第一章 又或是她捡到了我 6月10日-6月12日 周一-周三

窗外的雨已经断断续续下了一整天,虽说无法出门且空气潮湿会让人感到烦闷,但这对于一个宅家派来说其实没什么影响,倒不如说我很喜欢雨点打落在窗边街角的轻鸣。

——这是第五个月了

五个月前我从曾经的日常逃走,蜷缩在家里,一直持续到今天。

下雨对于我来说没有影响……本该是如此。

雨点打在脸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像是云霭的心跳。就像拿头撞墙和用小刀划自己时的感觉一般,雨点打在脸上的疼痛也让我意识到我还活着。

我抬头望着天,我也不知道天是否望着我,但我马上就再也望不到天了。

我在这里已经站了很长时间,十分钟?一个小时?还是五个小时?我不知道,将来也不会有人知道了。

会有人来拉住我吗?我冒出这样一个念头。随后甩甩头,这不太可能,我现在独居,而且父母这会都在工作,妹妹在上学。所有人都处在属于他们的日常中,没有人会有闲暇顾及非日常的我,我也不需要被他们顾及。

天色更亮了些,又或者是更暗了?因为抬头太久,眼睛被雨水泡得有些发肿,感光功能似乎也变得不太好。说得好听些的话,就是朦胧感吧。这或许也不错?在最后体会了一把未曾体会的感觉,倒也不坏。

说来也讽刺,直到现在我还在源源不断地质疑自己,向自己提出着天马行空五花八门的提问,向一位连自己的方向都未曾看清的人提问。

……似乎站的太久了,再这么下去,等我父母回家打电话给我时发现我不在的话可能会来找我,那就不妙了。毕竟我希望的是找个安静的地方离去,而不是在众人震耳欲聋的哀叹与泪水中被重力分食。

因为眼睛还看不太清周围,我便扶着边沿的栏杆向前走去,随后一连拐了好几个弯,拐到我都忘了我一开始的选址。便一边在心里咒骂着设计这座跟迷宫似的的楼顶的设计师,一边思考这是不是为了坏掉自杀者的兴致,以便不让他们在这栋楼上自杀坏了风水。

由于是第一次上这栋楼的楼顶,加上它弯弯绕绕的设计,没过多久便迷路了。索性放弃了找回一开始想去的地方的想法,进而准备将就找处采光通风好的地方便罢。

我闭上眼睛,任由微弱的光感引导我前进,手也离开了扶手,凭着感觉向前走着。闭着眼时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滴雨水的疼痛也都变得无比刻骨铭心。在我感觉似乎走过了很长的时间后,光开始渐渐衰弱,之后沉寂。

我也随着光的消散微微睁开眼,因为闭眼时间有些长,眼前的景象一开始仿若是蒙了一层薄膜般模糊不清,尔后色彩逐渐分明,物与物的轮廓分离。目光明朗后,我注意到地面上淌着雨后留下的水床,视野中不再有飞洒的水滴,天却暗沉如旧。

我向前望去,诸多景物模糊的轮廓中悬着一具人形。看头发和身高似乎是和我年龄差不多的女孩子。她穿着一身带蕾丝边缀的纯白连衣裙,能想象曾经的柔顺的银白长发如今在被水打湿后垂落在肩上,她呆呆地望着远方,丝毫没有注意到我已经在她背后不足两步的地方。

“我常常也是这样吧”,我想。

我没有打扰她,只是静静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看着的景色,以及景物中的她,心中各种情绪交杂。但她一直没有动,于是我也站在她身后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和她前方的世界,企图从中读出她现在心中所想。

话说我现在是不是有点像变态啊……就在我的思考开始逐渐跑偏的时候,她终于动了。她将两只手支在栏杆上,同时抬起一只腿,开始翻越这栋楼的最后一道安全线。

几乎是下意识的,我伸出手,牢牢抓住了她其中一只肩膀。她似乎被吓到了,像只小猫般整个人跳了一下,随后转过头,露出十分诧异的眼神看着我,之后厌恶地白了我一眼,张了张嘴,似乎准备对我说些什么。

但在那之前,我先开口了,一秒都没有犹豫,认真地盯着她的眼睛,用我毕生最为坚定决绝的口气说

“不行。”

她愣了一下,花了一会才又恢复之前的神态

“上来就摸陌生女性的肩膀是不是太不礼貌了?你这样找得到女朋友吗?”

“我知道被打扰了是很不高兴,作为赔罪,来喝杯咖啡如何?”

我假装听不到她的话,虽然我压根不觉得我喜欢得上女性人类,但被人这么直说还是有些伤人。再加上我之前像个变态似地盯着她看了几个小时,现在确实是我理亏,也不好回嘴。

她又顿了一下,环视一圈周围后,沉默了。

我也不急,反正对现在的我来说每分每秒都是多余的时间,根本没有浪费生命一说。也正好趁这个机会,我总算得闲好好打量她一番。

她的容貌姣好,在学校里肯定很受欢迎吧。两只蓝眼睛现在正一眨一眨地上下打量着我,露出有些好奇的眼神。身上的白色衣裙质感看起来很高级,想来她的家境应该也不错。

“反正你现在根本不缺时间,来喝杯咖啡也没什么坏处吧,更何况我只是个路过的陌生人,我们的交集也仅止于这杯咖啡了”

还在学校时我算是偏阳角的人物,自然社交话术不差,再加上刚休学时我妈常常带着我在工作场上作为“亲戚家打工的小孩”一起跑生意。所以我自认就算是面对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也能做到不卑不亢。

“好吧”

她点了点头,打断我还准备说的话,直接同意了邀请。

“先说好,我完全不准备在这之后再和你产生任何关联,你也别自作多情比较好。顺带一提,我也完全不准备找女朋友。”

“我刚刚说话有些激动了,抱歉。”

她似乎心情好了些,我本以为她还会反驳几句,没想到居然坦率地道歉了。我不免对她有些改观。

“那我们走吧”

我踩着水,向着不知何时出现在视野里的天台门走去。过了一会,身后也传来了细碎的踩水声。

踏着雨水,我们从楼顶下到了30层,之后坐电梯回到地面。这栋楼刚刚落成,落成后小区外各种新店也陆续开张,其间就有一间咖啡馆,是我在来时不经意瞟到的。

在电梯里时我又仔细看了看她的装束,虽然她穿得很保守,但刚刚在天台上淋了很久雨,身上的衣服虽不至于透光,但也贴身得有些过分。我便脱下外套,一言不发地披到了她身上。她低了低头,好像也意识到我在意的是什么了,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很冷淡的补了一句

“谢谢”

我们下楼后又走了几步路到咖啡馆里就坐。店里人不多,但这时雨刚停,所以店里也不只我们浑身湿漉漉的,倒也不显得可疑。我到前台点了一杯焦糖玛奇朵和一杯美式并买单,随后坐回座位上。她见我点了一杯美式,有些狐疑地看着我,看起来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觉得我点黑咖啡是在装样子对吧?没关系,这个误会很快就会解除的。”

她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不过话说回来,一般而言被打扰了是会很不高兴吧。但我也被打扰了啊……

于是赌气似的,我也开始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就这样,沉默但是剑拔弩张的氛围逐渐弥漫开来。最后打破沉默的是店员,他抱怨着说我们要是再不取餐两杯咖啡就都要凉了。

没办法,我冲她摊摊手,表示她赢了,随后起身去前台拿我们两的咖啡。她则依旧面无表情地盯着我刚刚坐的地方。

我们的座位离前台不远,没过一阵我就捧着两杯咖啡回来了,朝这个浑身带刺的家伙递出其中一杯。之后一边喝着自己那杯咖啡,一边一屁股坐回原来那沾了水而变得冰凉的座位上。见我开始喝,她也小声地呢喃了一声“谢谢”,然后便像宣泄怒气似的把咖啡对到嘴边喝了一大口。

我便一边品着我的那杯,一边饶有兴趣得看着她的脸色从面无表情变得满脸苦涩,之后用带着怨念的眼神瞪向我。

“我都说了我给自己点黑咖啡装成熟是个误会了”

她的脸开始发红,索性把头一扭不说话了,良久才吐出一句

“性格实在太差劲了。”

“我又没说那杯美式是给我自己喝的”,我无辜地耸耸肩。

她又用怨恨的眼神瞪了我一眼,看了看咖啡杯,似乎是在犹豫还要不要喝。她盯着咖啡杯看了好一阵,最后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紧闭着眼睛,一只手拿起那杯美式,另一只手捏住鼻子,仿佛是吃药般将剩下的咖啡一口灌完,之后解放般地长舒一口气,趴到了桌子上。

说实话,看着她那拼命的样子,我都有些负罪感了。但也没机会再如何补偿她了,毕竟这既是第一次见面,又将是我们的最后一面。

见她喝完了咖啡,我缓缓站起身,向咖啡厅门口走去。途中在她侧边停顿了一下,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谢谢”

如此说完,我就离去了。出门前最后又看了她一眼,她依旧呆呆地看着我刚坐着的地方。

我摊在沙发上,伸展全身,试着舒展了一下紧绷了一下午的身体,感到空前的自在。

我叫泷泽守,是个曾经十分平凡的日本男高中生,从五个月前开始休学。我想要自杀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仅仅只是因为无所谓罢了。我对一切事物兴趣都十分匮乏,不过偶尔还是会找到些有趣的事,就比如今天拉住的那个女孩子。因为无所谓,所以我当然也不介意多活一会,毕竟活下去就会有好事发生——周围的人是这么说的。

我抬头看着天花板

“她还能活多久呢”

我这么思考着。随后又像是要重整思绪一般使劲甩了甩头。

她所面临的事物应该远比我要痛苦吧,我又这么想着。今天在天台上第一次看到她的脸时,她的眼眶有些发红,想来是情绪激动的哭了一场。我带她喝咖啡也是这个原因,咖啡因应该多少能让她感觉好受些。

“真希望她还能再多活一会啊”

我当然也希望自己亲手搭救的生命能更珍惜自己一些啊。想着这些,我觉着眼皮开始有些发沉。由于如今一个人居住,为了不让过大的房子显得太过寂寞,我常常会放些音乐来缓解过于沉重的氛围。但在双眼犯沉的当下,我也懒得顾及那些我给自己立下的繁文缛节,便就着空调的嗡鸣声睡下了。

第二天早上,我在剧烈的头疼以及方向感丧失中醒来,甚至一度怀疑自己已经死成功了。

打断我思绪的依旧是空调的嗡鸣声,它提醒着我我还活着。我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但以现在的状态自己判别度数实在是够呛。无奈只好拖着泡水般的四肢一路从房间挪动到客厅的医药柜旁。

经过好一阵翻箱倒柜,我总算翻出来了耳温枪(一种戳进耳朵里的体温计),之后便盯着耳温枪上所显示的39.3的体温发呆,顺便整理思路和对策。

我现在发烧了,而且是39度的重感冒高烧,原因八成是前一天在室外淋了六七个小时的雨,之后还连澡都没洗就在空调房里睡下了……倒不如说这么瞎作不烧才怪。偏偏苍天不作美,我刚找体温计的时候已经顺便检查过,家里备的抗生素和退烧药全都过了期,必须得去楼下药店买药才行。

经过了一番激烈的心理斗争,我觉得还是下楼买药快些把病养好比较好。毕竟要是因为得感冒死掉的话多少有点窝囊了……

“我出门了”

这话不知到底是说给谁听的,空灵而无力的语言只得在空无一人的客厅中孤独地盘旋,消散。

虽说近五个月来几乎都蜷缩在家里,但我还是会不时的出去运动,也就是打羽毛球。这算得上是我硕果仅存的爱好了。拜此所赐,我倒也不至于对楼下的街头巷尾感到陌生,顶多是会发现有些平时没注意的店面倒闭后改了门面罢了。

由于还发着三十九度高烧,街上的一切都显得张牙舞爪,我也任由我的双腿拽着我的上半身缓缓朝那看似遥不可及的药店挪去。

等到终于一只脚踏入店门时,我长舒了一口气,突然发现由于发着高烧脑子宕机,我连口罩都没带就出门了,要是传染了别人我可是会很过意不去的。我停下找感冒药的视线,决定先买两包口罩。毕竟家里连退烧药都过期了,可不能再指望口罩还在可使用期内。

“麻烦先给我拿两包口罩”

等等,我是想说这话来着,但我的嘴刚刚可一动没动。而且说话者嗓音虽然疲惫但依旧很悦耳,明显不是像我这种经历了变声期的少年能发出来的声音。似乎还有点……熟悉?

虽然脑子发着烧,算力差了正常状态十万八千里,但这声音还是熟悉过头了,远超即视感所能概括的范畴。

罢了,耳听不如眼见。我将视线转到门口,那里有个比我小一号的娇小身影,一头银白长发格外引人注目,现在正捂着嘴发出可爱的咳嗽声。我呆了一瞬,但马上又平复下来,缘这种东西嘛,总是很奇妙的。但一想到又得和这个浑身带刺的家伙打交道就不免有些沮丧,暗自决定还是躲到药柜后面假装没看见她比较好。

正暗自烦恼时,她倒是先发现我了,发出了“啊”的一声。没办法,不能假装看不见了。要是在这种情况下还假装看不见她的话就太失礼了,倒不如我先打个招呼。

“早上好啊,你也感冒了?”

她有些不情愿地点点头,看起来不愿再和我多说些什么。倒也正好,我失礼地这么想着。从店员手里理直气壮地接过她要的口罩,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捉弄她一下后,还是全部原原本本地递到了她的手上,随后先是跟店员交代也给我两包口罩,之后便转头去拿了两瓶我挑好的退烧药结账。

在我结账的时候顺带着又瞟了几眼还呆呆站在门口的她,发现她给了口罩的钱后也迟迟没有进店挑药,看起来她是在犹豫自己到底还有没有用感冒药的必要。

“别犹豫了”

我把拿着的其中一瓶退烧药撞到她头上,她发出“呀!”的一声后,露出可爱而且完全没有威慑力的表情瞪着我。

“你要真的完全不在意的话就不会来药店了吧?拿着吧,因为感冒死掉的话可是会被我笑话的”

她的视线柔和了些,但还是一边瞪着我一边不情不愿地收下了那瓶退烧药。

“谢谢”

“不用谢”,我摆摆手,“与其谢我不如乖乖把那瓶药用了”

她这回没点头……看起来是不准备老实用药了。

没办法啊……我不禁在心里叹了口气,只能寄希望于她以后能遇到个劝得动她的人了。想着便迈开了回家的脚步。

似乎有点不对劲啊……在归途的路上,我扭头看看还跟在身后的她,她也诧异地看着我,看样子不是在尾随我。

“你要去哪”

“当然是回家啊,你可别自顾自地觉得我在跟踪你,现在可是我在前你在后的状态。”

经过一小段对话后,我们二人间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沉默,它一直持续着,直到我们走进同一座小区,同一栋单元楼,上了同一部电梯,按下……同一层的时候。

按理说电梯上升的时间也就区区两三分钟,但由于我旁边这只白毛刺猬一直上下打量着我,让我觉得这段时间比被我妈刚赶出家门时一个人坐着的时间还要煎熬。但我也没什么好心虚的,毕竟我只是普通的回自己家罢了。虽说被人一直盯着心里难免有些发毛,但借着电梯上升的这几分钟我也能整理一下越发混乱的现状。

首先,她明显不是尾随我过来的,再怎么说她现在的表情也过于理直气壮了,完全没有心虚的表现。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就是我们真的是邻居……

至于我在这住了五个月都没发现她是邻居倒也有可能,我的日常作息和正常人南辕北辙,又是宅家派,碰到非日常的人的可能性也十分微小。就算是我还过着正常生活的日子里,我也几乎不认识我的邻居。但五个月来一面也没见上也太脱离常识了些。结合上个月才听到的装修声,她应该是刚搬过来不久,所以一面没见过倒也难怪。

走出电梯,我们互相瞟了一眼对方的家门,有些用力的把钥匙插进锁孔里,像是为了发泄这尴尬的氛围一般使劲地旋着钥匙。

“你是上个月才搬过来的吧。”

“你怎么这么清楚?”她好像有点紧张

“因为上个月听到装修声了啊,而且我可是五个月前就住在这了,非要说的话我才是原住民啊。”

“这样啊。”

说完她顿了一下

“不好意思,莫名其妙的怀疑了你”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好好把那瓶退烧药吃了。”

“……”

没救了啊这家伙。我一边在心里抱怨着她的顽固,一边摇着昏沉的脑袋打开家门钻了进去。

刚换完衣服在床上躺下我就后悔了。她真的会吃药吗?不会真的就这么把自己活活病死了吧?带着这些念头,我根本没办法好好休息,本来不知道她的住处时我还能用“我找不到她所以无能为力”来应酬自己。但是现在我知道她就住在我旁边了,就在我出门十步远的地方。若是她就这么死了,我可就得带着罪恶感活完剩下有可能会活完的半辈子了。

绝对不行

我暗暗下定决心,起码在她感冒好之前,这家伙绝对不能死在我邻家。

说干就干,我套上刚脱下的鞋子,敲响了仅仅十步之遥的那扇门。

大概过了一分钟,门那边终于有了回应

“谁啊,快递的话放门口那堆快递旁边就行了”看来她新家的设施还不太齐全,时不时还需要网购东西。顺带一提,在那堆杂物中间,我还看到了我刚拿给她的感冒药。

“是我”

“干嘛?”……话说她有时候真的很不客气啊

“你先过来开门,我们得面对面谈一谈。”

随后是脚步声和门反锁的声音。

见她完全不准备理我,我也有点不满了,开始继续敲她的门,这回敲了30秒不到就开了

门裂开一条缝,中间露出一只蓝眼睛和她姣好脸庞的一角,因为发烧的关系,显得有些发红。

“说吧,”她说着瞟了瞟我,又把门缝开大了些“让你一直在门外站着也不好,先进来吧。”

于是我侧身进入她家室内,环顾了一圈大概的布置,发现窗帘都是合上的,灯也没开,沙发中间有一小块褶皱明显的区域,她刚刚应该就躺在那里。

“那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我点点头,“过来我家。”

我知道软磨硬泡对她不怎么见效,不如强硬一点

“……啊?”……她好像被吓到了,用两只蓝眼睛对我露出了鄙夷的眼神。不过被刚认识一天的单身独居异性邀请进对方房间会是这个反应也难怪吧。

“我看到你丢在放门口的退烧药了,就这么放着你不管让你病死的话我晚上会睡不着觉的。而且你今天本来都在天堂排队了,事到如今还在意这个?”

她似乎还是不情愿,没办法,为了我自由自在的独居生活,你绝对不能死在我旁边。

“你要那么不愿意进我家门的话,我就只能赖在你家不走直到你好起来了。”

这栋楼都是独居公寓,而且看她的样子明显是一个人住,就算我真的得出此下策赖在她家也没必要担心与她父母解释不清。

趁着她发愣,我趁机用手摸了一把她的额头。要知道,我现在可还顶着39度的高烧,但她的额头比我的手还要热,明显温度高得不正常。

我粗略估完她的体温,见她还在犹豫,我索性心一横,连拖带拽地把傻乎乎搞不清状况的她扯到了我家的沙发旁。

“躺下。”

这回她居然真的乖乖躺到了沙发上,应该也是明白了拗不过我,外加上发烧让她坦率了些吧。

我找了床被子给她盖上,她先是舒服的眯起眼睛,又警戒地睁大双眼观察着屋内,我则去厨房泡了两杯退烧药,先把自己的喝完了,之后把另一杯端给她。

她微眯着两只湛蓝的眼睛瞪着杯子,动动鼻尖闻了闻,又吐出一截小巧的舌头尝了味,才终于放心地咕嘟咕嘟将整杯都喝掉,喝掉后还发出 “呼哇” 的很可爱的声音舒了口气,之后转着小脑袋看向我。

“为什么要帮我呢”她两只手捧着杯壁,大拇指轻轻摩挲着杯沿,微仰起头看着我,散发着一种不解的氛围。

“因为不帮你的话我晚上会睡不好觉的,而且这话我刚才说过了。再就是我感觉你和我很像,姑且称之为同类间的共鸣吧,就是觉得不能放着不管。”

“我这种人……”

“这种时候就别自卑了,既然把你放进了家门,我当然是考虑过的。你要是觉得给我添了麻烦而感到抱歉的话,不如坦率一点接受我的帮助。”说着我将一片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退烧贴甩到她额头上。

“好好敷着,别再闹腾了。要是想快些从我家出去的话就快点把病养好,也没必要觉得欠我人情。我去熬点粥,你就先睡着吧。”

跟她说了一声之后又顺手拉上客厅的窗帘,我便钻进厨房开始煲粥。

我家的电饭煲用起来很方便,只要将米和水加到差不多的比例,丢几颗红枣和冰糖调味,再打开开关选到粥一档。之后等待一个小时让粥煲好即可。

打开电饭煲后,我又在顺手的地方拿了张板凳,坐到了沙发前。却发现她还没有睡着,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想不到你居然会做饭。”

“那是,没被赶出家门前我们家的早餐可都是我负责,晚餐偶尔也会做。”

“我就不太会……我只会一些简单的料理,很难称得上是会做饭。现在一般是点外食解决的”她看起来十分失落

“先不论这个,我们是不是还是交换一下名字比较好?原本我以为昨天之后我们就再也不会见面了,所以一直没问你名字。但现在我已经决定要照顾你到你病好为止,我觉得还是互相知道名字比较方便一点。我叫泷泽守,原本的话……应该是高中二年级了。你呢?

“……我叫白川,白川日奈。也是高中二年级。”

“那白川,我刚煲的粥是甜口的,没关系吧?”

“没关系,我不怎么挑食,基本上没有忌口的食物。”

“那就好。话说回来,你还是小睡一下吧,粥还要一阵才能好,眯一会的话对你的恢复也有帮助。”

她傻眼地看了我一眼

“要是我现在突然把你拖到我家的沙发上,你睡得着吗?”

“嗯……这个确实有点。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快点好起来,所以麻烦你尽量试试吧。”

说完我便不再讲话,只是坐在她旁边静静地看着窗帘缝中依稀飘过的缕缕白纹,任由它们携着我的思绪飘荡。

回过神来时,我发现白川已经沉沉地睡去了。两瓣温润的唇微张着,长长的睫毛也安稳地合在一起,像是一盏精美绝伦却无比易碎的瓷器,是用天使的睡颜来形容也不为过的程度。想来是退烧药发挥了作用,她似乎睡得不错,没有在做噩梦。看着面前这只惹人怜爱的小生物,我不禁有种想摸摸她的头的冲动,但很快忍住了,再怎么说也不能对一名熟睡中的少女上下其手。

不得不说,她长得确实很可爱。我没来由地这么想着,突然发现她的被子有些滑落,露出了其中一侧白皙的手臂。但那并不是一条洁白无暇的手臂,相反,上面清晰留有横竖交错的数条血痕,光从颜色判断的话,看起来既有新也有旧。我低头看看我的左臂,如果拆下那里的绷带的话,也会看到差不多的光景吧。但现在并不是关心自己的时候,白川的伤口并没有经过很好的伤后处理,如果一直放着不管的话迟早会发炎。

我从凳子上站起,从药柜里拿了绷带、碘伏棉签和伤药,开始帮她包扎伤口。用碘伏棉签涂抹新伤时难免会有些疼痛,她说不定会醒来,不过我确认了一下时间,粥差不多也要煲好了,就算她被痛醒来也顶多就是骂我一顿,要是等白川醒时再想帮她处理伤口肯定又得费好一番功夫劝说。

实际上就算我脑中还在犹豫,手却早已开始帮她清洗消毒了。本以为她会中途醒来表达不满,结果直到最后她依旧睡得很熟。

……还是别吵她了,想必她也和我一样度过了无数个难眠之夜,这难得的闲暇就让她再好好休息一下吧。

我先盛了一碗自己喝的粥,往电饭煲里又添了些开水后再次盖上它的盖子,打开了保温模式。

随后我拿了喝粥的勺子,端着粥回到白川身旁,缓慢地用勺往嘴里送粥的同时抬头盯着天花板消磨时间。

这间房子不算老,离装修完成也就过了五六年,但天花板上隐隐约约还是有几道得仔细观察才能注意到的裂纹悄悄蔓延着。为了看清裂纹,我无意识地从椅子上站起了身。看着用视线描摹一遍后刻在脑海中的裂纹,我不禁又想起了白川手臂上的伤,难免在意地看了她几眼,发现她翻了个身。

“差不多也该叫她起来了吧”我这么想着,又坐回椅子上,捧起碗舀了一勺有些凉掉的粥。正准备送入口中,眼角余光却瞟见白川已经半睁着眼睛看着我。

“醒了的话好歹讲一声啊。”我有些埋怨地用粥勺指着她说。“我去给你拿粥。”

白川似乎还没睡醒,迷迷糊糊地用手背揉了揉眼睛,之后盯着我放在她眼前的粥勺……一口含了进去。

“真没想到你还有喂人的癖好……怎么了?”白川轻轻支起上半身,咽下半口粥,鼓着半边圆圆的脸问我

“你的粥……还在电饭煲里……”

“那这碗……”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对,是给我自己喝的。”我低头看看她刚松开的勺子,“勺子也是我用过的。”

沉默

“诶诶诶诶诶诶诶!?”

白川发出一连串没什么杀伤力的可爱叫声,随后抓起一块垫在脑袋下的沙发靠枕,一头把自己埋了进去。

“呜…………”

……似乎很懊恼的样子,我看着她泛着樱粉色的耳朵根,搔搔自己同样有些发红的脸颊,不禁移开了视线。且不论她睡着时松散的样子,现在十分幼稚但可爱的行为对我来说杀伤力实在大过头了。

“变态!”

白川开始抓起手边除了她枕着的靠枕之外一切能摸到的沙发靠枕朝我身上招呼,我被这激烈的攻势压得喘不过气,同时为了掩盖我的尴尬,急忙借口装粥逃离了这片是非之地。

给白川装粥时,我突然想起家里还有几包剩的姜茶,便顺手冲了两杯。而后端着粥和一杯姜茶回到客厅,将粥和姜茶一起放到沙发侧面的小茶几上。

“你慢慢喝吧,小心别烫到。”

不过白川似乎根本没有听见我说话,头依旧埋在靠垫上扭来扭去,发出呜呜的悲鸣声。我苦笑着看了看她,之后回厨房去拿自己那杯姜茶和给白川喝粥的勺子。

回来时我发现白川已经重整了姿态,现在正面无表情地捧着粥碗,喝着碗里的粥。

“喏,勺子。”我把勺子递给她。“还是用勺子喝比较方便吧?顺带一提,这是我刚买的新勺,只是洗了一遍而已,我还一次都没用过。”

她默默地接过勺子,低下头看着粥,没有回我的话。

良久,她才缓缓抬起左臂,问我

“是你帮我包扎的吗?”

我点点头。“既然只是以发泄为目的的自我伤害,事前和事后处理可要好好注意啊。”

“谢谢。”她的头似乎低得更低了些。从我的角度看,那对水灵的蓝眼睛只看得见一道缝,长长的睫毛看起来尤为明显。

为了看着她的眼睛说话,我只得蹲下。

“不用谢。”我觉得差不多也该坦率接受她的谢意了。一直打着哈哈带过的话,可能会让她背上不必要的罪恶感。

“我真的……只要对你说谢谢就够了吗?”

“你要是觉得自己得到的太多的话,就多过来陪我聊聊天吧。我已经很久没有和人好好讲过话了。”

“真的吗?可是我没觉得你和我讲话时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啊。”

“对于演技我还是很有自信的。虽然和你说话时并不是演技就是了。”

“演技?”

说实话,我并不是很想讨论这个话题。倒也不是有什么刺痛我的回忆,仅仅只是不想罢了。

“别在意,只是在这个社会立足的一点小把戏。我觉得人人其实都演着不明说的戏,只是每个人演出的占比和方式不一样罢了。”

“唔……好吧。先不说你演技的事,关于陪你聊天,我可能会在意想不到的时间跑来找你的哦。”

“没关系,有人愿意陪现在的我聊聊天我就很开心了。”

“嗯。”

白川高兴地点点头,第一次对我露出了微笑。她的眉毛终于舒展开,两只蓝眼睛开心地眯成一条缝,露出了我所见过的所有笑容中最灿烂最真实的一个。随后察觉到自己有些失态,赶忙用一只手掩住了嘴。

……我要不行了,再这么下去估计又要发烧了……

“刚,刚刚不算!”她有些着急地说

“很可爱哦。”我打算奉还她一下,干脆直接地讲出了真心话。

“呜…………”留下一句短促的悲鸣,她又一头扎进了抱枕里

看来是她要先烧起来了,哼哼,这回可是我赢了。

不过在庆祝胜利之前,还有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

“你今晚准备睡哪?”

“啊?”她看起来十分疑惑,“当然是回家啊。”

“不行。”我直接拒绝了她,“你要是回家的话我就照顾不了你了,你只会抱着“反正死了也无所谓”的态度得过且过吧?”

“唔。”

“唉。”我无奈地叹了口气,“你晚上就睡我房间好了,不放心的话也可以锁门,这间屋子装的门都是不带锁孔的,使用不了钥匙,你可以放心。”

“那你睡哪?而且你不怕你房间的什么东西被我发现吗?”

“问题麻烦一个一个地问。”我没好气地接话,“首先,我家这种房型是带一间客房的,虽然平时被我当作杂物间,里面也没有床,但收拾一下再打个地铺也能将就着用,再不济我也能直接睡在沙发上。其次,你说的那个什么东西是指黄色杂志没错吧?”见我这么平淡地说出禁词,她明显吃了一惊,但还是点了点头。“虽然曾经有过那种东西,不过现在那种东西并不存在。且不论以我现在的状态对色情的玩意一点兴趣都没有,而且这会新时代的青年应该也大多用的是电子版吧?”

她愣住了,似乎没想到我会回答的这么干脆。

“干过的就是干过,没有的就是没有。”我耸耸肩“不过姑且还是和你说一声,虽然我和你讲这些,但你完全没有必要对等的跟我也讲你的隐私,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和你没关系。”

“嗯,知道了。”她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们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到了晚饭时间。由于中午喝过粥了,我便提议晚饭吃麦片配上我原来准备当早餐的牛排和娃娃菜。白川表示没有意见,说毕竟是我做饭她看,我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准备牛排和麦片花不了多少时间,所以即便是在临近饭点的时候开始做饭也能按时吃上晚餐。我快快地做好了主食,又冲了两杯感冒药后将它们放在盘子里一起端上桌。

先是在桌上将牛排切块,之后我便去叫了还在沙发上发呆的白川吃饭。

“晚餐很朴素嘛。”白川看了一眼,又补上一句,“不过看起来很好吃。”

“牛肉是为了补充蛋白,麦片的话……单纯是因为清淡而且饱肚子所以做了。到时候我们两个的病都好了,我就能做些别的菜了。”说完我便埋头吃了起来。

晚饭过后,我让白川回家洗了澡后再过来睡觉,自己则又在客厅一个人发起呆。

我们之间的交流还能持续多长时间呢?我不免这么想着。如今吃完饭,但手边并没有碗碟可收,因为刚吃完饭时白川就表示一直吃白食还什么都不干的话她还是会有负罪感,所以还没等我答应,她就自己摸索着把桌子和厨房全收拾完了,导致我现在闲着无事可做。

我刚洗完了澡,便百无聊赖地盯着吊灯发呆,但没过一会就发现这不是个好主意,吊灯的光实在太晃眼了,导致我的眼睛开始发酸。

正巧这时门铃响了起来,门外则不出意外地站着白川。白川看起来应该是刚刚洗簌完,皮肤微微泛着红,身上的清香也变得尤为明显,有种说不出的魅力。她穿着一身茶褐色的睡裙,裙沿和领口的位置还绣着些华丽但不杂乱的花纹,给人一种文静又娟秀的印象。

不过再怎么说夸女孩子的睡裙很合身也太不合适了,所以我把嗓子眼里的称赞咽了下去。

白川这时抬起一只手,手上拎着一盒像是蛋糕的东西。

“这是我前天自己做的,本来以为没机会吃了,所以一直剩到了现在。”

“你不是说自己不会做饭吗?”

“因为我对点心很感兴趣嘛,所以多少会做一点。再就是就算我自谦说不太会做饭,你这么露骨的讲出来还是不太礼貌吧?”

看起来这家伙洗完澡又恢复之前浑身带刺的态度了,我倒也不在意,只是让她快点进来,别在门口一直吹风。

“话说你不在意晚上吃蛋糕会发胖吗,难道你是不会胖的体质?”

“不,还是会发胖的,只是现在也没必要在意发不发胖的事情了。”

“这可不行,我劝你别在意那么多的意思是叫你别钻牛角尖,可不是叫你放荡度日。还是明天早上再吃吧。”

“切。”白川不满地扭过头,将蛋糕放在桌子上后头也不回地钻进了我房间里。

这个没礼貌的家伙……算了,明天早上再找她算账吧。我顺手关掉客厅的灯,经过一番思索,决定还是睡在沙发上。毕竟在客房打地铺的话既得花时间收拾东西,又睡得不舒服。

因为今天和白川一起待了一天,让很久没和人类讲话的我耗费了不少心力,又干了不少活,再加上感冒没好,我刚一沾上沙发就昏死了过去。

早上,我并不是被阳光叫醒的,因为睡前忘了拉开昨天白川睡觉时拉上的窗帘,只有几缕孤独的日光得以透过窗帘的薄弱处照进客厅。实际上叫醒我的是厨房叮叮当当的锅碗瓢盆声,为了一探究竟,我拖着还有些疲惫的身子朝厨房走去。

站在厨房门口,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头扎起来的银白长发,这头长发的主人同时也发现了我,朝我看过来。

“擅自用了厨房真是抱歉,不过看你这么晚还没起来,我想着是不是先做些吃的比较好,就擅自从冰箱里拿了些食材。”

我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发现居然已经十点了。

“没关系,不过你其实可以叫我起来做的,没必要自己下厨。”

“我已经说过了吧?”她看起来十分傻眼,“我已经吃别人的用别人的了,要是还要使唤别人干活的话实在是太过分了点,我真的会良心不安的。”

“那我就心怀感激地尝尝你做的早餐吧。”

说着我便开始摆桌子,虽然不知道菜做得怎么样了,但桌子是迟早都要摆的,而且只是擦桌子外加拿餐具的工作,几乎没有什么工作量。摆完桌子的我坐到沙发上,掏出手机和耳机听歌,不过为了方便白川叫我,耳机我只带了一边。

从休学前的几个月开始,我听歌的时长和频率越来越高,到最后有一段时间甚至每天听歌时长有10个小时左右,之后才又开始下降到如今每天2-3个小时的水平。听歌时时间流逝得很快,正适合像我这样有大把时间无处挥霍的人。

我就这么坐着听歌,直到白川喊我吃饭。看得出来,白川其实并不是完全不会做饭,早餐有欧姆蛋,香肠,吐司,白煮青菜,味增汤,还有两个我喜欢吃所以家里有的中餐包子。白川夹了一个包子到自己碗里,用筷子戳了戳

“我之前还从没吃过包子呢,好吃吗?”

“这个应该是叉烧馅的,是甜口的肉包子,我个人挺喜欢的。”

“臆……甜口的肉包子……”

白川用复杂的眼神看了眼那个包子,最后视死如归地咬了一大口。

“居然意外的不错诶。”

“那是,我对自己的味蕾还是很有自信的。”

白川赞同地点点头,没再回答我,开始认真地小口吃着包子。我看着她,感觉她的状态似乎不太对劲,不过并未太过在意,也咬了一口自己的包子,又喝了一口味增汤以冲淡黏在嘴里的包子外皮。

我们就这样安静地吃着早饭,时不时也会聊几句自己对于食材的感想。弥漫在我们中间的绝不是尴尬的沉默,而是一种双方不言自明的默契。摘下演技后,我们都不是特别健谈的人,所以这样的距离感很闲适且舒服。

吃完饭后我们一起收了桌子和厨房,这间屋子还配备了洗碗机,所以洗碗并不需要花很长时间,只要把大的食物残渣从碗碟上冲掉再摆进洗碗机里就好,用起来十分方便。而且我们是两个人一起干,所以打扫残局预料之中的十分迅速,很快我们就收拾完回到客厅。两个人并排坐到沙发上休息,中间大约隔着半米。

坐在白川旁,我在沙发上摸索着我去吃饭时落下的耳机,正准备戴上其中一边开始听歌,却见白川在一旁露出一副复杂的样子,她微微张开嘴巴,像是要说什么却欲言又止。但她最后还是开了口。

“那个……我的烧已经退了,所以……”

我能想到她要说什么,毕竟我一开始讲的就是“照顾到她病好”。所以我没有接话,只是让白川继续说下去。

“所以……我们的关系就到这里了吧。”

“嗯。”

我没有什么要多说的,我已经让她陪着我的任性折腾了,既然是她的选择,我也没必要再说些什么。但果然……还是有些遗憾啊。这之后她会好好照顾自己吗?还会再去自杀吗?我无法忍住这些念头,却也感到无能为力,终究没能将它们说出口。我们产生自杀想法的原因天南地北,就算是最终做出了相同选择的我们,终究也无法完全相互理解。这些想法在脑中打转,却始终是一团乱麻。就像如今的我们一样,仿若迷路的羔羊,既不知来路,又不解去处。

空虚,我只能这么觉得。呆滞地望着白川站起身,向大门走去,拐入玄关,也是我视线的死角。

良久,只有关门的余音回荡在无比空旷的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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