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18 更新第13、14节、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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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科高校的劣等生 第04卷 九校战编下 doc
魔法科第4卷插图
司波深雪
司波兄妹中的妹妹。所属一年A班。首席入学魔法科高中的精英。是被称为“花冠(Bloom)”的一科生,擅长领域为“冷却魔法”。唯一的缺点是“重度兄控”。
“北山同学希望和我比赛的话,我没有理由拒绝。”“我……想要战斗。能和深雪认真竞争的机会,今后还有几回……。我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北山雫1年A班。深雪的同班同学。擅长大功率输出的振动·加速系魔法。拥有冷艳的外表,与穗乃香的性格正相反。265079265089
(自上而下)“好期待!”“终于轮到雫出场了呢。”“吉田君,你怎么了?”“没,没什么啦!”
千叶艾丽卡
达也的同班同学。性格开朗,容易把身边的人卷入事件的麻烦制造者。本家是拥有剑技与魔法的复合战斗技能“剑术”的望族。
光井穗乃香1年A班。深雪的同班同学。擅长操纵光的光波振动系魔法。稍稍有些死心眼的类型。
柴田美月
达也的同班同学。教室里坐在主人公邻座。尽管质朴,却在一部分高年级生中拥有相当高的人气,被认为是“治愈系妹妹的形象”。由于患灵子放射光过敏症的缘故,在这个时代中,罕见地戴着眼镜。
吉田幹比古达也的同班同学。古式魔法的名门。因过去的事故而沦为“二科生(Weed)”,有关其魔法技术,则拥有不逊色于“一科生(Bloom)”的实力。265090“不要退缩,司波。哪怕是替补,既然被选上了,就要尽到你的义务。”“——!”
十文字克人第一高校三年级生。“九校战”选手团中心成员。也是统括全社团活动的组织——部活连的会长。与真由美、摩利并称为第一高校三巨头的少有的实力者。265094(自右而左)“让我看看你同时操作复数演算机的意图吧!”“将辉!”“喔——呀——!”“如果对方使用原来的战法,或许我根本就无还手之力,但过分意识到我的现在的话,或许……”“达也,就让我来证明你所说的吧!”
司波达也
司波兄妹中的哥哥。国立魔法大学附属第一高中的新生。所属一年E班。是被揶揄为“杂草(Weed)”的二科生。擅长魔法术式辅助演算机(CAD)的设计等相关技术领域。
西城雷恩哈特
通称“雷欧”。和达也同属一年E班。父亲为混血,母亲则是四分之一混血。擅长“硬化魔法”。
一条将辉第三高校一年级生。“九校战”出场成员之一,一年级生的精英。可以自由操控高级的魔法,拥有“染血的(赤红的)王子”之称。十师族·一条家的下任当家。
吉祥寺真红郎第三高校一年级生。“九校战”出场成员之一,将辉的好友兼参谋。年仅十二岁时首次发现魔法式的“基本法则”之一的天才少年。因此被称为“Cardinal(枢机主教)乔治”。265095
冰炎地狱(Inferno)
把作为对象的区域一分为二,将一方空间内所有物质的振动能量、运动能量减速,通过把剩余能量释放到另一方空间内进行加热,获得能量的守恒,是热力学中熵的逆向魔法。使相邻区域同时产生灼热与严寒。
冰雾世界(Niflheimr)
振动减速系广域魔法。无视比热与相,而将领域内的物质进行均质冷却。作为应用性的使用方法,这种魔法也可以制造出,包括细冰(钻石星尘)、干冰粒子,以及有时甚至是液态氮的雾气在内的大规模冷气团,用以冲撞攻击对象。
干冰暴雪(Dry Blizzard)
这个魔法可以凝结空气中的二氧化碳,形成干冰粒子,将凝结时释放出的热能转换为动能,使干冰粒子高速射出。
爬漫雷蛇(Slytherin Sanders)
此为组合魔法。受产生干冰冰粒的“干冰暴雪”影响,由于干冰气化凝结为水蒸气,释放出的二氧化碳形成高导电性的雾气,通过振动系和放出系魔法,使碳酸气体摩擦起电,而以溶入了这种气体的雾气或水滴为导线,对敌施以电击。
爆裂
将对象物内部的液体汽化的发散系魔法。如果是生物的体液一旦汽化,身体就会破裂,如果是内燃机动力的机械,燃料一旦汽化就会发生爆炸。燃料电池结果也是一样。即使没有装载可燃性燃料,蓄电池液、液压油、冷却剂或润滑油之类,几乎没有不使用液体的机械存在,因而只要发动“爆裂”,即可任意破坏机械,使其停止。
飞行魔法
通过控制重力而在空中移动的魔法。尽管被认为无法长时间运行,但通过连续发动持续时间设定为极短(默认为0.5秒)的魔法,清除了每次变更飞行状态需要强大干预力的障碍。只要术者的魔法力持续释放,就可以连续飞行。
云散雾消(Mist Dispersion)
通过干涉物质的构造信息,将物质分解到元素级别的分子或离子的魔法。对构造信息进行的直接干涉属于最高难度的魔法。
术式解散(Gram Dispersion)
将作为魔法本体的魔法式,分解没有构造的想子粒子群的魔法。在魔法式是对附属于事象的情报体发生作用这个性质上,不得不暴露其信息构造,没有防御魔法式本身不受干涉的手段。相反,为了分解魔法式,就不得不认识其构造,在零点几秒中发动完成的现代魔法中,需要这种特殊的信息处理能力,能够在魔法发动前,通过“看到”来解析魔法式,认识魔法式的构造。预先清楚所使用的魔法的一般实验还好说,一般认为无法在实战中使用。
术式解体(Gram Demolition)
压缩的想子粒子群,不经由情报体次元,而直接冲击对象物引起爆炸,将所附加的起动式或魔法式等——记录了魔法的想子情报体吹散的无系统魔法。说是魔法,但并不具备用作事象改变的魔法式构造,而是一种想子的炮弹。因此不受情报强化或广域干涉的影响,炮弹自身的压力同样也会反弹施术干扰(Cast Jamming)的影响。由于完全没有物理作用,无论什么障碍物都无法防止。
九校战 正式名称“全国魔法科高校亲善魔法竞技大会”。 一如其名,是从全国汇聚第一高校到第九高校的魔法科高中生,开展激烈的魔法比试的团体竞技。 种类有:“极速射击(Speed Shootingスピード·シューティング)”、“反应群球(Crowd Ballクラウド·ボール)”、“战斗冲浪(Battle Boardバトル·ボード)”、“冰柱破坏(Ice Pillars Breakアイス·ピラーズ·ブレイク)”、“幻影击球(Mirage Batミラージ·バット)”、“石碑代码(Monolith Codeモノリス·コード)”六项。 ※“石碑代码”为男子竞技,“幻影击球”为女子竞技。 各校参加一项比赛的人数为三名,每位选手可参加的项目为两项。 大会开始时间为十天,设有只有一年级生参加的“新人战”(正式赛不限制学年)。“新人战”于第四天至第八天举行。 九校战的胜负/排名是由各比赛的分数合计而得。分别为第一名50分,第二名30分,第三名20分。极速射击、战斗冲浪板、幻影击球项目的第四名为10分;因反应群球与冰柱破坏项目从第四名到第六名的顺序不定,在第三回合淘汰的三个队伍分别给予5分。九校战的明星竞技,石碑代码项目的第一名队伍为100分,第二名队伍为60分,第三名队伍为40分,是分值比重最大的竞技项目。(“新人战”的分值将以二分之一的形式加算到综合排名分中。)
日程分类项目
第一天8月3日(三)正式赛(全年级参加)“极速射击”男女预赛——决赛淘汰赛“战斗冲浪”男女预赛
第二天8月4日(四)正式赛(全年级参加)“反应群球”男女预赛——决赛“冰柱破坏”男女预赛
第三天8月5日(五)正式赛(全年级参加)“战斗冲浪”男女半决赛——决赛“冰柱破坏”男女预赛——单循环决赛
第四天8月6日(六)新人战(限一年级生)“极速射击”男女预赛——决赛“战斗冲浪”男女预赛
第五天8月7日(日)新人战(限一年级生)“反应群球”男女预赛——决赛“冰柱破坏”男女预赛
第六天8月8日(一)新人战(限一年级生)“战斗冲浪”男女半决赛——决赛“冰柱破坏”男女预赛——单循环决赛
第七天8月9日(二)新人战(限一年级生)“幻影击球”女子预赛——决赛“石碑代码”男子预赛(循环赛)
第八天8月10日(三)新人战(限一年级生)“石碑代码”男子决赛淘汰赛
第九天8月11日(四)正式赛(全年级参加)“幻影击球”女子预赛——决赛“石碑代码”男子预赛(循环赛)
第十天8月12日(五)正式赛(全年级参加)“石碑代码”男子决赛淘汰赛
极速射击 被选手们略称为“速射”的竞技。 在类似飞碟射击的空间中用魔法将射出的标靶破坏。准备了红白标靶各百个,比试破坏自己颜色标靶的数量。预赛是在五分钟的限时内测试破坏标靶的数量,为个人得分类型。四分之一决赛之后则为对战型。
反应群球 被选手们略称为“群球”的竞技。 从使用压缩空气的射击口射出直径6厘米的低弹性球,使用球拍或魔法,比试在规定时间内使球落在对方球场内次数的竞技。1局3分钟的比赛时间,在透明的箱式球场内,每20秒追加射出1个球,最终达到场内9个球。而选手需要不加休息进行击球。实行女子3局赛,男子5局赛。265102
战斗冲浪 被选手们略称为“冲浪”的竞技。 原本设计作为海军魔法师训练用,选手乘着一块冲浪板一样的板,使用加速魔法绕行全长三公里的人工水路三周的比赛。作为战斗冲浪板的规则,禁止对其他选手进行魔法干预。预赛为每回合四人,共六回合,半决赛为每回合三人,共两回合,四人进行季军争夺战,决赛为一对一。
冰柱破坏 被选手们略称为“倒冰柱”的竞技。 选手立于己方阵地深处的四米高台上,在十二米见方的己方阵地设置有十二根冰柱,需在保住己方冰柱的前提下,率先弄倒或破坏敌阵的十二根冰柱的竞技。选手纯粹比试远距离魔法,无需使用躯体。因此,参加这项比赛的选手可以自由选择队服,唯一的规定就是“不得有伤风化”。结果,近来的女子冰柱破坏可说是成为了九校战的时装秀。265103
幻影击球 被选手们略称为“幻影”的竞技,只限女子参加。 目测空中投影的全息图球体,使用魔法跳起并用球棒击打的竞技。在九校战中比赛次数最少,比赛时间却是最长的。由于比赛中,选手连续发动魔法起跳至空中,没有间歇,故而对选手的负担可以和全程马拉松相比。九校战的幻影击球是女子限定项目,穿着讲究服装的女子选手在空中来回跳跃的身姿,被评价为宛如妖精一般。
石碑代码 被选手们略称为“石碑”的竞技,只限男子参加。 在被称为“舞台”的比赛场地,敌我双方各三名选手围绕“石碑”展开魔法竞技。使对方队伍不能继续战斗,或将位于敌阵的石碑一分为二,发送隐藏于其中的代码,以此决出胜负。禁止针对对方队伍进行魔法攻击以外的直接战斗行为。为了读取分割石碑的代码,需要打入无系统的专用魔法式。该项目的内容,是九校战中最具人气,争夺最为白热化的竞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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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会第四天。 正式赛(本战)暂时休整,从今天起的五天,将是一年级新生争夺胜负的新人战。 目前为止的成绩,排第一名的是第一高中,三百二十分,第二名是第三高中,二百二十五分。三名以下处于搅成一团的混战状态。第一与第二名之间相差九十五分。到目前为止,一高以大比分领先。但是,根据新人战的成绩如何,分数仍然能够很快反超。如果在新人战中以大比分胜出的话,三高便能获得反败为胜的契机。相反,即使在新人战中未能胜出,只要没有被大比分拉开差距,一高就离综合优胜不远了。 各学校的首要目标是综合优胜,新人战的分值,虽只相当于正式赛的二分之一,但仍然算入综合排名分数中。并且对出赛的一年级生来说,在新人战中获胜,才是属于自己的荣誉。气势绝不输给正式赛。 竞技的顺序和正式赛相同。 今天的项目是极速射击(Speed Shooting)(预赛、决赛)和战斗冲浪(Battle Board)(预赛)。 然而与正式战不同的是,极速射击的比赛日程安排是,上午女子组,下午男子组,一口气冲到决赛。(这是由于极速射击的正式赛,是紧接着开幕式而进行的,所以仅仅上午的时间,根本不够到决赛结束为止。) 包括极速射击在内,因为比赛中无法调整CAD,所以应选手的需要,在比赛与比赛的间隙进行细微调整。这是技师的重要工作。 因此技师通常在比赛中,需要陪同在所负责的选手身边。 为了尽量不让同一学校的选手出现在同一场比赛中,大会委员会将进行适当调整。 然而像反应群球(Crowd Ball)那样,一天之内比赛场次多的竞技,也会发生比赛时间重叠在一起的情况,这时就要派主技师和辅助技师两个人负责。 即使同一比赛也会有这种情况出现,所以一个技师是无法同时担当别的比赛的。 由于比赛顺序的关系,即使比赛时间实际上并没有重合,也是如此。
◇ ◇ ◇
“穂乃香在最后一回合啊……” “是的!是下午的比赛,和女子极速射击不重叠!” 光井穂乃香表面笑嘻嘻,实际却深感压力。达也从刚才开始就有点难以应付她。 达也负责的比赛是女子极速射击、女子冰柱破坏(Pillars Break)和幻影击球(Mirage Bat)三个项目。 负责的全是女子项目,并不是因为达也喜欢勾引女人,而是一年级的男子选手们强烈排斥他的缘故。 ——当然不止是这样,也有一部分一年级女子选手强烈要求的缘故。 比如说,深雪啊、穂乃香啊、深雪啊、穂乃香啊、深雪啊。 ……总之,也有这两个人热心支持的因素在里面。 但是,这就产生了一个问题。 最适合深雪魔法力的竞技项目是冰柱破坏。 她最拿手的是振动减速系统。学生会成员也好,同班同学也好,大家都知道。要不怎么说,下意识地就会发动冷却魔法呢。(真由美她们当时就在场。) 问题在于,姑且让深雪出赛冰柱破坏和作为花样竞技而各校女子王牌参加的幻影击球,那么让穂乃香参加什么比赛呢? 第一高中一年级第一学期的魔法技能考试结果是:第一名、司波深雪,第二名、北山雫,第三名、森崎骏,第四名、光井穗乃香。像这样,一年级女生当中,穂乃香拥有仅次于深雪和雫的优秀魔法技能,但她的魔法力实际上并不适合体育系的魔法竞技项目。所有的系统都完美掌握,也能很轻松地编程复杂的工程魔法式。如果硬要说的话,穗乃香属于研究者的类型。 勉强要列举出她的拿手魔法,那就是光波振动系统的幻影魔法。而同样是振动系统,对力量型的振动・加速系在行的雫,更适合冰柱破坏。 达也负责深雪是一开始就决定的事项。即便在高年级生当中也没有对此事提出异议的莽撞家伙。 因此,想要让达也担当技师的话,最好的方法就是参加和深雪相同的比赛。排名第一、第二、第三的选手出赛同一项竞技,在作战策略上不是上策。不如说……强人所难。 那么与冰柱破坏不重叠的比赛项目,遗憾的是,极速射击对雫来说更合适。也可以说,原本竞赛日程就是考虑到选手的长处而决定参赛项目的,所以一开始就是没办法的事。 再加上战略上的因素,结果穗乃香的出赛项目便决定是战斗冲浪和幻影击球。(作战成员最初的方案,是把她分在战斗冲浪和反应群球这两项,但由于本人的愿望,和看穿她心思的友人们的说情,让她的一个竞赛项目和深雪重叠了。) ……因为有着这层原委,对于说出“比赛时间并不重叠”而积极表现自己的穗乃香来说,她真正想说什么,达也也察觉到了。 然而即使时间上有可能,作为团队来说,如今再来换负责的技师,也未免无济于事。而且,就算今天没关系,但完全不能保证第六天——新人战第三天——的冰柱破坏和战斗冲浪比赛不重叠。 这种程度的事,穗乃香也是应该明白的,但…… 不知为何,唯独今天深雪不站出来帮忙。抱着是帮穗乃香还是帮深雪的两难选择,达也叹了口气,说出了一句像劈腿男的借口一样的台词。 “……其实原本也想帮你检查检查CAD的,因为实在没办法,至少让我在一旁观赏比赛吧。” “真的吗?说好了哟!” 不知是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达也虽然听出了是谁的声音,但他有意识地选择了装作不知道。 从旁人看来,他毫无疑问是个“好色之徒”……也许。
◇ ◇ ◇
即使对当事者来说,绝不是一句“微不足道”就能解决的幕间短剧,对主线故事来说,却也不过是边缘小插曲。 大幕开启之后,意识就不得不集中过来。 最后检查完毕,达也把极速射击赛专用的细长步枪形态CAD交到雫手上,指示她进行使用状况的确认。 CAD通过吸收魔法师的想子,发送作为想子信息体(情报体)的起动式。这个通信的机能如果发生错误,别的部分即使做得再精巧,也无济于事。 如果是硬件性的通信障碍,就必须得替换后备机,如果是软件性的漏洞,则有必要尽快修正。 “嗯……很完美。比自己的用起来更舒畅。” 因为脸和声音都缺乏表情,最初和雫组队的时候,对到底哪句才算认真,哪句是假话,总要犹豫一下。现在达也基本上习惯了。 她基本上不说假话。 不方便说的时候就保持沉默。 “达也同学,果然还是不愿意接受雇佣吗?” 只是,到现在仍然习惯不了她说出这样,让人难以判断是认真还是玩笑的话。 “……在比赛之前能有开玩笑的从容,应该没问题了吧。” “不是开玩笑啊。” “……” 顺带一说,她所说的是指“是否和我正式缔结CAD维护契约”的意思。 雫对达也提出“是否接受雇佣”已经超过十次了。按说她的性格,应该不会反复开同一个玩笑吧。虽然达也是这样想的,但总觉得不是认真的。 “不是专属也没关系的。” 作为配置竞赛用CAD的参考,曾看过一次她的CAD,是已经被调整到连达也都难以插手的精巧程度。 这也理所当然,维护雫的CAD的,是现在这个国家里屈指可数的著名魔工师。 雫的,不如说是北山家的来得更为正确。 最初听到的时候,达也也禁不住感到意外,雫家正是所谓的“大富豪”。 只不过北山家不像十师族或百家那样是魔法师的名门。 作为一流魔法师的母亲被大富豪的嗣子一眼看中,经风历雨之后总算结合。因此父亲的家系中没有魔法师,年纪很小的弟弟貌似也没有可称为实用等级的魔法素质。 不知是不是由于这个原因,父亲对雫——对雫的魔法才能所投入的花费超越常轨。 雫对石碑代码(Monolith Code)如此痴迷,恐怕也是由于父亲的财力,组织每年体验魔法竞技观战之旅,所带来的结果。 “……好像说过很多遍了,那要等我取得执照以后才能决定。” 从达也不做任何答复来看,雫所提出的契约金和工时费,即便是作为托拉斯・希尔巴,而获取可称为巨额收入的达也看来,也是高得出格的报价。 他要只是个啃老的穷学生,绝对会被迷得头晕目眩的价格。 然而作为学校活动的一环,没有报酬地进行调整,和作为正式工作收受报酬而进行的调整,其中的意味是不一样的。虽然没有执照也不算违法,但世间常说的“无照技师”的本质还是不变的。 “知道了。” 就像往常一样,雫很懂事地点了点头。 但到底理解到什么程度,值得怀疑。
对雫本人来说也许算不上什么,但对达也而言,这是比赛开始之前,大幅缓解紧张感的对话。 算了,只要对选手没有坏影响,也没什么不好。 作战计划事先已经讨论过很多次了。 而且也有达也为雫量身定制,组合CAD的秘密策略。(只不过“秘密策略”的登场要等到对战模式的淘汰赛。) “终于要上场了,雫。” “嗯。” 在出场之前要说的话只有一句。 “好,加油!” “嗯,会努力的!” 尽管简单,这才正是最后的战术。
◇ ◇ ◇
“旁边,有人吗?” “啊啦,深雪。没有人呢。请坐请坐。” 其实从刚才起,坐在看客席上的她们就被反复问到同一个问题。但和这回不同,都是些心怀不轨的家伙们(也不管雷欧和幹比古就坐在旁边!)。每到这时,艾丽卡就杀气腾腾地把他们一个个都赶走,所以才保下来的空座位。 就坐的顺序是幹比古、美月、穗乃香、空座、艾丽卡、雷欧。中间空着深雪的座位,这是因为,如果不从左右两边进行护卫,总有一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靠过来钻空子。起初,艾丽卡还很不愿意旁边坐着雷欧。但由于美月的劝说,觉得雷欧和穗乃香班级不同,又没怎么接触过,于是才勉勉强强接受了。——与此相对,今天很稀奇地并没有很亲热的样子。 直到深雪过来,除穗乃香之外的四人,拿着观众用的手册,似乎在看新人战的日程表。(作为选手的穗乃香没有必要现在还来确认。) 美月抬头同深雪互致问候之后,再次看回手册,忽然注意到了什么似的,向穗乃香问道。 “……穗乃香同学,不用做赛前准备吗?” “没关系的。我的比赛在下午。” 被美月问起,穗乃香用稍稍僵硬的笑脸回答道。 “穗・乃・香。现在就开始紧张的话,会撑不到比赛的呀?” “呜,知道是知道的……” “没关系的啦,穗乃香。哥哥大人不也这么说了嘛?” “呜,嗯……” “就是为了不去想太多比赛的事,才来观战的不是吗?现在就来为雫加油吧。” “……嗯,好吧。” 过分拘谨的点头举止,说明到底还是无法掩饰紧张的心情。 因为一本正经而又死心眼的性格,对她说不用紧张也无济于事吧。 “……啊,我有说什么多嘴的话吗?” 美月那并非出于恶意的话,还是让穗乃香的脸稍稍僵硬了一下。
◇ ◇ ◇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距离一年级生正在上演天真烂漫的一幕稍远的地方,学生会加风纪委员长的三年级生三人组也在占地盘。 “摩利,不躺着要紧吗?” “不是生病,只要不乱来就没问题。比起这些,反倒是真由美,不守在帐篷那边不要紧吗?” “没关系的啦。又不是离开几公里远,有什么事自会通知我的啦。” 这么说着的真由美,捋了捋拂在脸颊上的长发。 露出的耳朵上挂着音声通讯用的耳机。 “但是,真由美一个也就算了,市原也跟着一起翘班就有点问题了。” “没有问题。今天是我对自己强制休假。” “……你的玩笑还是老样子,让人摸不着头脑啊,市原……” 从笑也不笑的回答中,有一瞬,摩利怀疑,她是不是因为事实上被取代了参谋的职务而感到不满。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摩利自己也很清楚。 铃音尽管是作战参谋的总负责人(虽说作战参谋也就四个人),但也服从于每个作战计划分工的体制。作为最大的分工来说,男子比赛由男生参谋制定作战计划,女子比赛则由女生参谋制定作战计划。 今天的女子极速射击比赛本应是铃音负责的项目。 ——但,原本这项比赛就没有什么制定详细作战计划的余地,属于靠实力说话的比赛类型。靠实力说话,这么说也不见得有什么错。如果有跟参谋相关的部分的话,也就是选择符合选手特性的魔法种类,和设定与之相符的CAD之类……而关于这部分却跟技术人员的工作相重叠了。 而且一年级女子速射的魔法种类选择跟CAD设定,按计划全都包给达也一个人了。 虽说如此,计划本身铃音事前也是知晓的。 而她也不是因为这点小事就会闹别扭的性格。 “那么……说起来,还是第一次在实战上领教那家伙作为技师的本领呢。” 面对摩利充满好奇心的话语,真由美表现出兴味盎然的表情点着头。 “是啊。我那时不过就是随便帮我打打下手而已。由他一手操办调整出来的CAD到底有什么样的性能,真让人期待啊!” “以北山同学为首,选手们可是对他好评不断。” 铃音的话并不夸张。 仅由一科生构成的一年级女子选手团起初,除去深雪、穗乃香、雫三人,把自己的CAD交给同年级的二科生来调整,或多或少总有些类似过敏般的抵触情绪。 然而在用他调整出来的CAD进行反复练习的过程中,这种负面的感情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前后变化之大,用“云消雾散”来形容或许更恰当也说不定。 “今天貌似也有选手把自己的CAD拿过去。” 听到铃音的透露的内情,摩利不禁发出惊讶的声音。 “喂喂……难道不会对比赛有妨碍吗?” “比赛那边司波君貌似已经调整得很完美了。无偿服务好像也只是在比赛结束以后的样子呢。” 所谓服务指的是对CAD进行调整。 使用过达也调整的竞技用CAD的选手,很快就把自己的私人CAD也拿来让达也调整。况且,还不是一个人两个人,而是几乎全部一年级女选手们。 “踏踏实实地在扩充着粉丝呢。” “在奇怪的地方格外好人呢。” 真由美和摩利互相看了看对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 ◇ ◇
如果达也听见了真由美那句“在扩充粉丝”的话,肯定会苦着脸矢口否认吧。 在联欢会上,事实上自己是被她们回避了的(达也是这样感觉到的)。 然而不用说,他不是什么“顺风耳”。 而且他的注意力目前正集中于雫所在的射击场上。 他没有美月那样的“眼睛”。 取而代之的是达也对信息(情报)构造的理解能力。 自己从零开始调整的CAD,其信息构造全在自己的脑中。 哪怕只是稍微对它有些改动,尽管对“改动”本身无法察觉,但对其表现出来的“结果”,他却是能够发觉的。 ——雫举起枪摆出了架势。 开始的信号灯点亮了。 (看来这回应该没问题。) 尽管并未发觉,引起摩利上次事故时那样,CAD被人做过手脚的痕迹,达也依然没有把“视线”移开。
◇ ◇ ◇
信号灯全部点亮的瞬间,(飞碟)碟靶便朝空中飞了出去。 飞到得分有效区域的瞬间,它便被击得粉碎。 接下来的碟靶在区域的中央被击碎。 再下来是在区域的两端,两个碟靶同时被击碎了。 大批的观众发出赞叹之声。在观众席的深雪她们,眼眸紧紧凝视着,看到开端顺利,才随之放下心来,将屏住的一口气呼出。 雫的视线毫无动摇。 只是直直地朝着正前方,似乎有点心不在焉,仿佛没在看飞出来的标靶。 “哇唔,豪爽!” 艾丽卡流露出单纯的赞叹,与此相对, “……莫非把得分有效区域内的魔法生效领域全部都设定出来了吗?” 美月不能十分确定地向深雪和穗乃香询问道。 “确实如此。雫使用对领域内存在的所有固态物体施加振动波的魔法,将目标各个击碎。因内部产生的疏密波,而将固态物体反复进行膨胀和收缩,使之风化。这和在突然加热与突然冷却的反复施加下,即使坚硬如岩石,也会脆弱得迅速崩解,是同一个到理呢。” “更正确地来说,在得分有效区域内,设定若干的震源,使之产生如同对固态物体施加振动波一样的假想波动。不是用魔法对目标直接施加振动,而是通过魔法力形成的波动,来对目标施加振动波。这种方法是利用,从震源发散出去的球形波接触到目标,假想振动波会在目标内部转化为实际振动波,使目标从内部向外粉碎。” 穗乃香和深雪的视线始终不离射击场,两个人合作进行详细的解说。美月在一旁只能频频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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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样的方法吧。” 不知是偶然还是必然,相同的对话在相同的时间出现在三年级三人组之间。 “众所周知,极速射击的有效得分区域,是设定在空中的,一个边长为十五米的立方体。按照司波君自己的说法,他设定的起动式,是在这个立方体的内部,再设定一个边长十米的立方体,然后在这个立方体的各个顶点和中心点设定九个震源。” 担任解说职责的是,从达也处看到过CAD调整计划的铃音。 “各个点由编号管理,作为变数展开的起动式,输入相应编号,震源点处就会发散出球状的假想振动波。 振动波的延伸距离为六米。也即是说,发动一次魔法,就会形成以震源为中心,半径六米的球状空间,在这个空间内的所有目标,都会受到破坏性的粉碎。” “……感觉有点大材小用了呢……北山对坐标设定很不在行吗?” “虽然北山的长处,比起精度来说,确实是威力更胜一筹……” 面对摩利的提问,铃音扳着一张无所谓般很酷的扑克脸,回答道。然而在她的眉宇间却透露出,交织着同情与苦笑的些许影子。 “这个魔法的目的,不是用来补救精度的不足,而是以牺牲精度,来获得速度的提升。” “……也就是说,只要有那个意思,更精确的瞄准也是可能的咯?此话怎讲呢?” “这个魔法的特征是,将坐标换成编号来进行管理。” 视线从正面——正在试射的一年级生处拉了回来,铃音开始说明到。能够流利地做出解说,也许是她之前也被问过同一个问题,并且已经回答过的缘故吧。 “极速射击赛中,选手站立的位置,和有效得分区域之间的距离、方向、区域的大小是不变的。那也就是说,这个魔法所需要设定的震源点,决定点所在位置的假想立方体,以及它与选手之间的距离、视野角度,也都是不变的。 故而,没有必要把坐标作为一个变数每次进行输入,在起动式中编好选择项,发动时只要指定相应的编号,就能发动魔法。只要大体程度上的瞄准,CAD的瞄准辅助系统就会自动选择出最适合的点。 而且这个魔法,威力也好持续时间也好,都没有变动的必要。实际上,它们都会作为定数用起动式来处理。选手只要顺着CAD的辅助所设定的点,几乎不需要有意识地输入变数,事实上只需要扣动扳机,就能将目标破坏。” 试射进入最后阶段。 仍然没有一个目标射漏。 “因为操纵上面不需要耗费精力,只需要发动魔法,就能充分活用演算领域的潜能。连续发动也好,多点同时发动也好,都可以随心所欲。” 试射时间结束。 结果是,完美。 “魔法的固有名称是‘能动空中机雷’。好像是司波君的独创呢。不过也是。这个魔法塞进了各种要素的大型起动式。也需要有北山同学的处理能力,才能发挥得淋漓尽致。” “……和真由美的魔法比起来,构思不同,不如说是正好相反呢。” “……真亏他想出这样的术式呢!” 真由美的声音中,比起钦佩的成分来说,吃惊的成分更多。 “不过……真有意思啊。” 另一方面,摩利的声音中,感兴趣的成分更胜一筹。 “然而实战中,自己和攻击对象的相对位置不可能一直保持不变,作为射击魔法来看,并不具实战性,但……假设不在空中设定假想立方体,而是设定以自己为中心的圆,在这个圆周上配置震源,使之成为全方位有效的能动防护罩,这样做行不行?” “持续时间是个问题呢。太短了的话,时机就很难掌握,太长了的话,自己也有可能被卷进去。” 真由美提示的问题,并未能削弱摩利的兴味。 “那就要看施术者的本领了。就像你所说的,时机要是能看准的话,持续时间就能缩短。……好,今晚就把那小子抓来,叫他帮忙配置我的CAD。” “……可别影响到比赛啊。” 这次则是清清楚楚百分百的,惊讶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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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了。” 达也一边将毛巾递给从射击场上回来的雫,一边说出慰劳的话。技师不是经理人,并没有递毛巾的义务,但对他而言,貌似没有这种渺小的自尊心。 “总觉得有点扫兴。” 并不是得了便宜还卖乖,而是真心这样想的吧。 轻轻擦去额头上渗出的汗水,雫流露出一副不满足的表情。 然而同时,也掩饰不住欣喜之情。(尽管也没有想要掩饰的想法。) 新人战的预赛晋级线,每年大体上在命中率百分之八十左右。 全部命中的话,没有比这更高的分数了,无所谓晋级合格线,理所当然地晋级淘汰赛。 “原本就以为不会瞄准死角,结果跟预想的一样,并没有设定那种刁钻的路线呢。” 雫使用的魔法,并没有将有效领域全部覆盖在内。接近外缘的部分存在着死角。 然而从碟靶发射器的性能来看,之前已经预测到了,不会瞄准那种刁钻的地方设定发射轨道。如果碟靶没有飞过有效区域,为了公平起见,试射将重新来过。这便是大会委员闹出的洋相。从比赛性质上来说,是没有必要的风险。 作为已经筹划到这般地步的作战计划,本来是用不着担心的。但一想到,实际上没有遇到障碍,而顺利实施了,总觉得松了一口气。 “达也同学,过于担心了。为了设这种老式的圈套而特意瞄准死角,新人战的水准可没有那么高啊。” 确如雫所说。 达也转变自己心情的做法,也转变了雫的心情。 “总之不出所料。但从四分之一决赛起,就是对战形式了。CAD的调整会在中午之前完成,到时候别忘了确认手感。” “明白了。” 预赛与淘汰赛的比赛形式是不同的。预赛是在五分钟内射出一百个碟靶,看一共击碎几个,测试魔法的速度与精确性。然而淘汰赛则是,同一区域中射出的碟靶,破坏数多的选手获胜。除了测试速度和精确性以外,更加上了不受对方魔法干扰的干预力和技巧等方面。随着比赛性质的变化,使用的魔法通常也要相应改变。 而且,比赛用特化型CAD为了适应魔法的种类,一般来说也要进行改动。 达也接下来,开始为下一个选手——下下一场比赛做准备。 雫一个人走向保管着淘汰赛用CAD的帐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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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统统预赛晋级了嘛……” 真由美回到一高总部的帐篷后,传来了极速射击的预赛结果。看着比赛结果,真由美仿佛自言自语般说道。 “难道今年的一年级女生水准特别高吗?” 晋级淘汰赛的是预赛二十四名中的八名。 而八名中的三名,却来自同一参赛学校,这在正式赛也好,新人战也好,都是前所未有的特例。 “摩利,别装作不知道好不好?” 由于提问被真由美反过来给吐槽了,摩利只得无语地耸了耸肩。 举起双手,摆出一副认输的姿势。 “战斗冲浪那边怎么样了?” 听到真由美的询问,铃音特地取出终端进行确认。(说“特地”是因为她原本已经知道结果了。) “男生到第二回合结束为止,两人全部预赛落选,女生第一回合结束,预赛晋级。” “男生还剩下一个人啊……女生这边,最终回合的光井同学预赛晋级是毫无疑问的……毕竟这边还有阿酱在努力呢。” 随着真由美的自言自语, “学校貌似也应该在技术人员的培养方面多下些功夫了。” 同样在自己的计算机上看到成绩表的克人,用掺杂着苦涩的声音回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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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速射击的四分之一决赛使用四个射击场。 晋级淘汰赛的八名,如果全是不同学校的话,四场比赛就能同时进行。而包括相同学校的选手时,为了是比赛不至于重叠,而进行了比赛时间上的调整。(四分之一决赛中不会有同一所学校的选手进行对战。) 话虽如此,比起半决赛是在相同的射击场单独进行,各场比赛之间的间隔,怎么说都要短得多。像这次的第一高中女队那样,三名晋级四分之一决赛的话,技师就会变得异常忙碌。 “……达也同学,不要紧吧?” 轮到最后出场的雫,看见跑进休息室(因为设在帐篷中,严格来说不能称之为“室”)的达也,不由自主地问道。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雫看来,达也看上去稍稍有些喘不过气来。 “没关系。” 只是一句简短的回答,达也便开始了对CAD的最后检查。 雫注视着——不如说死死凝视着,眼前的调整机屏幕上,滚动条快速地刷新,确认各处有无异常。终于,达也将视线转向了雫。 “我想你应该知道,这个和预赛使用的完全不一样。虽然没多少时间了,哪怕有一点点不协调的感觉都尽量说出来,不要客气。” 从达也那里接过CAD,摆好架势,两回、三回,重复扣扳机的动作。接着雫放下了CAD。 “没有什么不协调啊。不如说好用得有些可怕。” “是吗。” 虽然没有抚摸胸脯那么夸张,但达也还是长舒了一口气,紧张的表情渐渐舒缓。雫则以信心十足的表情看向他。 “那两个人都赢了吧。” “是啊。” 那两个人也就是刚才进行比赛的队友。265105 与雫一同进入淘汰赛的那两人,都已确定晋级半决赛。 “没关系。” 达也再次重复了同一句话,但意义却迥然不同。 “照平时那样,雫也能获胜啦。” “当然!” 雫点了点头,有着像平时一样的简洁,却与平时不一样的郑重。 “获胜所需要的条件,达也同学都帮我准备妥了,接下来只需要赢下比赛而已!” “就是这股劲头!” 达也并不去订正雫稍稍言之过早的胜利宣言,而是用笑脸送她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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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轮到雫同学出场了呢。” “喂喂,美月,你那么紧张做什么?” “可是,艾丽卡酱,你难道不兴奋吗?要是雫同学赢了的话,本校就有三个人晋级四强了呀。” “可别兴奋过头晕倒啊。雫毫无疑问会赢的。” 自信满满地做出断言之后,深雪掺杂着戏谑地建议美月“做一下深呼吸,镇静下来,不要激动”。而美月则什么也不想,老实地重复做着深呼吸。 “……这也算是一种承诺吧。” “……美月同学有时还真是喜欢嬉闹呢。” 比起说是深呼吸的效果,不如说是因为,完全感觉不到近在眼前的深雪和穗乃香有任何担心的样子,美月才终于镇静下来。 “这次会让我们见识什么拿手好戏呢?” 听见幹比古那略显起劲的声音,艾丽卡露出“哦?”一般很感兴趣的表情。 “就是啊。这次会有什么闪亮登场,真是百般莫测。” 但是实际上出声回应的却是雷欧。 “他的大脑简直就是不知道会跳出什么来的惊愕匣子啊。” “就是就是。” 在艾丽卡看来,幹比古积极地对魔法表现出兴趣的样子,还真是久违了。 她不认为这种变化,单纯只是因为观看他人比赛而引起的。 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达也和幹比古之间发生了些什么吧……艾丽卡不出声,安静地思索着。 “诶?那个是……” 艾丽卡的思考被幹比古反常的声音打断了。 “怎么了嘛?” “那个CAD……?” 雫将枪带随意荡下,腋下则夹着CAD。幹比古的视线落在了那个CAD上。 步枪形态的CAD,除了系着枪带以外,乍看之下,和其他选手使用的比赛用品并没有什么很大的不同。然而相当于真枪核心部位的地方,比起其他选手所使用的要厚上一些。 在幹比古的流派中,原本并不特别重视CAD。至今还是以符咒来发动术式为主。但是去年的事故以后,幹比古像被鬼魅附体一般,学起了现代魔法的技术。 为了弥补失去的东西。 其成果便表现为例行测验的成绩。 关于CAD,他要比一般现代式魔法师懂得多。这点自负,幹比古还是有的。 这样的他,如果没有看错的话。 “那个是……泛用型?” “诶,不是吧?” “诶,可是,那个是……” “步枪形态的泛用型法机(译者:亦即CAD)什么的,可从没听到过!更重要的是,瞄准辅助系统和泛用型兼容什么的,技术上有可能吗?” 雷欧、美月、艾丽卡相继提出理所当然的疑问。 但是幹比古十分有自信地点了点头。 “配置在扳机正上方的CAD主体部分,是FLT公司的车载用泛用型CAD‘人马’系列,应该是毫无疑问的。人马系列的机身没有接口,却可以通过直接连接外部输入设备进行使用,正因为如此,才通过插槽将把手和瞄准辅助装置连接在一起。” “知道得很多嘛。” 深雪笑眯眯地点着头,说出的这句话,印证了幹比古的观察。 “诶?那么,那个是……” “是啊,艾丽卡。那是哥哥大人的手工制造,为了使用泛用型CAD时,也能利用瞄准辅助系统。” 面对深雪得意的回答,艾丽卡张口结舌。因为自己用的也是订制的特殊形态CAD,十分了解这其中复杂程度。 “已经连感到意外的力气都没了……到底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赢得比赛啦!” 穗乃香简洁的回答,并不能满足雷欧,以及另外三个人心中的疑问。 然而,再没有更多的解释。 就像说好了一样,六个人集体沉默,将视线朝向前方。 比赛开始的信号灯正在点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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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白两色的碟靶在空中飞舞。 红色飞碟是雫的猎物。 三个涂有红色的碟靶被扭曲了飞行轨道,朝着有效区域的中央聚集,冲撞,粉碎。 “移动系……不,好像不是。收束系?” 作为各校大本营使用的帐篷中,设置有多阶段分割的大屏幕,能够显示进行中的全部比赛。 真由美和铃音几乎将屏幕全部用来观看雫的比赛。 “回答正确。” 这次是将,向有效区域深处飞去的红色碟靶,吸到区域中央,击得粉碎。 “刚才的是预赛使用的魔法吧?” “是的。收束系魔法和振动系魔法的连续发动。” 白色碟靶则一个一个地因碰撞而崩碎。 作为对手的二高选手所采用的是,使用移动系魔法,将目标本身作为子弹,撞向其他目标的所谓正统的战术。 正因为正统,所以战术的有效性是被历年的实绩所证明的。 然而从刚才开始,在区域中央附近却出现频繁的失误。 外缘位置的目标基本上都能命中,因而不会是选手技术不成熟所致…… “对有效区域内交错飞舞的碟靶进行宏观识别,因为受到收束系魔法的影响,中央位置的红色碟靶密度提升,白色碟靶被从中央位置排挤出去,这点我能理解……” 所谓收束系魔法的基本形态是指,存在于用魔法式定义后的空间内,将持有用魔法式定义后的“信息”的对象,有选择地收集到用魔法式定义后的坐标的魔法。这个魔法针对物质使用时,在提高对象物质密度的同时,也有降低对象外物质密度的效果。 例如,真由美使用的凝结干冰弹丸的魔法,为了获得足够的弹丸数,在初期也会编入收束系魔法来聚集二氧化碳。 这个过程中,聚集在一处的二氧化碳,之所以将除此以外的气体排斥掉,并非是因为制造出了二氧化碳密度很高的空间,而是由于二氧化碳流入制定的坐标,使得除此以外的其他气体同时流出而已。 在这种情况下,将二氧化碳分子替换成红色碟靶,就是雫现在所使用的魔法。 将特定空间——现在也即是有效区域的中央——的信息改写成“聚拢红色碟靶的空间”的收束系魔法。 更具体地说,就是将,完全覆盖有效得分区域且尚有多余的,二十米见方的空间,变成“越接近中央位置,红色碟靶的密度就越高的空间”的收束系魔法。 空间的体积虽大,但同时飞来的碟靶总数并不多,因此对施术者的负担并不大。改变的对象并非空间本身,而是存在于这个空间内,碟靶的分布。 红色碟靶因魔法式的信息更改,而被引导入区域的中央,而白色碟靶,则从横穿过中央的轨道被排挤出去。二高选手直接瞄准的碟靶,并不受到这种派生性干预的影响,但二高选手企图用来撞击的那个“目标”碟靶,因不受其魔法的直接控制,于是被雫的魔法所影响而改变轨道。其结果引起了白色与目标擦肩而过的现象。 极速射击淘汰赛的规则,只要不直接攻击对方选手,是允许进行妨碍的。然而碟靶射出的间隔,既不规则且时间短,妨碍他人的同时还要狙击自己的目标,实在有相当的难度。妨碍与狙击,两边都没做好,结果自食恶果的例子并不少。而雫使用的收束系魔法,却是妨碍对手和破坏目标,两者表里一体的术式,可算是相当巧妙的战术。 这个战术尽管使用得很少,但曾经有过这样的例子,也获得过一定的效果。因为这个战术需要强大的事物干预能力,必须针对特定的选手。因此,尽管实际上见到的机会很少,但真由美却对这种战术,做过深入的研究。 所以真由美抱有的疑问,并非是针对这个魔法本身的。 “但是,最后的振动系一会儿发动,一会儿不发动,这是什么原因?” 复数目标聚集的时候,就朝着中心位置冲撞在一起,撞得粉碎。 仅在飞行中的红色碟靶只有一个的情况下,才发动振动系的破碎魔法。 作为一个构建完成的魔法,用振动系魔法破坏目标的最后工作,一会儿发动,一会儿不发动,很不正常。 “目标为复数的情况下,在振动系发动之前,就发生冲撞。是不是设定了这样的程序呢?” 真由美用自己的语调,说出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推论。 因为设定这样的时间差毫无价值。 “会长,我称之为‘收束系魔法与振动系魔法的连续发动’。” 铃音对真由美的误解进行纠正,声音中流露出些许坏笑。 真由美即刻便理解了这句话的意义。 同时条件反射似的进行了反驳。 “骗人!特化型的系统组合,不可能兼容不同的起动式啊!?” “虽然你的怀疑很对,但那可不是特化型,而是泛用型CAD。” “那不可能! 泛用型CAD跟特化型CAD,硬件也好操作系统也好,从结构来看完全不一样啊。 而且瞄准辅助装置是配合特化型的结构,制造出来的辅助系统。 把泛用型CAD的机身,和瞄准辅助装置结合在一起,技术上不是不可能的吗?” 尽管真由美的语气渐渐平静下来,但脸颊上的红晕仍然能够让人窥见,她难以抑制的兴奋。 铃音笑了,平静而又略显成熟,似乎想让对方平静下来。 “我原本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实际上却是可能的啦。这并非司波君的独创,而貌似是德国在一年前发表的成果呢。” “……一年前,简直就是最新技术嘛!” “就这点程度,最好不要那么惊讶哦,会长。司波君让我暂时保密,他还准备了更厉害的最新技术呢。” “哦……好吧,既然是秘密,我就不问了。可是,只和铃酱说,却不和我说,真有点受打击了。” “因为会长是选手啦。他一定是不希望让会长动摇。” “好吧……这样的术式,要是赛前知道的话,确实会动摇的。” 叹了口气后,视线回到屏幕的一角,那里显示着剩余时间和双方选手的得分。 剩余时间很少,胜利已经确定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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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剩三十秒) 通过这两周无数次的重复练习,对于五分钟的比赛时间,身体已经能够正确作出预测。 护目镜中映出的蓝色球形区域内,红色碟靶飞入的瞬间,雫扣动了CAD的扳机。 目标迅速破碎散落。 护目镜作为瞄准器使用,符合大会的规定。毋宁说,不使用它的选手很少。(像真由美那样,拥有自备瞄准手段的例子除外。) 但是,不是为了瞄准目标,而是为了区分空间而编入HMD(Head Mount Display头戴式显示器)功能的,恐怕只有雫了。——不,不如说是只有达也,才更正确吧。 达也提出的方案,从头到尾,一切都和正统派的技术迥异。起初,雫也犹豫了。然而,没有实际的比赛经验,也许反而是一种幸事,习惯起来不用费什么周折。而一旦习惯以后,与雫的能力是如此的般配,以至于到了,除此以外的装备,除此以外的术式,都完全不考虑的程度。 总之就是,轻松舒畅。 几乎感觉不到,伴随魔法使用而来的精神紧张。 雫对自己不擅长精密的操纵有所自觉。 所以她一直以来对于CAD技师的需求,只是在于调整出,能顺利使用精细设定的辅助功能。 即使一定程度上牺牲速度,也要保证魔法的精准性,保证威力的可控性。这是她对CAD的要求。 速度上的不足,则以自己的处理能力来补偿。这点自信她还是有的。 然而达也编制的术式,根本就不需要精细的设定。 理念上则表现为,不是补救短处,而尽可能最大限度地发挥长处。 这让雫的那种,使高速连续发动成为可能的处理能力,和构筑大规模魔法式的容量,得以最大限度地发挥出来。 这就是现在她手中的CAD。 虽然对瞄准辅助系统与泛用型CAD结合在一起感到吃惊,然而更为惊讶的是,处理起动式的速度。 泛用型在处理速度上要劣于特化型。 与其说这是常识,不如说这受到构造本身条件的限制。 泛用型CAD与特化型CAD,在硬件、软件上,存在着结构性的差异。 两者的差异类似于专用处理器和常用处理器,或者说专用超级计算机和常用超级计算机。 作为中枢的演算装置,即使性能相同,在处理速度上,泛用型也绝对比不过特化型。其中的差距,通常能够一目了然地感觉到。 尽管如此——这个CAD却发挥着不输给特化型的速度。 (还剩五秒。) ——标靶飞入。 ——扣动扳机。 ——发动魔法。 ——标靶碎散。 这个处理速度,比起预赛时使用的特化型,基本上毫不逊色。 达也称这种原理为“只限定于两类起动式”。 一定是比赛专用才可能的,而日常生活中的CAD无法使用的绝招。 雫并不理解其中详细的理由。 雫觉得,也没有必要去理解。 魔法是道具。 CAD也是道具。 把道具运用自如就行了。 其他的交给专家就行了。 最后的两个根本不必使用“能动空中机雷”,而使用收束魔法将之粉碎。 “完美!” 用言语来确认自己的成绩,雫的脸上浮现出胜利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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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 第一高校的帐篷中,稍稍弥漫着一点忘乎所以的气氛。 “很厉害嘛,达也君!这可真是壮举啊!” 背上被啪啪地拍了好几下,这让达也感到有些为难。真由美的力气与她娇小的身材很相称。尽管被她拍几下并不感到疼,但因为实在是纠缠不休,很有些困扰。 “……会长,请不要激动。” 因为看到达也用眼神寻求帮助的样子,铃音立即劝解了真由美。 值得信赖的前辈——虽然是这样没错,但直到求助为止始终置之不理,就从这点来看,也让人有“一丘之貉”的感觉。 “啊,抱歉抱歉。” 不知是不是因为自觉闹得有些过头了,还残留着一丝冷静,真由美马上停下了拍打。……然而,她似乎并没有放过达也的打算。 “可是,真的很厉害!包揽第一、二、三名什么的!” “……赢得比赛前三名的是选手们,不是我啊。” “当然,北山同学、明智同学、泷川同学都很厉害啦!大家都干得很棒!” 在学生会长满面春风的笑脸的慰劳下,极速射击比赛一年级女子队员们既紧张又高兴,齐声说道“非常感谢!”,并行了一礼。 “然而同时,这也确实是你的功劳。毫无疑问的壮举啊。” 虽然摩利没有真由美那么兴奋,但心情愉快的她还是如此称赞道。 “哦,非常感谢。” “怎么了,有气无力。对于这次出场的全部选手,能够独占前三名的壮举,作为技师的你贡献巨大。关于这一点,我们大家都是一清二楚的。” 对于摩利的话,雫她们首先点头表示同意。 “自己都不敢相信。” “总觉得有种错觉,魔法能力好像突然之间进步了一样。” 并非雫,而是另外两人的说辞。 雫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嘴里哼着“嗯嗯”,只是一个劲地点着头。 “特别是北山同学的魔法,大学方面传来消息,也许会将其正式收录进《目录(Index)》中。” 然而,铃音后面的这句话,却让真由美瞪大了眼睛,让摩利张口结舌,让雫全身僵直。 目录的正式名称是《国立魔法大学编纂・魔法大全・固有名称目录》。 它是国立魔法大学主编的魔法百科全书中,所收录的魔法固有名称一览表。被收录在这里面,并非作为现有魔法的亚种而收录在魔法大全中,而是意味着,将对作为大学正式承认的新魔法进行独立编目。这对于国内从事魔法开发的研究者来说,是一种为之奋斗的目标,也是一种名誉。 然而—— “是吗?那么到发明者署名的时候,请用北山同学的名字。” “怎么可以!?不行啦!” 听到达也对此没什么兴趣的发言,雫紧接着慌忙回应道。 “那可是达也同学的原创!” “……新魔法的发明者署名,以第一个使用者的名字来注册,是常有的事。” 达也的样子,仿佛是在驯服暴躁不羁的野马般,一边同雫拉开距离,一边仍然用平静的情绪抗辩道。 “哼……谦虚过了头也是会招人嫌的哦?” 摩利有些扫兴地告诫道。达也无可奈何地频频摇头。 “并不是谦虚。” “那是什么?” “我只是不想丢脸而已。不想让,自己的名字署名注册的魔法,事实上自己却不能使用,这样的耻辱曝光而已。 确实如此,如果作为新魔法的发明者被人所知的话,的确很多时候,会被要求进行现场表演。 明明是自己开发的魔法,却说“不能使用”,这很容易让自己背上窃取他人所开发魔法的嫌疑。 达也有所避讳也并非事出无因,但…… “……自己无法使用的魔法是如何确认其发动的呢?” 仅仅在理论上就可以编制出魔法,光从这一点来讲就已经相当不正常了。假设这一切即使可以做到,而把没有经过实际验证的魔法,让他人来使用,这种无视风险的疯狂科学家行径,明显违反道德。 “也并不是完全不能使用啦。只是发动魔法所耗的时间过长,明显不能算作‘能使用’的程度。” “好了好了,摩利,达也君,今天可不是用来讨论这些的。” 看到达也的应付渐渐变得随便起来,真由美于是在两个人之间插了一脚。 “难得有一个吉利的开头。达也君可要保持下去,其他的比赛也拜托了哟!” 真由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达也则看着她,客气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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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高中极速射击比赛一年级女子队的成绩,在其他学校中也泛起了波纹。 特别是第三高中。抱着“今年一定要全国制霸”的热情,登上九校战的舞台,因女子战斗冲浪中意想不到的事故(译者:指前一天夺冠热门一高王牌摩利在比赛中受伤)而沸腾起来,叫嚣着“虽然值得同情,但这是机会!”的三高,对此却表现出过度的反响。 “那么将辉,一高的那个,难道并不是靠她们个人的技能做到的吗?” 在二十人——三高新人战的全部选手——的围绕当中,一条将辉向着所有投来的视线,报以点头示意。 “获胜的北山确实拥有卓越的魔法力,她获得优胜可以理解。但另外两人的身上却感觉不到有什么与众不同。仅凭魔法力的话,是不可能获得独占第二、第三名的结果的。” “而且,战斗冲浪目前为止,还是我们处于优势地位,我不认为一高一年级的水准,仅仅今年特别高。” 目前为止,战斗冲浪的成绩是,三高男子二人出赛,全都预赛晋级,女子二人出赛,一人预赛晋级。与此相对,一高男子三人全部场次轮完,一人预赛晋级,女子一人出赛,预赛晋级。 “正如乔治(译者:也就是吉祥寺)所说。在选手的水准上,并没有输给其他人。如此说来,也就是选手水准之外的因素。” “一条君、吉祥寺君,那么……你们认为是什么?” 在极速射击的半决赛和季军争夺战中,被一高连续打败的女子选手问道。将辉和吉祥寺用眼神互相确认后,取得了意见一致。 “我认为是,技师。” 回答从吉祥寺的口中传出。 “也许,负责女子极速射击的技师,是个相当厉害的角色。” “我同意。乔治,那个获胜选手的演算机……你有没有注意到?” “嗯……那个是泛用型。” 吉祥寺的回答,对除了他们两个以外的,所有在场三高一年级生产生了巨大的震动。 “怎么会……可是,那上面装有瞄准辅助啊?” “是啊!步枪形态的泛用型演算机什么的,听都没听到过!” “没错。任何生产商的产品目录中,都没有见到过那种东西!” 在一哄而上的反驳声中,将辉的脸更加阴沉了。 “……的确如此,市场上应该是没有出售的吧。但是,瞄准辅助和泛用型一体化演算机的实例却是有的。” “怎么可能……” 面对将辉的解释,有人发出惊愕的声音。 话中仍旧是“难以置信”的语调。而吉祥寺则补充道。 “这是去年夏天在杜塞尔多夫发表的新技术。” “去年夏天!?不是最新技术嘛!” “是啊,我也是因为这次的事,而去调查以后才知道的。” “一条都不知道,我们就更不可能知道了啊……” 阴郁的沉默笼罩在一年级生中。惊愕、不安、怀疑,以及……恐惧的碎片。 “……吉祥寺知道的可真多啊。不愧是我们的智囊。” 这个女选手为了缓和沉重的气氛,说了这番话。 但是,吉祥寺却没能领情。 “嗯……但是,在杜塞尔多夫公布的试作品,应该还不到能够承受实用的程度,动作迟缓,精度低下,真的‘只是安装在一起’,只有技术上的意义的实验品而已。” 听了依然愁云满面的吉祥寺所说的话,将辉也用苦涩的声音回应道。 “然而这次,一高的北山选手使用的演算机,拥有不输给特化型的速度与精度,并且兼有处理不同系统起动式的泛用型的长处。如果这些全都是经由技师之手完成的话……这怎么也不是高中生的水准了。而是一个怪物。” “将辉,连你都说到这个份上的对手啊……” “一个技师担当所有的比赛,这在物理原则上,是不可能做到的……” “今后那家伙负责的比赛,我们免不了要陷入苦战。至少,在演算机的层面上要落后二、三代,希望大家事先做好,在不利条件下应战的思想准备。” 继吉祥寺的推测之后,将辉不祥的预言,在队友间造成了沉重而静默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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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竞争对手学校的主力当做怪物看待的达也,对于那种事显然是一无所知(那是当然的)。他在吃完稍稍晚了一点的午餐之后,迎来了女子战斗冲浪的比赛。 下午按照预定是第四到第六轮比赛。 穗乃香的比赛在第六轮。如果仅仅是为了遵守和她的约定,本不必那么早来的。 “啊,司波君,怎么了?” 看见领着深雪和雫走来的达也,梓轻轻地歪了歪头。一副让人联想到松鼠抱着果实般的小动物模样,一扫忧郁的心情,达也禁不住微微一笑。但很快就意识到嘴唇不知不觉浮出的微笑,赶紧收起了笑容。一定是欠缺紧张感吧,松弛的嘴角并未完全收紧。 “……刚才你把我当笨蛋了吧?” “岂敢岂敢。只是在敬仰中条前辈的人品而已。” “……你果然把我当笨蛋了呢!” 用半闭的眼睛瞪视过来的模样,让人感觉像是个闹别扭的小孩子。为了忍住不笑喷出来,达也不得不把视线避开。 “……随你的便。” 梓像这样瞪视了达也片刻,终于叹了口气,像是说给自己听一般喃喃自语。 或许这对她来说才是日常的反应。 她的样子总觉得弥漫着一丝哀愁。 一副让人不忍心置之不顾的样子。 “——真的,可没有把你当笨蛋。” “……真的?” “真的。” “是真的真的?” “是真的!” 面对充满疑虑仰视着——由于身高差距,即使脸朝上仰着,仍需要眼睛朝上方看——的梓,达也使劲地点着头。 看到这白费劲的正直态度,梓总算是认可了(蒙混过关了?),恢复了笑脸。 “知道了。司波君,我相信你哦。” 梓说完,达也随之莞尔一笑。之后随即,他的身边气氛骤变。 达也即使不看也知道。 深雪的眉毛轻微一挑的样子,在他的脑海中清晰地浮现了出来。 (哎呀呀……) 想到今晚又不得不讨好妹妹,他不禁在心中叹了口气——对此全然不反感的达也,也许精神上有些缺陷也说不定。 ——那个先暂且放一放。 “那么,有什么事吗?轮到光井同学那场,还有两个小时以上呢?” “总感觉不舒坦,所以到这里避难来了。” 再一次歪脑袋表示不解的梓,察觉到达也身边的深雪露出苦笑的神情。 “……哥哥他想得太多了啦。” 深雪用“真拿他没办法”似的口吻,回答了梓用眼神提出的疑问。 “对于激发队伍的斗志有好处,从结果来看不是坏事啦!” 在另一侧的雫,安慰着达也。 “啊啊,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梓仅凭这些,就察觉到了事情的原委,头脑可以说相当敏锐。 午饭时,雫她们独占前三的事,被频频夸赞。 不仅仅是干部们,因今天休息而来观战的高年级生们,也是交口称赞三人。顺带便,也有不少人也对达也的功绩,稍稍提及了一下。 对此,男子极速射击队燃起了不寻常的对抗心理。 这本身对于全队,如雫所言,不如说正合我意。 鼓足干劲,增强对胜利的坚持与执着,只要不盲目,都会对队伍产生正面效应。 然而对于被,用看见杀父仇人似的眼神,瞪着的一方来说,真想说句“适可而止吧”! 不过,要是真这么说了,就一定会吵起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还是早点到比赛场来得好。 九校战的场地,位于国防军富士演习场的东南区域。虽说只是一个区域,但因原本富士演习场就十分宽广之故,仅仅在各比赛场之间移动,就仿佛有远足的感觉。没有这种程度的占地面积,就无法腾出战斗冲浪和石碑代码比赛的场地。 战斗冲浪的比赛路线是呈弯曲状的环形人工水路,全长三公里。水路共有两条,分别为男女使用,加上建有阶梯状的观众看台,仅这一项比赛场地,就相当占用土地。 考虑到便于赛场内移动的需要,战斗冲浪的比赛场专门建在九校战用地的一端。(前往其他赛场时,可以不必绕行宽阔的场地。)在这附近,通常不会与其他比赛的选手撞个正着,例如现正进行中的,男子极速射击赛的成员。 “本想暂且回一趟房间的,但想到,好不容易来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没有。” “真的吗!” 并不是梓发出的欢呼声。 不知是从哪里听说的,穗乃香从选手场地突然跑了出来。 “那么,请务必检查一下我的CAD!” 最近在达也的影响下,穗乃香不再把“CAD”称作“Assistance(辅助演算机)”了。这个暂且不论。看着穗乃香跑过来,又刹不住的样子,达也忍俊不禁,涌上来一股想笑的冲动,但他却强忍住,反而绷紧了脸教训道。 “喂!穗乃香。那么说对中条前辈太不敬了吧?” 就算把穗乃香刚才的态度,刚才的说辞,理解成对梓的技师本领不满,也毫不奇怪。 “诶?啊,对不起!” 穗乃香慌慌张张地低下头。 “别在意。我知道你并非有意的啦。” 梓苦笑着摇了摇头。 她的语调有些微妙,就像个姐姐。 这一次,达也为了忍住笑的冲动,实在显得相当辛苦。
战斗冲浪的平均比赛时间为一回合十五分钟。 然而,冲浪板的检查,水路的检修,有被魔法损坏的部位要进行修复等等,一回合花费的准备时间是比赛时间的一倍以上。 由于有这些因素,算上剩余时间后,战斗冲浪比赛行程是一小时一回合。 最终回合的开始时间是下午三点半。选手已经开始朝出发点移动了。 很可能由于长时间的等待,造成无法调整好心态,发挥不出应有的实力,而迎来比赛终结。(实际上每年正式赛和新人战,都有这样的例子。)带深雪和雫来闲聊,不知能不能产生正面效果。而穗乃香貌似已经高度集中,精神状态良好。 尽管见到穗乃香缠着达也的样子,深雪的心情渐渐变得糟糕起来,但因为被卷入到,要不要把穗乃香和哥哥拉开,之类无关紧要的话题中,从结果来看,似乎带来了放松心情的效果。 身穿覆盖到手腕和脚踝的潜水服和厚实的游泳鞋,是一种为了在跌落、撞击时的摩擦和冲击中,保护选手身体的措施。但有点压迫感的紧身队服,却让选手的身体曲线,看上去比实际更显得凹凸有致。 大腿处用中空文字印着“ICHIKO(一高)”的标志。绚丽多彩的潜水服上浮现出,简直让人不敢相信是高中一年级学生的充满诱惑的匀称身材。穗乃香做出单膝跪在冲浪板上的姿势,等待比赛的开始。 CAD戴在前臂上。这种类型的特点是幅度增宽、厚度缩减,因面积的增大,而操作按钮相应增大。 就像当初所言,达也并未对穗乃香的CAD做什么改动。 姑且帮她检查了一下系统情况,实在没有发现什么必须修正的地方。 梓和穗乃香请达也提些建议,他就只说了一点。 穗乃香戴着的深色潜水眼镜是他带来的。 确实,如果眼睛直视盛夏的阳光,即使太阳已经向西边倾斜了不少,但仍然会感到刺眼,造成妨碍。 然而怕镜片沾上溅起的水花而影响视野,选手们几乎都不会使用潜水眼镜或太阳眼镜。 尽管梓觉得这只会让视野变得狭窄,没有好处,但穗乃香却毫不犹豫地佩戴上了达也拿来的潜水镜。 “……说起来,光井同学为什么要准备那么多的光学系起动式呢?” 技师嘴里提到起动式的种类,是很稀奇的事。 从起动式的顺序都要自己决定的达也,是个例外。一般的技师,只是帮选手把想用的起动式安装到CAD中而已。 梓从选手材料那里知道,穗乃香拿手的是光波振动系的幻影魔法。梓的想法是,老实说,从这个比赛的性质上来看,应该没有幻影魔法出场的份。 “战斗冲浪在规则上,禁止使用魔法对其他选手进行直接干预。但是,并没有禁止通过对水面的干预,而妨碍其他的选手。” “……此话怎讲?” 再次被问到的达也,只是回了一个坏坏的笑脸。
新人战女子战斗冲浪比赛预赛第六回合,发出开始的信号。 之后片刻。 观众的视线仿佛条件反射般,几乎一齐避开水路。就好像投了颗闪光弹一样,水面上发出刺眼的光芒。 一个选手落水了。 其他选手的平衡也被打乱,中断了加速。选手中有一个却加速冲刺,跃进到了领先位置。 戴着深色潜水镜的选手,就如同预料到了这种情况一般——不如说是肇事者本人——也就是穗乃香。 “很好!” 听见达也的一句“得手了”,梓愣愣地仰视着他的侧脸。 “……这就是哥哥大人的战术吗?” 取下太阳镜,如此询问道的深雪,到底还是露出了惊讶的声音。(顺带一说,太阳镜是赛前,达也发给三人的。深雪她们不解其意,只得听从达也的指示。) “原来如此,确实没有违反规则……” 雫的声音也交织着些许非难。 这即使被指责为,违反公平竞争的原则,恐怕也无可奈何吧。 然而,在出现明显犯规动作时叫停比赛的黄旗,并没有被挥舞。更不用说,表示犯规选手失去比赛资格的红旗了。 也即是说,大会委员认定穗乃香的魔法,即达也的战术,是符合规定的。 “……真想不到,对水面施以光学系魔法什么的。” 梓发出感叹声,喃喃自语道。率真到什么地步的性格啊,这是。 “说起对水面进行干预,可能会立刻令人想到,制造波浪啦漩涡啦,努力关注水面的动向。规则许可的到底还是‘用魔法干预水面,以妨碍其他选手’而已。让水面沸腾或全部冻结,毕竟还是过于危险,但剥夺他人视野的这种做法,却至今没有人使用,我一直觉得不可思议。” 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就吃了一招闪光,任谁都不会这么快恢复视力的。 尽管平缓但却蜿蜒的水路,不是在视野受损的状态下,就能全力疾驰的。穗乃香和其他选手之间,已经形成了可说是决定性的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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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赢定了呢。” “……谁想出来的,这个战术?” 真由美她们通过屏幕观看比赛,由于调节了屏幕的光亮度而不至于被闪到。正因为如此,才能对这个战术的独创性,进行冷静的评价,并感到惊讶不已。(既冷静又惊讶,这也是个奇妙的说法。) 在摩利的喃喃自语之后,是真由美的提问。回答她疑问的是铃音。 “是司波君。” “诶?但司波君他应该并没有负责这项比赛啊。” 听到这个答案,真由美扭动着脖子,表现出一副不解的神情。 与此相对,铃音的回答也许过于周详了。 “作战申请是由光井同学本人提交的。而据报告中说,包括起动式的顺序,到作战计划的制定,都是司波君一手操办。” 特别提到“包括起动式的顺序”,说明铃音自己也认识到,这是个特例。 “……一个接一个,真有他的。” 摩利的口吻中,仿佛能听到咂舌声。 “怎么了?看上去好像不那么痛快呢。” 面对真由美的询问,摩利一句话也没说。 不过,沉默本身就说明了摩利内心的想法。 “……动脑筋很重要呢。就像老师说的一样嘛!” 在真由美看来,摩利是因为看到了自己想都没想到过的战术,而感到不痛快。对以掌握多种多样技艺而有名的摩利来说,这不是什么有趣的事情。 “过去九年中,谁都没有想到过这种战术,所以这里应该坦率地佩服才对。” “……是佩服啦。所以才来气。” 被铃音一语道破,摩利才算是勉勉强强承认了嫉妒。 因为确有让人承认的本事,铃音才敢于直言不讳。 “但是,这也只是一时之策吧?到淘汰赛的时候要怎么办呢?” 真由美并非为了要安慰摩利,只是提出她了的疑问。 然而, “不用担心的吧。那个男人不可能没有考虑到这些的。” “是啊。这也是在给下一场比赛设局。” 看来是杞人忧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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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莫非有点对不起穗乃香了吧……” 看见穗乃香将最初妙计所获得的领先保持到了最后,达也嘀咕道,声音中稍稍带有些苦涩。在他身边的深雪皱着眉头,仰视兄长的脸。 “……怎么了?” 两人的样子看上去,怕是被人听到什么一样。梓向达也小声地问道。 “啊,没什么……” 返回来的是一句含混不清,借口似的话。 即便如此,也不能置之不理。 “这一回合,即使单纯比速度的话,也一样能赢……也许没有必要使用闪光战术。” “哦……但却因为最初的眩惑魔法,才夺得领先的,那就代表作战成功了,不是吗?” 梓不知道达也他们在担心些什么,再次扭起来脖子。 “做出那种引人注目的事,自然要被其他选手盯上的吧……” “半决赛是三人一组的回合……下一场比赛,有可能会演变成一对二的战斗吧。” 深雪补充了达也的话。 梓这下总算明白,他们到底在担心什么了。 “什么呀,原来是指这个啊。” 面对达也他们的担心,梓满不在乎地笑了出来。 “这个……不觉得相当不利吗?” 面对深雪客气的反驳,梓开朗地摇了摇头。 “就算不使用这招,我们也一开始就被盯上了啦。” “啊……” 由于讲得实在是爽朗,达也有一瞬,误解成梓在向他们炫耀了。 ——好吧,也只是一瞬而已。 就算再怎么迟钝,达也还没有迟钝到,感觉不出这是在安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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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赢了!我赢了,达也同学!” 穗乃香刚从水路上来,就朝着达也跑去报告胜利,现在仍然活蹦乱跳,手舞足蹈。 “啊啊,看到了。恭喜啦。” 达也感觉,不仅队友,连其他学校的人员也把视线投射过来。他一边祝贺,一边双手做出向前推挤状,想让穗乃香平静下来。 可是,完全是反效果。 “非常感谢!” 不知是哪里误会了,穗乃香紧紧地握住眼前达也伸出的双手,湿润的眼眸还含着欣喜的泪珠,凝视着他的脸庞。 连深雪都几乎没有这么直白地表达过感情。 达也这方面的经验有着绝对性的欠缺,傻傻地呆立在原地。穗乃香在他面前真的哭了出来。 “我总是一到关键时刻就不行……不管是运动会,还是对抗战,像这样的比赛,真的一次都没有赢过。” 第一次听到。如果是真的话,很可能导致新人战战略上的严重失误也说不定。 一身冷汗的达也不敢直视穗乃香,视线左右彷徨。然而在穗乃香的背后,只见雫手指并拢,手掌左右摆动。 那样子仿佛是在说“没有那种事”。 双手依旧被穗乃香拽着,而视线转向雫后,只见她朝着达也,动了动嘴唇。根据唇形判断,是在说“小・学・时・候・的・事・情・了”。 (小学时候的事情了,唉……) 达也仰天长叹。 “能够预赛晋级,全是靠了达也同学!” 她似乎并没说谎话的打算……但是不是有些情绪过于激动了。 穗乃香也不畏惧深雪射来的,冰柱一般的视线(用冰柱来形容,是因为其尖端十分锐利)。看来等她镇静下来,暂时是需要点时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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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比赛也好,棋盘游戏也罢,没有拼劲者,终究与胜利无缘。 魔法竞技亦然。 看到队友的活跃表现,振奋着说道“这次轮到我了”,这是产生拼劲的基本条件。正因如此,胜利才是振奋士气的良药。 而有时,“拼劲”会走向“勇猛”,而“勇猛”又容易和“盲目”联系在一起。 在她们眼前,就有这样的实例。 “虽然森崎君获得了亚军……” 真由美的话中,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另外两人却在预赛被淘汰了……” 摩利接着说道,眉宇之间显露失望之色。 新人战第一天结束,在会议室集中的一高三年级干部,看着男子极速射击的名次表,不禁一齐唉声叹气。 “男子组与女子组的成绩倒过来了呢……” “也不能这么说。三高只是占据了第一和第四名,所以女队获得的优势依然有效。我觉得用不着过于悲观。” 铃音通过冷静的分析,打散了真由美气馁的发言。然而要拭去沉重的气氛,则稍显力道不足。 “……是啊。市原说得对,过于悲观没有好处。再说,女队的成绩,原本就好过头了。只要至今为止的领先,不要被超过就可以了。” “但是男队状态不佳,不仅仅表现在‘速射’上。‘冲浪’也是,相对于女队二人预赛晋级,男队只有一人。” 摩利以自我安慰的口吻,发表看法。与之相对,克人则以严厉的表情,唱着反调。(顺便一说,“速射(早撃ち)”也就是极速射击,“冲浪(波乗り)”亦即战斗冲浪的俗称。) “如果像这样继续下滑,一蹶不振,就算今年好还,难保不对明年以后产生妨碍。” “所谓的逢战必败心理吗?” “的确有这层忧虑。” 对于克人所指,一脸苦涩的摩利和真由美也只有报以沉默。 作为自负常胜之职,自认为是魔法科高校领袖的一高干部,不可能安逸地陶醉于“只要今年过得去”这样的想法。 “也许男队一方需要外援。” “可是十文字,现在才来讲什么外援,还来得及吗?” 针对克人苦涩的低语,摩利反驳道。 “现在才来”确实有些晚了。 作为新人战已经开始的现在,选手也好,工作人员也好,都不可能再进行替换。 即使被用视线催促着回答,但克人却没有再反驳。 只是从他身姿挺立给人的印象来看,比起理屈词穷,不如说心里已经有了什么打算,现在只不过暂且不语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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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不,已经是“今天”,终于轮到深雪出场了。 有关妨碍比赛的破坏工作,总觉得自从摩利那件事以来,风间警告过的那个犯罪组织就没有了动静。然而达也却不敢掉以轻心。 如果他推测无误的话,“敌人”对CAD做手脚的时机,正是比赛开始之前。 夜里受到破坏袭击的可能性很小,但没有比凡事小心谨慎更好的了。 对手是个厉害的角色,连他都无法摸清对方意图。 将最终调整完毕后的CAD进行严格系统锁定,并且存入保管库实施三重加锁后,达也总算从作业车辆上下来。 没有人影。 感觉不到人的气息,以及人以外的气息。 即使对于敌人来说,这里的警戒程度也超出想象了吧。 由于风间及其部下,独立魔装大队的精锐暗中进行配合,即使有什么企图,想来也不敢贸然发动直接的攻击。 达也没有到处溜达,而是经过宾馆的便门(当然,要使用生物识别认证),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的室友是没有生命的器材。 因此在这个三更半夜,日期已经变更而时钟的分针即将走完一圈的深夜,只要他还在走廊上,室内就应该不会透出人的气息——但是,达也毫不犹豫地用钥匙打开,进入室内。 “喂,你当现在几点了。” 和平时不一样,达也先发制人地训斥道。今天的斥责声有些许严厉。 和平时不一样,如今的处境不是笑笑就没事了的。 和平时不一样,这在斥责的一方和被斥责的一方心里都很清楚。 深雪身体猛地一哆嗦,用战战兢兢的眼神窥探哥哥的脸色。 “睡眠不足会导致集中力低下。就算是你,也可能会因意外的失误而败北。” “实在对不起!” 被达也表情认真地训斥后,在仿佛要哭出来一般的声音中,深雪深深地垂下了头。听见妹妹的这般声音,看见妹妹的这种样子,达也已经不可能继续刚才严厉的态度了。 “……明白就好了。走吧,快回房间去。我送你。” 也许是受到了变柔和的声音的鼓舞,深雪抬起头,用眼神拒绝了哥哥的吩咐。 “深雪?” “……哥哥大人,一会儿,真的就一会儿,能不能给我点时间呢?” “……就一会儿哦。” 意气用事只会浪费时间。 通过经验而获得的智慧,让达也早早地放弃了,改用消极的肯定敦促着妹妹。 “听雫说了。哥哥大人似乎回绝了在《目录》上署名的荣誉?” “那并不是正式的。” “即使是正式的话,你也准备拒绝的吧?” “没错。” 达也简短地首肯道。深雪像是在强忍着什么,咬着嘴唇,竭力使自己不瘫软下去。 “……这是斟酌了姨母大人的意思吗?” “没错。” 简短而迅速的回答。 深雪强忍着快要哭出来的脸,垂下了头。 “魔法大学的调查能力极高。那里运营着称为新闻网站的八卦网站,是那些新闻机构远远无法匹敌的。或者说,能够和军队的谍报机构相匹敌,也说不定。 新魔法的开发者,能够利用大学资料且被赋予种种特权,而正因为如此,会对其身份进行详尽细致的调查。这是为了排除敌对国家群的间谍和恐怖组织,和高中的入学审查不可同日而语。如果是四叶严密封锁消息的‘希尔巴’还好,而‘司波达也’这个名字被人揭露出和四叶有关的可能性很大。” 达也用比安慰稍稍感觉有些冷淡的声音,对着哭丧着脸的妹妹道出理由。这是哪怕惹妹妹哭泣也无法妥协的事,同时也有必要说服自己。 “…………” 深雪依然垂丧着头,一语不发。 没有听到哭泣的声音,达也感到些许安心。 “的确,仅仅参加九校战,就已经有被调查身份的风险。但是,在魔法大全上留名的话,这可是与高中比赛的活跃表现不能相提并论的。四叶的‘守护者’始终只是影子般的存在。作为影子却沐浴在聚光灯下,你觉得那位姨母大人,‘夜之女王’会容忍吗?” 深雪什么都回答不了,宽慰的话语也难以说出口。 这便是她对他质问的回答。 “目前,我的力量还不足。仅仅单打独斗的话,干掉‘夜之女王’四叶真夜也是可能的吧。从魔法的相克性来说对我有利,我的‘分解’能很好地克制姨母的‘夜’。 但是,现在的我即使打倒了姨母,也无法做到使四叶屈服。只有武力,只用暴力,是不够的。即便除掉了姨母,也只会有别的更加险恶的幕后操纵者浮出水面来。目前的话只有服从。” 与其说是讲给妹妹听的,不如说是讲给自己听的。 这么做是为了让自己想通。看着这么做的达也,
深雪,迎面搂住了他。
将仿佛就要哭泣的脸埋入了他的胸膛。 这个样子用“紧紧相拥”来表现,或许更贴切一些。265106 “……我是你这一边的。” “深雪……” “我无论何时都是站在哥哥大人这一边的。 那一天肯定会到来,必定会到来的。 直到那一天为止,在那以后也是,我都永远是哥哥大人这一边的。” “…………” 时针显示已经远远超过了“一会儿”。 但是。就让妹妹的任性“再多一会儿”吧……达也温柔地把手放在了深雪的背上,这么想到。
[9]
九校战第五天,新人战第二天的早晨。 达也来到准备中的新人战冰柱破坏竞技场前。 野战作业用的特殊车辆上,大型机械臂正在将1米×1米×2米的冰柱进行等间距的排列。眼前的这番景象,甚至让人觉得,离上世纪的机器人动画成为现实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假如可以无视效率的话。” “哥哥大人?你指什么?” 为了否定这愚蠢的空想而想到的语言,无意中竟作为自言自语嘀咕了出来。 “不,没什么。” 对于无意义的回答,没有再次追问。 “快过去吧。” “是。” 原本也只是前往赛场途中的稍稍驻足。 达也对深雪催促道,朝着和“箭楼(高台)”底部相邻的休息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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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今天最早的第一轮第一场比赛开始,还有三十分钟以上。 达也进入会场,时间还相当充裕。 “早上好!” ……然而,第一场的比赛选手已经到场了。 “早上好……抱歉,让你久等了。” “才没有呢,是我来得太早了。” 女子冰柱破坏第一场比赛的选手,明智英美满面笑容地摇了摇头,一只手拨开挂在脸上,散发着红宝石般光泽的赤发。 “早上好,艾米。好早啊?” “早上好,深雪。不知怎么,在闹钟铃响之前就醒了。还没有从昨天的兴奋中恢复过来的样子。” 她的另一个名字是阿米莉亚·戈尔迪。全名英美·阿米莉亚·戈尔迪·明智。英美是英格兰裔的四分之一混血。“艾米”这个爱称,与其说是取自“英美”这个日本名,不如说是取自“阿米莉亚”这个英国名。 魔法师的能力,很大程度上取决于遗传因素的影响。 由于魔法与国力的强弱紧密相连,各国开始对魔法师的血统进行严格管控,公开或非公开地表示,禁止魔法师的跨国婚姻。(在表面上标榜婚姻自由的这个国家则属于“非公开”。) 然而在达也祖父母那代,同盟国之间是鼓励魔法师的跨国婚姻的。目的在于通过“优秀血统”的“交配”,“开发”出更杰出的魔法师。 其结果就是,魔法科高中平均以上的在籍学生,拥有西欧系或印度系的血统。 雷欧就是其中之一。而这位叫明智英美的女学生也是其中的一个。 从她本人的话中可以得知,昨天也曾在极速射击比赛中出场。这已经是连续两天与达也合作了。除去深雪她们三个,女队中最早同达也变得关系融洽的是她。对达也来说,她也是个让人感觉轻松的女生。 在两个打完招呼,开始扯淡的女生一旁,达也从亲手提来的箱子中,利索地取出CAD,大致检查了一下之后,交给了英美。 这是一把全长五十厘米,与少女的手显得有些不相称的,笨重霰弹枪形态的特化型CAD。 因不必考虑后坐力,与实弹枪相比大幅减轻了材料的重量,但和手枪形态的比起来,的确有看上去的那样沉。但英美的动作却活像西部电影中那样,唰唰地甩着,顺势朝着窗外摆开举枪的架势。 “……艾米,你其实并非英格兰裔,而是美利坚裔的吧?” “都说过多少遍了,不是的。怎么连深雪也这么说?祖母的本家可是从都铎王朝以来,就被授予了‘爵士’称号的。” 与说话的内容相反,语气则显得十分坦然。 她保持着姿势不变,朝CAD流入了想子。不知何时解除了保险。这和森崎的快枪(Quick Draw)比起来,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精湛的CAD拔枪动作。 “怎么样?” “嗯……很能体会到雫的心情呢。” 大富豪北山家的大小姐想“包下”达也的事情,一年级女队中早已传得人所共知了。 “有没有问题?” “嗯,很完美!” 英美放下架势,莞尔一笑。 除了红宝石色的秀发和苔绿色的瞳子以外,她的外貌显示着浓厚的日本人血统,与同年级女生比起来,更容易给人以小孩子的印象。刚才的微笑,与其说是“莞尔”,倒不如说是天真无邪地“嘻嘻”一笑。 “自己感觉不出来啊……” 对达也的自言自语表示不解,歪着脑袋的英美,此时微笑也没有消失。不理解话里的意思,恐怕是其中主因。 “让我少许调整一下。能不能戴一下耳机?” “诶?为什么?” “艾米……其实你并非早起,而是昨天几乎就没睡过吧?” 被意想不到地指出关键问题,英美到底还是笑不出来了。 “……你怎么看出来的?” 看着瞪大了眼眸的英美,达也沉默地点了点头,以为回应,并从她手中取回了CAD,重新进行调试。 “……似乎比我爸妈还要敏锐。” 英美老实地戴上测量用耳机,一边用“服了你了”的口气嘟囔着,一边把双手放在传感器垫上。 看着显示器上陆续列出的测量数值,达也的表情也跟着渐渐严肃起来。 随着达也表情的变化,英美的身体也慢慢蜷缩。这一幕没有逃过深雪的眼睛。 “那个,哥哥大人?” 话中并没有包含任何具体的指责,然而达也听到后,恍然大悟般抬起头,谄笑着用手指揉了揉双眉之间。 “莫非艾米也不用声梦(安眠导入器)?” “也?难道司波君也是?” 英美的反问让达也的表情,变得多少有些柔和了起来,点了点头。 “哇哦,发现同类。那个怎么说,总让人有种不舒服的感觉不是吗?会放出诡异的声波。” “总算是对健康无害的东西……可令人感觉不舒服这一点,我也有同感。但是怎么也睡不着的时候则另说了。尤其是在第二天还有比赛等着的情况下。” “好吧~。” 英美的回应,就像被家长训斥了以后的小孩子一样。达也只得一脸苦笑。 “那么,我会把反馈幅度稍微调高一些……也许会感到有点刺激,忍耐一下。你也不想被人指责‘因为没睡好而输了比赛’吧?” “我会忍耐的,拜托了!要是真那样的话,会被大家当玩具欺负死的啦。” 话语本身并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意思。英美一边说着,一边红着脸,用手按住女式长裤上十分微妙的地方。达也怔住了,僵直了足足有一秒。 “本不想说什么猜疑之类的话,但是,深雪……你们在房间里都了干些什么?” “没,没有啦,哥哥大人,深雪可没做过什么亏心事啦!” “是吗~?深雪的房间可是安全地带呢。”266326 “艾米!在哥哥大人的面前,不要说些奇怪的话!” 尴尬的沉默笼罩了休息室。为了打破这僵局,唐突地转换话题也是无可奈何。不知是对谁找的借口还是什么,达也在心中默念道。 “……幸运的是,比赛在早上第一场,比赛结束后到第二战之间,可以睡个回笼觉。深雪,不好意思,你去准备一下,让‘睡眠舱’随时可以使用。” “知道了。我马上回来。” 送走了去办理借用知觉遮蔽舱(完全防音、防震、遮光的封闭型单人床)手续的深雪,达也开始了对CAD的微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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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第一场比赛似乎给人感觉,有些掺杂了兴奋剂的意味,但己方阵地最后剩下三根,总算赢了下来。 顺带一说,其后果是,英美如今还在近似深度睡眠的酣睡当中,连抱怨“好暗啊~”、“好窄啊~”的闲暇都没有。 到了第五场比赛,对于一高女生来说是第二场。比赛开始前的休息室。 (我记得就在最近,说过相同的话。) 达也这样想到,果然还是不得不说出来。 “雫……你真准备这身打扮出场吗?” “没错啊?” 被“什么地方很奇怪吗?”一样的表情反问道,达也真想一把抱住头,不知如何是好。 冰柱破坏是指,选手站在四米的高台上,十二米见方的己方阵地内,设置有十二根冰柱,守住己方冰柱的同时,率先推倒或破坏敌阵的十二根冰柱。 选手只是纯粹比试远距离魔法,根本无需使用躯体。 也就是说,选手的服装对这项竞技,完全没有影响。(妨碍到CAD持握的服装除外。) 规则上对服饰的要求只有一条,“不得有伤风化”。 其结果必然是——必然什么的并非本意,不知从何时起,女子冰柱破坏变成了时装秀。 顺便一提,在第二和第三天正式赛上出场的花音,身穿和便衣几乎没什么两样的运动服。有紧身短裤,看上去仿佛迷你连衣裙般,遮得严严实实的衬衫,以及长筒袜和运动鞋。 英美则一身骑马风格的装束,上身白色高领衫配红色骑士夹克,下身白色紧身女裤和黑色骑士长靴,外加同样是黑色的鸭舌帽。 不过,这些总算是常见的服装,并非什么难得一见的花哨类型。 然而,雫的服饰…… “喂,雫……” “什么?” “那振袖……不碍事吗?” 是的。 无需多言,的确是和服的“振袖”。 “没问题啦。袖子是小尺寸的,也有用束衣袖的襷带。” 这么说着,雫便在达也面前,灵巧地束起了襷带。 从那流畅的动作可以看出,她相当习惯于穿着和服。 但是—— (不得不用襷带束住衣袖的话,从一开始就别穿和服,不就好了吗?) 在达也的心中,果然还是忍不住,这般吐槽道。 比赛前没有那么多闲暇时间,达也很快就放弃劝说了。——说是为了振奋精神而穿着的“正装”。既然都这么说了,也不得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雫选择的——不如说,达也为她准备的CAD乃泛用型。 这意味着,采取注重体力分配,攻守平衡的战术。 达也也不可能尽出些妙招。准确地说,达也本人并没有玩弄计谋的意识。 对他而言,只是提供参赛选手最合适的道具,以及充分发挥道具性能的战术,仅此而已。有鉴于此,假如正面进攻最有效,他就会毫不犹豫地采用正面进攻的战术。 这回便是。 当雫在舞台上登场现身的时候,或许由于她出人意表的风采,观众席吵嚷鼎沸起来。 然而当事人却犹如清风拂面般镇定自若,将因束了襷带而露出的左臂,抬举至胸前。 雫的CAD与平时使用的相同,是控制界面朝向手臂内侧的类型。 近来女性魔法师,也多使用控制界面朝向外的CAD。在这样的潮流中,雫却依然喜爱用女性化的向内型号,也许真该说她不愧是大小姐。可是,从平时她那沉默寡言无表情的样子,再到偶尔也会吐出几句丝毫不留情面的槽来看,老实说,真让人产生不协调感。 要是这个想法被本人听见,也许会二话不说,直接殴打过来吧。达也对了对监控器的焦点,把想法搁在了一边。 接下来的时间, 雫的任务是集中精力于比赛场上。 而把精神集中在她身上,则是达也的职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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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雪……不去达也同学那边吗?” 旁边的穗乃香开口问道。此时的深雪,正坐在不同于一般观众席的,选手、工作人员专用观战席,等待比赛的开始。 第一轮英美比赛的时候也是。在达也在进入监控室之前,深雪就和他分开了。 在监控室为同一所学校的选手加油助威,也没有什么奇怪的,但—— “冰柱破坏属于个人战。我和雫早晚会在赛场上相遇,现在去偷看对手的底牌,岂不是很不公平吗?” 底牌的话,练习的时候应该有得是机会看到。即便第一高中,也不可能为了九校战,而准备好几个练习用的大规模设施。 所以,深雪真正想说的不是这个。 她们是终将和自己对决的选手。她不希望看到,作为她们后援的达也,因为多余的事而分心。这才是深雪的顾虑所在吧。 同时也不希望看到,雫因为她的存在而分心。 穗乃香和雫,既是小学时代以来的挚友,同时也是竞争对手。直到中学时代为止,对穗乃香而言,雫是最强的劲敌;而对雫而言,最强的劲敌同样也是穗乃香。 能够拥有与二人比肩的魔法才能,这样的同龄人,在她们的交友圈中并不存在。 当进入高中,准备接受正规魔法教育以后,穗乃香和雫都盼望着,能有彼此以外,可以真正和自己切磋琢磨的好对手出现。然而同时,在她们心中的某个角落,始终有一个想法挥之不去,那便是会不会再也遇不到,比自己更有才能的对手了。 同一所学校,同一所补习班中,并没有十师族的孩子,倒是认识好些个百家中“数字氏族”的子弟。其中也没有值得称之为劲敌的同龄人。 可是,她们的这种“自负”却在高中入学考试时,被彻底粉碎了。 就是被身边这名沉鱼落雁般的少女。 定期测验的魔法技能成绩,穗乃香排在深雪、雫、森崎之后的第四名。对穗乃香而言,雫暂且不论,并不觉得自己比森崎更差。 高中最初的定期测验题目,是十程序的单纯术式。(称十程序术式为“单纯”,也只有穗乃香这样的才能,才可以做到。) 处理上没有承受负载的部分,单纯只是依靠速度,才被森崎赢得先机,如果是程序数更多更复杂的术式,明显是自己更胜一筹。穗乃香是这么认为的。 而深雪却是“特别”的。 就连嫉妒本身都会变得荒唐透顶的,压倒性的才能与实力。 即便她被说成是十师族,自己也一定会真诚地相信。 不如说这才是理所当然的。 ——在入学考试的会场,第一次见到深雪魔法的时候,穗乃香就这么想了。 穗乃香浑然不知,自己距离真相如此接近,足以证明深雪的魔法,给她带来的震撼程度之巨,有着怎样的压倒性。 这种印象随着入学后,已经过了四个月,不仅完全没有冲淡,反而越发强烈。 穗乃香觉得,纵使我行我素如雫,感觉到深雪就在跟前的话,也无法用和平时一样的心态操纵魔法吧。 当得知深雪被调去参加正式赛的幻影击球,从而避免了与她的直接对决,连自己都禁不住想要长舒一口气。 想起入学考试时的事,很自然地,穗乃香回想起了,初次见到“他”时的情景。 穗乃香开始意识到达也的契机,实际上并不是新生入学教育那天的纷争。并不是以艾丽卡他们为对手,做出违反校规的魔法攻击,然后差点被风纪委员长抓住时,达也出手相救的这件事。而是在这件事之前,穗乃香就已经遇到了他。 入学考试那天,不仅深雪,达也碰巧也和穗乃香同一个考试组别。 这对兄妹,从外表来看并不那么相像。 穗乃香也没有余力来记住所有人的名字。 达也之所以留给穗乃香以深刻的印象,并非由于他是深雪的哥哥。 魔法技能成绩平平。 速度也好,威力也好,规模也好,哪一样都不堪入目,毫无看点,倒不如说,更在平均水平之下。 但是,他的魔法却精美绝伦! 穗乃香做不到像达也那样解析魔法式。 也不像美月,对想子和灵子有着特别敏锐的感觉。 擅长光波振动系统的穗乃香,比起一般的魔法师,只是对因魔法的副作用而产生的光波噪音十分敏感而已。 多余的干预力,魔法式的冗余,都会形成剩余想子波,从而使空间振颤,光子对之发生反应,致使产生光波噪音。 而这种噪音,在他的魔法中却全然感觉不到。 这就意味着,他的魔法式中没有丝毫冗余。魔法力全部用于,用尽于事象改变,这是计算到极致的精致魔法。 穗乃香觉得,它很美。 至今从未见到过的,美丽的魔法。 之后,即使见到了深雪那压倒性的魔法,依然对它难以忘怀。 所以新生教育那天,当看到左胸没有八枚花瓣徽章的达也,穗乃香感到了背叛。 穗乃香那天对达也他们抱有过度的敌意,也是因为这个理由。
——为什么,你是那边(二科生)的!?
——为什么,你不在这边(一科生)!?
穗乃香被这种不讲理的怒火蒙住了双眼。 的确,速度、威力、规模,每一样都距离(针对一科生的)合格线相差甚远。 但是,能编织出如此美丽魔法的“他”,却满足于成为一个“替补(杂草)”,穗乃香觉得,这是一种难以饶恕的背信行为。 “……穗乃香,你怎么了?” 吃了一惊的穗乃香转向侧面,只见深雪正看着自己,神态中透出些许疑惑不解。 也许是觉得,谈话中途陷于沉思的自己很反常吧。 “抱,抱歉,没什么。” 发生了这种事,连自己都觉得可疑了。当下自己的所作所为,加上那时自己的“错位迁怒”,以及意识到“他”的缘故,基于这三重理由,穗乃香面红耳赤地垂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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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算轮到北山出场了啊。” “这次貌似是普通的CAD呢。” 在大本营的屏幕前,又是这对女生干部二人组,肩并肩凑在一起。因不断有比赛结果传来,而忙得不可开交的铃音,看了看这对活宝,不禁叹了一口气。 可两人对这明显的不满表示,却完全无动于衷。 “看看这次他还有何妙策?” “这可难说。说不定就瞄准了我们的思维定势,反过来采取正面进攻,亦未可知。” 真由美和摩利凝视放大显示的屏幕,就像两个孩子聚首在一起,看喜爱的电视节目一样。 铃音已经放弃了。再次叹了口气的她,重新回到没有人帮把手的工作上。 真由美也好,摩利也罢,对于雫的衣着,完全无动于衷,连眉毛也没动一下。 对于第三次参加九校战的她们来说,和服根本不算什么稀奇古怪的装束。 不如说,反而会觉得,“啊啦,今年好像很少呢!” 也正因为如此,每年都来观看九校战的雫,对自己选的服饰,并不怎么感到害羞。 “哦,开始了。” 两人略微靠近了显示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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竞技场两侧树立的柱子上亮起了红灯。 接着转为黄灯,等灯光的颜色变为绿色的瞬间—— 雫的玉指,便在控制界面上舞动了起来。 己方阵地的十二根冰柱。 以其全部作为对象,投射了魔法式。 对方选手的魔法式紧随其后,向雫的阵地袭来。 这是使用移动系魔法,推倒敌方阵地内冰柱的流行战法。 只是,雫的冰柱在对手的魔法之下,纹丝不动,固若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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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嚯,信息(情报)强化吗。” 各校大本营的屏幕配备有,解析发动中的魔法,并将魔法的种类与强度,如同热成像图一般,通过颜色来显示的功能选项。 通过这项功能,可以得知现在攻守状况的详情。 信息强化。 记录对象物当下状态的信息体,称为个别信息体。通过把个别信息体的部分或全部,用魔法式进行复制,接着投射出去,从而抑制对象物中个别信息体的可变性。这就是称为信息强化的对抗魔法。复制了部分属性的信息强化,拥有阻止魔法改变该属性的机能。 雫的魔法将位置信息,亦即“在那里”的属性进行了强化。屏幕画面中显示出,敌校选手施放的移动魔法,因雫的魔法而失效的样子。 “这还真是相当正面的攻势呢。” “和摩利的预想不是正相吻合吗?” 听见谈话的铃音,在心中默默接下话茬道:“不尽然,我想这个战术,并非是用你们所说的反向思维来制定的……”当然,这无法传达给忘我观战中的二人。 “只是,我觉得吧,像北山同学那样干预力特别强的魔法师,比起信息强化,使用广域干涉才是‘正面进攻’。” “光就昨天来看,北山的魔法容量也相当难得。复制个别信息体,应该不会感到辛苦吧。而且,干扰特定的系统,比起广域干涉,信息强化来得更有效率。” 画面中,对手又一次使用移动系魔法的攻击,和最初一样,被化解了。 接着,就在攻击魔法消散的瞬间—— 敌方阵地中的三根冰柱,被接连粉碎了。 “……刚才那是什么?真由美,看见了没?” 摩利疑惑不解地询问道。真由美转过脸来,一副有些缺乏自信的表情。 “仅仅只能透过屏幕的画面来推测……” 观看几乎实时的分析画面,和在现场直接感受魔法,毕竟还是不同的。 “我觉得,也许是‘共振破坏’的应用。” 被间接施加的魔法,由于对象物无法表现出魔法的效果,因此不得不从周围的情形,去推测对方使用的是何种魔法。 “将不规则频率的振动魔法,施放到敌阵的地面,与冰柱产生共鸣的同时,锁定振动频率,通过瞬间提升输出功率,从而制造出共振。应该是这样的吧。” “原来如此……为了避开对抗魔法,不对冰柱直接进行魔法攻击,而是将地面作为媒介使用吗。同样是以地面作为媒介,和花音依靠蛮力的‘地雷原’相比,属于高级的技巧型术式。真不知道谁才是高年级啊。” “正因为探知共鸣点需要花些工夫,所以才用信息强化来争取时间的吧。振动频率的操作,看来真是拿手绝活呢。” “是啊。” 真由美和摩利共同想到的,是达也打败服部的无系统魔法。也就是通过精密控制想子波的振动频率,而创造出合成波的技术。 显示屏中正在施展的,与其说是雫个人的技艺,不如说技艺的背后,更强地透露出达也的手腕。对于这一点,两人都毫不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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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雫,做得很出色啊……) 达也看着屏幕上选手状态的监测情况,沉默地点了点头。 敌方阵地已经只剩四根冰柱了。 而这边的十二根却仍然健在。 屏幕中人体生物曲线显示,只是稍有轻度的疲劳状态,依然保持在对魔法的施展,完全没有影响的水平。 像英美因睡眠不足,而搞垮了身体那样的情况,连一丝征兆都没有。而“信息强化”也好,“共振破坏”也好,则与练习时一样,不,是比练习时发动得更为顺畅。 真由美她们的推测,一半正确,另一半却落空了。“共振破坏”本是雫的母亲擅长的魔法。在和达也组队之前,在很高的水准上(相对于高中生来说),雫就已经能熟练使用了。 将振动频率不规则提升的魔法,直接施展到对象物上,在和事物原有振动频率相一致的时间点上,也就是在“使之振动”(这种事象改变)阻力最小的时间点上,锁定振动频率,将对象物振动破坏。原来的“共振破坏”只是这样的二阶段魔法。向对象物直接施加振动魔法时,由于魔法式的干预而产生的,个别信息体的阻力,能够在感觉上,发现共鸣点的所在;而间接施加时,就不得不通过别的办法,来观测对象物的共振。 这并非要依赖观测仪器,而是通过编写,作为魔法程序的起动式来完成。也就是达也设法完成的部分。 在自己已经用惯了的魔法“共振破坏”上,又追加了新程序的派生术式。雫却能够运用自如。可以看出,这种娴熟度的练成,不仅靠在学校时的练习,更是校外自己一个人苦练,积累出来的成果。 敌方阵地内一根冰柱碎裂的同时,我方阵地内的冰柱也倒下一根。 然而这不过是对手“最后的垂死挣扎”。达也对此一目了然。 对方选手将全部的魔法力,都投注到了刚才的攻击上。恐怕是明知自己必然战败,但没有破坏敌方一根冰柱的完败,却是竭力想要避免的吧。 没有通过屏幕,而是用自己的眼睛,观察着雫的背影。 她放出的想子波并无紊乱。 既无动摇,也无骄傲,照常防守己方冰柱的同时,对敌阵的冰柱发动攻击。 也许原本就对完胜没有什么奇怪的执着吧。看着能让人放心的战斗。 而用尽了全力的对方选手,也已经做不出有意义的抵抗了。 敌阵中剩下的三根冰柱,犹如被海浪冲垮的沙堆城堡,清脆地崩裂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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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雪的比赛是第一轮的最后一场。 从早晨算起,实在是长时间的等待,但因为把午餐时间算入其中,对她本人来说,也并未感到等待了多么久。 说到达也,他从早晨起,这已经是第三场比赛了,完全谈不上什么“等待”。 选手休息室中有深雪和达也。 却不见穗乃香和雫的身影。 吃午饭时会来观众席给你们加油的,之前说了这句话。估计她们现在正和艾丽卡一行汇合了吧。 作为补偿,虽然也不是这么回事,五十里和花音,以及真由美和摩利都来声援助威。 (真是支大啦啦队啊……) 达也一副夹杂着无奈的样子,在心中嘀咕道。当然,说出口的却是另一句台词。 “能前来加油助威,当然感到很高兴,但……委员长,不躺着休息不要紧吗?” “怎么,连你都拿我当重症病人啊?又不是要我蹦来跳去,没问题的。” 但,毕竟是重伤。这句话还是咽了下去,接着把话头转向了真由美。 “哦……那会长呢,不留在大本营真的合适吗?貌似男子组那边也正在比赛中啊。” “没问题啦。那边交给范藏君了。我再过两个月就要引退了,什么事都由我一个人包办,实在不好吧。” 虽然是正论,但听起来总感觉是在装傻。 然而她们并没有影响到比赛,再这么问下去反倒有害。 “深雪,有这么多靠得住的前辈,来给你加油鼓劲,你可别反而因此过度紧张哦。” 噗,听见一声笑喷,达也却选择了无视。 大概是觉得过分溺爱了吧。可对达也来说,妹妹无论何时都(理应)是妹妹。 “没关系的。因为有哥哥大人陪在我身边。” 接着,深雪抬头望向,自己百分百信赖的哥哥,在她的耳中,其余的嘈杂声,已经无法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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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雪站上舞台的瞬间,观众席上顿时人声鼎沸。 “这,真令人惊讶,那个是……” “但还真合适呢。花音觉得如何?” “我说的就是,美得太令人惊讶了。” 达也将花音和五十里的谈话,当作BGM听过算过,同时利索地进行监测准备。一眨眼的工夫,准备就完成了。达也朝深雪望去,这才忽然想到:“唉,大家有什么好一惊一乍的。” 深雪的服饰是,白色的单衣和服,加绯红色的女式和服裤裙。长发上结着白色的缎带。 是的,发型的编法,严格来说并不一样,而如果代替CAD,让她手持榊或铃铛的话,则更是如画一般楚楚动人。就是那样的一身装束。 原本就是过分端正的美貌,再与这身衣着相互映衬,酝酿出一种神人一体、人神不分的氛围。 不,或许已经超越了神灵附体,而用走向神境来形容,都不算夸张。 “真可怜,对方选手仿佛都被吞没了啦。” “那也是没有办法的啦。连我都有点自叹不如呢。……啊,莫非这才是目的所在?” 从背后传来摩利和真由美的声音,明显是朝着自己这边来的。达也转过身来回答道。 “你说的目的是?作为魔法仪式的装束,并没有什么稀奇的啊。” 只是,他的回答虽然采取了一问一答的形式,看似毫无疑问地作了解答,不过双方在认识上,却存在着明显的错位。 “……达也君家是神道系?” 反问的一方貌似更为混乱了。面对犹豫不决,再次询问的真由美,达也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因为是日本人。” “……是吗,也许,嗯。” 真由美很不干脆地点了点头。达也只说了句“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便转身朝向了监测屏的控制界面。 达也所说,不仅难以反驳,而且大致上还很在理。 可是,如果有人目睹了今天这件事的全过程,一定会看出他的态度前后不一。 同样是和服,对于雫的振袖有着那般的抵触情绪,但对自家妹子的巫女形象,却不抱任何疑问。达也的感性认知——客观来说,果然有什么地方很可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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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舞台幕后正上演的那出短剧,丝毫不曾想到过——好吧,这也是理所当然的——的深雪,平心静气地等待开始的信号。 “抢跑”属于重大的犯规。 如果过分鼓足干劲,就会下意识地发动魔法,这是自己的坏毛病。对此有着充分自觉的深雪,等待比赛开始的这段时间,并不像其他选手那样昂扬斗志,而是一味地克制自己。 ……而在旁人开来,那却成了“静谧的站姿”。 竞技场两侧的立柱上红灯亮起。 深雪睁开了浅闭着的双目,眼瞳直视敌阵。 观众席上泛起了叹惋之声。 不是一处,而是观众席的各处,不,是几乎全场。 令人意外的是,比起年轻男性,年轻女性似乎更陶醉于那双目光炯炯的眼眸。 会场上已经不再是观战的氛围了。 尽管对方选手令人同情,但观众的眼睛却只盯着深雪的举手投足。 信号灯的颜色变为黄色,接着在变为绿色的瞬间—— 强烈的想子光辉,不分敌我阵地,而将整个竞技场全部覆盖了。 然而竞技场却——分为了两个季节。 用极寒的冷气笼罩着的深雪阵地。 被烈日的热浪淹没了的敌方阵地。 敌阵的冰柱全部开始融化。 对方选手一副拼命的样子,编组着冷却魔法,但却丝毫不见效果。 己方阵地成了超越严冬的冻原地狱; 敌方阵地成了超越酷暑的焦土地狱。 然而这甚至只是个短暂的过程。 很快, 己阵就被冰之雾气所覆盖; 而敌阵则被升华的蒸汽所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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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难道是……” “冰炎地狱(Inferno)……?” 达也听见了背后传来的,摩利和真由美那仿佛呻吟般的呢喃。 知道得还真清楚,他这样想到,却没有转过身去。 达也的视线,正往返于监视器和深雪的背影之间。 中等规模的振动系范围魔法“冰炎地狱”。 把作为对象的区域一分为二,将一方空间内所有物质的振动能量、运动能量减速,通过把剩余能量释放到另一方空间内进行加热,获得能量的守恒,是热力学中熵(译者:熵指物理学上热能除以温度所得的商,标志热量转化为功的程度)的逆向魔法。 这个魔法偶尔会用作,魔法师等级考试A级的应试题目。让众多应试者含泪挥别的高难度魔法,对于深雪而言,不过是一个稀松平常,随意操纵的魔法,仅此而已。 原本就是范围用魔法,不用担心溢出场外的犯规,没必要那么神经质。但所谓魔法,即便是简单的术式,也不容大意。如果有什么意外,即使会被宣布失去参赛资格而落败,也要不择手段进行干涉。达也注视着深雪,心中做着如此打算。 然而,貌似这终究只是无用的操心。 敌阵内的温度已经超过了二百摄氏度。 用快速冷冻而临时制作出来的冰柱,不过是内部含有很多气泡的粗劣冰块。气泡受热膨胀,致使已经受热松弛的冰柱,不断出现各种裂纹。 突然,气温停止了上升。 接下来的瞬间,敌阵中央扩散出一股冲击波。 深雪切换了魔法。 空气的压缩与释放。 敌阵内已经相当脆弱的冰柱,一个都不剩地崩碎倒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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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6327 选手总数三百六十名,技术人员七十二名。尽管也有学校没带作战参谋前来,但九校选手团合计超过了四百五十名。如果是舞会(也可称宴会)的话,这些人数的餐饮还是能够满足的,但大会期间不可能每天都举办宴会。 早饭属于自助餐,按前来进餐的先后顺序进行。午饭则基本是把盒饭送至各学校的帐篷或作业车辆,也有人拿回房间吃。晚餐是在三个食堂内,各校分别进行,三次轮换,每次一小时。(学校分别进行是为了防止作战计划的泄漏。) 实际上,只有在晚餐时间,才是每天一次的,本校成员齐聚一堂的机会。 这一小时的晚餐时间,也是分享当日比赛中的喜悦与遗憾的时间。 而今晚,第一高中的餐桌上,明暗划分界限清晰。 暗的是,一年级男子选手聚集的一隅。 明的是,一年级女子选手聚集的一隅。 而女选手集团中,却有(万叶丛中)一点红(或许应该说是万花丛中一点绿吧?),那正是达也。 “实在太厉害了,深雪的那个。” “是叫‘冰炎地狱’来着?前辈们都吓了一跳。说是在A级魔法师当中也难得成功的。” “艾米,干得不错哦!只是第一轮的时候让人捏了把汗。” “骑士装,配持枪姿势,好帅啊!” “雫也好有型!振袖和服很漂亮,让对手无计可施,步步紧逼的战斗,好酷啊~!” 虽然新人战女子反应群球,有亚军和获奖(第六名)各一人,成绩“马马虎虎”,但冰柱破坏的出场选手,全部晋级第三轮,延续了极速射击以来的好成绩。这让女选手们沉浸在节日一般的气氛中。 冰柱破坏的比赛构成是,出场共二十四名选手,第一轮十二场比赛,第二轮六场。有三人晋级第三轮就意味着,前六名中已经有一半名额被一高所占。 第三轮晋级的三名胜者将围绕单循环决赛决出胜负,而照目前看来,很有可能本校的选手独占单循环决赛的前三名,果真如此,那便是名副其实的壮举。仅仅因为看到了这层可能性,想对她们说“不要得意忘形”,恐怕也是难上难了。 高年级生们也用“真拿你们没办法”的表情笑着,注视着她们欢闹的样子。 “司波君,雫的那个是‘共振破坏’的变种吧?” 过来搭话的一年级女生,并不是达也负责的选手。人和名字姑且知道,但和对方并不很熟。浑身不自在(想坐到别的位子,深雪也没有同意)而默默地吃着晚饭的达也,受到突如其来的关注,总算普普通通地作了回答。 “没错。” 虽是冷淡的回答,即便如此,声音也比往常柔和一些。虽说同校同年级,但对方却是平时,几乎没有接触机会的一科女生。达也还是抱着,不要吓到对方,这种程度的顾虑。 但这种顾虑反而招致了,使喧嚣升级的结果。 “起动式果然是司波君配置的啊?” “雫在极速射击上使用的术式,是司波君的独创对吧?” “提案冰炎地狱的也是司波君吧。” “听说穗乃香的闪光战术,也是司波君想出来的吧。” 一个接一个如连珠炮般,回答的间隙都不给他留,达也感到内心疲惫,束手无策。但是,她们现在正处于一种精神亢奋的状态,在比赛的持续紧张中,像这样节日般的喧闹,确实可以起到很大的情绪疏导作用。这些小题大做的赞美,如果反过来看,也可以理解为一种自诩,用提升自信心来拂去不安的心情。达也能够理解这样的心理,因而没有故意泼冷水的打算,而是安静地听着。 “真好啊……我如果也让司波君负责的话,说不定也能获胜。” 然而,这句话到底还是说过头了,不能熟视无睹。 即便如此,从他嘴里说出请注意言辞的话,总不大好。达也向坐在旁边的深雪,悄悄递了眼色。 “菜菜美,你这句话可有点问题哦。” 被温柔地责备了,这名女学生立刻意识到,自己的话容易被人理解为,是对负责技师表示的不满。 她不仅态度骤变,连嘴里也发出啊哇哇哇的声音,慌张地站起身来,在高年级生中寻找负责技师的身影。当发现对方笑着挥手时,她才浮现出松了口气的表情,敏捷地鞠了一躬,坐回座位。 “说,说错话了。” “菜菜,可不能把自己的水平不够,说成是CAD的问题哦。” “哎嘻嘻……反省。” 少女们闲谈的音量已经有所下降,但仍离悄悄话很远。 “但多亏了司波君,比平时发挥得更好,却是没错的。” 极速射击第三名,叫泷川的女生这样说道。而英美则夸张地点了点头。 “CAD的调整,某种意义上说,不就等于把自己的秘密暴露出来吗?而且还是男生技师什么的……虽然最初是这样想的啦,但能由司波君来担当技师,实在是太幸运了!对于肯把司波君让出来的男生,还真该表示感谢呢!” 对于天真笑容中包含的极大误解,达也也只有苦笑不已。 然而,也有连苦笑也笑不出来的家伙。 “啊,喂!” 随着一声粗暴的“砰”,一个男生站了起来。 丝毫不顾阻拦,森崎拿起吃完的餐具,向配餐处走去,随后径直离开了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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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是同一时刻。 虽非满汉全席,却摆着全套的高级中华料理——远比高中生的晚餐豪华得多——的餐桌旁,却环绕着一个个阴郁沮丧的表情。内部装饰以红与金为主的豪华色调,和男人们阴暗脸色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新人战难道不是对第三高中有利吗?” 他们谈话使用的是英语。 “好不容易才逼得渡边选手弃权,却……这样下去,结果不还是第一高中会赢吗?” 但人种上明显带有东亚欧混血的特征。 “让优胜候补获胜的话,我们作为庄家就会单独大出血啊!” “这次的赌场尤其聚集了大宗的客人。即便分红,对我们来说也不是个小数目。这一届的生意恐怕会有巨大的亏空。那样的话……” 男人们用严峻的表情互相望着对方。 “……在这里的所有人,都会成为总部肃清的对象。根据损失额度的大小,很有可能会由老大亲自动手啊!” 其中一个男人,望着挂轴中用金线绣出的,在空中蜿蜒盘绕的龙身,压低了声音嘟囔道。 凝重的沉默笼罩在男人们的头上。 “只是一死的话还算好的……” 吐出的这句咕哝。 声音因恐惧而颤抖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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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竞技相比于非魔法类体育竞技,两性差别的影响并没有那么大。 即便如此,考虑到战斗冲浪或反应群球那样,依然存在身体能力影响胜负的竞技类型,新人战从今年起,也分为男女组别。 也就是说,新人战分男女组别,今年是头一次。 由于到去年为止,都是男女混合,战斗冲浪或反应群球一般是由男子选手参加,而女子选手则参加身体能力影响较小的冰柱破坏或极速射击。像这样有所划分(因学校的不同,男选手参赛的比率相对偏高),观众也因同时举办的男女竞技而划分开来。 男子竞技和女子竞技,究竟哪一方人气更高呢? 从往年的正式赛来看,普通观众一般倾向于观看女子的比赛,而军队、警察、消防、大学等相关人员则对男子竞技关注更多。 ——然而,说到今年的新人战。 “人可真多呢……” “男子比赛时明明还有很多空位。” 少女二人坐在与拥挤无缘的,大会参赛人员专用看台,向爆满的一般观众席,投去了同情的目光。 是真由美和摩利。 “总觉得大学的相关人员来得特别多。” 真由美这次把视线投向贵宾席,如此说道。 “看到昨天的那个,只有录像当然无法满足,不是吗?” 摩利以回答表示了赞同。 “确实如此。我们不也再次来观看吗?” 为了公平起见,比赛的顺序与昨天正相反。 大会第六天,新人战第三天。 冰柱破坏第三轮第一场比赛。 真由美看了看时间,等待着深雪的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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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稍稍回溯。 达也和深雪前往冰柱破坏赛休息室的途中,有两个三高的学生,站在了他们面前。 两人都是男学生。 其中一人的体格与达也十分相似,身高也好,肩宽也好,几乎看不出有何不同。——只不过,相貌上则是对方出众得多。 另一个身材稍稍矮小些。也许是拜重视战斗技能的校风所赐,并不给人以瘦弱的印象。 对方似乎同时也注意到了,朝着达也这边径直走来。 “我是第三高中一年级,一条将辉。” 高个子的首先开口。 对初次见面的人来说,口气未免傲慢,但不可思议的是,达也并未感到不快。 同样身为一年级生,很自然地取得领导地位,一条将辉有着一股让人自然而然感受到的,作为领袖的风范。 而他的双目直视着达也。 “同为第三高中一年级的吉祥寺真红郎。” 小个子以礼貌的口吻,报出带有古风的名字,眼神中却流露出挑战的意味。 “第一高中一年级,司波达也。那么,‘赤红王子’和‘枢机乔治(译者:基本祥寺。即发现基本代码的吉祥寺之意,乔治,音同吉祥寺的祥寺。)’在比赛之前有何贵干?” 感觉不到恶意。 和敌意也有些许不同。 但并非友好的态度,却是毫无疑问的。 勉强来说的话,是毫不掩饰的斗志。 达也也和将辉一样,用初次见面来说未免有些蛮横的,和平时一样的措辞回应道。 达也感到,要是当下假装粉饰表面礼节,反而是对两人的失礼。 “嚯……不仅我的情况,连乔治的事也知道,那就简单了。” “司波·达也……从没听过的名字,但今后绝不会忘记了。恐怕是九校战举办以来的天才技师。在赛前这么做很失礼,但我们只是想来见你一面。” “被年仅十三岁就发现了基本代码之一的天才少年评价为‘天才’,实在惶恐之至……但这么做的确有违常识。” 对于自说自话的表态,回敬以直言不讳的回答。 但双方也都没有恼火的迹象。而是抱着明确的意志,保持对敌人定睛而视的姿势。 “深雪,先去准备一下。” 视线一动不动地向深雪指示道。貌似不得不再奉陪一会儿,达也如此判断。 “我明白了。” 深雪在向达也行过一礼之后,仿佛将辉他们根本不存在一般,甚至瞥都没瞥一眼,径直走向休息室。就连刻意避而不视的举动都没有,自然而完美的无视。 有一瞬,将辉的视线瞥向深雪,但立刻又回到了达也身上。 “……‘王子’,你们那边不也快开始比赛了吗?” 一瞬间的动摇和不舍,没有能逃过达也的眼睛。他不禁稍稍泄了口气。 视线中毫不隐藏厌倦情绪的达也,迫使将辉做出回复。 “……我们会在明天的石碑代码中出场。” 但代替他作出回答的是吉祥寺。 吉祥寺是新人战男子极速射击冠军,而将辉是新人战男子冰柱破坏的头号优胜候补。在各校投入王牌的石碑代码赛中出场,即使不说也知道,当然在预期的范围内。 “你怎么打算?” 虽然想回一句,打算是指什么,但差不多该到时间了。 “我不负责那块。” 话虽如此,没有理由详细作答,于是同样抽象地做了回应。 “是吗……真遗憾。总有一天,想和你的选手较量一下。当然,赢的一方会是我们。” 吉祥寺的话,让达也感到“想挑衅还是怎么着?”。不过他立刻改变了想法,对方原本就是来挑衅的。 “占用你时间了。很期待下次有机会和你较量。” 在达也回应吉祥寺之前,将辉就向他作了如此宣言,与吉祥寺一起,从他身边擦肩而过。266328 ——到最后也还是个蛮横的家伙。达也这么想到,头也不回地,朝着深雪所在的休息室走去。
“他们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从更衣室出来的深雪,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询问关于刚才那一幕。 “侦查,吧?但我觉得毫无意义。” 达也歪着头,选择了没有妨碍的措辞,将深雪更衣期间准备妥当的CAD,交到了她手中。 比赛前。如果被多余的事分心,只会造成负面效应,所以达也想尽快结束这个话题。而深雪在听了达也的回答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仿佛有着什么深意似的。 “我认为是下挑战书哦,哥哥大人。” 并非不明白妹妹想说的是什么。他自己也感到对方是来挑衅的。 但在达也看来,这并不是奇怪。 “……你不相信我啊?” 即使眼珠向上翻,用闹别扭的眼神看过来,也不是那么简单就能让人接受的。 “不,可……我并非选手啊?我不认为,超越魔法科高中的范围,已经在魔法师世界确立了名声的那两个人,会来敌视名不见经传的我。” 所谓“敌视”,是建立在承认对手和自己对等的基础上的。 客观来看,表面上的自己远远不及那两人。至少在表面上看来,和他们做比较本身,都是不知深浅的愚蠢行径。而他们看上去,也不像是知道自己秘密的样子。 一般想来,“赤红王子”或“枢机乔治”把自己视为对手,这种事根本就不可能——达也是这么想的。 看着并非谦虚,而是认真这么想的哥哥,妹妹深深地叹了口气。 “……哥哥大人,对自己的过低评价,这时候只会对战况造成误判。自己到底多么受人瞩目,在多大程度上被他人意识到,他校对哥哥大人——哥哥大人的技术与战术燃起的对抗心理,到底有多么强烈,我觉得哥哥大人理应更客观地,重新审视一下自己了。” 这对深雪来说是少有的,不客气的忠告。 这是意想不到的魄力,意想不到的非难。达也只得愣在那里干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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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已经是深雪第三次,用她那神秘的美貌,俘获了观众的心,同时用她那神人般压倒性的力量,蹂躏着敌阵。 战斗冲浪的水路上,正要开始女子半决赛的第一回合。 选手已经在出发位置了。 其中也有穗乃香的身影。 “嗯~” “…………” “这还真有点……” “…………” “好吧,这,唉……” “…………” “从刚才开始,你们两个在干什么呀?” 出发位置并排着三名选手。观众席上,艾丽卡正烦恼地哼哼着,而她旁边的美月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雷欧在旁边一脸无奈的问道。 “有点那啥~,不奇怪吗?选手全都戴着黑眼镜。” “艾丽卡酱,那叫‘潜水护目镜’啦……” 是的,确如艾丽卡和美月所言,这次不仅穗乃香,另外两人也戴上了深色护目镜。 “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作为光井同学闪光魔法的对策来说,是最合适最可靠的。” 幹比古做出常识性的推测后,艾丽卡一副“真没劲~”似的表情,发出无精打采的笑声。 “……有什么不满的啊?” “但是啊~,这样不正好中了达也君的计了吗?战斗冲浪选手之所以不使用护目镜,原本正是因为嫌溅起的水花沾上眼镜,妨碍视野。这是个很重要的理由。结果却被闪了一次,就简简单单地使用了护目镜什么的……对付闪光魔法的话,应该有得是其他办法吧……” “穗乃香同学这次,难道打算用水花来封住对方视野吗?” 艾丽卡用失去兴趣的表情点了点头。 但是。 “这可不一定……我可不认为,达也会用那么单纯的办法。” “……也许吧。” 幹比古的话,又让艾丽卡膨胀起了好奇心。 出发之后立刻闪光,这次并没有出现。 “出发慢了!?” “不,紧跟其后!” 通过了看台前方弛缓的蛇行弯道,穗乃香排在第二位,冲入最初的锐角弯道。 “诶?” 就在此处,冲在前面的第一位选手,却采用了奇怪的路线。 不仅大幅减速,而且还向水路中央靠拢。 同样减速的穗乃香却贴着水路的内侧边缘,接近极限地擦过弯道,超过了转个大弯的选手,排到了第一位。 “什么,刚才那是?” 一般情况下,要么是大幅减速却紧贴内侧转弯,要么是控制减速幅度而最大限度贴着外侧转弯。 而像刚才那样通过弯道,只能说是半吊子的动作,不仅大幅减速,内侧也空出大量空间。 “……水路中貌似有阴影覆盖着的感觉。” 循着雷欧的声音,艾丽卡眯起眼睛脱口而出道。 “啊,又来了!” 这次是弧度很大的曲线弯道。 被穗乃香超过的选手,同样在外侧弯道留有过大的空档,且减速也超过了必要的程度,通过了曲线弯道。其结果是,与穗乃香的差距拉得更开了。 “……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 “诶,什么?” 艾丽卡向不住点头的幹比古询问道。 “达也的目的是让其他选手也戴上,拥有遮光效果的护目镜,这一点正如艾丽卡所想的一样呢。” 幹比古用兴奋的口吻回答道,甚至忘记了平日里感情用事的固执己见。 “但是这并非是为了用飞溅的水花遮挡视线,而是为了让暗处更难以看清。” “原来是这样!幻术还有这样的用法……!” “是啊。只需使其变明变暗,就能做到控制敌人的行动。魔法还真要看如何使用呢……” “……两个人别光在那里自顾自,也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听见雷欧不悦的声音,沉醉于自我世界中的幹比古,这才恍然醒悟。 “抱歉抱歉。就是说,达也的战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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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波君的战术很简单啦。 使用光波振动系,控制水路的明暗。 本来深色护目镜就已经让视野变得昏暗了。利用水面的明暗分界,使人产生水路到此为止的错觉,让对方选手不敢进入暗面……也就是,让对方选手使用的水路变窄。” 服部代替去观战男子冰柱破坏的克人,守在大本营,旁边是跟着他一起来的桐原。他们目不转睛地倾听着铃音的解说。 “即使脑子里清楚,水面原本应该更宽,但要抗拒映入眼帘的信息,依然是件困难的事。同时,无论什么样的选手,比起宽广的水路,在狭窄的水路总是更难提升速度。让对方选手发挥不出实力。这就是战术的基本呢。” “……但是,光井同学自己难道不受影响吗?” “就是为此而反复进行的练习。” 对服部提出的疑问,回答却如此单纯。 “……一般情况下,术者本人不受影响,不是应该高枕无忧了吗?” “不能安心的吧。‘水路的宽幅是固定的,所以不要靠眼睛,而要用身体去记住它’,司波君是这么说的。” 听了铃音的回答,桐原嘴里念念有词。 “……看起来的妙计,实际上却是正面进攻吗……应该只是性格恶劣吧。” 桐原说出的感想,让铃音不禁放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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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比赛结束,在第一高中的帐篷内,完全成了节日的海洋。 新人战女子冰柱破坏第三轮的三场比赛,三场皆胜。 下午的单循环决赛,由第一高中的选手整个包场了。 战斗冲浪则穗乃香也晋级了决赛。是个能和“势如破竹”这词相称的成绩。 只有一年级男选手十人,无法一起融入这欢腾的气氛。 如果以平常心比赛的话,这里凑齐的男子成员,一样也能有出色的成绩,不见得比女子逊色那么多。然而盲目的对抗心理,造成不断的失误,被淘汰后又引起越来越强烈的焦躁情绪,以至于完全陷入了恶循环。 其中,女子冰柱破坏的三名选手——深雪、雫和英美,以及作为负责技师的达也,并不在大本营帐篷,而被叫到了宾馆的会议室。 “时间紧迫,我就长话短说了。” 传唤他们来的是真由美。等在那里的,也只有她一人。 “单循环决赛由一所学校独霸,这还是第一次。司波同学、北山同学、明智同学,真的干得很出色。” 礼貌地,平静地,慌忙地,三人分别以三种不同的情态,同时鞠躬行礼,回应了真由美的赞语。 “针对这首次的壮举,大会委员会发来了提案。说是由于无关单循环决赛排名,学校获得的合计分值都是一样的,所以将不再举行决赛,而以三人获胜比率相同,并列第一处理。” 三人互相看了看对方,达也则嘲讽似的笑了笑。 无论怎样粉饰表面说辞,大会委员会想尽量减轻负担,让自己更轻松的本意,则一目了然。 “接不接受大会委员会的提案,全凭各位的意思。只是,没有多少时间让你们考虑了。现在,请就在这里决定。” 听了真由美的话,英美开始有些坐立不安,眼神游移不定。 以自己的实力,面对深雪或雫都毫无取胜的希望,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 直到刚才还觉得第三名就已经心满意足,一旦出现并列第一的可能性,从人的心理来说,想让她这时不要心动,也是强人所难。 深雪则看着达也。 而雫也看着达也。 “达也君,你意下如何?三人互相对战,你也会很难办吧。” 原来如此,真由美好像是希望并列第一的做法,达也如此想到。 确实,对于领队而言,那应该是最理想的结局吧。 “说实话,照明智同学的状态来看,最好避免接下来的比赛。第三轮战斗太过激烈。很难想象一、二小时之内,就能恢复过来。” 对达也而言,并不感到有必要担心这一点。他只是把所知的事实说出来而已。 “是吗……明智同学,达也君这么说了,你怎么想?” “那,那个……我在听说刚才的事之前,原本已经觉得弃权也无所谓了。目前状态不佳也是事实,原本打算跟司波君谈过以后再决定的……因为司波君比我自己还清楚我目前的状况。” 语气有些心虚,大概是因为对大会委员会的提案顺水推舟,感到自己耍滑头而不好意思吧。 “是吗。” 真由美用充满安慰的微笑点了点头,视线转向了深雪和雫。 “我……” 先开口的是雫。 “想要战斗。” 她以贯注了强烈意志的双目,直视着真由美的眼眸。 “能和深雪认真竞争的机会,这以后还有几回……我不想错过这次机会。” “是吗……” 真由美的视线落到了地面,叹了一口气。 “深雪同学是怎么想的呢?” “北山同学希望和我比赛的话,我没有理由拒绝。” 对于实际上性格极为要强的深雪而言,会有这样的回答,真由美也十分清楚。 “我知道了……那么,就以明智同学弃权,司波同学和北山同学进行决胜战的形式,来通知大会委员。决赛应该会在下午第一场,所以最好开始比赛准备吧。” 真由美说完,最先行了一礼的是达也。 在他走出会议室时,深雪和雫也立刻向真由美鞠躬致意,紧随其后。英美则慌忙地鞠了一躬,说道:“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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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众席爆满了。 新人战女子冰柱破坏决赛战,更改比赛通告,特意选在下午第一场,和其他比赛错开时间举行。 不仅一般观众席,连相关人员专用看台也已满座。 那里能看到达也的身影,正被真由美和摩利夹坐在中间。 达也在调整完毕两人的CAD之后,既没有陪着深雪,也没有陪着雫,而是在相关人员看台的最后排就坐。 并且也是这样告诉两人的。 同“两人都要加油”这句话一起。 “但其实,你还是很想陪在深雪的身边吧?” 只是,难得的“好话”一到她嘴里,就好像变了味道一样,真由美露出一副坏坏的笑容问道。总觉得她在面对达也时,小恶魔指数就会上升。 “嗯。” 那一定是对于达也的这种木头反应,感到气恼所致吧。 “……还真是轻易地就承认了啊。” 尽管很会装恶人,但本来面目比真由美善良得多——也未可知——的摩利,用已经快成为她标志的,夹杂着叹息的吐槽,插嘴道。 “妹妹情结(Sister Complex)这个词你知道吗?” “比赛中给自己的亲人加油,怎么就和妹控联系在一起了,我实在很难理解啊?” 而这种佯作不知的正面反驳,也已经快成为惯例了。 只是真由美她们到底也学乖了。 “哇,听见没,摩利?这孩子,竟然还理直气壮哎!” “病得还真严重。莫非已经无药可救了?” 把当事人夹在中间,故意大声讲悄悄话,岂不是毫无意义?达也这样想到。对于这种特殊的“欺负学弟”方式,他算是彻底没辙了。 这样的幕间短剧,不过是大幕拉开之前的小憩。 仿佛要对此作出证明一般,当两名选手站上舞台的同时,观众看台上立刻安静下来,鸦雀无声。 竞技场上隔场相望,互相对峙的两名少女。 一边,映入眼帘的是,洁白的单衣加绯红的裤裙。 一边,映入眼帘的是,清澈的水色振袖。 深雪没有束发,雫也未束襷带。 长长的秀发与振袖的衣袂,在夏日的微风中悠然飘舞。 两名少女的身上洋溢令人窒息的沉静。 那是与这项比赛,纯粹的魔法竞技相称的,远离狂热般,冷彻的“战斗意志”。 预告开始的信号灯点亮了。 当灯光颜色变化,幻化成宣告开战的狼烟的瞬间—— 魔法同时喷涌而出。 热浪向雫的阵地袭来。 但冰柱却很顽强地挺住了。 全范围加热的“冰炎地狱”的热浪,被阻止冰柱温度改变的“信息强化”斥退了。
地面的鸣颤向深雪的阵地袭来。 但震颤在形成共振之前便被镇压了。 范围魔法抑制了己阵全域的振动与运动,魔力的影响甚至延伸至地表和地下。
两人对互相袭来的魔法见招拆招,同时将事象改变之手伸向敌方的冰柱。这是面向内行的,使专家赞叹的,势均力敌的攻防战——表面上看起来如此。 但当事人却并不这么想。 (攻不进去……!真不愧是深雪!) 雫的“共振破坏”被敌阵完全防守住了。 与此相对,深雪的热浪笼罩了雫的阵地。 “信息强化”是阻止通过魔法,改写对象信息的对抗魔法。 却无法排除转化为物理能量的魔法影响。 即使能阻止经由魔法对冰柱本身的加热,通过加热的空气使冰柱融化,却只是时间问题。 (这样的话!) 雫将戴着CAD的左腕插入右手的袖口。 拔出的手中握着的是,手枪形态的特化型CAD。 达也给雫准备的最后的王牌。 枪口对准了敌阵最前排的冰柱,雫用左手扣动了CAD的扳机。
(双CAD的同时操作!?雫,你难道掌握了那个?) 看见雫的左手握着手枪形态的CAD,深雪的内心动摇起来。 复数CAD的同时操作技术,是她兄长的得意技。甚至可以称为“特异”技,是种难度相当高的技艺。 达也也曾劝深雪学习复数CAD的同时操作技术,而她却以“我做不到”而回绝了。 深雪认为,魔法容易失控的自己,要挑战必须完全控制想子的复数CAD操作技术,感觉还是为时过早了。同时,染手哥哥的得意技,也会有种不胜惶恐的心情。 然而,就在当下,雫却在她的面前,手中持有第二件CAD。 没有引起想子信号波的干扰,第二件CAD完成了启动处理。 一瞬间,深雪的魔法停止了。 魔法的持续处理中断了。 这时,雫的新魔法迎面袭来。
“‘超音波炮(Phonon Maser)’!?” 听见真由美惊叫,达也仿佛新魔法的事与己无关一般,心中感佩道:“知道的还真是多呢!” 深雪阵地最前排的冰柱,开始升腾起白色的蒸汽。 至今的三场比赛,都未曾被对方选手触碰到的——在魔法的层面上——深雪的冰柱,首次遭到来自正面的攻击,并受到损伤。 振动系魔法“超量子音波炮”——提升超音波的振动数,量子化后形成高能射线的高等魔法。 尽管这是达也为了打倒深雪,而授予雫的作战计划……但他的表情却很阴沉。 并非因为深雪就要被打败了。 因为心里再清楚不过了,只是这点程度,就想凌驾于那个妹妹之上,终究只是天方夜谭。
动摇只有一瞬。 配合着雫陆续施展出的新魔法,深雪也切换了魔法。 冰柱上升起的蒸汽——冰的升华停止了。 并非因为遮挡住了高能射线化的超音波射击。而是超越了“超音波炮”加热的,冷却作用开始显现。 深雪的阵地立刻被白色的雾气所笼罩。 雾气缓缓地朝雫的阵地压了过去。 雫提升了“信息强化”的干预力,深雪十分清楚。 然而,但是。 (……很遗憾,太天真了,雫!) 涌来的雾气是“冷气”。温度变化——妨碍融解的魔法,对于这个攻击毫无意义。
“……‘冰雾世界(Niflheimr)’……不会吧?究竟是什么魔界啊,这里……” 摩利口中发出惊叹的声音。 达也同样也有不少同感之处,但并没有说出口。 广域冷却魔法“冰雾世界”。 这个术式原本就是无视比热与相,而将领域内的物质进行均质冷却的魔法。然而,作为应用性的使用方法,这种魔法可以制造出,包括细冰(钻石星尘)、干冰粒子,以及有时甚至是液态氮的雾气在内的,大规模冷气团,用以冲撞攻击对象。 而其威力,如今正上升至最大级别。 液态氮的雾气通过了雫的阵地,消失在竞技场的一端。 雫的冰柱的一侧——深雪所看见的那一侧上,液态氮的凝滴紧密附着在了上面,在冰柱上埋下了“炸药”。 深雪解除了“冰雾世界”,再次发动“冰炎地狱”。 雫的“信息强化”只是对原本存在于那里的产生作用,并不会对新的附着物发生作用。 液态氮常温下气化会引起冷却效果。而在受到远远超过常温的急剧加热后,液态氮瞬间气化。
其膨胀率是,七百倍。
随着轰隆的巨响,雫的冰柱一齐倒下了。不知那阵轰鸣声,究竟是冰柱倒地的巨响,亦或是掘倒冰柱发出的巨响,还是蒸汽爆炸本身的巨响。 冰柱的表面崩裂得粉碎,这也足证爆炸有多么剧烈。 或许是被眼前的这番光景惊呆了。 在慢了一拍之后,才宣告了比赛结束。
◇ ◇ ◇
“祝贺你获胜,穗乃香。” 先行回到房间的雫站了起来,向比赛结束后,做完医疗检查,回来更衣的穗乃香,送上了祝福。 “谢谢……雫很可惜呢。” “嗯……真不甘心。” 淡然诉说的声音,虽然会让人怀疑:“是否真的不甘心?”但自小学以来的挚友穗乃香,是不会因此误解雫的真意的。 “雫……” 穗乃香把稍矮一些的雫的脑袋,紧紧拥抱在自己的胸口。 雫耷拉着手臂,投入了穗乃香的怀抱。 “虽然一开始就没觉得会获胜。” “是吗……” “但,根本束手无策。” “…………” “好不甘心啊,穗乃香……” “……真的很可惜呢。”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 “……谢谢。已经,没事了。” 雫说着,和穗乃香分开了。 她的脸上不见泪痕。 “是吗……?雫,一起去喝杯茶吧?有点饿了呢。” “……嗯。” “那我去换衣服了,等等我哦?” 看着神情明快的穗乃香,雫点了点头,笑容有些羞涩。
穗乃香在跨进茶室之后,即刻停住了脚步,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与先到的深雪,正巧四目相接。 又不能就这样转身离开,话虽如此,同样也不能轻轻松松过去同席。实在是糟糕的时机,穗乃香都快哭出来了。 “恭喜你获胜,穗乃香。” 尽管深雪的笑容还是一成不变的灿烂,但总感觉有些生硬。无法“和往常一样”,虽然程度有所不同,但似乎深雪也不例外。 “穗乃香,恭喜你获胜。” 如果穗乃香在这里支支吾吾,露出一副亲切的笑容,只会使气氛变僵。仿佛不给她任何机会似的,达也紧跟着用惯常的口吻说道,尴尬的空气仿佛瞬间就被吹散了一般。只不过,这行为同时也彻底断了穗乃香的后路。 “啊,那个,非常感谢……” “达也同学,可以一起坐吗?” 是雫打破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可以啊,当然。” 达也说着站起身来,绕到了空着的椅子背后。深雪则连同茶托一起,拿起茶杯,从面对达也的座位,转移到了她的邻座。 “请。” “谢谢。” 在达也拖出的椅子上——深雪的对面,雫毫不犹豫地坐下。 达也对面的椅子同样被拖出,穗乃香双颊泛着红晕坐了下来。 叫住正巧过来的女服务员,穗乃香和雫点完蛋糕套餐后,达也再次看向二人。 “算是冠军和亚军的庆祝。这里就由我来请吧。” “诶,真的吗?” “……那,我就不客气了。” 尽管穗乃香表现出一丝犹豫,而雫则只是点了点头。她似乎明白达也的真实意图,其实是想安慰自己,因此无需过于推辞。 看到友人比想象中更早振作起来,穗乃香不禁松了一口气,终于把注意力转向了自己的事。 “那,那个……” “嗯?” “那个,能够获胜全靠达也同学!非常感谢!” 把注意力转向自己的事以后,意识到自己还没有向达也,就获胜的事道过谢,穗乃香产生了比刚才更强的动摇。她好不容易,总算流利地传达了感谢之情。 看着这个样子的她,达也笑着点了点头。 “也就一点点吧。” 既不谦虚,也不否定,只是为了不小题大做而已。并不否定“一点点”这个词的穗乃香,或许是理解了他笑容的意思吧。 确认了这点之后,达也隐去了笑容,把目光投向雫。 “真有点对不起雫了。” “诶?” 雫看向达也,一副“不知道是什么事”的表情。 “姑且不论胜负,本来也许可以有更具对抗性的比赛……是我的判断太天真了。只用两周时间就掌握‘超音波炮’,到底还是有些勉强。” “啊,那件事……不,完全不是达也同学的错。而且,要是没有那个的话,连反击的办法都没有了。” 理解了达也因何而道歉,雫狠命地摇着头。 “没能掌握全都怪我。我才要说声对不起。如果能运用自如的话,应该会有更精彩的比赛。对深雪也是,作为对手的我却如此不堪,真是感到非常抱歉。” “才没有那回事呢。当时真的吓了一跳啊。一下子使出那样的高等魔法,外加附赠复数CAD的同时操作什么的。” 深雪笑着摇了摇头。随后,故意玩笑似地瞪视着达也。 “哥哥大人,你是真心想让我输对吗?” 对于这个实在难以回答的质问,达也却立刻就回答了。 “……我只是对你们两个的任何一方,都尽最大努力而已。” 结果只能想出这句冠冕堂皇的漂亮话。 尽管冠冕堂皇,却绝非谎言。 深雪明白这点,但明白归明白,真心来说,那不是能令人满意的答案。 “真是的……这人难道不怜爱自己的妹妹吗?” “要是放水的话,那才真要生气了呢。” 面对友人数落自己兄长之事,尽管世间常有,但在深雪来说,却是极为罕见的。她的话不仅引来达也的反驳,同样也激起了穗乃香和雫的欢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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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会第七天,新人战第四天。 今天是进行被称为九校战最重要的竞技,石碑代码新人战预赛的日子。而观众的注意力,却集中在了明星赛幻影击球上。 仅以女子为对象的幻影击球,比赛装束是绚丽多彩的弹力紧身衣,外加翩翩舞动的迷你裙,以及无袖外套或是背心。和化为时装秀(COSPLAY大会?)的女子冰柱破坏相比,又是一道不同的艳丽风景线。 不,这身装束的少女是在空中舞蹈。 若论华美艳丽的话,这在魔法竞技中可谓首屈一指吧。 受到男性粉丝的注意(不如说瞩目)也在情理之中。 然而——如果不是达也的心理作用,总觉得自己被瞩目过头了。 并非什么满是烦恼的色迷迷的目光,而是充满了(荆棘丛生般)敌意的视线。 “……对自己的事还真是迟钝呢。” 完成了第一场出赛准备的选手,嘲弄似地对达也说道。 “虽然我不否定自己迟钝……但里美看得出来吗?” “当然!” 她的名字叫里美昴,所属第一高中一年D班,理所当然的一科生。里美实际上是姓,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没有亲近到直呼其名的地步。 “大家都是来看司波君的啦。” 她是个有点像摩利的少女。到底什么地方相似,具体来说就是,比起异性,在同性中人气更高这一点。 不过,相似终究只是“有些”而已,两人真要是站在一起,给人的印象还是很不同的吧。 假设两人都穿上燕尾服。 摩利给人以“女扮男装的丽人”这样的感觉。 而昴则是“剧团里的美少年角色”。 恐怕就是这么区分的印象。 不知是否意识到自己的外表,昴的言谈举止中,多少带有些少年味。 虽说如此,却并不给人以“粗野”的印象,而是如现在看到的这般,是个洞察力很强的姑娘。 “极速射击之后是冰柱破坏,都独占了前三名呢。我想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高度有效化的演算机软件贡献之大。于是,当然会想知道,技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但,负责技师是谁这种事,一查不就知道了。” “确实如此。司波君你呀,已经成为各校警戒的对象了哦。” 如果真像昴所说的话——完全没有否定的依据——对达也而言,事态正朝着极不情愿看到的方向进展。 几乎所有的事物,往往都被迫在准备不足的情况下着手。这就是所谓的“世之常态”。 但即便如此,当下实在过于准备不足了。 按照计划,“司波达也”在台前登场,也应该等到高中毕业之后。 “那么……这次就由我来乘便赢得比赛吧。用这个演算机,老实说,在预赛这种程度的比赛里,完全没有会输的道理。” 陆续在竞技场地的门前止步,昴举起右臂,右臂上戴着的“手镯”,在朝阳中熠熠生辉。她隔着肩膀,露出了大胆的笑容。 达也竖起拇指,目送她过去。 就如她自己所说,昴肯定会在预赛中胜出吧。 使用着他调整的CAD。 虽然引人注目并非所愿,但也不能偷工减料,敷衍了事。 作为二科生——杂草参加入学教育,仅仅除了一人以外,没有被任何人期待过的那时姑且不论,如今的他已经没得选择。 选拔他参加九校战的真由美和摩利,对此给予支持的克人,即使违背本意也要推举他的服部与不顾危险成为试验品的桐原,对他寄予了期待的穗乃香、雫和其他女生选手们,以及——无条件信任他、支持他的,深雪。 一旦交织起来的,人与人之间的羁绊,即便是他,也难以“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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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影击球是四人一组进行预赛,一共六场,每场比赛的胜者共六人,进行决赛。 虽然是九校战中比赛数最少的竞技,但这并不意味着,选手的负担有所减轻。 首先是三回合,每回合十五分钟的比赛时间,在九校战中是最长的。算上回合间的休息时间五分钟,比赛总时间大约为一小时。这与没有时间限制的冰柱破坏或石碑代码比起来,显得格外漫长。 而且,在比赛时间里,选手必须持续发动魔法,无休止地跳向空中。选手承受的负担,可以和全程马拉松相提并论。 况且一天之内两场比赛。 从体力上来说,这是要比反应群球或石碑代码更加严酷的竞技项目。 故而,考虑到选手的疲劳,预赛与决赛之间,规定了很长的休息时间,可以说是这项竞技的特征。 第一场比赛的开始时间是早晨八点。同时使用两个竞技场,至中午时结束预赛。 而决赛的开始时间是下午七点。九校战中惟一的夜场赛。 不用勉强在一天内,把预赛和决赛分别放在两天内举行不就好了。其实并不然,这样的时间安排,姑且也有它的道理。 幻影击球是利用球棒,对空中投影球体的全息图(正确而言是立体影像的球体。现代的空中成像技术,和严格意义上的全息影像技术,在影像形成的原理上是不同的)进行击打的竞技。这即是说,必须在地面上,分辨出十米上空的幻影,否则竞技就无法完成。这并不适合在盛夏刺眼的阳光下进行。晴朗的日子中,在接近中午进行的第三场比赛时,上空会有飞艇作为遮挡日光的屏障。 幻影击球从性质上而言,原本就是夜间进行的比赛项目。 投影的光线为了不被选手的身体遮挡,从而使幻影消失,立体影像的投影设备本身,便设置在呈圆形围绕竞技场的照明塔顶。从这点也能够理解,此项竞技是以夜场赛为前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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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场比赛结束——和预期的一样,穗乃香和昴两人皆预赛胜出——达也为了小睡一会,暂且回到了宾馆的房间。 选手二人也各自回到房间,使用声梦熟睡中。 这项比赛中,为了决赛而储备体力是不可或缺的。 作为技师的达也,虽然没有身体休息的必要,但最好让神经休息一下,则是没错的。原本想使用知觉遮蔽舱,但因优先分配给了选手,故而拉上了房间里的遮光窗帘,躺在了床上。 目前正在进行幻影击球的第三场吧。分配在第一场和第二场进行真是幸运。虽只多出一小时,但这一小时对于体力和精神的恢复,会起到很大的影响。 正式赛的预赛也想让深雪早点比赛,但这并非他说了算。觉得就算去想也无济于事,达也放弃了思考。 由于并非肉体的疲劳,因而并不勉强自己入睡,而是任凭意识心猿意马。 闭着眼睛躺在床上,达也的思考跳跃到了昨天的早晨。 一条将辉和吉祥寺真红郎——虽然年龄和自己一样,但已经是在魔法师的世界中,确立起了稳固声名的两个天才少年。 一条将辉——三年前,在与大亚联合(大亚细亚联合)进犯冲绳同步进行的,新苏联(新苏维埃联邦)占领佐渡的军事行动中,年仅十三岁便作为志愿兵加入防卫战线,同一条家现任当家一条豪毅一起,使用“爆裂”埋葬了众多敌兵,是个拥有实战经验的魔法师。 战斗本身尽管规模很小(新苏联至今否认与入侵佐渡的武装分子有关),他却因为战功而被授予了“一条的赤红王子”这个称号。(这个“赤红的Crimson(染血的)”形容词含有“沾满敌我的鲜血战斗到最后”这样的敬意,并非“嗜血的”这种蔑称。) 吉祥寺真红郎——年仅十三岁时,发现只存在于假说上的,“基本代码”之一的天才魔法师。从他的本名吉祥寺和他发现的“基本代码(Cardinal Code,或称基本法则、枢机法则)”那里,衍生出的别称“枢机乔治”,被称为是在魔法式基础理论方面,研究者无人不知,颇受瞩目的英才。 那二人在同一所学校的同一年级注册在籍,正是所谓犯规级别的偶然。 那二人组成队伍参加石碑代码,至少在新人战的等级来看,已经是无敌的了。 森崎他们真让人同情。达也完全将其作为与己无关之事,加以怜悯了。 如果有补救手段的话, (“爆裂”属杀伤性A级的魔法……大概吧。) 一条家的绝技“爆裂”,是将“对象物”内部的液体汽化的发散系魔法。 生物的体液一旦汽化,身体就会破裂。 内燃机动力的机械,燃料一旦汽化就会发生爆炸。燃料电池结果也是一样。即使没有装载可燃性燃料,蓄电池液、液压油、冷却剂或润滑油之类,几乎没有不使用液体的机械存在,因而只要发动“爆裂”,即可任意破坏机械,使其停止。 这是一种无差别葬送士兵和机械的战斗用魔法。纯粹用于军事目的而开发的“爆裂”,当然触及了石碑代码的比赛规则。 (话虽如此,拥有“赤红王子”绰号的十师族下任当家,手中的底牌理应不止“爆裂”一种……说起来。) 如脱缰般的思考,从参加石碑代码和特意在他面前宣战的二人那里,转到了石碑代码比赛本身。 并非开始致力于战斗实力分析和三高对策的制定。 单纯只是想到(一高的)第二战就要开始了。 (第一战已经顺利赢下,第二战是和至今为止排名最低的四高。再怎么也不至于阴沟里翻船吧……) 达也依旧闭着双目,睡意涌来,悠然地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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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睡方醒,回到比赛区域的达也,感受到会场被动摇不安的气氛所笼罩。 处于恐慌边缘的空气,在各校帐篷所在的区域弥漫。 其中心是第一高中的帐篷。 “哥哥大人!” 脚步刚踏进帐篷,深雪就仿佛事先有约一般跑过来。旁边也有雫的身影。 “深雪……雫也在,艾丽卡他们没有在一起吗?” 在穗乃香起床之前——五点要开始决战的准备——按照预定,深雪和雫应该和艾丽卡他们一起观战石碑代码才对。 而如今,却身在此处,这意味着…… “发生了什么?石碑代码赛出事了吗?” 不待回答,达也就再度发问。 不用问有没有发生什么,这里的氛围已经证明发生了什么。 达也只是预感到,恐怕事态比想象中更严重。 “是的,说是事故,但……” “深雪,那可不是事故啊!” 在欲言又止的深雪身旁,雫用强硬的口吻插话道。 “故意的过度攻击。明显的违反规则。” 虽然语调有所控制,但雫的眼中分明洋溢着愤慨。 “雫……现阶段最好不要胡乱猜测。还没有四高故意所为的确凿证据。” “是啊,北山同学。” 从两人的背后,这次是真由美插了进来。 “很难想象是单纯的事故……虽然确实如此,但还不能认定是故意的。疑心生暗鬼,越说越走样,不知何时就会变成事实,被人所接受。” 这么想也许很失礼,但还真是有高年级派头的直言正论呢。 看到被温和告诫而表示反省的雫,达也正想着,“学生会长还真有两下子”。……不料,真由美却用半闭着眼睛的视线,斜视过来。 “……有什么问题吗?” “……你一定在想些什么特别失礼的事吧?” (真,敏锐……!) 由于洞察太过准确,致使达也禁不住动摇起来。 然而站在这里的他,人生经验并不像年龄看起来的那样。 “没有,只是在想,真不愧是学生会长……” 戴起诚实的假面,装饰起仿佛受到冤屈的人常有的,虚假的动摇,以窥伺对方脸色般的声音回答道。 “……是吗?” 尽管眼中尚存疑虑,但至少,真由美总算收起了锋芒。不仅是因为达也的演技中寻不到破绽,更是因为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那么,人员受伤情况如何?” “仅从刚才的谈话中就看出,森崎君他们受伤了吧……” 叹着气的真由美脸上仿佛写着“真难办”。 “……是重伤。比赛场地是城市街区,在废弃大楼中受到‘破城槌’的攻击,被压在了瓦砾的下面。” “……如果在室内有人的情况下使用,‘破城槌’就会升级为杀伤性A级的魔法。和战斗冲浪的危险滑行不可同日而语,这可是属于明显的犯规行为。” 两人所说的“破城槌”,也可称为“念爆”,是从对PK的研究中,开发出来的魔法。这个魔法是通过在物体的一点上,施加强大的加重状态,从而改写整个物体的个别信息体。针对建筑物使用时,必须对一面墙或天花板之类,至少是用柱子隔开的“一个面”这种可知的范围进行干预,需要具备巨大的魔法容量和强大的干预力。 单单破坏建筑物的话,不如直接使用移动系,甩出锤子来得简单。相对而言,“破城槌”则是难度很高的魔法,除了能力特化了的魔法师以外,并非一句搞错了,就能随意发动的玩意儿。 “是啊……就算穿着军用防护服,面对厚重的混凝土块落下,也实在无能为力啊。还是多亏了防护帽,以及监场人员瞬时发动的减重魔法,才不至于酿成大祸……三人利用魔法进行治疗,痊愈需要两周时间。三天之内必须躺在床上,绝对静养。” 但真由美始终避开,究竟是故意还是事故的判断,话题的方向性被微妙地岔开了。 “……比想象的还要严重呢。” 达也很能够理解,站在真由美的立场上,必须控制不谨慎的发言,故而也就决定不再进一步追究。 “是的。这么说或许轻率,看到治疗时的样子,真的很难受。” 正如她本人所言,这对伤者而言,确为有问题的发言。 总之,真由美这般动摇,同时也就意味着,她对达也是这般没有戒心,也说不定。 “但,我仍然不是很清楚。三个人聚在同一幢楼里吗?” 尽管这也许不是达也需要关心的,但在石碑代码中,一人进攻二人防守,或二人进攻一人防守,这种分工战法已经成为常规。队伍中三人因受到同一攻击而同时倒下,这到底是个什么状况,达也有些难以理解。 “比赛开始后立刻就遭到了偷袭。不是在开始信号之前就搜索敌人,是根本办不到的。‘破城槌’姑且不论,抢跑属毫无疑问的故意,则是可以断言的。” 给出答案的是愤愤不平的雫。 “原来如此……这样的话,大会委员也有得忙了呢。” “因为没有阻止抢跑……是吗?” 看着浮现出坏笑的达也,深雪歪起脑袋,不解地询问道。 率真的深雪似乎做不到达也那样扭曲地思考问题。 “这并非什么大不了的。比起这个,把容易毁坏的废弃大楼,设定为起始地点本身,可以说就是这次事故——姑且称之为事故——的间接原因。大会委员会也许,会就此中止新人战石碑代码赛吧。” “……原来也可以这样理解。” 对达也的推理,深雪深有感触地点着头。就在这时,真由美插了进来。 “确实也有中止的呼声。但结果却是,除了我们和四高以外,预赛仍在继续进行中啊。最糟的情况是,我校会被当作预赛第二场弃权处理。” 听了真由美的话,这次轮到达也歪起脑袋了。 “哪还会有最糟的情况,选手都已经不能比赛了,我认为除了弃权以外,别无选择……” “关于这个问题,十文字君正在大会委员会总部交涉中。” “是吗……” 九校战在预赛开始之后,是不允许替换选手的。这也就是说,以对方的犯规行为为由,要求作为特例处理吗? 然而,石碑代码的队员,是以魔法技能排名前三的一年级男生组成。即使替换了,要想取胜也很困难。比起替换,不如以违反章程为由,要求将石碑代码赛的分数,作不计入总分的处理,这样岂不是对我方更有利?在含混不清的回应背后,达也如此想到。 达也在心中做着如此腹黑的算计,真由美当然是不知道的。 “——达也君,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真由美的声线中带着妩媚。她一定是对接连不断的意外事故感到了不安,在下意识地寻求可以依赖的对象。 几乎同时,妹妹那灼人的视线就射向了达也。他一心只想逃避,一边想到:——这事与我无关,与其瞪着我,这时候不如应该瞪真由美才对。但这话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跟我过来一下好吗?” 害怕别人听见的私房话,是这个意思吗? 灼人的视线变成了二重奏,但达也假装没注意,紧随在了真由美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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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里面,虽有隔板,但毕竟是帐篷,只有布而已。一般想来,隔音性什么的,似有实无。 但那是颠覆世界法则的魔法领域。真由美一点点地构造起,遮蔽外界传来的声音的领域场。 “完美的隔声屏障呢。” “是吗……?哼哼,谢了。” 面露羞怯笑容的真由美坐了下来,达也也找了把椅子坐下。 “那么,赶紧进入正题吧……” “是。” “…………” 虽说赶紧,但真由美却始终没有说出来。二人一直单独在这里,终究有各种各样的不方便,于是达也自己先开了口。 “你是在想,这次的事件也是妨碍比赛的破坏工作?” “……嗯。关于这事,我想听听达也君的意见。在摩利那件事情上,达也君曾经指出过,CAD被做手脚的可能性吧?” 面对重新提问的真由美,达也点了点头,说道:“是的。” “如果这次使用的是相同手段的话,四高的暴行就说得通了……你认为要怎么做才能证明?” “只有在做手脚时当场抓住,除此以外恐怕不行吧。” “从四高那里借来CAD……这也不行吗?” “如果还残存有改写起动式的痕迹还好……但从失去资格的七高至今默不作声来看,不能指望。” “是吗……” 真由美将视线落在了,十指交叉放在桌上的双手上。 达也一边凝视着她的姿势,一边想着,让她失望了呢。真由美则没有抬起眼睛,再度问道。 “……如果真像达也君所想,本校是破坏工作的目标的话……你觉得目的是什么?宿怨吗?还是春天那件事的报复?” 原来如此,真由美烦恼的是这个啊,达也想到。 达也手里持有打消这烦恼的情报。他知道,这件事并非他们所击溃的恐怖组织“布兰奇”的余党,或是其合作组织所为。只要他将所知道的事和盘托出,就能减轻真由美的焦虑。 但对她全盘托出是否真的好,很短的时间里,他犹豫了。 “……与春天的事件不相干。” 然而最终,达也还是将手中的底牌翻出了一张。 “诶?为什么这么说呢?” 猛抬起头的真由美反问道,希望有这么说的根据,言语中透露出她这样的愿望。 达也能够实现她的这个愿望。然而同时,全部开诚布公,在他却是不被允许的。 “开幕前一天……不,日期已经变更了吧。总之,就在开幕日之前的深夜,有企图潜入宾馆的匪徒。一共三人,都配备有手枪。” “……第一次听说啊!” “因为被下了缄口令。而我那时碰巧在场,在制伏匪徒上稍稍出了点力……对那些家伙的来历也略有所闻。对这届九校战出手的,貌似是香港籍的犯罪组织。” 不能明言的地方,就用事实捏造出事情的原委。 真由美对此没有丝毫怀疑的样子。 “这次也许只是巧合……可别再做那么危险的事了。” “真要说起来,感觉每次我都是受牵连的一方。” 真由美用怀疑的目光,直直地凝视着耸了耸肩的达也。但,现在不是做这些的时候,貌似很快自己就觉察到了这一点。 “好吧……你不是被要求保密吗?谢谢你告诉了我。” “作为交换,请不要说出去。” “我知道。我向你保证。” 真由美举起右手,举止仿佛宣誓一般。 对于这自然流露出的恶作剧般的举动,达也险些笑喷出来。 “……尽管自知这么说不合适,但我还是想说,感觉轻松了一些。” “……在别处听不到的台词呢。” “没关系。我只在达也面前这么说啦。” 咳,这句话到底该如何解释才好?达也感到有些苦恼。 莫非又要扯到前几天“推心置腹的弟弟”那个话题上了? 还是跟往常一样,真由美的所思所想,对达也来说总是充满谜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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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况怎样?” “和计划的一样。第一高中只有弃权石碑代码。” 横滨,中华街,某宾馆最顶层。红与金色作为基调,装潢华丽的大房间内,摆放着茶具的圆桌边,五个男人围坐在一起。 墙上挂着用金线绣出的,龙身在空中蜿蜒盘绕的挂轴。 “石碑代码是分值最高的竞技。虽说新人战的分数是正式赛的二分之一,但影响绝不算小。” 男人们以同样的笑脸点着头。然而脸色却绝不见得好,微笑中充满着浓郁的逞强或是虚张声势的色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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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被真由美要求道:“为了不使动摇情绪在一年级女生中扩散,希望你能够配合。”达也遂留在了帐篷……但具体要做些什么,他是一点也不知道。 我觉得,女子选手的心理看护,原本就是高年级女生的职务。 对漫不经心点头认同的自己的蠢样,内心后悔不已,而他表面上仍是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埋头于决赛用CAD的调整。 仅仅只是这样而已,但不知从何时起,他已经被一年级女子选手围了起来。 这单单是因为,他身旁那位作为一年级女生领袖角色的深雪,粘着他不放的关系。达也虽然想这么认为,但不巧的是,自己还没有迟钝到对此深信不疑。 她们的视线的确是朝着他来的。 并非妩媚动情的目光。自己还没有自恋到误会这些的地步,也没有枯萎到被这种眼神注视了,却仍然无知无觉的地步。 只是同时,他弄不清这其中的涵义,仅仅是这种程度上的迟钝而已。 被无言的视线包围,自己做起事来实在非常难受,但又不能威吓着把她们赶跑。 拒绝闲聊并非因为感到受了妨碍。实在是因为没有办法,于是决定不去在意她们,他照往常一样,默默地进行着作业。 永恒不变的样子。 永恒不变的东西。 其中的价值,他并不知晓。 对于一直以来受到自身能力的强制,持续直面万物流转之法则的达也来说,没有什么是亘古不变的。 然而,少女们却因为见到他那副一成不变的样子,稍稍镇静了下来。这一切深雪都看在眼里,因此代替她的哥哥点着头,露出了微笑。
受他的平常心——抑或装出的平常心——影响,而获得最大精神安定效果的是穗乃香。 起初,听到森崎他们遭遇的“事故”之后,脸色都青了,但在看到仿佛什么事都没有的,开始参加作战会议的达也后,看着看着,便渐渐镇静了下来。 变化之大,这次该换达也感到不安了。 “和预赛时的战斗方式没有变化。总之就是比拼耐力,对幻影击球来说。” 然而,即使感到了不安,现在也未必能做什么。 马上就要决赛了。时间紧迫,他只有把不安暂时搁置,让自己的心思集中在作战上。 “严禁比拼气力。需要的只是冷静地调整步调。” 在达也目光的注视下,昴夸张地点着头。 “别用多余的招数,穗乃香。像练习时那样,用幻影魔法散布假球,只会浪费体力。” 事先打了预防针,这次轮到穗乃香点头了。 “你们两个只要想着,发挥出自己的特色就可以了。没问题,冠亚军等于如入囊中了。” 面对达也大胆的冠亚军独霸宣言,两人愉悦地点了点头。
◇ ◇ ◇
虽说是盛夏,但白昼最长的时期已经过去。 到了晚上七点,太阳已经完全西沉,蓝天也已被星空替代。 湖面被反射的照明灯光,映衬得格外闪烁耀眼。 其中星散着六名少女,站在作为立脚点的圆柱上。 突显出身体曲线的轻薄服饰,并没有什么不可思议或栩栩如生之处,却在水面摇曳的光晕中,渲染出一种妖精之乡的韵味。——男性粉丝众多也是理固宜然。 幻影击球是以专用球棒,将地面以上十米处投影的立体影像球体击打消失,以其数量取胜的竞技。 虽说击打,但并无手感,球体也不会碎裂飞散。 其原理是,选手持有的球棒会通过演算机,分析发出的信号与球体投影的相对位置,当两者重合时,球体的投影会自动终止,从球棒发出的信号,判别击球的选手,并计入得分。 这项竞技获胜所需的技艺有二。 如何迅速地起跳至球体的投影位置。 如何更快地掌握球体的投影位置。 在这两个因素中,第二个因素出人意料地,常常容易被忽略。因为考虑到没有比光速更快的了,在确认了立体影像的光影之后行动,结果往往最快。但是——这里也存在着例外。 空中立体影像在成像之前,只有零点几秒的间隔。如果能察觉成像中光波的波动,哪怕只有一瞬,就能在确认实际光波之前,更早地掌握光球的位置。 对光波——正确地说,对代表光波产生的个别信息体的变化,穗乃香有着相当敏锐的感觉。继预赛之后的决赛,这点可谓带给了她巨大的优势。 头顶上红色球体在成像的前一刻,穗乃香发动了术式。 其他的选手只能眼睁睁地放弃,目送她抢先一步。 下一个光球成像了。 颜色为蓝。发光的时间最长,因而,也是最易得分的球体。 五名选手一齐展开了起动式。 最先跳起的是昴。 起动处理是同时开始的,而最先完成处理的,却总是第一高中的两人。 比起同场竞技的选手,场外看着这一幕的技术人员倒是个个咬牙切齿,心怀不甘。 既然产生的差异,如此稳定地展现在他们面前,就不得不承认是CAD的性能差距。 而各校都是按照章程的上限,尽可能选择出来的机种,因而在硬件层面,性能是一样的。 剩下的只有,软件层面的性能差。 也就是技师实力的高下。 “见鬼!为什么那么小的起动式,能做出那么复杂的运动!” 不知哪里冒出一句来。 也许正用安装有克里安滤光镜(将想子的浓度与活性度变为可视化的滤光镜)的摄像机,对穗乃香和昴的起动处理(从起动式的展开到读取的处理)进行拍摄。 笔直地——无视重力加速度的影响——朝着立体影像跳起,在光球前静止,得分后又沿抛物线返回立脚点,抵消惯性作用后着地。 在这一连串的运动中,穗乃香也好,昴也好,一次也没有操作过CAD。那也就是说,从跳起时刻使用的起动式,到着地为止的所有程序,已全部被写入了CAD。 起动式越小,起动处理就越快完成。 而起动处理的次数愈少,对魔法师的负担也就愈轻。 用最小的魔法力,最快地完成事象改变。 “这简直就是托拉斯·希尔巴嘛!” 不知是谁,混杂着咋舌声嘟哝了一句。
“阿酱,你怎么了……?” 梓恍然回首,只见真由美正奇怪地看着,睁大了眼睛、全身僵直的她。 “不……没什么。” 看着俯首蜷身的梓,真由美应了一句“是吗?”,继续转回来观战。 梓的这种反应也算是常态了,或许并没怎么在意吧。 然而梓却与往常不同,和羞耻心不同的,别的什么正占据了她的内心。 (……简直,就好像是“托拉斯·希尔巴”?) 方才,不知是谁的一句牢骚。 掺杂在欢声与惊叫中的这个词,不知为何,却清晰地回荡在梓的耳中。 (那个起动式的手工配置……将泛用型的主系统和特化型的辅助系统对接的,最新研究成果的利用……为泛用型CAD编入环路(译者:Loop Cast System,即循环回路系统,是托拉斯·希尔巴的原创。)的技术能力……“冰炎地狱”……“超音波炮”……“冰雾世界”……哪一样都是起动式未曾公开的高等魔法程序……) 作为同样以魔工师为目标的梓,不断在脑中回想起,本届大会中令人吃惊连连的众多“绝技”。 (简直?就好像是托拉斯·希尔巴?) 不,这……若不是托拉斯·希尔巴本人,岂不是根本就做不到……)
——也许是和我们一样的日本青少年也说不定呢——
忽然,从梓的记忆中,传来了他的声音。 “……究竟怎么了?感觉不舒服的话就去休息一下吧!” “不,真的,没什么……” 真由美用交织着诧异与担心的眼神,注视着突然跳起的梓。而梓却没有心思做更多的掩饰。 从记忆深处苏醒的声音。或许那并非猜测……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只有这个词,如今占据了梓的意识。 在远离思绪的现实之中,两个低年级生以压倒性的领先,迎来了第一回合的终结。
◇ ◇ ◇
结果,新人战幻影击球一如达也预言的那样,以穗乃香、昴的冠亚军独霸落下帷幕。比赛刚一结束,还没来得及分享胜利的喜悦,达也就被叫去了会议室。 那里和完全处于脱缰状态下,狂热的同年级(女)生形成对照,连自我抑制的感情,也隐藏在郑重其事的表情之下,这些高年级生正等待着达也。 真由美、摩利、克人、铃音、服部、梓。 第一高中的干部正齐聚一堂。 另外还能看到桐原和五十里。 由于刚刚才出了重伤者,在立场上不能表现出喜悦,这点可以理解,然而他(她)们的表情却有些僵硬——感觉很紧张的样子。特别是服部,由于不知道要摆出什么样的表情,结果戴上了自己的脸做成的面具,乃至可以说是一副局促的表情。 断定估计不是什么愉快的话题,达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今天辛苦你了。获得超出预期的成果,非常感谢。” 真由美用十分中规中矩——不如说官方形式化的措辞说道。 在她发言之前,达也敏锐地留意到,她和克人用一眨眼的工夫交换了眼色。 “由于选手们都很卖力。” 达也同样无何厚非地作了形式化的回答。这种紧张感,自从入学以来,真是久违了。 “当然也是光井同学和里美同学,以及其他各位同学不懈努力的结果。 但,达也君的贡献尤为突出,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是承认的。 负责的三项比赛事实上无败绩……分数上,能够确保现阶段排在新人战第二名以上,我认为全是多亏了达也君。” “……非常感谢。” 达也短暂而谨慎地行了一礼。 视线保持不相交的状态,等着接下来的话。但,真由美却始终不切入正题。 达也缓缓抬起眼,只见真由美用视线阻止了克人。 看来是难以启齿的话,而克人想代为挑明的样子。 不得不犹豫到这般地步的话,到底是什么呢? 注意到达也正在观察着自己,真由美仿佛豁出去了一般,短暂地闭了闭眼睛。 “正像刚才所讲,石碑代码就算这样弃权,也能确保新人战的第二名。现在和排名第二的第三高中,分数相差五十。三高在石碑代码上取得第二名以上的成绩,新人战就是三高第一,第三名以下的话则是我校夺冠。” 如此一来,新人战中分数便不会被拉开很远,算是达成了以综合优胜为目标的战略目的。 那么她们到底在紧张些什么? 而且,自己到底是因何而被叫过来呢? 达也的心情已经颇显焦躁了。 “新人战开始之前,不是就认为,这样便足够了吗……” 已经开始让他感到不快这点,真由美貌似也听得出来。掩饰的表情中,掺杂着轻微的狼狈神色。浮现出焦躁的,慌忙的声音。 “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 即便如此,也不再重新调整态势,而是一副一言而尽的样子。 到了这里,达也总算悟出,她们到底想要让自己做什么。 “就想以冲刺新人战优胜为目标。” 不知从何时起,真由美的语气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三高的石碑代码,由一条将辉君和吉祥寺真红郎君出赛,这你知道吗?” 面对真由美的提问,达也只回答了一句“是”。 “没错……一条君暂且不说,吉祥寺君的事,达也君也许知道得比较详细吧。那两个人组成的队伍,在淘汰赛中爆冷门的可能性很低。石碑代码如果就此弃权,新人战获胜就几乎不可能。” 所以,要他—— “所以达也君……能否请你代替森崎他们出赛石碑代码呢?” ——真由美所说的“事情”,和达也中途预想到的分毫不差。 “……有两件事,我想问一下可以吗?” “可以,什么事?” 答案十之八九已经心里有底,但姑且乘此机会弄个明白,达也这么想到。 “剩下的预赛两场,延期到明天了是吗?” “是的,没错。鉴于这次的事情,明天的比赛日程有所改变。” “因受伤而无法继续参赛时,应该是不允许替换选手出赛的啊?” “这也是考虑到实际情况,作为特例得到了认可。” 这还真是不出所料的答案。 但是,就算是不出所料的情况,接不接受则又是另外一个问题。 “……那为什么要选中我?” 这并非提问,而是委婉的拒绝。只是面对高年级生时,出于礼貌,不能直接回复“不”而已。 大概是预料到了达也会这么回答,因为一直没有想出说服的对策,故而真由美才始终不切入正题的吧。现在的她也是一脸为难,强颜欢笑。 “我只是觉得达也君是最合适的替补人选……” “姑且不论魔法技能的成绩,仅凭实战能力,你或许是一年级男生中的首席。” 至今为止都交给真由美的摩利,由于真由美含糊其辞的回答,看出形势不利,于是加入到了“劝说”的行列。 “石碑代码并非‘实战’,是禁止肉体攻击的‘魔法竞技’。即使不由我指出这点,大家也应该是清楚的。” 即使如此,也无法让达也默认。 “仅就魔法的战斗力来说,我觉得你也已经足够出类拔萃了。” 摩利瞥了一眼服部,服部用苦不堪言的表情皱了皱眉。 相当无情,却极有效果的劝说技巧,达也虽无法再继续坚持“力不能及”的借口,但他并非只留有这一手。 “可是我并非选手。找替补的话,只参加了一场比赛的选手应该还有几位吧。” 这次就连摩利也没有反驳。 “如今就算不考虑一科生的自尊心,而有可以替代的‘选手’,却从‘工作人员’中选择替补,这恐怕会为今后埋下精神上的隐患。” 这或许是她们最为烦恼,也最不想提及的部分。 新人战有着很强的新生教育性质。即使今年能够获胜,难保不对明年、后年的正式赛产生恶劣影响,在某种意义上,也就等于本末倒置了。 主要竞技的替补却是工作人员,而且还是从二科生中选出的,这种事不仅针对余下的选手,而是等于将一年级全体一科生的自尊心撕得粉碎。 真由美她们没有反驳。 看来这件事到此为止了,达也如此判断到。就在他干脆地概括婉拒言辞,的这时—— “别太天真了,司波!” 克人浑厚的语音响彻了开来。 达也霎时间难以做出回应。 究竟自己因何而被指责,一时之间难以理解。 尽管他所说的,确实是包裹着直言正论的借口,但直言正论本身应该是没错的。 让他出场的话,尽管无法赢过三高,但说不定能保住第二名的位置。 石碑代码冠亚军之间的分值相差四十。保住第二名的话,新人战就能获胜。 但这么一来,新人战获胜的主要功臣,无论怎么看都是达也了。 这对拘泥于肤浅精英意识的一科生来说,必定是难以容忍的结果。即便以预赛被淘汰的结局收场,他作为二科生的代表出赛石碑代码本身,也会令他们不堪忍受。 “你已经是代表队的一员。” 然而,克人的所指,正好击中了达也的思维陷阱。 “是选手还是工作人员,这都无关紧要,你是从二百名一年级生中被选出的二十一人中的一个。” 克人的言外之意。 即是说他,达也的存在,已经对一科生的精神,带来了巨大的打击和混乱。 “而值这次的紧急事态,作为领队的七草选择了你作为替补。 既然身为队伍的一员,既然接受了这项职责,那就要履行身为成员的义务。” “可是……” 可是,即便如此也不得不说。这一来,他们…… “既然身为成员,就不得违抗领队的决断。 如果判定决断有问题,身为领队辅佐的我们会加以制止。 除了我们以外的成员,皆不得抱有异议。 是的……无论是本人,还是当事人,无论是谁!” 达也瞠目结舌,放弃了想要说的话。 克人究竟想说什么,达也总算是理解了。 克人的意思是,无论是谁表示反对,无论最后是什么结果,其责任全部都由身为负责人的他们来承担。 “不要退缩,司波。哪怕是替补,既然被选上,就要尽到你的义务。” 这番话并非只是存心针对九校战而言。九校战原本就没有所谓替补制度。 ——不要把身为二科生的事实作为逃避的退路; ——不要找借口; ——不要以处于弱者的地位而自暴自弃, 哪怕身为替补——是这番意思。哪怕身为替补(杂草、二科生),话里同样包含着这层含义。 退路已经全被堵死。 而且——既然话已至此,也不再有退缩的打算。 “……我明白了。尽我所能。” 真由美和摩利安心地露出轻松的表情。 克人则郑重地点了点头。
“那么,我以外的成员是谁?” 在高年级生面前,语气有意识地缓和了。 倒不如说直到刚才,都在有意识地用,比平时生硬的语气罢了。 “由你决定。” “啊……?” 达也并非在装糊涂。只是又一次,难以理解所说的是什么。 “剩下的两名人选交由你来决定。” 同样意思的指示,用不同的话再一次下达了。克人仿佛当场想到了什么似地添上一句。 “如果能现在当场决定,那就再好不过了,实在需要时间考虑,那就一小时之后再来这里。” 听了克人的话,达也条件反射似地想到,“还是老样子呢”。 四月,闯入“布兰奇”的基地时,也是如此。把决定权交给低年级生,仿佛一点也不在意的样子。 如果就这样把责任也推卸掉,不过只是为了自保的权宜手段。但在克人,却只有责任,绝不撂下不管。与其说是领袖教育的成果,不如说是天性使然……抛开这些毫无要领的思维,达也的意识回到了被问起的事情上。 “不,只是做出选择的话,用不着花什么时间……” 达也脑中已经有两名候补进入了候选名单。 “只是不知对方是否同意。” “劝说一事会由我们出面摆平。” ……亦即,所谓的不容回绝。 十文字家的长子原来是如此强硬的性格,达也今天才算第一次知道。 “谁都可以吗?哪怕从队员以外的人中选择?” 达也的心情变得有些愉快起来了,犹如尝试着尽情得意忘形,一般的心情。 “诶?那可有点……” “没问题。反正都已经是例外的例外了,事到如今,也不在乎多那么一两个。” “十文字君……” 真由美一脸无奈地,用轻微的非难目光看向他。而克人的面部表情却没有丝毫动摇。 “那么,我选1-E的吉田幹比古和同样1-E的西城雷恩哈特。” “喂,司波!?” 服部急忙想插嘴,铃音则摆手制止了。 “可以。中条。” “是,在!” 对于梓的过度反应,克人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样子。 “请把吉田幹比古和西城雷恩哈特叫来这里。这二人应该是通过和啦啦队成员不同的途径,也住在宾馆里。” 初看之下,豪放而大胆——实际上也确实如此,却连那么细节的部分,都了解得这么清楚。也是,在这个时期,既非正规成员,亦非啦啦队成员的学生,住宿在这宾馆,已经是相当异类了。对于知晓缘由的人来说,总算是一件值得注意的事,知道也没有什么不可思议。即便如此,达也还是对克人感到相当的佩服。 “……达也君。你选择他们的理由,可不可以说来听听呢?” 摩利既然把劝说的责任委托给克人,事到如今也没有提出异议的打算了吧。 只是,无法认同,更准确地说感到可疑,这点貌似毫无疑问。 “当然。最大的理由是,我几乎没有看过男子成员的比赛或练习这一点。” 达也只负责女子的技术维护,事实上完全没有看过一年级男生的比赛或练习。 “我对他们的擅长魔法或魔法特性完全不了解。比赛就在明天。从头开始调查的话,制定战术也好,调整也好,都已经来不及了。” “……对这二人很了解吗?” “是的。同吉田和西城不只是同班而已,对他们非常了解。” “嗯……有点道理。即使调整可以安排其他技师帮忙,如果对队友的情况不了解的话,团队协作就会很困难。” 一脸思量着点着头的摩利,忽然出人意料地浮现出坏笑的表情。 “那么,并非最大的理由,又是什么呢?” 对摩利充满深意的提问,达也没有丝毫的踌躇,直截了当地回答道。 “是实力。” “嚯?” 面对这充满自信的回答,不仅摩利,从真由美那里,克人那里,铃音那里,都向达也投来饶有兴味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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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呐,达也……真的吗?” 比起纳闷儿,雷欧仿佛一幅日暮穷途的表情,已经不知是第几次,问起同一个问题了。 “七草会长姑且不论,你认为十文字会长会说出这么费事的谎话吗?” 达也对回答已经渐渐放弃了。 “就算你说会长姑且不论什么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哦,果然是真的吗。” 至今还是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雷欧深深地叹了口气。 旁边的幹比古心神不宁,视线飘忽不定,不知道该看哪里。 “小幹(米奇),稍稍镇静一点吧。” “我的名字叫幹比古。” 在和艾丽卡约好了似的对话之后,稍稍有些心烦意乱,幹比古一屁股坐在空着的床上。 这里是达也的双人房间。干部全体出马,劝说二人接受了替补之后——那基本上就是强迫——为了说明今后的打算,达也把二人拉了过来。 而艾丽卡和美月也跟着一起来,这才像是“约好了”的吧。 而深雪、穗乃香和雫,则被英美、昴以及其他队员逮住,正陷入“狂躁”的漩涡中而无法自拔。 “但是啊……我和幹比古,真是什么都没准备过啊?” “是啊……且不说CAD,连我们的衣服也没有准备?” 幹比古的脸色变得稍稍有些苍白。由于突然的选拔,作为二科生的自己被选为新人战的选手,对发生了这种意想不到的情况,而感到困惑、胆怯。尽管幹比古自己绝不会承认感到怯懦。 雷欧的脸色倒是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却收起了平时厚脸皮的表情。看起来没有什么精神的样子。 幹比古姑且不论,连雷欧都表现出怯弱的样子,实在出乎达也意料之外,但即便如此,也丝毫没有中止比赛计划的打算。就我一个人辛苦,对达也来说,想也别想。 “放心吧。没有准备比赛用服装,我也一样。” “不,这么说只会让人觉得不安。” 朝着随即吐槽的雷欧,达也摆了摆手。 “放心吧。就算实在没办法,也不用担心。” “不,这是一个意思。” 这次是艾丽卡紧接而来的吐槽。 这两人果然意气相投呢,达也想到。 “好吧,是啊。换句话就是,我只能这么说。没事。防护服和内衬衣已经拜托中条前辈了。别看中条前辈那样,她可是个很会办事的人。一定会毫无疏漏地搞到大小合身的衣服的。” 对别看这句,没有反驳。与外表相反,是个靠得住的人,对于这评价似乎没有异议。 “CAD由我来准备。一人一小时保准出色完成。” 将CAD从空白状态调整到,与魔法师个人相配的可使用状态,据说通常需要三倍的时间。 但雷欧也好,幹比古也好,都没有显出什么吃惊的样子。 一方面是对“一小时”的厉害程度不是很了解,但更是由于这四天里见过了种种“惊愕匣子”,产生出一种“达也万能”的情绪。 “没问题吗?已经九点了啊?还有自己的需要调整吧?” 艾丽卡是这四人中,对于CAD调整所费辛劳最了解的。只有她露出忧虑的眼神问道。 “没问题。自己的十分钟内搞定。” 看来只是杞人忧天。再一次深切体会到他的犯规级别,艾丽卡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十分钟啊,好吧,十分……总觉得担心也是多余的了。” “很遗憾,也并没有看起来的那么从容,实际上。” “诶?” 艾丽卡一半演技地装出散漫的表情,但在听到达也难得说出的泄气话后,突然迅速地紧张起来。 “无论怎么说都是临时决定的事,连个像样的作战规划也没有制定。 也不可能有练习的时间,只能到时临场发挥。 制定粗略的计划跑出去比赛,基本和裸斗没什么两样。 对我而言,全是情非得已的条件。” 与其说达也的话是示弱,不如说他其实是在发牢骚。 艾丽卡也总算放松了紧张的表情,夸张地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坏点子才是达也君的特色啊。” “好过分啊,像你所说的。” 对于硬是使用夸大缺点的表达方式的艾丽卡,达也只得垂了垂肩,微微一笑。 “那么……已经决定了的事,就算再抱怨也无济于事。在市原前辈和中条前辈准备必要的器材期间,就来商定一下这次的作战计划吧。” “是你自己说制定不了作战计划的。” 看到立刻揪住前言不放的艾丽卡,美月用闷闷不乐的表情,阻挡在了她面前。(不如说只是在面前站着而已。) “艾丽卡酱……至少,不要妨碍到达也君啦。” “好过分!美月,我只是想缓和一下这沉闷~的气氛而已……” “是是,在这沉闷~的气氛烟消云散之前,就稍稍安静一会儿啦。说没有时间的可是艾丽卡呀。” 最近,美月也总算知道了,怎么与这个友人相处的诀窍,像以前那样被折腾来折腾去,搞得惊慌失措的情形也少了很多。 “嗯……” 被轻轻指责而鼓起脸颊的艾丽卡,总算没有再打岔。不论说什么,不管采取什么态度,总之她都会因为担心达也、雷欧和幹比古而留在这里。 “首先是确定阵形。” 达也仿佛刚才的打岔不存在一般,开始说道。 “我来进攻,雷欧防守,幹比古就拜托你担任游击。” “好啊。但是啊,防守要做些什么好?” “我也想知道。游击是?” 雷欧和幹比古两人,事到如今,不知是认命了,还是开始有些兴奋起来了。也许只是将错就错,这种可能性最高。不管理由是什么,面对变得截然不同的积极姿态,达也继续流利地进行着说明。 “防守的职责是保护己阵的石碑不受敌人攻击。 石碑代码的胜利条件应该知道吧?” 对于这个提问,雷欧有些缺乏自信地回答道。 “使敌方队伍不能继续战斗,或将隐藏在石碑上的代码输入终端,是吧?” “没错。而为了读取石碑上隐藏的代码,必须对石碑打入无系统的专用魔法式。专用魔法式会成为钥匙,将石碑一分为二。一旦分割开的石碑是禁止用魔法重新粘合的。但并不禁止使用魔法阻止石碑的分裂。而且,按照既定程序,专用魔法式的最大射程被设定为十米,超出距离即使发动,也无法发挥钥匙的功能。” “……也就是说,防守的任务是不让敌方队伍接近石碑到十米以内,即使被输入了关键(钥匙)魔法式,也要压制住不使石碑分裂开,石碑即使分割开了也要阻止敌方读取代码,这三点吗?” “满分。” 对于雷欧的提问,达也满意地点了点头。 “尽管一般而言,对抗魔法就能阻止‘钥匙’的发动,但使用那个方法,即便硬化魔法也能阻止石碑的分割。正确地说,即使已经被分割,但仍旧保持紧紧粘连在一起,不仅可以做出这种状态,并能将其维持住。这样一来,因为不是将分割开的石碑再次粘合起来,所以并不算违反规则。” 雷欧首先浮现出一脸无奈,紧接着用可疑的目光看向达也。 “虽然不想这么说,达也,那就是标准的‘坏点子’啊……?” 然而仅仅这点程度挖苦(不过是友人之间的玩笑),达也不可能服输。 “雷欧和艾丽卡说的一样呢。” 动摇,并喊出声来的是雷欧。 “你让我情何以堪!” “什么意思啊!” 艾丽卡立刻起了连锁反应。 “好了好了,艾丽卡酱,冷静冷静。雷欧君也请不要冲动。” 由于美月的仲裁,二人立刻错开了相冲的视线。 “……‘钥匙’的部分算是理解了。但要击退敌方,到底该怎么做? 恢复冷静的雷欧继续问道。 “揍也好踹也好不是都禁止吗?不是我夸张,远程攻击魔法可不是我强项。” “使用这个。” 这么说着,达也取出的正是那把“剑”。 “……可是啊,不是禁止物理打击吗?” 雷欧正说着,达也便递过来了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手册?” 给我这个做什么?刚想这么问,注意到某页折起的一角,雷欧放下疑问,取而代之翻开了这一页。 “石碑代码的规则吗……?” 那一页印刷着有关石碑代码的,给予没有预备知识的人参考的简单规则,以及表现比赛情况的现场写真。 “正如上面所写,用魔法使质量物体飞出,从而与对手相碰撞的攻击,不算违反规则。” “说到……用魔法使质量物体飞出……这不就是……原来如此。” 这把“剑”的基本形态是,剑刃在中间一半处分离,分离的剑尖,通过和剑柄之间的联动,而能够在空中自由移动。就魔法的系统性而言,剑刃以中空的状态向外延伸,如此描述或许更为贴切。但表面看起来,则是半截折断的剑尖在空中飞来飞去。既然没有在物质层面上连接在一起,就正好满足“用魔法使质量物体飞出”的条件。 “达也,你是早就想到了有这一步,才制作的那个吗?” 面对雷欧相当认真的提问,达也只有苦笑着摇了摇头。 “感觉对我评价过高了……这单纯只是一时兴起才制作的。我才没有那么一天到晚在打坏主意呢。” 看得出来,雷欧也好,艾丽卡也好,对于达也的解释似乎并不接受,但时间宝贵,他也只有无视之了。 “这件武装演算机——‘小通联’已经完成了雷欧的个人设定。之前所说的分离距离与持续时间的变数化,也已处置完毕,可别弄错了操作啊。” “唉?直接临场实战啊!” “明天的一切,原本就和临场实战没什么分别。” 换了口气,说话顿了顿,达也耐人寻味地微微一笑。 “而且,我保证比起之前要好用得多哦。” “好吧,这样或许没问题。” 面对达也反派角色般的笑脸,雷欧回应以无畏的表情,接过了“小通联”。 “接下来是幹比古的任务……” “没错,达也,我该做些什么?” 幹比古在床上挺起身。起初还明显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但他现在则显得相当积极,或者说,似乎变得有干劲了。稍微有些气血振奋,对目前的状况来说再好不过了,但达也没有对此说什么,而是直接进行任务说明。 “游击的职责在于,对攻击和防守两方面进行支援。” 简洁的回答过后,达也转而发问道。 “像之前的雷击魔法同种类的远程魔法,你还会其他的吧?” “那个,算是吧……” 幹比古的回答含糊其辞。 对于传承古式魔法的家族来说,有着很强的,秘藏自己所拥有的魔法技能的倾向。 有关现代魔法学中,魔法的分类与体系化大幅推进的当下,那就意味着除去一部分特殊的魔法以外,保密不过只是形式而已,但潜移默化的价值观,却持续而深厚地反映在下意识的行动上。 但明天就要组队战斗,现在若不能坦诚相见的话,就会陷入窘境。 “雷击魔法的杀伤性等级为C级吧?” “……那个终究只是以麻痹为目的的魔法,相当于C级。因没有公开,所以才未载入等级表中。” “未公开啊……那明天使用的话,岂不是很糟?” “不……没关系。保密的并非魔法原理,而是其发动过程。不以咒符,而使用CAD发动的话,就没问题了。……达也。” “怎么?” “达也……你说过的吧?我的……吉田家的术式中无用的枝节太多,因此我才无法随心所欲使用魔法。” “没错。” 艾丽卡瞪大了眼睛注视着。在她一旁的达也毫不犹豫地——或者说,毫不客气地点了点头。 美月则用双手捂住了口。 连雷欧也哑口无言。 古式魔法的名门,花费漫长岁月提炼出来的术式,竟然被断定为“缺陷品”!若非有着相当的自信,断不敢做此评判。 抑或是,深信本派最为高明的井底之蛙,毫无自知之明的愚昧无知者。 达也显然并非后者。 “……那么,达也能否告诉我更有效率的术式?” “并不是告诉,而是配置。” “……抱歉,我不明白其中的差别。” 仔细一看,幹比古的双手用力地交叉在一起,微微地,但确实地,有些震颤。 “之前的术式多半是‘雷童子’派生形的一种。我能做到的,只是删削术式中包含的枝节,以更少的演算量获得同等的事象改变效果,为了能构筑出这样的魔法式而编制起动式,仅此而已。使用的魔法,终究只是幹比古所熟知的魔法。” “……只是看过就能理解,看来是真的呢。那确实是‘雷童子’的派生形。为了不暴露术法的弱点,对术法施加了难以分辨原形的伪装。但那或许就和达也所说的枝节联系在了一起吧。” “需要使用长咒文的时代,由于施术途中可能受到妨碍,因之所做的防备才是有效的。但对受惠于CAD而高速化了的现代魔法来说,伪装术式固有弱点这种对抗手段,只要在起动式阶段无法判别魔法的种类,就几乎毫无意义。因为从魔法式开始认识术式,到选择对抗手段的期间,魔法就已经发动了。针对现代魔法真正有效的,是不问魔法的种类,而只是消除其效力的对抗魔法。” 幹比古轻轻一哂。 不可思议的是,笑容中并没有自嘲之色。 “哈哈,原来如此……威力上理应胜出的古式魔法,难怪不敌现代魔法。” “不是这样的,幹比古。” “诶?” “古式魔法和现代魔法,并没有所谓优劣之分,只有各自的长处与短处。 单是正面冲突的话,只是发动速度上,处于压倒性地位的现代魔法更占优势,而从感知以外发动奇袭来说,古式魔法的威力与隐秘性则更胜一筹。 九岛阁下不也说了吗?关键在于如何运用。而我之所以推荐你,正是考虑到你拥有的魔法的奇袭能力,将会是重要的武器。” “奇袭能力啊……还是第一次被这么说呢。” 幹比古紧闭眼睑,感慨地呢喃道。随后,仿佛掸去迷茫一般,睁开了眼。 “明白了。我使用的术式,并非只有咒符,姑且也设定过CAD的程序。达也,就按你的想法配置吧。我信得过你。” “谢谢,幹比古。相信我的顺便,另一件事,希望你也能告诉我。” “可以啊。是必须的事情吧?那我也没有隐瞒的打算。将我送到这里来的是父亲,即便因为这种情况泄漏秘密,家里也无话可说。” “放心好了,我嘴很严。” “啊~……我嘴也很严的。向你保证,在这里听到的绝不外传。” “我也是。” “我的嘴,也很牢的,你也知道。” 除达也以外,至今默默倾听的在场者,竞相表示保守秘密。 而对最后一人(指艾丽卡),幹比古尽管投去了怀疑的目光,但还是理智战胜情感,向达也点了点头。 “那长话短说。会使用‘视觉同调’吗?” 回答有些许间歇,并非由于犹豫不决,而是因为过于惊讶。 “……连这个你都知道吗?九重老师连这个都告诉你了?” “还好吧。” “……真是一次次被你吓到啊,达也。嗯,回答是YES。尽管‘五感同调’目前还做不到,但每次二感的话,还是能使用‘感觉同调’的。” “只要视觉就足够啦,幹比古。那么,作战计划是……” 达也并没有特别放低音量,但幹比古却自然地摆出了侧耳倾听的姿势。
◇ ◇ ◇
就像达也自己宣告的一样,雷欧CAD的调整,用了不到一小时就完成了。 雷欧接过调整后的自己的CAD和武装演算机两者。为了熟练后者的使用,他与主动承担对手的艾丽卡一起,前往野外演习场进行训练。 尽管已经很晚了,但艾丽卡却说,和雷欧一起的话,既不会发生什么,也不会被怎么样。达也也就只有妥协了。 而如今,达也正用极快的速度,调整着幹比古用的CAD。在达也身旁,梓愕然地注视着这一切。作为使用者在场的幹比古,也因眼前独特的调整方法和打字速度而瞪大了眼珠。但让梓感到震惊的,却不是那种表面的部分。 眼下,达也正在处理的是,以古式魔法的传统术具发动为前提组成的术式,为了使其符合现代魔法用,而配置出来的起动式。术式的“翻译”即使说句恭维话,也绝对算不上智能。很像笨拙的自动机翻,细微的枝节与细微的错误,散落得到处都是。 如果只是对其进行修正的话,对梓而言也并非难事。 然而展现在她眼前的调整,乃是真正的重写起动式。 理解从起动式到魔法式的工作原理,在不损耗魔法式功能的前提下,重写起动式。 起动式是魔法式的设计图。重写起动式,也就意味着重写魔法式。不仅要做符合魔法师特性的精密修正,而且还要剔除存在于魔法式程序中的多余枝节,使其更为效率化。如果是这种等级的重写,那就已经不是“修正”或“配置”,而是对魔法式的“改良”,也可以说是对魔法本身的改良。 调整前,在接受达也关于这项方针的指示时,说实话,梓怀疑过那种事究竟可能吗。然而就在实际的当下,梓的眼前,在没有实验的验证,甚至在此之前,连魔法实际发动的样子,都没有观测到的情况下,直接从起动式中抽离出魔法的本质,剔除不必要的部分,重新构成崭新的起动式。这项作业正在编辑器上进行着。 代替原本负责新人战石碑代码的技师,主动提出作为达也助手的梓,面对这般疯狂的作业,到底还是无能为力。承揽下至少力所能及的工作,梓检查着写完的起动式语法,而同时,抱有的疑惑渐渐变成了坚信。 他——司波达也,绝非高中生水准的魔工师。
岂止如此,甚至已经超越了魔工师的范畴。
他正是——
抛开梓的这番混乱,达也用了整一小时,完成了幹比古专用起动式的重写作业。
[10]
伴随着困惑的气氛,新人战第五天拉开了帷幕。 在前一天的石碑代码中,由于史无前例的恶性犯规,导致第一高中的参赛队员受伤,无法继续比赛。通常剩下两场比赛会以不战而败告终,但因大会委员会的裁定,批准由替补队伍出赛,故比赛顺延至翌日。 石碑代码预赛采用变相循环赛制,每校比赛四场,胜利数多的前四队晋级决胜淘汰赛。 在获胜数并列的情况下,因不战而胜或对方队伍失去比赛资格而获得的胜利,将从获胜数中扣除,对扣除之后的战绩进行比较。没有不战而胜的情况时,则获胜数并列的队伍之间,之前有过直接对决并获胜的一方,将晋级淘汰赛。没有进行过直接对决的话,则以获胜比赛的合计比赛时间最短的一方,晋级淘汰赛。 现在的获胜数是,第三高中四胜,第八高中三胜,第一高中、第二高中和第九高中并列二胜。两场获胜比赛的合计时间,九高要比二高短。一高的胜利数中却包含了,因四高失去资格而得到的一胜,因此只有二胜将无法晋级淘汰赛。 今天作为特例的比赛中,如果一高连赢二高、八高,晋级淘汰赛的就会是,一高、三高、八高、九高。 赢了二高,却输给八高的话,还是一高、三高、八高、九高。 输给二高,却赢了八高的话,就是一高、二高、三高、八高。 既输给二高,又输给八高的话,一高将无缘晋级淘汰赛,而是二高、三高、八高、九高。 ……像这样,微妙的比赛预测。 总之,如果一高战胜二高,原本应该不战而胜晋级的二高,便会在预赛被淘汰。所以对这次的特别处理,二高表示出强烈的不满,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但反过来说,赢了八高而对二高手下留情的话,九高就会以打假球为由,闹出乱子来吧。 “也就是说,为了两全其美,只要我们两场皆输就行了呗……” “既然出场,当然就是要赢。如果输了的话,作为特例比赛就失去意义了。” “看来担心是多余的呢。” 谈话介于达也和真由美之间。 一高的三名替补皆非注册选手,这点也成了困惑的诱因。 替补不从汇集了全年级前十强的代表选手中选出,而是技术人员一名,外加两名是新召集的成员。 有的倾向于揣测,莫非一高留了一手,另有攻略石碑代码的专家?这样的话,却为何最初不单独将其作为石碑代码的参赛成员?各校对于第一高中的意图百思不得其解。 而走上竞技场的三人,则引来了更大的困惑。
“……不觉得太过显眼了吗。” 幹比古似乎难以镇静下来。达也听见后,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的话。 “站在场上的选手引人注目,那是理所当然的。” “不,我并非那个意思……” 对达也的揣着明白装糊涂,幹比古摇了摇头,谨慎地看向雷欧。 “这果然还是太显眼了啊……” 雷欧理解了这视线的意味,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腰间。
观众席的嘈杂声印证了雷欧的猜测。(话虽如此,他们并非能听清观众席的声音。) 穿戴防护服与防护帽的样子,和其他学校代表队相比,并没有什么不同。 “剑?直接打击不是犯规吗?” 但小通联的存在,却引发了观众席的喧哗。 雷欧腰间的“剑”乃武装一体型CAD。看穿这一点的观众,只占全部的一成都不到。连出场选手、技术人员知道武装一体型CAD存在的,也仅仅是少数。这也无可奈何。 而且,写入武装一体型CAD的魔法,通常是为了提升一体化了的武装——“武器”的性能。对“刀”而言就是切断力。对“枪”而言便是贯穿力。对“棍棒”而言乃是击打力。对“盾”而言则是防御力。 例如有时为“高频刃”,有时为“加速”,时而为“惯性增加”、或“硬化”、或“反射镜”,总之所有这些,通常都是用来提升(原本作为武器的)武装部分的性能,而将魔法编入武装一体型CAD。 身为“剑”的话,不是切断力,就是贯穿力,无论编入哪一样魔法,都理应是提升直接物理攻击的效果。对CAD知道得越详细,就越是会认为,这违反了石碑代码的规则。 然而,受到注视的并非只有雷欧。
“……出来了呢,他。” “是啊。只是没想到会作为选手出场。” “两把手枪型,外加右腕的手镯型……同时操作三件演算机,做得到吗?” “那家伙可不是一般人。恐怕不只是摆摆样子、虚张声势而已。特化型的是,左右腿部枪套中的长型手枪形态吗?” “貌似并非作为杀手锏,而是打算一开始就同时操作的两件特化型演算机。可如果只是想使用不同系统的魔法,一般会选择泛用型……” “复数演算机的同时操作,让我看看你的用意所在吧!” 将辉与吉祥寺的对话,象征了此时绝大多数人的想法。各校的选手与工作人员的视线,正纷纷聚焦在达也身上。 这名所负责的竞技项目,全部包揽冠亚的,可恶的超级技师。 这只是由于各校成员,不知达也是二科生的缘故。而这样的他又一次公布的,脱离常轨的演算机样式,只会引起敌校的警戒,却没有人敢对之嘲笑。 惟一的例外,不是别处,正是第一高中选手团观战席的一角。 与一年级女子选手们狂热的声援形成对照的,是一年级男子选手们冷嘲热讽般的视线。 为对方代表队声援, 以及压倒这一切的无数的好奇心。 就在其中,与第八高中的比赛开始了。
◇ ◇ ◇
“以八高为对手,却是森林场地吗……” “很不利啊……一般来说。” 双目不离屏幕画面的摩利低语着,而真由美则同样看着屏幕回应道。 石碑代码是在各种不同条件下的野外场地进行的竞技。九校战使用的场地为森林、岩石地带、平原、溪谷和城市街区五种。 第八高中是魔法科九校中最勤于野外实习的学校,森林场地等于是他们的主场一般。场地的选定由变数生成程序随机抽出。尽管表面原则上如此,但在作为特例的比赛中,选出的却是对原本应该不战而胜的队伍有利的场地,这就不得不让人怀疑,有人为因素的介入。 ——然而,真由美也好,摩利也好,还是聚集在帐篷的其他干部们,都并不怎么担心。 达也接受过“忍术家”九重八云的个人指导,这在第一高中的领导层来说,已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像森林那样遮蔽物众多的环境,是最能发挥“忍术”特长的场地。这在他们来说也已属常识。 可对于此“事实”全然不知的敌校而言,却是一个巨大的失算。 双方的出发地点——石碑设立的地方——之间,直线距离八百米。 穿戴有防护服和防护帽,携带CAD的情况下,穿过树丛之间的缝隙跑完全程,至少需要五分钟。 更不用说警戒敌人的同时向前行进,即使途中没有发生战斗,也需要花上成倍的时间。 然而——开始还不到五分钟,八高的石碑附近,就已开启了战端。
选手的举动由犯规监控摄像机拍摄。拍摄的影像会在观众席前方的大型显示屏放映。在障碍物众多的比赛场地,观众就不得不依赖影像,了解比赛进程。 当下,悬挂在空中的大型显示屏中,出现了达也的背影,正跃进到八高防守者面前。 “好快……!” “自我加速?” 对于吉祥寺的喃喃自语,视线不离画面的将辉,以疑问的方式作了回应。 一瞬间出现在镜头中的背影,在下一个瞬间,已经跃出了画面。 而对面的防守选手,则已是单膝跪地的姿势。 镜头角度切换,画面中绕到防守者右侧的达也,正朝着石碑疾驰而去。 “不对,没有移动中使用魔法的样子……啊!” 防守者将CAD的枪口朝向了达也。方才达也的攻击,貌似只不过使对手失去平衡而已。 枪身短小的手枪形态特化型CAD,展开了起动式。 紧接着,施加过想子视觉化处理的画面中,八高选手展开的起动式被急剧扩散的,非物理的冲击波——想子的爆炸,吹得烟消云散。 就在刚才,的的确确,达也的左手握着CAD。 仅从背后看起来,右手是空着的。 但现在,画面中的达也,奔跑的同时,右手却握着CAD,枪口则对准了防守选手。 “几时?” 拔得枪?将辉以省略的言辞问道。 但吉祥寺的回答却并非针对提问。 “刚才那个,难道是……术式解体(Gram Demolition)!” “你是说术式解体?”
防守者受到起动式被破坏的打击而呆立不动。达也斜视着对手,同时在石碑的跟前,扣下了右手的扳机。 “好棒!石碑打开啦!” 见到达也输入作为钥匙的代码启动后,敌方石碑一分为二,穗乃香高兴地手舞足蹈。 “……奇怪。” 而身边的雫却纳闷地皱着眉。 “雫,什么很奇怪啊?” 在一年级的女生堆里,英美向雫问道。 “石碑都打开了,却为什么要撤离?” 正如雫所言,达也并没有为了读取石碑的代码而接近,反倒变更行走路线,跳入了树丛间的阴影中。 “这么说来……呐,深雪,你怎么想?” “就算是哥哥大人,在敌人的干扰下输入五百十二字,也是很困难的事啦。” 戴在左腕上的蚌壳型可携带式键盘,是输入代码并发送用的终端。即使达也的打字速度很快,但使用这难以操作的键盘输入五百十二字的代码,不花上相应的时间也是难以办到的。 “对哦……在防守瘫痪之前使用钥匙,这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就在雫辩解似的呢喃之时,呆立的八高防守者,同样一头扎进了树丛之间,朝着达也追去。
“刚才的……那是……” 达也使用的对抗魔法,要说对谁的震撼最为强烈,那人也许正是摩利。 摩利喘着气,吐出意义不清的话。就在她身边,奇怪的是,真由美却用淡然的声音低语着。 “术式解体吗……觉得或许如此,达也君……原来真的会呢。” “真由美,你知道刚才的那是什么?” 真由美瞥了一眼迫不及待逼近过来的摩利,视线立刻又回到了监视屏幕上。 “术式解体是,压缩的想子粒子群,不经由信息体次元,而直接冲击对象物引起爆炸,将所附加的起动式或魔法式等——记录了魔法的想子信息体吹散的对抗魔法。 因为是将魔法记录(Magi Gram)粉碎(Demolish)的魔法,所以称为术式解体(Gram Demolition)。 说是魔法,但并不具备用作事象改变的魔法式构造,而是一种想子的炮弹。因此不受情报强化或广域干涉的影响,炮弹自身的压力同样也会反弹施术干扰(Cast Jamming)的影响。 由于完全没有物理作用,无论什么障碍物都无法防止。 像这样,硬是把对象坐标里发动中的魔法,凭力量将之吹散。 要么用强力的想子流迎击,要么制作出重叠若干层想子壁的防御阵,才勉强能够使其失效。 除了射程短以外,几乎没有缺点,与术式解散(Gram Dispersion)并称为无系统魔法中最强对抗魔法……但能使用的人几乎没有啦。 我也做不到。 因为并非扰乱术式,而是将之吹散,这种强度的压力,以我的想子持有量来说,根本做不出来。 真正的,超力量型技能啦!” “……也就是说,像一个彪形大汉凭力气,挥舞大铁锤砸坏建筑物一样,是吗?” 听了摩利拐弯抹角的比喻,真由美噗地笑出声来。 “很从容嘛,摩利!能说出这种损话来。但大体上正是如此。和范藏君的比赛,本以为达也君是细腻的技巧派……没想到实际却是个厉害的力量型斗士呢。” “那么,果然,来这里的途中,发生事故的时候……” “应该是那样的吧。当时我没有看到,但摩利不是实际见到了吗?事故现场至少有十人份以上的重叠魔法式,仅凭一击就被打散了……到底是什么样的想子持有量啊……”
八高的阵型为防守一人,进攻二人。 进攻的二人分为左右两路。其中一人到达了一高的阵地。 “啊啊,达也君,赶紧啦!” “雷欧君,加油!” 一高阵地,亦即一高石碑所置之处,是从助威观众席可以直接由视觉辨认出的地形。 石碑之前摆开阵势的雷欧,在艾丽卡和美月的注视之下,将腰间的“剑”拔了出来。 树荫处可以看见进攻者的身影。 手中的CAD与队友所持,属同类的特化型。 在开启石碑之前,打倒身为防守者的雷欧,对手的意图一目了然。 进攻选手把枪口对准了雷欧, 雷欧以武装演算机“小通联”挥出的一记横扫, 两者发生在同时。 “干得好!” “真行呀,那家伙!” 从美月和艾丽卡二人的嘴中传出了欢呼。 八高的选手,被绘出弧线,穿过树丛之间,从正侧面飞来的金属板剧烈地打翻在地。 鉴于树木的分布,雷欧站在经过计算的迎击位置,以分离的刀身,击打在止步于预期距离的进攻者身上。 与来势迅猛的“刃”合体,回到原初形态之后,雷欧以“剑”指天。 从手中垂直射出的“刃”,在高高的空中静止。 “喔——呀——!” 与呐喊同时挥下的“刃”,以符合运动半径的速度,朝着倒地的八高选手,使出最后的一击。
“是什么,刚才的?” 铃音的发问,虽然听起来并非严厉的口吻,却失去了些许天性中的冷静。 “司波君开发的武装演算机和原创魔法——‘小通联’。” 作出回答的是,昨晚协助调整时,就已知其存在的梓。 “和武装演算机同名的原创魔法吗……究竟是什么样的构造啊?” 听了梓简洁的说明,铃音反复地点着头。 “原来如此,的确是崭新的构想。但,这对司波君来说,还真是相当粗糙的系统呢。” “粗糙,是吗?” 铃音对歪着脑袋的梓,用耐心嘱咐的口吻回答道。 “是的,这个魔法对使用者的肉体条件和可使用的环境条件,有着显而易见的限制……”
第八高中的第三名选手不停地在树林间徘徊。 虽说是以森林为舞台,却并非使用富士的树海作为会场。演习场的一部分为人工的丘陵地形,而将树木移植过来,始终只是训练用竞技场。 尽管距离移植已经过去了半个世纪,森林已经自然野生化了,但绝非仅仅八百米左右的路程,就会令人迷失的密林。 可现实却是,八高的选手迷失了自己的当前位置。 “在哪里,混蛋!不要鬼鬼祟祟地藏着,给我出来!” 八高选手用毫不掩饰的焦躁声音叫嚷着,一边发动了消除超音波的魔法。 超音波的威力本身不值一提。 顶多造成轻度耳鸣的那种程度。 然而,这耳鸣却极其烦人。 选手戴着的防护帽,虽说是军用物品,但仅仅是以保护头部不受冲击和压迫为目的的,一般步兵用基本装备,并没有隔绝气体或音波的效果。防护帽露出脸部,耳部为了透过声音,则开了许多小孔。 如果受到音波攻击,就不得不以自己的魔法力进行防御。 八高选手把队员统一配备的CAD收入枪套,从口袋中取出预备的手机终端形态泛用型CAD,本想一边抵御间接袭来的超音波,同时朝敌队的石碑前进。 然而,无论走了多久,都不见敌方的阵地。 他并未察觉到。 在超高频音与超低频音的交互攻击下,注意力被吸引在了高频音上,而低频音则导致三条半规管发生了错乱。 视野受限,或左或右地不断改变方向——不得不重复转弯的状况下,转弯的知觉器官失常。这当然会导致,自我无法正确掌握现在的前进方向。 如果自觉迷失方向,可以采取观察指南针的对应方法,但如果是在不知不觉中,感觉认知发生了错乱,而且正是因为身处不可能迷路的人工环境下,修正方向才难以奏效。 八高选手落入了这个称作“自以为是”的陷阱。 而设下这个圈套的,则是幹比古。 精灵魔法“木灵迷路”。 即使想反击,却因方向感错乱而无法分辨术者的位置。不对,即使方向感知能够正常发挥功能,也无法掌握幹比古的所在吧。 因为幹比古通过精灵施展了这个音波攻击。 就算确定了魔法的来源,那也不过是精灵飘荡的坐标而已。 不被对手掌握所在的隐秘性。 这正是精灵魔法,幹比古所属流派中,称为“神灵魔法”的最大武器。 跟在打算前进,却往回走的八高选手背后,幹比古想到,差不多是时候进行下一项任务了。
将防守者引离石碑,诱导至树林间,这时的达也思考着选择何种战术,究竟是迎击还是协同作战。 如果迎击,他就必须为了赢得输入代码的必要时间,而将对方选手打倒。 如果协同,他就这样继续吸引防守选手,而由幹比古输入代码。 思考仅在一瞬间。 达也选择了迎击。 他拔出左侧的CAD,朝着地面扣动扳机。 减重术式发动,他轻盈地跺向地面,身轻如燕般飞跃至树冠。 既然使用了魔法,对手便理应能够分辨自己的所在位置。 魔法的使用,会从个别信息体处,产生不可避免的反作用。 感受到波纹之后,可以分辨出施术者的位置,熟练者甚至可以看出使用魔法的种类。但像这样微弱的魔法,八高的选手能够辨别出,使用了减重魔法吗?即使辨别出了魔法的种类,但是否能推测出是为了跳上树梢而使用的呢? ——那对达也而言,可谓求之不得。 他在相邻的枝杈间穿梭,跳跃中不曾使用魔法。 仿佛弹簧腿一般,几乎完全抑制住了树木的摇晃。 防守者果然驻足于他起跳的地点。 视线向上移动。 达也从背后向他扣动了右手的扳机。
施加了想子可视化处理的大型显示屏中,呈现出八高防守者,被无系统魔法的想子波洗礼的景象。 防守选手举步蹒跚,摇摇欲瘫。 “……‘共鸣’,对吧,无系统的。” “用生物波和想子波的共振打倒对手吗?” 听着吉祥寺的话,将辉点了点头。 “看来,貌似右手的演算机为无系统,而左手的则属加重系统,分开使用。” “乔治……不觉得那家伙的无系统魔法,总有种古式魔法的气息吗?” “将辉也这么认为?修验道……还是忍术?生物波动——古式称为‘气’吧,和擅长该系统的魔法很类似呢。” “我想,如今就算是古式那帮家伙,也不用‘气’这个骗人的说法了。” “哇?鸡蛋里挑骨头啊,不像你哦,将辉。”
八高的防守者并非完全丧失了行动能力。至少还保留有意识。但如今的他,已经没有追赶达也的行走能力。 达也借助枝桠弯曲产生的反作用力,大跨度地跳跃。飞奔行进中,朝着地面扣动左手的扳机,几乎不采取着地姿态。眨眼之间便到达了石碑处。 打开蚌形外壳,流畅输入代码的身姿呈现在显示屏中。 远远地听见八高后援团的哀号,真由美不由得看向摩利。 摩利同时也看向真由美。 “……赢了。” “……赢了呢。” 这一来,便毫无争议地晋级决胜淘汰赛。 但不知为何,二人丝毫没有手舞足蹈的欣喜之状。
接收到代码之后,比赛结束的汽笛响起。 从悬挂起一高的校旗开始,第一高中的助威席上便陷入了骚动。 “赢了!赢了!!” “厉害厉害好厉害!完胜哦,完胜!” “恭喜,深雪!” “你哥哥,成功了嘛!” 尖叫着欢腾喧闹的是一年级女生选手们。 简直宛如夺冠一般的骚动。
一般观众席上展现着少许镇静些的庆祝景象。 “呼……这可真考验心脏啊!” “为什么?达也同学、雷欧君、吉田君不是都安然无恙吗?” “不,总觉得除了达也君以外,都很悬啊……” “诶?哪里悬了?” “你说哪里……嗯,各种悬吧。” 面对不知为何含糊其辞的友人,美月夸张地歪了歪脑袋。 “奇怪的艾丽卡酱。” 被美月视作怪人的艾丽卡,尽管有着十条二十条的理由反驳,但胡乱让好友感到不安并非她的喜好,故而决定这次就暂且做一回怪人吧。
◇ ◇ ◇
下一场比赛,一高VS二高战,安排在三十分钟后。 尽管感到休息时间过短,但这并非——(确信)一定会在今天进行比赛的——将辉等需要担心的事。毋宁说,对一高选手的体力消耗,应当欢迎才对。但感到作如此想的自己,难免有些性情卑劣,故而将辉有意识地从脑中驱散了这种想法。 下一个比赛场地尚未公布。 比赛结束后依旧坐在看台的将辉,还是忍不住向邻座的吉祥寺搭话道。 “刚才的比赛,你怎么想?” “将辉想问的不是比赛总体如何,而是‘他’吧?” 被正确补充了省略的言语,将辉只有流露出苦笑。 “没错。乔治,如果是你,会怎么对付那家伙?” “感觉他相当习惯于战斗。身形动作,战斗预测,位置把握……比起魔法技能,战斗技术方面才更应该戒备,不是吗?” “那他的魔法技能如何?” “让我想想……虽然被‘术式解体’吓了一跳……但最后的‘共鸣’,尽管从背后完美狙击,但仍然没有剥夺对手的意识。 从那里不是可以找到攻略的突破口吗?” “嗯……” “想来,最初的接触时,多半也是利用加重系统魔法,扰乱重力平衡,使对手跌倒——原本或许是想扳倒对手,却只停留在单膝跪地的程度上。 跳上树冠的重力减轻魔法也是,仅凭那些,并没有足够支撑起身体的力量。 莫非他在相当程度上,无法使用强有力的魔法? 或许,平时用惯了极其高性能的演算机,受其反作用的影响,对于低规格的比赛用演算机,根本发挥不出实力,也未可知。” “这种事很有可能。拥有那种神乎其技的配置技艺,自然也会使用高度调配的硬件。由于临时顶替的缘故,没有时间熟悉低规格演算机的可能性相当高。” “真实情况不清楚,也没有必要知道吧?总之我觉得,只看魔法力的话,除了‘术式解体’以外,没有什么值得警惕的。而像最后中招的八高防守者那样,被他的战场策略摆了一道的情况,反倒应该警惕啦。” “——如果是从正面互相攻击,就根本不足为惧,是这个意思吗?” “是的。怎样把比赛引向仅凭力量的正面对决……如果能做到这点,便百分百是将辉赢啦。比如说比赛场地设在‘草原’的话,九成九是我们获胜。”
◇ ◇ ◇
等待下一场比赛的一高选手休息室中,幹比古心神不宁,反反复复站起又坐下。 “幹比古……你就镇静点不好吗?” “小通联”完成了比赛后的微调。雷欧仿佛确认其重量一般,慢悠悠地挥舞着它,无奈地说道。 “雷欧……你还真是无动于衷啊。那个…………即使面对平时完全没有接触的,其他班级的人。” 幹比古迫不得已硬是挤出一句话来。被“干嘛啊?”一般的视线看着,深雪扑哧一声露出娇艳的笑容。 “想不到,吉田君还真是认生呢!” 达也耷拉着背,以放松身体的姿态坐着。站在他身后的深雪,帮他按摩肩膀的同时,灿烂耀眼的笑脸朝向幹比古。 “我倒觉得幹比古的态度很正常啊。正所谓少年害羞嘛,深雪。” “哎呀!哥哥大人真是的。害羞的哥哥大人,深雪可是从没见过哟?” 看着达也扭过头来,睁开浅闭着的眼睛仰视自己,深雪泛出一副笑盈盈的神情。在此期间,她仍不忘用那白玉一般的纤指,温柔地,温柔地推揉着哥哥的双肩。
——我是认生害羞!—— ——但看到你们,只会让我更难为情!——
……说不出口的幹比古,就像个饱尝艰辛的苦逼人。 说着,真由美和梓绕过帆布(并非真由麻纤维编织而成,而是二十一世纪规格的高科技布匹)的区隔,走了进来。 看见兄妹举止的瞬间,两人咯噔一下僵住了,眼看着梓的脸越来越烫。 虽然真由美并未那般面露红潮,但却用看见肮脏的流浪狗一般的眼神看向达也。 “……总觉得我被无情地谴责了似的,不如说我被鄙视了?” “是你想多了吧!” 对着摆正姿势的达也,真由美毫不客气地一口咬定,接着朝侧面“咳咳”一声,假装清了清嗓子。 当转回脸时,达也已经站起身来。 (总觉得……像是军人一样呢,这孩子……) 足尖微微岔开,脊背挺直,双手在身后交叉的站姿,看起来极其自然。紧张、拘谨或自以为是?丝毫没有这方面的不协调感。 反倒让人觉得,自己的举动,才像个不折不扣的孩子。 “……真的,没什么。” 结果,原本不想说的辩白却说出了口,真由美感到淡淡的自我嫌恶,决定还是尽快把办完得好。 “下场比赛的场地已经确定了。” “特地来通知我们吗。非常感谢。” 达也向真由美轻轻地鞠了一躬,以视线问道:“哪里?” “城市街区场地。” 真由美的话,让达也意外到哑口无言的程度。 “……昨天刚发生那种事,还是如此吗?” “因为场地是随机选定的。恐怕都没有考虑那事呢。” “哦……” 大会委员会能把场面话说到这么彻底的份上,还真是了不起呢。达也心想,脱口而出的却是别的话。 “马上就过去。CAD的调整已经完成了。” “辛苦了!” 真由美点头示意时,雷欧和幹比古已经开始了准备。 说是准备,不过是将仅上半身脱去的防护服重新着装,拿起防护帽和CAD。 准备仅此而已。 披上外套背心,仔细地拉上拉链,系紧带扣。 “那个,司波君……” 卷起枪套收好CAD的当口,梓向达也开口说道。 “有什么事吗?” “西城君的演算机……要怎么做呢?” “怎么做,是?” “因为……在室内或楼梯向外伸展的大楼内部,‘小通联’不是无法使用吗?那个魔法只能使刀身浮在空中,打击力依靠的是,使用者挥舞它的臂力,不是吗?由于刀身的‘延展’,同样的挥动会产生高速打击,姑且不论这一优点,而如果没有足够挥舞空间的话,就无法获得,打倒对手所需的势能……据说是这样。” “是市原前辈这么说的吧?” 因为被彻底看穿了内情,梓禁不住脸红了起来,和先前的有着不同的含义。 “不愧是市原前辈,可谓正确的分析。但是,不必担心。即使在室内,挥舞长剑那种程度的空间还是有的。无法使用十米长剑的话,大不了就当成一米的剑来使用。” 收到达也递来的眼色,雷欧一副“包在我身上”似的点了点头。
◇ ◇ ◇
一高VS二高的比赛,也不顾昨天的事故,双方的石碑设在室内的中层楼——具体说就是五层建筑的三层。 终究不承认是自己的责任、过失,这种刚愎自用重新让人认识到,魔法大学的事务部门也不过是个官僚机构。 ——不过,昨天的“事故”,不论是责任也好,还是过失也好,也有不能归咎于大会管理方的部分。 而且,对达也来说,比起设在视野良好的室外,隐蔽场所众多的大楼内反倒更合心意,完全没有什么可抱怨的。 当下,达也正潜伏于二高石碑所在大楼的最顶层。他钻了二高敌情侦查的空子,迂回到相邻的大楼,在屋顶与屋顶之间跳跃移动,却未曾使用魔法。正是因为这番力气活,他才得以避开防守人员的注意,以至于如此接近目标。 在建筑物的阴影间穿行,藏身的同时朝目的地前进,故而到达这里耗去了相当的时间。即使这场比赛输了,也能晋级决胜淘汰赛。尽管如此,淘汰赛的分组却是预赛的第一名对第四名,第二名对第三名。在半决赛碰上三高,和在决赛中与三高争雄,其中含义完全不同。这次虽然让幹比古留下,作为雷欧的支援,但依然时间紧迫,达也如此判断。 “幹比古,听得见吗?” “听见了,达也。” 虽然石碑代码并不禁止使用通信设备,但使用的学校却很少。这是由于,即使做不到解读通信内容,而以当今的技术,仅仅探知电波的发信地点,还是做得到的。 而且仅仅三个人的队伍,在这么广大的竞技场地中,一旦远离至不得不使用通信设备,也基本不可能做到有意义的协同行动。一般来说,使用通信设备毫无意义可言。 即便如此,达也这次仍旧使用了通信设备,毫无疑问,有深意存焉。 “开始吧。探索石碑的位置就交给你了。” “这边也撑不了太久。要赶快!” “明白。” 另一边似乎已是交战状态。 达也操纵起右腕的手镯,发动了唤起魔法。
伴随着气势,雷欧以“小通联”挥出横砍。 长四十厘米,宽十二厘米的小金属片——刀身的一部分,飞行着划过弧线,向二高选手袭来。刀身重量的不足则以臂力弥补。雷欧铲倒了进攻者的脚。 二高进攻者跌倒在地。如果这是“实战”,便应当近身踩踏蹂躏,给对方以致命一击。然而石碑代码的规则禁止肉搏战。 “幹比古!” 明知听不见,雷欧仍向在大楼的某处,通过精灵“看着”这个房间的幹比古发去了讯号。 以空中形成的电球作为回应。 朝着二高选手施以电击。 然而,雷欧却没有闲暇体会打倒一人的欣喜。 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施加了移动魔法,雷欧慌忙喊道。 “Halt!” 通过安装于防护帽嘴角处的麦克风,语音识别开关启动了左腕的CAD。所谓同时使用两件CAD的平行施术,如果发动的魔法属同种类,就不会因干扰而产生发动阻碍。 幸运的是——只是限定于这时的情况下——雷欧的私人CAD更重视坚固性和机械可靠性,起动式展开的参数层面乃是二代前的东西,亦即符合九校战规格的CAD。尽管语音识别装置的暧昧性和时间延迟,统统不合达也的口味,但这次的情况,需要将本人的习惯作为优先考虑事项,因此对安装的起动式做了(大幅的)调整后,就让他照样使用了私人CAD。 就和计划的一样,即便雷欧的CAD是完全的“后出”,还是赶在了敌人移动魔法的攻击之前,发动了防御魔法。 自己站立之处——以自己的鞋底所接触的面为参照点,将自己的身体和参照点的相对坐标进行固定的魔法。是摩利在战斗冲浪中使用魔法的应用,或者说是其降级版。摩利的魔法是,将水上移动的板和自己身体的相对位置进行固定,同时身体还能自由活动。与此不同,雷欧目前使用的“固定”魔法,以不动的地面为基准,让自己的四肢、头部和全身也都不得动弹。持续时间只有短短一瞬间。 但正是因为大幅降级的缘故,即使在敌人魔法发动的途中,也来得及将其抵消。 这幢大楼的设计,是以学校的校舍为假想原型。 从破碎的窗口,看见了敌方选手的身影,正横穿过走廊。 雷欧抽回右手,摆出突刺的姿势,但敌人已经跑了。 慎重地走近倒地不起、时而痉挛的进攻选手,脱去了他的防护帽。 根据大会规则,被敌人夺走防护帽的选手,将禁止此后的比赛行为。 (就这样,姑且才干掉一个人啊……) 明知无法传达给对方,雷欧还是在脑中说道。 (拜托你了,达也。这边还真够呛的。)
由于达也的唤起魔法,粘随着他的精灵被激活了。 达也无法使用精灵魔法。 即便能够察觉激活之后的独立信息体,却无法驾驭。现代魔法乃魔法师利用制造出的虚假信息,改写附属于事象上的信息体,而并非控制信息体本身的技术。 然而,只是发动作为精灵魔法基础的唤起魔法,还是做得到的。 他那人为制造出来的假想魔法演算领域,正是因为存放在意识领域内,故而只要是记述在起动式中的魔法式,无论什么样的魔法,通过有意识地解读作为魔法式设计图的起动式,仅仅组构并投影魔法式这种程度,还是做得到的。 那并非使用魔法的程度,只不过是模仿魔法发动的程序罢了。但那里只要记述了必要的信息,即便是模仿,也能发挥记述范围内的效果。 幹比古让冻结了的精灵跟着达也,而达也则通过魔法对其再度激活。 接着立刻和本来的“主人”幹比古之间,建立起了联系。 达也尽管无法驾驭精灵,但此时他也没有驾驭的必要。 某种意义上,他的任务是将,与幹比古链接在一起的精灵携至敌方阵地。 由于刚才的魔法,防守者应该已经察觉到他的存在了吧。 如果对方离开石碑,爬上这层来的话,正所谓求之不得。 达也悄无声息地开始了移动。
自己被“订下契约”的精灵呼唤,幹比古意识到,达也成功地使出了“唤起”。 (说真的,为什么你会是二科生啊,达也……?) 心中的一角吐露出这句碎碎念,同时幹比古向远离的精灵,集中了意识。 实际上,对魔法而言,物理距离并无多大关系。对于身为巨大信息平台的信息体次元,物理距离原本就不存在。 本来的话,只有并不经由信息体次元,而直接射出想子的无系统魔法,才受到物理距离的影响。 但是,人却受到五感的束缚,经验的束缚。 物理距离一旦远隔,就会产生“很远”的认识。 而这种认识上的距离,便成为了魔法的“距离”。 认识上的距离变得遥远,魔法相对也会难以奏效。 因此,对远离的事物施加魔法,诀窍就在于感觉对象物近在咫尺。 关于这点,精灵魔法指,通过和精灵互相联系——意念相通,便能感觉到精灵近在咫尺。可以说,精灵魔法是种轻易超越物理距离的魔法。 ——就像这样。 (……看见了。) 视觉同调。 并非把精灵召唤过来,读取记录在那里的信息,而是从置于影响下的精灵那里,通过经由信息体次元的链接,而获取信息的技术,这也就是精灵魔法“感觉同调”。将其限定于视觉信息,取得更为清晰的影像,这种技能便是“视觉同调”。 幹比古通过对大气环流现象的独立信息体——风属性精灵的操纵,很轻易地探明了敌方石碑的位置。 “达也,找到了!” 但,接下来才是关键。 幹比古维持着敌阵的精灵和跟随雷欧的精灵——两者的链接,向达也传达道。
(真快啊……已经找到了吗。) 精灵魔法还真是便利呢。他漫不经心地想着,同时肉体却保持着最高程度的紧张。 不管怎么说,他眼下正吊悬潜伏在天花板上。 也许是设定为正在拆除或建设中的建筑,二高石碑所在大楼的天花板上,裸露的空调敷设管道纵横交错。达也悬伏于其上,正俯视着四下警戒的防守者,步履谨慎地从下方经过。 似乎发觉了通信的声音,但貌似怎么也想不到,对手就潜伏在自己头顶上。 非也,达也想到。 在他看来,这选手因为紧张而造成了视野的局促。 或许是跑上楼梯的缘故,有些呼吸紊乱。 感觉是个不怎么适合防守的选手。这时候理当对敌方的人员分配失误表示由衷欢迎才对,同情或许才是伪善的行为吧。 虽然也想过,就这样放他过去,但达也还是放开了支撑身体的双手,在扭转身躯准备着地的空中,已经从右腰处拔出了CAD。 着地的同时叩响扳机。 对手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回头的举动。 发动的魔法只是单纯的想子冲击波。这只是在仅仅数秒内,引起脑震荡错觉,而导致无法战斗的术式。 实战中这数秒就会是决定性的优势,但这却是禁止直接攻击的体育比赛。达也留意着失去平衡的对方选手,朝着幹比古所指坐标的正上方跑去。 到达仅仅只有两个房间的目标地点连十秒也用不到。 捕捉到防守者终于开始行动的气息,达也朝着正下方举起了CAD。 这栋楼的每层高度为三米半。 从第五层的地板到第三层的,其间距离大约七米。 在“钥匙”的十米射程以内,绰绰有余。 扳机扣动。 传来个别信息体改变的微弱手感。 为了慎重起见,达也沿着和来时方向相反的楼梯,前往了下一层。
和精灵同步的视觉,帮助幹比古看见了刻在石碑内部的代码。 视线转移。 目前,雷欧未同敌人接触。 祈祷着一点点的好运气,根据精灵传来的视觉情报,幹比古往可携带式键盘中输入了代码。
比赛结束的汽笛鸣响之时, 达也正来回乱窜,躲避防守者连续射出的“镰鼬”, 而雷欧此时则背对石碑,准备使出听天由命、一掷乾坤的突刺。 “呼……真是惊险万分的比赛呢!” 真由美心满意足地呼了口气,摩利则仿佛心怀不满似地回应道。 “那家伙……最后那是在玩吧?” “诶?是吗?” “那种攻击很容易避开的吧……为什么不赶紧解决对方?” “我觉得是有什么想做却做不到的苦衷。” 面对一副极不痛快的表情盯着达也的摩利,真由美以冷静的声音反驳道。 “为什么?上一场比赛中使用的‘共鸣’也好,打倒服部的那个魔法也好,不是还有办法的嘛?” “据说是,对范藏君使用的魔法,以比赛用CAD而言,由于硬件性能不足而无法处理。上一场的‘共鸣’不是也没能让对手完全沉默吗? 摩利,你难道忘了? 我们就在昨天,硬是把替补之职强加给达也君,他的准备时间只有一个晚上啊!那一个晚上,还需要调整西城君和吉田君的CAD,并且还要制定能够充分利用二人得意技能的战术…… 摩利对达也君很器重,所以才怒其不争,这我能理解。但连准备时间都不给却硬是抱有过高的期待,我觉得这可就有点不负责任了哦。” “这个……好吧……” 摩利频频点着头,表示反省之意。但忽然,她停止了动作。 “……话说起来真由美。” “嗯,怎么啦!” 似乎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报复气息,真由美不禁浑身一振。 但这或许正中摩利的下怀。 “你为达也君辩解,似乎相当热心嘛!” “什!?才,才不……” “别害羞别害羞。不过……那种妹控程度,就算是你,恐怕也难免一番苦战哟……” “我都说了不是啦!”
尽管摩利的疑问,由于女高中生似的(说起来也许有语病)离题而变得含糊不清,但在观众席上,却有以不同的把握,流露出同样不满的人。 “结果,使用的魔法只有‘术式解体’、‘共鸣’、‘幻冲(Phantom Blow)’和加重系统吗……不使用‘分解’这点我理解,可连光速咏唱(Flash Cast)和‘精灵之眼(Elemental Sight)’都不用,是不是有点太过敷衍了事了?” “他有着不得不保密的理由啊。老师也是知道的吧?” “但是啊,藤林……光速咏唱姑且不说,即便用了‘精灵之眼’,仅凭那边的一帮蹩脚魔法师在一旁看着,根本不会明白到底做了什么。” 独立魔装大队的山中军医少佐和藤林少尉正在观众席,进行着相当深奥的对话。如果让具备知识的人听见谈话内容,恐怕会惊讶地跳起来吧。但穿着并不起眼的夏装,混迹于观众席的二人,乍看之下就像一对恋人——怎么可能,看起来不过是医生和护士(老师[日语中“先生”也可用来称呼医生]这一称呼也容易让人误解)。断断续续听见的陌生词汇,也许只是超心理医学相关的专有名词吧。周围的观众也就听过算过,不会放在心上。 “即便如此,不应该看到的却让人看到了,如果这样行动的话,只会引起谨慎细心者的怀疑。比起知觉魔法,‘精灵之眼’更像是超能力。根据情况,可能会比‘分解’更加引人耳目。” 他们所说的“精灵之眼”——Elemental Sight是指,达也所拥有的,可以看见信息体次元“风景(形状颜色)”的能力。 四系统八种类的现代魔法是指,经由信息体次元,对个别信息体投射魔法式。 亦即使用现代魔法的所有魔法师,拥有衔接信息体次元的能力。通过衔接信息体次元而能够认识其“存在”的——达也的知觉,可以说拓展了这一能力。 而且……这种“拓展”所带来的效果可谓巨大。 只要拥有实体且存在于这个世界,就没有不带有信息体次元烙印的个别信息体。 而且,并非通过五感,或不过是物理次元感觉的拓展的“透视”,或辅助系统所带来的信息,来确定魔法的坐标,而是能够识别个别信息体并直接进行瞄准。 只不过,被Elemental Sight盯上而能逃脱者,并不存在。 话说“精灵之眼”这个名称,实际上是个误译,是个由于习以为常,而造成难以了解其本来意义的“专业术语”。 Elemental Sight的本义是“透视元素的能力”。此处的“元素”是以四大元素说为代表的象征元素。 而最初翻译这一词汇的学者,将作为形容词使用的“Elemental”,错误理解成了名词的“Elemental(四大精灵)”,又将“四大精灵之眼”缩略成“精灵之眼”。当然,意识到这一误会的大有人在,但由于“精灵之眼”的语感要比“元素视力”来得更有魔法意味,诗意十足而只是稍稍有些非科学性,因为这层理由而未加修正,就那样一直置之不顾了。 尽管这番“误译”是造成专家与除此以外的人们益发产生隔阂的有害物……而并没有人站出来加以纠正,该说这令人困惑呢,还是该说这令人感到悲哀。 ——言归正传—— 藤林所言,山中也早就知晓。Elemental Sight同“云散雾消”一样,属于被指定为机密也毫不奇怪的技能。 即便如此,山中也难以接受。 “让他不许暴露秘密,恐怕我们也难辞其咎吧……” 他们并非单纯,或者说纯粹来为达也助威的。达也的精神并没有脆弱到,会将不得公之于世的技术,痛苦地展示在众人面前。这一点山中也好,藤林、风间、真田还是柳也好,都非常确信。但凡事都有万一。万一有个意外变故,亦即,指定为机密的魔法,却在众目睽睽下使用时,为了能够迅速应对事态,他们都聚精会神地关注着达也的比赛。 因此,本来就无法非议四叶的神秘主义,而这正如山中所言。即使山中再怎么想要见识达也的真本事,再怎么希望达也哪怕只使出一点点真本事就行,也是如此。 “但我想,大概会使用光速咏唱吧。就算是他,以‘王子’和‘枢机’为对手,仅凭低规格的CAD,恐怕也无可奈何。” 仿佛平息山中的纠结一般,藤林这时如此总结道。
也并非所有观战者,都只注视着达也一人。 不如说观众的视线,集中在雷欧身上。他以首次公开的武装演算机,展示给(魅惑?)了观众以华丽的战斗。 而尽管数量稀少,但仍有观众注视着,在远距离地点,正确“透视”了五百十二字代码的幹比古。其中,并非只有不了解透视原理的观众,也有深知其原理的青梅竹马。 “什么呀,小幹他……不是和从前一样嘛。” “诶,什么和从前一样啊,艾丽卡酱?” 对于艾丽卡不知不觉吐露出的自言自语,美月歪着头,表现出一副起劲的样子。而艾丽卡却随意打了几句马虎眼,敷衍了过去,同时,她的意识却陷入了自我的世界。 艾丽卡和幹比古的交情,要比她自己所说,比她自己所想得更加深厚。幹比古究竟做了什么,她当然明白。 尽管感觉同调绝非简单的技术,但对事故发生之前,被称为“天才少年”那时的幹比古而言,使用它就仿佛呼吸一般理所当然。但是,自从那次事故以来,就再也无法这般流畅地施展魔法了。 (什么呀……内心的创伤已经愈合了嘛。) 偶尔会听到,即便肉体的创伤可以治好,但心里的创伤却无法痊愈,这样感伤的话。 可实际上,肉体的创伤也有治得好与治不好之分。 同样,内心的创伤也理应如此。 (小幹……你觉察到了没有?今天的你,已经能和从前一样使用魔法了哟!) 艾丽卡没有分辨精灵的能力,也并不具备看见精灵的眼睛。 因此,她无法直接确认精灵魔法是否成功。然而她却是不断磨练对人魔法战斗的,千叶家的女儿。 从细微的举止或视线的移动、表情的变化等,一定程度上可以读出,那人何时使用了魔法,对什么使用了魔法,成功了吗,还是失败了。 那双千叶家女儿的眼睛,“剑士之眼”,看穿了幹比古如愿以偿地使用了魔法。 (急死人了,真是……早点觉察到呀。你已经重新振作起来了啊!) 如今的幹比古,虽然恢复了“力量”,但仍未恢复“自信”。 从坦然自若的表情中,能了解到这种程度。可见,这是由于孩童时代以来的交情,硬是强迫交往纠缠,不断积累的成果。 今后只需他本人取回自信。相信自己,仅仅如此而已—— “……丽卡酱,你怎么了?艾丽卡酱!” “诶?什么?” “什么‘诶?什么?’啊。你怎么了,突然一个人苦思冥想起来?有什么担心的事吗?” “诶,嗯,还好吧,说担心,还真有点担心吧。刚才不是相当惊险吗?在想下场比赛,不要紧吧~,什么的。” 被临时编造的借口搪塞过去的美月,率真地说着:“说起来”、“但下次一定”、“只有帮他们加油”等等。将这样的美月放在一边,艾丽卡再度陷入了自我的世界。
◇ ◇ ◇
决胜淘汰赛的分组公布了。 半决赛第一场,第三高中VS第八高中。 第二场,第一高中VS第九高中。 循环预赛的成绩是,第一名:三高,第二名:一高,第三名:八高,第四名:九高。如果按照大会规定,半决赛理应是三高VS九高,一高VS八高,但由于一高就在先前刚与八高对战过,故而再次按照特例处理。 淘汰赛开始是在中午。 尽管达也一行的比赛是在第二场,但三高的比赛一定不能错过。 午饭稍稍有些早,达也手里拿着饭盒,随着深雪回到宾馆。 ——帐篷早已不是可以静下心来吃饭的情形了。 雷欧和幹比古也先行一步回到各自的房间避难。 尽管穗乃香一副想跟着一起来的样子,但如果由于她的原因,而造成其他同年级生们也络绎不绝地跟着一起来,那溜出帐篷就变得毫无意义了。雫便这样对她耳语道,阻止了她的。 仿佛甩开形形色色的视线——最多的是向深雪投来的热情的视线——一般,快步离开比赛区域,来到旅馆大厅的兄妹,在那里见到了一副罕见的景象。 “嗯?” “哎呀……” 大厅的一角,摩利正站在那里,脸上微微泛起羞涩的红晕。 在她面前,站着一位稍稍年长些的年轻男性。 相差不到十岁吧。大概二十岁左右。 两人都知道,貌似摩利有个年长的恋人。 这位青年就是她的恋人吗? 中等身材,不如说属于高个子,仅比达也略微高一些。鉴于身边多有这类人的缘故,那细长紧绷的躯体并非运动员的,而是经受过武术、格斗术锻炼的类型。这对于二人来说,可谓一目了然。 眉清目秀的样貌,正映照出世间的一般喜好,是被形容为美男子的类型。尽管摩利的姿色稍显中性化,而容貌却同样不愧为美少女。二人可说是天生一对。 突然,达也放慢了步履。 “哥哥大人?” 向前多走出半步的深雪,歪着脑袋探过身来。 达也并非在开什么玩笑,或在打偷窥之类不像话的鬼主意。 青年的脸有些眼熟。搜索记忆的一瞬间,不禁停下了脚步。 “……不愧是九校战。到处都能遇到名人呢。” 想听一听谈话。这个想法只在达也的意识中快速掠过,因为他十分明白,当下的情形理当自重。 “是认识的人吗?” “在那方面算是世界级的名人。” 并肩的深雪催促着问道。原本打算边走边回答。 然而,他那只是停留在思考阶段,却未敢实施的“幽会妨碍”,却出现了一个毅然敢为者。那带有些许尖锐的声音,使达也和深雪都驻足不前。 “次兄长大人!为什么您会来这里?” 耳熟的声音,却用与平时不同的,恭敬有礼的措辞对青年责问道。 “兄长大人?这么说来那人是艾丽卡的……?” 深雪将视线从大步逼近青年的艾丽卡处,转向达也求证。 “如果我没记错,应当是她的仲兄。‘千叶的麒麟子’千叶修次。目前仍就读于国防大学,传说只要身处三米以内,便是世界上屈指可数的高手,魔法白刃战技艺的英才。” “是那么厉害的人物啊。……可是,那样的人物对艾丽卡来说,应该也是引以为豪的兄长吧,但总觉得剑拔弩张的气氛很不寻常。” “是啊。虽说听闻修次氏在千叶家中,被视作异端……但感觉艾丽卡也不像是拘泥于‘正统’的性格。” “说得是呢……” 兄妹这般交谈之时,艾丽卡正极力顶撞着她的兄长。——对站在近旁的摩利不屑一顾。 “兄长大人直到下周为止,都应该在泰国出差,担任剑术指导才对!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艾丽卡貌似已经怒火中烧。 平时的她,总是透露着对他人、对世间,一副事不关己的旁观者态度。这一幕还真是罕见。 “艾丽卡……稍稍冷静些。” 青年——千叶修次试图抚平妹妹的怒火,却丝毫没能让艾丽卡的激动平静下来。 “这让我怎么冷静!和兄长大人我不知道,但次兄长大人把工作扔下不顾什么的,这在过去根本无法想象!” “不是,先冷静一下……我并没有扔下工作不管不顾跑来这里啊……” 千叶修次似乎与他的英名不符,说是懦弱,不如说是个秉性温柔的青年。在当众毫无收敛意思的,妹妹的激动情绪面前,他并未有所斥责,除了借口什么也说不出来。 “嚯……是吗。那么您是说,与泰国王室魔法师团的合作,担任剑术指导的这件事,也是我的误会咯?” “不,正像艾丽卡讲得一样……但我并非擅自回国,不如说获得了正式的许可……” “是吗。连关系到日本和泰国外交的重要使命,都不得不中断,想必一定是极其重要的事情吧。 为了那样重要、必要而又紧要的事情归国的兄长大人,为什么会出现在高中生的竞技场馆?” 在达也看来,艾丽卡虽然语调有所好转,但相反地,心情却陡然直下。 大概修次也看出来了吧。 其证据是,他的脸开始有些抽筋。 “不,外交什么的,哪有那么夸张……也就是和任职前的军官候补生同伴的亲善交流,不过是大学生课外活动的一环之类……” “兄长大人!” “在!” “学生之间的亲善也好,课外活动也好,不也是正式受命的任务吗!这不是可以玩忽职守的理由!” “是,正如你所说!”
看到世界上屈指可数的强者,那出乎意料之外的样子,达也禁不住感到惊讶。 “……妻管严一词倒是有所耳闻,但妹管严却丝毫不记得有听到过……” 总觉得盯着看有些吃不消,达也移开了视线,却发现不远处的美月正一副坐立不安,惶恐忐忑的样子。向她招手示意后,美月满脸安心的表情,一路碎步小跑过来。 “达也同学……艾丽卡酱到底怎么了?” “说真的,到底怎么了呢……?” 即使美月问起,达也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只有扭过头去的份。 “哥哥大人,我觉得艾丽卡是在撒气哦?” 于是乎,深雪用忍住不笑出来的声音,向达也作了含混不清的说明。 “撒气?撒什么气?” “应该很快就会知道了吧。” 越来越感到莫名其妙,疑窦丛生的达也他们,视线的前方,“兄妹吵架”迎来了新的局面。
“兄长大人,难不成,您该不会是为了见这个女人,才抛下工作的吧?” “不是,都说了抛下工作什么的……” “我不想听您说这些!” 艾丽卡不容分说地打断了兄长的辩解,瞪了一眼至今为止(恐怕是有意识地)无视的摩利,视线再次转回修次。 “真是的,令人可悲……身为千叶的麒麟子的兄长大人,竟然为了这样的女人而玩忽职守……” “……艾丽卡,我姑且还是你学校里的前辈。我可不记得有什么理由被称作‘这样的女人’?” 目前为止一直保持沉默,不如说忍耐着不说话的摩利,终于再也无法沉默不语了一般插嘴道。 但艾丽卡却完全无视了摩利的话。 “说起来,兄长大人就是因为和这个女人有了瓜葛,才开始堕落的。堂堂取得千刃流剑术真传的剑士,却忘了磨砺剑技,而被小聪明的魔法迷得神魂颠倒……” “艾丽卡!” 这对修次而言,大概属于禁忌之语吧。在此之前的怯懦态度仿佛虚假一般。面对充满气魄的呵斥,艾丽卡惊得浑身一震。 “为了磨砺技艺,必须不断吸取新的技术。 我是这么想,也是这么做的。 与摩利无关。 这次的事也是,听说摩利受伤,坐立不安的是我。 而摩利却对我说,不来也可以。 即便不是这样,从刚才开始,种种失礼的言行,作为千叶的女儿,你应该感到羞愧!” “…………” 咬着嘴唇,缄口不语,即便如此,艾丽卡也没有将面朝修次的视线移开。 “来,艾丽卡。向摩利道个歉。” “……我拒绝。” “艾丽卡!” “我拒绝!兄长大人放弃正式的任务却来到这里,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而这都是因为这个女人的缘故!” 然而,再一次有些形势逆转。 “我的想法不会改变!次兄长大人是因为和这个女人交往后才开始堕落的!” 艾丽卡迅速地转过身,以接近跑起来的快步,从兄长的面前离去。
◇ ◇ ◇
“艾丽卡酱,等等,艾丽卡酱!” 从大厅走进电梯间的时候——完全看不见大厅之时,艾丽卡才总算朝美月的声音回过头去。 接着,啊,一般张开了嘴。 “……达也君。深雪也在……莫非你们都听到了?” 语调也好,表情也好,这是平时的艾丽卡。 但达也却总觉得,艾丽卡看上去仿佛一副强忍着不哭出来的样子。 “抱歉……并没有打算偷听的意思。” “达也君,这次你请客。” “喂!?……得,好吧。你可得手下留情啊。” “洽谈成交。” 艾丽卡露出了平时心血来潮般飘飘然的笑脸。 既然她摆出平时那样的态度,假如达也因为过度顾虑对方,反而引起对方更加在意,那就有违本意了。 “艾丽卡,午饭吃过没?” “嗯?还早吧……哦,是吗。嗯,我还没吃呢,那就一起吧。” 对于深雪的询问,艾丽卡做了半分否定、半分肯定的回答。 “哥哥大人?” “是啊。我们打算在房间里解决。不介意一边吃饭的话,一起过来吗?” “嗯,我去我去!美月也一起来吗?” “好的,那么,打扰了。” “不,没有打扰到谁。” “诶?我不是那个意思哦!”
“真是的……达也同学,戏弄人家,好过分。” 为了改变气氛而被拿来开涮的美月,即使坐在了床上,心情仍旧不佳。 不过,她并非真的在责难自己,这点还是可以明白的。达也苦笑着,一边大口吃着三明治。 美月和达也都试图对刚才发生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再提及。 “那么……达也君、深雪、美月,你们有什么想问我的没有?” 但当事人——艾丽卡却重提了先前的那一幕。 “和渡边前辈交往的人,是艾丽卡的尊兄吧。” 惟一满不在乎顺势接过话题的是深雪。 “没错。那个笨蛋老哥,被那种女人诓骗,真是可怜又可气……” “不是世界级的剑术家吗?纵使不说好话,也不应该说‘笨蛋老哥’什么的哦?” “咦?……啊,原来如此。达也君的话,知道修次老哥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艾·丽·卡。虽说是在我们面前,但也没必要改变称呼哦?是修次兄长大人吧?” “啊~,那个,忘了吧!那个样子才不是我!” 艾丽卡一下子抱住了头,一头栽倒在床上。 那种“知书达礼”的遣词用语,在她看来,或许感到难为情吧。 ……比起那个,俯卧着一头扎进男人使用的枕头这点,倒是希望她多少能感到些难为情。达也有些狼狈地想到。 “好啦好啦。艾丽卡最喜欢修次先生了吧。” “…………” 僵直的并非只有艾丽卡。 深雪投下的冷冻炸弹,瞬间就把达也和美月也给冻成了冰块。 “……才不是!” 艾丽卡猛地站了起来,同时喊道。 由于是埋在枕头里的脸,分开同时说出的话,所以只听见了“不是”两个字。作为这种情况下的反应,也还真是让人感到很相称。 就像怪兽被逼入绝境时,发出怒吼那样易懂的态度,深雪哧哧地笑着。 接着,投下了更具威力的炸弹。 “艾丽卡你呀,原来有恋兄情结(Brother Complex)啊!” “什……” 艾丽卡哑口无言了。 接着引发了超越临界点的大爆炸。
“唯独不想被你说三道四呢!你这个极品兄控娘!”
——此后发生的事,无论达也还是美月,都一概绝口不提。
◇ ◇ ◇
“……喂,达也,脸色很难看哪?不要紧吧?” “总觉得你一副相当疲惫的样子……” 达也在一般用观众席和雷欧、幹比古汇合后,劈头第一句话,就是被两人这般问道。 “稍稍感觉有点累。没什么,比起精神疲劳,不过是情绪性的疲乏而已,比赛中集中精神就没事了。” 达也摆了摆手,一副没什么关系的样子。在他另一边,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一般,深雪和艾丽卡坐了下来。 坐在后面的美月少许有些举止可疑,但由于心思都落在马上就要开始的比赛上,雷欧和幹比古都没有注意到。 “……不好意思啊。尽是让达也成了众矢之的。” 幹比古貌似善意(自以为是?)地误解了什么。 “不,没有那回事。不要紧,别放在心上。” 这句“没有那回事”,尽管的确是没有那种事的意思,却特意选择这种暧昧的说法,达也的性格也着实别扭。 “不要紧的话就好。达也这回真够乱来的,别太勉强了啊!” “我心里有数。” 真是个自己完全配不上的善良的友人,达也心想。 “那方面也包括在内,放心吧。” 让这样的善良之人担心自己,对他而言并非本意,故而表现出一副竭力点头的模样。
只不过,比赛一旦开始,脸色多少有些难看这种事,就会变得无关紧要。 他们的注意力——当然,也包括达也——被正在“岩石地带”场地进行的,三高和八高的比赛所吸引。 比赛超出了预期的想象,展现出一边倒的形势。 用上演一出独角戏这种表达方式来形容,或许更为贴切。 设定为喀斯特地貌的“岩石地带”,是继“平原”之后,障碍物最稀少的竞技场地。虽然四处突起的巨大岩石遮蔽物,滚得到处都是,但高低差别并不明显,也没有遮蔽视野的丛林。 一名选手从三高阵地走出,穿过岩石与岩石之间,闲庭信步般挺近着。 一条将辉毫无顾忌地公然暴露形迹,向前“进军”。 八高也并非眼睁睁地看着,朝着将辉,接二连三地施放魔法。就连沿着岩石背阴处向三高阵地前进的进攻选手,这时也加入到了集中炮火的行列。 然而。 将辉的步伐没有停下。 使用移动魔法投掷的岩石碎片,被更强有力的移动魔法各个击落。 向他直接发动的加重魔法或振动魔法,则受到张开于他周身一米范围内的领域干涉影响,而无法产生效果。 仿佛嘲笑那些“无谓的努力”一般,将辉的步履,从容而稳健。 “……‘干涉装甲’吗。移动型广域干涉理应是十文字家的家传技艺。” 雷欧和幹比古皆因那压倒性的力量而哑然失语。达也却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对将辉的实力赞不绝口。 “如此连续使用那种魔法,呼吸却没有丝毫的紊乱,应该不单纯只是演算领域的容量巨大。看来相当擅长‘换气’。恐怕那也只有称之为天赋了吧。” 所谓同种魔法连续使用时,一个魔法结束,下一个魔法发动,换气是指两者之间的切换。前一魔法与后一魔法的重叠时间越短,对魔法师的负担也就越小。通常把这种重叠时间较短的魔法师形容为“擅长换气”。 尽管深雪也是相当“擅长换气”的魔法师,但在达也看来,将辉拥有与深雪匹敌的天赋。 面对永不停歇的强力防御,八高的进攻选手停下了攻击。 他慌忙隐蔽起来,朝着三高阵地跑去。 放弃击退将辉,取而代之以率先攻略敌阵的石碑,从中觅求胜算。 但遗憾的是,行动过于草率。 也许是恐慌状态下做出的行动。 注意力放在前方而暴露出毫无防备的身后,这对将辉而言,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受到零距离产生的爆炸冲击波,八高进攻者被向前刮飞出去。 “收束系‘偏倚解放’吗。单纯使用压缩解放不就好了……还真是喜欢讲究排场。” “偏倚解放,对吗?没听说过这个魔法呢。” “因为是个费事多而效果不好的二流魔法的缘故。 打个比方来说,往圆筒的一头灌入空气盖上盖子,而在另一头朝目标打开盖子。从释放的那一面喷出高压空气,比起正常情况下,使压缩空气破裂更易产生威力,同时可以控制爆炸的方向性,这些算是优点吧。但是如果仅仅为了提升威力,只要用普通的空气压缩,增加压缩空气的量就行了,要使攻击带有方向性的话,也只要直接撞上压缩空气就可以了。 ……不,他为了降低杀伤性等级,反而使用了模棱两可的术式吧。 力量过剩在这种时候还真是辛苦。” 达也浮现出具有讽刺意味的微笑。 深雪用“哥哥大人不也一样?”般的目光看着达也,他却装作没有察觉。 在达也倾囊相授的期间,将辉仍在稳步逼近八高阵地。 也许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留下防守的八高选手,合二人之力,向将辉发起挑战。 岩石崩裂,碎片向将辉袭来。 将辉脚下的地面火星迸溅,那是由于八高选手的放出系魔法对矿物强制释放出电子。 无论是前者的规模,还是后者的改变难度,皆属高等级——这么说也无妨的魔法。 达也他们对战八高,乍看之下轻松取胜,这不过是因为没有让对手发挥出实力的缘故。如果是正面魔法对决,或许会陷入苦战吧。 但将辉却将这二人的合力攻击,真正意义上,从正面轻松化解了。 飞砾散弹被,以将辉为中心展开的,逆转运动矢量的球状力场弹飞,放电则在未发动之前被压制。 块状空气的锤子向八高选手砸去。 与接触同时释放的压缩空气,轻易地夺走二人的战斗力。 比赛结束的信号响起。 吉祥寺以及另一位选手,从比赛开始到结束,始终在三高阵地一步未动,终至于无所事事。
“超出想象呢,一条的‘王子’……” 视线移开显示屏,真由美向克人说道。 老搭档摩利并不在这里。 摩利现在,正身陷“谁要妨碍我,就有你好看”之类的百忙之中。 原本她是不得不在床上静养的重伤者,但真由美和其他的干部们都没有固执己见。 “总感觉和十文字君的风格很相似呢。” 即使说和自己风格相似,作为克人来说,也难以回答吧。 果然,在他回答之前,铃音就已经加入了谈话。 “恐怕是有意识的吧。一条家的战斗风格,原本理应是先发制人的中长距离极限炮击。而如今,单循环预赛中则是,从远处发动先发制人的攻击,使防守瘫痪。虽然没有根据……但我认为,这会不会是一条选手的挑衅。” “挑衅?” 面对歪着脑袋的真由美,克人回答道。 “是不是意识到我的风格,我不清楚,但这恐怕是针对司波的挑衅吧,‘有本事就从正面和我对射’。” “嗯……心情倒是可以理解。” 真由美的表情仿佛在说:还真是小孩子气。 达也的武器是机动性与洞察力,以及从中引导出的意外性。 比起魔法力,战斗技术更为突出,这在至今为止的两场比赛中已经昭然若揭。 那个达也怎么可能上这么显而易见的钩,真由美这般心想。 但克人却没有与那无言的讯息,保持同一步调。 “司波会接受挑战的吧。” “诶?达也君他?” “原本的距离,胜算微乎其微。这可是仅有的获胜机会。”
“受不了,这还真是……” 远离一般观众席的大本营帐篷中,克人正在发表的看法,当然无法传入达也的耳朵。但,克人所指出的事实,达也却同样充分认识到了。 而第三高中的,恐怕是吉祥寺真红郎的真正意图,是通过让他发现有机可乘而将他引入正面对决,这一点他也明白。 更为棘手的是,除了接受对方的邀请之外,对第一高中而言,没有胜算更高的办法。 (了不起啊,“枢机乔治”……) “还真是的。什么啊,那种防御力!” “到头来,除了一条选手以外的技能完全没有看到,这还真是失策。这一来,对策也无从制定了。” 雷欧和幹比古仿佛误会了达也的牢骚。 二人看上去像是被将辉的实力吞噬了一般,但总比明白自己当前的处境,正被流沙地狱般的策略所吞没而在劫难逃来说,精神上所受的打击要小一些吧。 “关于吉祥寺选手,大致可以想象得出来。另一个人就不清楚了。” “诶,是吗?” 达也决定对二人的误解进行梳理。 “吉祥寺真红郎发现的‘基本代码’为加重系统正代码。而出场的比赛为极速射击。 那么其得以魔法应该就是,对作用点直接施予加重的‘不可视的弹丸(Invisible Bullet)’吧。” “基本代码?” “并非改变对象物的个体信息,而是部分地施以加重,这做得到吗?” “是吗……看来说明会有些长,可以吗?” 对于达也的事先确认,雷欧显出踌躇地,而幹比古却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魔法式研究领域里,有着被称为‘基本代码假说’的理论。 这个假说受到广泛的支持。有‘加速’、‘加重’、‘移动’、‘振动’、‘收束’、‘发散’、‘吸收’、‘放出’这四系统八种类,以及各自对应的正极与负极,合计存在有十六种基本魔法式。这个理论认为,通过这十六种之间的相互组合,可以构筑出所有的系统魔法。 而作为其理论基础的魔法式,便是‘基本代码’。 从结论而言……可以构筑出所有的系统魔法。虽然仅就这一点来说,这个假说是错误的,但‘基本代码’却实际存在。” “……明明错误却实际存在?” “……抱歉,我已经混乱了。” 面对幹比古和雷欧的表示,达也一副“不要着急”的样子摆了摆手。 “放心,听我慢慢道来。 四系统魔法中存在着,只有这十六种‘基本代码’无论怎样组合,也无法构筑起的魔法。所以基本代码假说是错谬的。但仅就称为基本的特征来说,拥有这种特征的魔法式却实际存在。 现代魔法通过定义改变后事象的状态,会产生种种作用力。 虽然促成改变的作用力在魔法式中被定义了,但只要不对魔法作用的结果进行定义,就不会产生作用力。 但基本代码却可以直接产生作用力本身。 也就是说,基本代码是指,对‘加速’、‘加重’、‘移动’、‘振动’、‘收束’、‘发散’、‘吸收’、‘放出’作用力本身进行定义的魔法式。 因此,并非对个体的个别信息体全部发生作用,而是使——对个体上的一点施予魔法,成为可能。 现在发现的基本代码,只有加重系统正代码这一种而已。 而发现者正是三高的吉祥寺真红郎——‘枢机乔治’。” 听了最后一句,幹比古显露出畏怯的表情。 “吉祥寺真红郎,就在想好像哪里听到过的名字……原来就是‘枢机乔治’啊!” 看着他的脸色,达也想到:“糟了。”但既然已经说出口,也已无可奈何。 “没错。因此并不是只要警惕一条选手就行了。虽然优秀的研究者未必是优秀的执行者,但只要能够使用‘基本代码’,它便是个棘手的东西。” 使用基本代码的魔法,因为定义了作用力本身,就没有必要定义一般魔法不可或缺的事象改变结果。在引起——针对面的一点施加压力——这个状态上,导致达也出赛石碑代码的直接原因的“破城槌”,与“不可视的弹丸”属于拥有相同效果的术式,但“破城槌”需要对施加压力的面全体的状态——对加重点施加压力的状态——整个进行改变。与此相对,“不可视的弹丸”却不必改写施加压力的面——不论是墙面、地面还是人体表面——的状态。“不可视的弹丸”是对压力本身进行添写的魔法。 因此相对于整个改写对象物的信息,改写必要的信息记述=魔法式则要小得多。因为不是改变对象物本身的信息,因此有着——妨碍作为对象的事象信息改变的——“信息强化”无法防御的优点。 用更小的魔法式,不影响事象改变对象的信息强度的前提下,而可以发动魔法这一点,可说是相当巨大的优势。 幸亏,‘不可视的弹丸’有着必须视觉确认作用点的缺点。这是并非作用于个别信息体,而是直接作用于对象物,由此产生出的具有讽刺意味的缺点。因为这层缺点,便理应可以用遮蔽物防御‘不可视的弹丸’的攻击。即使广域干涉能够防御,但信息强化却防不住,可要注意哦!” “知道了。会小心的。” “呐……有一点,我搞不明白。” 在幹比古点头表示首肯之后,雷欧客气地开口说道。 “什么,雷欧?” “跟比赛倒是没啥关系啦……达也,刚才你说‘存在有十六种基本代码无法构筑起的魔法’对吧?那就是说,十六种的基本代码,达也全部知道了吗?” 尽管容易被态度或言行蒙骗,但雷欧绝不是笨蛋。 知识暂且不论,智力倒不如说很高。 达也对此心知肚明,但仍旧对他那番犀利的话语吃了一惊。 “……目前为止发现基本代码的只有吉祥寺真红郎。我只不过知道,存在有基本代码假说理论上无法构筑的四系统魔法而已。” “哥哥大人,差不多到时间该走了吧?” 雷欧张开口——再次想要提问的当口,深雪的话插了进来。 “是啊。差不过该到公布下场比赛场地的时候了。去大本营吧。” 达也站起身的背影,拒绝了进一步的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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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第九高中的比赛,在“溪谷”场地进行。 溪谷场地的形状,宛如日文的“く”,是一条弯曲的人工峡谷。如果有水流动,就会产生上游、下游和有利、不利之分,故而,实际上说是溪谷,倒不如说,是被悬崖围起来的细长“く”字形湖。不,并非如湖那般水深(最深处不过五十厘米左右),或许该称之为细长“く”字形“水塘”吧。 这场比赛可谓幹比古独占舞台。 左右阻断的细长竞技场被白雾所笼罩。 从完全分辨不清比赛状况的观众那里,传来嘘声一片,但不久便归于宁静。 毕竟都是来观看魔法竞技的观众,如此大面积受到波及,并维持着的魔法的难易度,其中程度的差异很快就理解了。 并且,一高选手附近雾气稀薄,而九高选手却被浓雾缭绕。 九高选手受到雾气的妨碍,难以接近一高的石碑。 多次试图驱散浓雾,实际上也确实多次吹散了,但纯白的面纱,却宛如嘲笑他们的努力一般,立刻又夺走了他们的视野。 即使刮起风,试图吹散浓雾,取而代之流入的空气,依旧弥漫着雾气,这就显得毫无意义。即使提升气温至饱和点,也不过促进“湖”水的蒸发,只是徒然增长心中的不快而已。 产生雾气的“结界”属古式魔法,是无关饱和水蒸气量,而凝结空气中水蒸气的魔法。即使提升气温,也只会导致提供的水蒸气增多,使雾气更浓的结果。“结界”魔法当然包含“封闭”的概念,即便刮起气流,也只会造成充满雾气的空气之间进行循环。 对暧昧的对象,不断施加持续作用的影响,原本就是现代魔法的弱项。 要以现代魔法消除这个“雾之魔法”,只要不能认识幹比古的魔法作用领域——“结界”,就无法采取有效的对抗措施。九高的新人貌似对于古式魔法缺乏研究。 除去人为造成雾的分布不均匀这点以外,并无超越自然现象的效果。 既无蛊惑作用,亦无衰弱效果。同样也没有把人关起来的效果。 但仅仅视野受限,就足以限制人的行动。 九高进攻者沿着断崖提心吊胆地前行。达也斜眼一视,便混入浓雾之中,轻易地到达了九高阵地。 有意让雾气只在他周围变得稀薄,如果只是快步前进这种程度,足够给予充分的视野。即便视线为零,对达也而言,也没有任何障碍。 因为在不必担心观众看见的这种状况下,可以毫无顾虑地使用认识存在的视力。 未被对手察觉而迂回到九高防守者背后,达也射入了“钥匙”。 尽管听见了隐藏代码的“盖子”被剥离而发出的轰鸣,防守者慌忙回顾,但达也业已撤离。 这一次达也没有唤起精灵的必要。 维持雾之结界的是幹比古操控中的精灵。这片迷雾的所到之处,皆如同潜藏着幹比古之“眼”。 一高对九高的比赛,未曾交战一次,便以一高的胜利落下了帷幕。
◇ ◇ ◇
决战于季军争夺战之后举行。 石碑代码的比赛时间无论怎么长,都不会花上三十分钟以上。因此,决赛开始时间相对宽松地定在,从现在开始的两小时后,即下午三点半。 负责CAD调整的达也,决定留在比赛区域度过这两小时的间歇,但幹比古和雷欧却为了舒口气,决定暂时离开比赛区域。 ——要是再看见那对兄妹如胶似漆的样子,自己一定会受不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想到这点才…… 集合时间决定在比赛开始前一小时,除此之外想去哪里各随己愿。 雷欧说是先去食堂稍稍填一下肚子就回房休息。 没有他那么贪吃的幹比古,来到了宾馆最上层的观光室。 宾馆建在富士原野演习场,在观光室中,可以近距离地仰视富士山。 吉田家的神祇魔法乃神道系的古式魔法,再细分则属于地祇神道系(祀奉国津神的神道系之意)。 对神道系古式魔法的术者而言,富士山有着特别的意义。 富士山所祭之神,乃嫁给天津神(的嫡孙)的国津神,富士信仰不分天神地祇。 即便除去这种教义上的含义,“灵峰富士”也是魔法力量巨大的聚集地。 走出观光室的露天阳台,就可以直接沐浴在灵峰的气息之中吧。走上了最顶层的幹比古这样想着,迎接他的却是意想不到的人。 “呀,幹比古君,怎么想到来这里?” 只见艾丽卡头顶遮阳草帽,手肘支在阳台的扶手上,仍旧摆着眺望富士山的姿势,只是脸转过来朝他问道。 “我来看富士山……艾丽卡才是,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正如幹比古所言,观光室——包括露天阳台在内的最顶层——这里,除了艾丽卡以外,空无人影。 不,如今有幹比古在,所以人影成双。 这也理所当然,要说今日聚在这里的人们,皆以九校战为目的也不为过。 虽说现在是间歇时间,但季军争夺战不久即将开始。这时候特地返回宾馆,上来这除了富士山以外毫无看点的观光室,要不是像幹比古这样抱有特殊目的的人,就一定是特别脑残的人吧。 “我,大概想独自静一静吧。” 看着艾丽卡的视线看回景色,她的侧脸总让人觉得有些寂寞,幹比古感到有点惊慌失措。 即使如此也做不到转身离开,始终站着也不自然,没办法——至少在他意识到的范围里“没办法”——幹比古凑到了艾丽卡身旁。 “幹比古君。” 视线依旧落在日本最高峰上,艾丽卡说道。 “诶,什么?” ——不协调感。 “感觉到没?” “诶?” “来沐浴灵峰气息的吧?有好好地感受到吗?” 一如既往的措辞,不同寻常的声音。 仿佛一成不变却又截然不同口吻。 在栏杆上撑起身体的艾丽卡,表情显得如此真挚,这是四个月来,不,这几年来从未见过的真挚。 最后一次看到这种表情,是在她的秀发剪短之前,比春天以来留长了的秀发更长的那个时候。她无时无刻都不曾放下过手中的刀,两年前…… “……幹比古君?” “啊,抱歉。呃,对,正如艾丽卡所说。” 语无伦次回答着的幹比古,终于察觉到了不协调感的根源。
——艾丽卡称他为“幹比古”——
“来沐浴灵峰气息的。” “不是这个。” “诶? “我问的不是这个。……有好好地感受到灵峰的气息吗?” 意外地被认真的眼神所镇住的同时,幹比古摆正了姿势,调整了呼吸。 将气息深深地吐出,又吸入。 尽管保持节奏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想象。 与呼气同步做出器,与吸气同步收入器中。 并非吸了吐,而是吐了,再吸。 反复“呼吸”两、三回,幹比古的身体充溢着生气。那并非想子或灵子那样的“粒子”,而是更接近于能量本质的波动,被称为“气息(Prana)”的“力量”。 幹比古完美地吸纳了灵峰的气息。在亲眼确认了之后,艾丽卡浮现出不像她的,矜持的笑容。 ——那是有着些许寂寞的笑。 “艾丽卡……?” “什么嘛,果然还是行的嘛!” “……抱歉,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考虑对方,多有自我完结型的省略也是常有的事,但如今,幹比古却感觉到,对此无法理解的自己反倒有错一般。 “幹比古君,注意到了没?你能够和从前一样,和遭遇那场事故之前的,被称为‘吉田家的神童’那时一样,使用魔法了啊!” “诶?” “不。并非和从前一样,而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吧。感觉的同调也好,雾之结界也好,气息的吐纳也好,这才是像呼吸一般自然地做到了。” 并没有说出:怎么可能。 为什么你会这么说,幹比古同样并未说出口。 艾丽卡,“千叶的剑士”拥有怎样的“眼”,他心知肚明。 “不是很好嘛!” 突然“啪”地一声,背后被拍了一下,幹比古踉跄了半步。 “小幹要是照这个情形,就算三高也不足为惧啦!决赛,要加油哦!” “我的名字叫幹比古!” 艾丽卡突然恢复到往常的样子,不待回答便径自离去。幹比古朝着她的身后喊了一句平时的台词,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自己为什么、对什么放下心来,幹比古并未意识到。
◇ ◇ ◇
理应和妹妹如胶似漆(不过是队友们的胡思乱想)的达也,在二人离开后不久,被叫到了会场的入口处。 “小野老师,辛苦你了。” 叫他出来的是遥。 “喂,对长辈说辛苦你了……你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吧?”【1】 达也流露出坏笑,遥无力地垂下了肩。 “……我的定位也就这样了是吧……漏了底细的配角,就这样被埋没在‘平庸的大众’中了呢……” “你在自言自语些什么呢。基本上意义不明啊。” “没什么。反正我是个意义不明的女人。” “……差不多该把寄存的东西给我了吧。我也并非时间充裕。” 见达也伸出手,遥卖弄似地叹了口气。 嘴巴不说,却用表情责难道:“还真是不配合呢。”即便如此,也理解时间不多吧,将拉来的电动包(装有电动辅助小轮的手提箱)乖乖地交到了达也手里。 “真是的……真想有人稍微慰劳一下我呢。我是生活顾问,可不是跑腿的哦。” “委托老师搬运的可是师父,不是我啊。但……让我想想。不满意打杂的话,那就拜托你点本职工作吧。” “不,并非硬是想要做什么事情。” “不需要报税的临时收入……难道不想要吗?” 遥的眼中闪动着明显易懂的动摇。 ……这种善人秉性(并非“性格”)能胜任谍报员的工作吗?达也奚落似地注视着。 等待的时间并不很长。 “……真没办法。帮助心怀不安的学生是我们的义务嘛。不是说什么并非我负责或时间对不上的时候呢。” 原来如此,用这种借口给自己台阶下吗,达也想到。 但是—— “遗憾的是并非那边的事,而是另一边的工作。” “……你究竟想让我做什么?” 遥立刻表现出高度的警惕。 这样明白易懂真的不要紧吗?这一回,达也真心有些担忧了。 算了,她就算犯傻捅了篓子,被捉去做“那种事情”或“这种事情”,也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No Head Dragon……香港籍国际犯罪组织‘无头龙’,请调查一下其老巢的所在地。” 遥慌忙环视左右,仿佛拥抱一般凑近与达也。 “为什么你会知道No Head Dragon!?” 语气尽管激奋,但遥仍旧没有忘记压低声音地问道。只不过,就算被问了也是不能回答的问题。风间他们独立魔装大队和达也的关系,这个秘密必须严守。那是作为四叶家当家的姨妈亲自下达的命令。即使回答“从别处听来的”这种程度,也不知道会不会从那里抽丝剥茧找到蛛丝马迹。 “我认为调查加害自己的敌人真面目是理所当然的。” 因此达也作了怎么解释都可以,宽泛而抽象的回答。然而遥正确地理解了,他所说的是指,针对九校战的妨碍活动。 “……你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这次的案子,‘公安’、‘内情’都已经出动了啊。没有司波君出手的必要啊!” 遥窃窃私语道。两人的姿势,是一番从旁人看来相当有问题的景象。 深雪就不用说了,只要不被穗乃香、雫和其他人看见就好了,达也心想。 “现阶段没有打算做什么。只是,到必须反击的时候,却掌握不了敌人的所在,这样只会令人不安。……话说回来,我觉得这个姿势会招来误会的。” 遥的身体猛然拉开了距离。 不知是不是出于年长者的自尊心,想用敷衍的笑容,隐藏内心的羞怯。 达也想到,差不多该认真地劝诫她,别再和谍报的世界有所瓜葛了。 ……即便如此,也没有想过要撤消自己的委托。 “……保险,是吗?” “你这样理解也没关系啦。” 面对试探的目光,立刻,首肯道。 “……知道了。给我一天。” “太优秀了!只要一天吗?” 这是纯粹的、毫无顾忌的称赞。 遥喜形于色般露出了羞怯的笑。
◇ ◇ ◇
拖着电动包返回帐篷的达也,留守的工作人员全体投来兴味盎然的目光。全部无视这些视线,他取出了包里的东西。 “……风衣?” 毫无顾忌地特意靠近达也身旁,真由美窥探着他手中之物,提出了她的疑问。 “不,是斗篷。” 只见达也将黑色的布料揭起,铺展开来。 那是以他的身高来说,也要拖曳到地上般的,西式的长斗篷。 “那也是?” “这边是长袍。” 将黑色斗篷放在桌上,这次打开看的是灰色的布料。这边也是下摆拖曳着一般的,带有风帽的长袍。 “到底……做什么用的,那个?” 帐篷中到处弥漫着“?”号,惟独深雪一脸知晓内情似地忍住不笑出来。 “决赛使用的。还好,赶上了。” “哥哥大人,不会违反规则吗?” 撇开摸不着头脑的真由美她们,深雪一脸少许有些认真地向达也问道。 “我觉得没有问题,到比赛前的演算机临检时提交上去。规则手册中并没有写着,不得穿着编入了魔法阵的服装。” 听见对深雪的回答,真由美头顶上的“?”号又增加了一个,于是向达也问道。 “编入魔法阵?” “没错。是以古式的术式媒介,与刻印魔法相同的原理运作。这斗篷和长袍中有,使穿着者的魔法更易发挥效果的附加属性。” “辅助效果吗……本身没有编入特定术式的话,应该没问题吧……” 感受到真由美的视线,铃音点头道。 “规则上没有问题。正确地说,规则根本没有设想到这一层。” “如果说不行,那就放弃好了。也并不是说,没有这个就不能战斗了。” 真由美朝着微微皱眉的达也转过身来。 “呐,达也君。” 她的声线中,比起夹杂着不安,担心的色彩更为浓郁。 “因为仍旧在比赛中,所以让大家收敛了狂欢气氛,但在晋级决赛的时刻,就已经确定了新人战的优胜。所以你可别太过勉强了啊!” “我明白。” 即使不说,达也也已经大半放弃了比赛。 ——因为这个时刻,尚未……
委托五十里对斗篷和长袍进行检查(那是因为,五十里家乃知名的刻印魔法权威,五十里本人也不曾隐藏其兴趣的缘故),达也为了放松身心,走出了帐篷。 被任命为替补之时,从真由美那里接受的任务是,第一高中的新人战优胜。 在晋级石碑代码决赛的时刻——亦即当下,达也认为已经完成了任务。 仔细地做着热身运动,是为了避免受伤。 擦伤或跌打损伤姑且不论,要是骨折或被切断动脉的话,必须作为秘密严守的他的能力,就会自动发动。 就算能够有意识地阻止发动,来不来得及也实在难说。他的自我修复能力,只要损伤的程度突破了限度,就会在意识到的瞬间,完成他肉体的修复。 九校战有记录影像。即使是人的意识无法捕捉到的一瞬间的事,之后通过分析影像记录,也是可能捕捉到的。 像是再次开导自己般,继续做着更像是瑜伽的热身运动。途中,深雪也从帐篷出来了,但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急事,他就这样一口气做完了赛前的准备活动。 “哥哥大人,请用毛巾。” 递出了适度冰凉湿润的毛巾。 深雪站在盛夏的热浪中,从出来已经过了不短的时间,但毛巾的感觉却像是从冰箱里刚取出不久的样子……要是知道她那得意魔法的话,就不会觉得不可思议了。 面对这种不经意的点点滴滴,还真是个对自己贴心过头的妹妹,达也心想。 如若生逢其时,肯为此妹不惜性命的男人,恐怕人山人海吧。 不,即便当今之世,只要一句话就能让男人为之拼命这种事,此妹也是办得到的吧。首先冲在前面为之拼命的自己姑且搁在一边,达也为妹子的将来感到一阵凉飕飕的战栗。 “哥哥大人,我的脸上有什么吗?” 尽管并不是真的认为自己脸上有什么,但面对注视着自己的哥哥那难以名状的表情,深雪除了这句话,也无从询问起吧。 ——达也也没有回答,回答也只会弄得含糊其辞而已。 “哥哥大人……” 对于达也的蒙混过关,深雪也没有进一步追究。 “……就要到决战了呢。下一个对手,是相当地难对付的……” “……是啊。” 逞强也无济于事。 即使这并非比赛,而是在实际的战场,双方没有任何制约拼尽全力战斗,同时以那两人为敌,不,即便对手只有一条将辉,达也也没有能够断言“赢得了”的自信。 “力量和技能都受到限制的状态下……也许属于限制方的我说出这种话,毫无道理可言,恐怕只会引起你的不快,可……” 深雪犹豫不决,微微垂下头说道,话却再次中途停顿了下来。 然而她却立刻仰起了脸蛋,腼腆地这样说道。 “……即便如此,我还是坚信哥哥大人不会输给任何人!”
不待达也有所回应,就像燕子一般轻盈利落地转身返回了帐篷。目送着妹妹的背影,达也一时间伫立在原地。 (服了你啊,真是的……) 正如深雪本人所言,在限制达也力量的系统中,她可谓起着重要的作用。 他无法以真正的力量施展真正的技艺,其中理由之一,毫无疑问在于深雪。 然而达也却并不认为——深雪多么任性。 坚信不会输给任何人,那也是不希望输给任何人的她的愿望。 达也的理智尚未成熟到,完全理解这其中的微妙之处。 但达也却在情感上理解了。 也许该说,因为向他许愿的是深雪,才得以让他理解到的。 而达也对深雪的愿望不能无视。 这并非被谁命令或受谁指使,而仅仅是一种他心理特性的自然而然、自然流露。 服了你,正是指此。 接下来的比赛,看来绝不能输了。 但常言道,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无论如何计算,都找不出胜算的头绪,达也不禁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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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军争夺战终焉,公布了决赛使用场地为“草原”。 听到这一消息的两校,反应各成鲜明对照。 三高的帐篷中,甚至有欢呼雀跃者。 “你所说的话应验了呢,乔治。” “很走运呢,将辉。” 尽管对欢声洋溢的举动有所自制,但二人却难以隐藏起得意的笑容。 “接下来就是那家伙上不上钩了……” “他毫无疑问会上钩。在没有遮蔽物的草原场地,除了以正面一对一互射来作为回应以外,对方也没有其他的胜算。” “正因为那家伙拥有‘术式解体’这张王牌,才只有从那里寻求突破口吗……” “正是如此啊,将辉。 他的战术乍看之下,出奇制胜,但实际却是建立在缜密至极的计算之上。 如果没有对抗手段,也许会明知形势不利却铤而走险,选择奇计。 但正因为有了‘术式解体’这个对抗手段,他就理应会选择胜算最高的正面对决。” “接着只要你把后卫和游击的两人给压制住。” “解决后卫不成问题。硬化魔法的本事看来不错,但除此以外似乎没有什么擅长的魔法。 游击的选手……看起来十分擅长古式魔法呢。从名字来看,八成是那个‘吉田家’的术者吧。不知到时候葫芦里卖什么药这一点,尽管让人感觉不大舒服,但古式魔法和现代魔法比起来,速度方面可是现代魔法占优势啊。没有遮蔽物的草原竞技场,在这里也显示出对我们有利。” “更何况还有你能使用‘基本代码’这个有利条件。” “虽然很遗憾,新人战的优胜被对方拿走了……但至少,要赢下石碑代码的冠军!” “是啊,包在我身上!” 听了吉祥寺的话,将辉气魄十足地点了点头。
“没有障碍物的‘草原场地’吗……会是一场严酷的战斗呢,哥哥大人。” 深雪的话代表了每一位前来助威者的意见。 “不,总算比溪谷场地或城市街区场地要好。要是贪心不足那就没完没了了。” 由于对他所说的,不仅深雪,队友——雷欧和幹比古也扭头表示不解,达也决定做一番说明。 “一条家的‘爆裂’是一种,使液体变化为气体,从而利用作为破坏力的膨胀力的术式。 只要是一条家的人,利用水蒸气爆炸进行攻击,可谓手到擒来。 对一条选手而言,溪谷场地等于在全场为他准备了大量炸药一般。城市街区则遍布着实际有水流动的自来水管道。 相比之下,草原场地没有作为‘炸药’的液体。就算是‘王子’也做不到把地下水抽上来引爆吧。 当然,森林场地或岩石场地那样更好……但只要避开溪谷这个最不利的竞技场,就应该谢天谢地了。” 相对于一年级生浮现出“原来如此”般的表情,高年级生的脸色依然阴云密布。 “……但,不得不在没有遮蔽物的竞技场,和擅长炮击战的魔法师对战,这种不利因素并没有消失啊。” “司波,你有对策了吗?” 继真由美的话之后,服部询问道。 他主动向达也搭话,算是极为罕见的事。 达也同样未能隐藏住意外感,回答慢了一拍。 “如果对方使用原来的战法,老实说或许我根本就无还手之力……但一条选手似乎过度意识到我的存在。如果能坚持到近身战,就有办法。” “格斗战是被禁止的啊?” “只要不碰触对方就行了。我自有办法。” 面对桐原的疑问,达也有些缺乏自信地笑了。
◇ ◇ ◇
新人战,石碑代码决赛。 选手的登场给观众席带来了巨大的沸腾,虽然很想这么说,但因困惑而喧哗嘈杂的观众占了压倒的多数。 暴露在起哄般好奇的目光下,幹比古重新戴好风帽,比之前盖得更紧了。 另一边,没有风帽的雷欧,仿佛尽量想要遮住脸一般,在斗篷的高领里缩了缩脖子。 “呐……果然很可笑吧,这身打扮。” “使用方法和说明的一样啊。” 直截了当的错位回答,意味着“死了这条心吧”这样的劝告。 “……为什么只有我们……” 幹比古的牢骚是针对唯一一个没有装扮的达也的怨言。 “作为前锋的我,穿这么妨碍行动的服饰干什么。” 然而幹比古的抗议,在作战的名义下被干脆利落地抛开了。 “混蛋……这会儿一定在笑个不停吧……” 雷欧的话里缺少了“谁”这个部分,但这对另外两个人来说,根本就没必要特意指出。
“啊哈哈哈哈哈……,笑,笑死我了~。那是什么,那是什么!啊哈哈哈哈哈哈……” 不出三人所料,艾丽卡在观众席爆笑不止。 “艾丽卡酱,别这样……” 经过美月几次难为情地劝说,哄笑总算降到了引人发笑的等级。 “……啊~,笑死了笑死了。所以才每次被达也君做的事情吸引住眼球呢。” “……艾丽卡才成了引人注目的焦点啦,现在。” 开心地嚷嚷着的艾丽卡身旁,美月害臊地缩起身子。 “抱歉抱歉。有点,控制不住了。我保证不再胡闹了,所以心情好起来吧,美月?” “真是的……拜托你了啦!” 皮肤感受到(没有用眼睛直接确认的勇气)从周围座位刺来的视线,落回了竞技场,美月总算抬起了头。 “但究竟是什么,那个?” 由于草原场地没有遮蔽物的关系,从观众席可以直接瞭望竞技场全域。但即使如此,距离过远而难以看清细节部分,所以和其他场地一样,大型显示屏中呈现着各选手的表情。 艾丽卡凝视着身处一高阵地,画面中出现的,幹比古和雷欧的样子。 盯着看了一会儿后,仿佛“举起双手”般摇了摇头。 “不行。我还是看不出到底目的何在。因为是达也君,应该不是故弄玄虚吧。” “……许多‘精灵’成群聚集在吉田君的长袍上……” “诶?” 对她的自言自语投来意外的回答。艾丽卡看向侧面,屏住了呼吸,只见摘去了眼镜的美月,瞳孔中泛着不可思议的色调。
尽管有不少观众对雷欧和幹比古的衣装,抱有时代错误或不合时宜的感觉,但却几乎不见嘲笑或冷笑的人。令观众意识纠结的是,那“长袍”或“斗篷”究竟作何用,这种好奇心。 然而,对敌人而言,却不是一句“好奇心”就能敷衍了事的。 “难道不只是虚张声势吗?” 听见队友的推测,将辉和吉祥寺一块儿摇了摇头。 “那家伙知道乔治的事……那个是针对‘不可视的弹丸’的对策吗?” “我的那个魔法确实没有什么贯穿力……但也不是仅凭一块破布就能防得住的,很难想象他会用那么幼稚的想法制定对策。” “也许就是让我们那么以为的战术也说不定吧?” “并非没有那种可能性,但……” 将辉的话里含糊不明。 “……搞不懂啊。事到如今难道还留有一手……” 吉祥寺紧咬着嘴唇。正是因为以智谋自诩,所以才格外心有不甘。 “虽然不能全然无所戒备,但不清楚的事想来想去也毫无意义。以力量取胜多少会伴随点风险。”268376 或许是为了斩断吉祥寺的迷茫,将辉用有些强硬的语气断言道。 即便如此,将辉自身也并非没有半点困惑。 对观众来说是好奇心的根源,对敌人而言却是警戒心的源头。
选手们或后援团并不知道,看台嘈杂喧哗的理由,另有其一。 接近主席台的看台,之所以喧哗的理由。 那是由于一位意想不到的来宾。 “九岛老师!您为什么会来这里?” 要在平时,理应身在大会总部的贵宾室(VIP Room)里,通过显示器观看比赛的九岛老人,却突然出现在了来宾席上。 “偶尔也想过来这边看看哪。” 九岛烈对站着不动迎接他的大会委员们回以落落大方的点头,在匆忙准备的皮面椅子上坐了下来。 “那是当然,对我等来说真是荣幸之至,但……” 为什么,这样突然?对于这般言外的疑问,九岛老人爽直地回答道。 “没什么,发现了一个有趣的年轻人哪。”
比赛即将开始之前的时间,恐怕是选手心中最为迷茫混乱的时间吧。无论有多少自信,无论有多少胜算,在实际开打之前,是难分胜负的。并非赛季联赛制下和相同的对手多次交锋,而是和一个对手只战一回的竞技大会,因此就更易增长,因不清楚敌人实力而产生的不安。 然而迷茫直到比赛开始的汽笛响起之时为止。 一旦战幕揭开,就不再允许抱有迷茫。
与比赛开始的信号同时,两阵营之间便开始炮击交错。 魔法的远距离攻击。 观众对此大喜过望,而第一高中的助威看台上,却因大感意外而顿然失语。 两阵地间距离大约六百米。 相比森林场地或溪谷场地距离要短,但以实弹枪的有效射程测算,对突击步枪而言是很吃力的间距,这乃是狙击步枪的距离。 而此时,却都以外观为自动手枪的CAD,相互之间面对面射击,同时互相朝着对方一步步走近。 达也是和预赛、半决赛相同的双枪风格。 与此相对,将辉则将半决赛用泛用性替换为特化型。 相对于达也右手CAD击落对手的攻击,左手CAD对敌施以攻击,将辉有意识地舍弃防御,专注于攻击上。 其结果是, 原本就相当巨大的攻击力差距,益发扩大了。 比起将辉的“射击”每一发中都蕴藏着决定性的打击力,达也的“射击”除了牵制以外什么也做不到。 只不过是向对方递送去攻击。这种程度的振动魔法,无需特别注重防御,魔法师也会因无意识间展开的信息强化屏障而防御住。 攻击次数也属压倒性的劣等。 尽管藏有各种秘技般的招数,达也在纯粹魔法技能上却毫无疑问处于劣等。但他不仅暴露在对手的攻击之下,而且在肉眼难以看清的距离,精确地击中射来的攻击,仅凭这点,就足以令人惊讶不已。 “这是何等的胆魄!” 三年级的男学生低吟似地嘟哝道。 “他真的是二科生?” 女选手的其中一人向队友问道。 并非因为魔法本身的威力,而是对他这种身处遭受攻击的巨大压力之下,仍能够正确施展魔法的精神力,高年级生们纷纷发出震惊的声音。 但——真由美、克人、铃音、梓、服部……他们的脸色却很难看。 目前为止不过只是单纯的问候,随着每接近一步,达也就越是被束缚在防御上而无力顾及其他,与此相对,攻击次数也就不断缩减。这在他们看来一目了然。
吉祥寺身处三高阵地内,与一高的选手或成员在不同的意义上,感到了震惊。 达也目前施展的魔法为,振动系统。 然而在此之前的三场比赛中,达也所使用的是无系统魔法和加重系统。 (仅仅不足两小时,就变更了起动式的构成……?) 吉祥寺摇了摇头,试图挥去杂念。 CAD的调整技术无论多么优秀,调整的过程也对比赛没有影响。 左右比赛的仅仅是调整完成后所得到的结果。 现在不是感佩调整速度的时候。那是可能产生意外后果的“迷惘”—— “和商量的一样,我也要上啰!” “明白,后方就交给我!” 自己不知不觉间正蔑视了眼前的敌队,对这一事实他并没有意识到。吉祥寺绕过将辉身后,朝一高阵地跑去。
由于吉祥寺从己阵跑出,比赛进入到一个新的阶段。然而观众的注意力,却大半紧紧盯在达也和将辉的攻防战上。 准确而无休止地持续施放强力的魔法,人们对将辉的本领赞叹不止, 而更多的感叹却投向了,击落将辉魔法的,达也的“术式解体”。 知道高等对抗魔法“术式解体”的观众并不多。要求超规格想子持有量的“术式解体”,是即使专业研究者,也很少有过目机会的魔法。 然而就算没有相关知识,施加了想子可视化处理的大型显示屏上,也可以看到,激烈闪耀的想子炮弹,将显现在空中的空气压缩魔法式,击中,抹消,飞散的景象。 那是梦幻般的,壮观的,令人热血沸腾的影像。 能够在视觉上认识想子的魔法师,或是拥有魔法素质的观众,并不通过显示屏,而是通过直接目视竞技场,被空中缭乱狂舞的想子风暴所压倒折服。 他们毫无理由地被眼前这番震撼心灵的光景所深深吸引。
达也现如今正将精神集中在击落将辉的攻击上。 即便如此,他还是注意到了从三高阵地跑出去的吉祥寺。 仿佛连锁反应一般——实际是看见吉祥寺行动之后的结果,达也将至今为止慎重的步伐,更换为快跑。 对达也的跑动表现出不慌不忙,将辉以达也为目标,准确施放着压缩空气弹的魔法。 跑动中并未采取之字形的规避运动。 因为并非手动瞄准,所以那种程度的规避运动毫无意义。 达也跑动中对空中形成的事象改变的气息集中精神,以想子的炮弹——“术式解体”冲击之,使将辉的魔法在显现之前崩解消散。同时他试图跑过这三百米的距离。 但——彼此间的距离接近,瞄准也会变得容易。即使说物理距离并不直接影响,但物理上越是接近,认识上就越是容易感觉到靠近。 特别是被宛如空气一般看不见的东西瞄准时,对照物越是接近,瞄准就越是简单。 这种情况下的对照物正是作为攻击对象的达也。 在还剩下五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达也终于到达了无法处理尽将辉攻击的地方。 击落失败的压缩空气弹朝达也袭来。 使用五感察知其全部,利用铭刻于全身的体术闪避开,同时仍旧朝着将辉迈进。 无法笔直挺进的当下,数十米的距离宛如一堵厚厚墙壁,阻挡在达也的面前。
“终于到了无法再隐瞒的地步了吧。” 看着被逼入绝境的达也,山中反倒愉快地呢喃道。 “不严肃哦,老师。仅仅通过五感,就想全部把握魔法的发动征兆和透明空气弹两方面,即便是达也君也无法办到。而且眼下这个情况,即便不说是‘精灵之眼’,也可以拿‘第六感’来充作借口。” 面对藤林的辩护,山中露出一副坏笑的表情。 “是吗?的确,就算骗得过那群不三不四者们的眼睛……也很难想象能骗得过那边那位先生的眼睛。” 顺着山中视线所指的主席台来宾席,那里九岛老人正兴味盎然地注视着比赛。 藤林只是往那里瞥了一眼,又立刻将视线转回到达也身上。
吉祥寺沿着场地迂回,朝一高石碑的侧面前进,在尚距一高阵地大约百米的途中,被雷欧挡住了去路。 防守者竟然能前进到如此靠前,吉祥寺感到有些困惑的同时,向雷欧射出了“不可视的弹丸”。不,是将要射出。 “什?” 视线前方铺开了一堵黑色的壁障。雷欧将脱下的斗篷,以飘展开的样子固定住,竖立在雷欧的面前。 如同斩风剑般的金属片,从侧面朝着吉祥寺袭去。 面对武装演算机的飞空之刃,吉祥寺瞬间发动移动魔法,利用大幅向后的跳跃,避开了袭来的一击。 紧接着,骤起的强风袭来。 吉祥寺利用加重系魔法,将自身承受的惯性减弱,通过顺着风势跃起而缓解了风击的伤害。 (真麻烦!) 吉祥寺在心中咋舌的同时,将“不可视的弹丸”瞄准了幹比古。 首先将碍眼的火力掩护摧毁,是出于这层判断。 但,当灰色的长袍对上目光焦点的同时,顿觉无法确定远近感了。 摇曳着的热气流仿佛焦距错乱的感光相片一般,灰色的人影模糊不定。 (幻术!?) 必须目测的“不可视的弹丸”反过来被利用了,如此意识到的瞬间,吉祥寺察觉到“小通联”的剑刃朝头顶袭来,在这个无法回避的当口,闭上了眼睛。 “嘎!” 然而却从雷欧口中,发出如同挤压出肺部空气般痛苦的哀号。 雷欧在必中之时机挥出的刃,偏离了目标,深深地陷入地面。身体被侧面的空气爆炸震飞,倒地不起。 “将辉!” 得救了,代替省略了的感谢之语,吉祥寺喊出救星的名字。 完全被敌方策略摆了一道的吉祥寺,受到正对达也持续发动攻击的将辉从旁火力掩护,出手相助。 吉祥寺的手指划过CAD的操控界面,发动了加重系统魔法。 重力的方向骤然改变,幹比古无力地朝着水平方向“落下”。 吉祥寺舍弃对得意魔法的执着,重力增大魔法猛扑向倒地的幹比古。 被压制在地面的幹比古口中,吐出受到挤压的气息。 达也并非默不作声地看着这番光景。 在将辉的注意力朝吉祥寺分散的一瞬间,达也迅即将彼此之间的距离逼近至只剩五米。 对达也的体术而言,这只是一举手一投足的间距。 仍然必须一投足的距离。 将辉的脸上明白无误地闪现着动摇。 近似于恐慌的动摇,或者说是,经历过战场的士兵所拥有的,对于威胁的直觉。 超越了规则限定的威力,连续十六发压缩空气弹,朝着达也蜂拥而来。
对抗魔法术式解体是以想子的压缩炮弹,强制性地抹消魔法式的技术。 正因其强制性,所以是效率极其低下的术式。 尽管不怎么为人所知,魔法式也存在有强度差异。 干预力强的魔法式,维持其构造的力量,同样也是强力的想子信息体。 将辉等级的术者制造出的魔法式,并非技术性地加以分解,而是以力量加以消除,为此所需要压缩的想子量超乎想象。这对达也而言同样也是大量的,而对普通魔法师来说,则是花费一天也挤不出来的庞大想子量。 而一瞬间,需要消除的竟有十六发。 术式解体根本来不及,尽管瞬间就已断定,但达也仍旧没有选择“分解”。固执地不去使用指定为机密的魔法。 隐瞒着“分解”信息构造体的“术式解散”,仍以“术式解体”加以迎击。 其结果,某种意义上或可称为必然。 迎击只到十四发为止,达也直接承受了最后两发的冲击。
见到在自己脚边开始倒下的达也,将辉追悔莫及似地吐出一句:“糟了!” 自己受冲动般的危机感驱使,释放了越出规则限定的魔法。他在发动完魔法的瞬间,便自我意识到了。 这是转瞬之间的事。或许裁判并没有发觉。 红旗并未举起,但,自己犯下了相当于失去比赛资格的犯规,他却心知肚明。 正是这种自觉,夺走了将辉的时间。 那是无可挽回的,脑中一瞬间的空白。
【肋骨骨折 肝脏血管破损 预测大量出血】 【战斗力下降 超出允许等级】 【自我修复术式\自动启动】 【魔法式\加载】 【核心·个别信息体·数据\从备份中读取】 【修复\开始——完成】
——比达也的意识更快运行,比达也意识到时更快完成。 无意识领域的信息处理速度,远远凌驾于意识领域的处理速度。 自己正在倒下,当他意识到这点之时,肉体已经完成了修复。 在触手可及的距离,只见站立不动的双脚。 为何将辉会以这种破绽百出的样子僵直着,达也不知道。 眼下,也没有知道的必要。 在考虑这种多余之举以前,他的身体已经一跃而起。 右脚跨出一步,朝着将辉因吃惊而僵硬的脸,伸出了右臂。 达也朝着将辉条件反射般避开的脑袋,以超出避开的距离伸过右手。 在一开始就不会碰到的轨迹上刺出的右手,经过将辉耳边的瞬间, 可以和音声手榴弹匹敌的爆炸声,从达也的右手中释放出来。 轰鸣声让看台变得鸦雀无声。 连战斗中的吉祥寺,也不禁回顾,停下了动作。268377 达也的右手,以拇指紧贴食指的指尖,拇指和中指交叉的形式伸出着。 选手、裁判、观众、后援团,在现场所有人的集体注视下,将辉瘫倒在地,达也则无力地跪了下来。
“什么?刚才的到底是什么?” 声音和表情完全陷入了惊慌失措,真由美向着左右邻座询问道。 但没有答复。 铃音也好,梓也好,都回答不了真由美的疑问。 “……打出响指,然后放大音量吧。” 回答从身在铃音更对面的克人那里传来。 “……说得是呢。单纯的音波增幅。因巨大声响而导致鼓膜破裂和三条半规管的损伤,造成一条选手无法战斗了吧。规则上没有问题。” 铃音继克人的话说道。 “刚才的魔法,尽管音量的增幅度巨大,但作为术式却是单一的简单振动系统。所以即使是不擅长魔法高速发动的达也君,也能在那一瞬间发动成功吧。” “那种事一开始就知道了啦!看见那右手不就一目了然了嘛!” 然而真由美对待解说的反应,仿佛有点乱发脾气似的歇斯底里。 “我是说为什么受了一条选手的攻击理应倒下的达也君却站了起来!? 达也君不是被打倒了吗!? 迎击,‘术式解体’应该没有来得及才对啊!? 至少应该被打中了两发啊!? 理应受到违反规则的过度攻击而受重伤的达也君为什么还能站起来继续战斗!?” “七草,冷静点!” 对着以为达也受了重伤而深受打击,脸色铁青的真由美,克人以沉着稳重的声音劝解道。 “我看见的也是这样,但,实际上司波他站起来了,而且用受伤者不可能做到的动作,放倒了敌人。就目前看来,他仅仅是因自己释放的音声攻击而受了损伤,并没有更严重的伤。” “可是……” “司波不是对古流武术很在行吗?听说古流中有着提高肉体本身强度的技术,还有在体内将冲击转嫁化解的技术。恐怕是与之类似的什么吧。” “…………” 尽管没有对克人的话表示认同的样子,但真由美姑且恢复了冷静。 “并非只有我们所知道的知识,才是世界的全部。并非只有魔法才是‘奇迹’。 比起那个,比赛还没有完。” “……说的是。对不起,十文字君。铃酱也是,对不起啦。” 就在真由美和铃音和解之时,战况迎来了崭新的阶段。
“他的自我修复,无论何时看都很不得了啊!” 朝着愉悦地——即使如此,也考虑到周围的人而压低了声音——发出赞叹之声的山中,藤林投来半信半疑的视线。 “……真的有自我修复术式运作吗?我可没有看见术式发动的想子波动啊。” “我也没看见。那位九岛阁下恐怕也没有注意到吧。怎么说,他的自我修复速度,那可是超越了人类的认知速度的。” 说到这个份上,山中总算察觉到,藤林正一脸严厉地瞪着自己。 “啊啊,不——确实是没看到哪。我可没有看到司波达也君使用了理应无法使用的自我修复术式。还真是,超人般的结实呢,他呀。实在是有趣!” 山中一边说着,一边愉快地发出意味深长的笑。藤林一脸愕然地注视着他。 “即便如此,那也不能说就可以把他拿来做实验了。他可是这个国家仅有的两个,据说在世界上也仅有五十人的珍贵的军事力量啊!” “我倒觉得,他可不是那么点实验,就会坏掉的那种软弱男呢。” “只要不坏掉就行,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毫不留情的责备让山中缩了缩脖子。 “好吧,不管怎么说……就像藤林讲的一样,使用了那个啊。” “是的,以一条君为对手,使用指定的低规格CAD,果然还是太吃紧了。我觉得使用光速咏唱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单一振动系的光速咏唱吗。算了,也总算是守住了这边的机密。” 想隐藏光速咏唱技术的是四叶,而并非独立魔装大队。这个技术有着太大的人道问题,以至于正规军队无法采用。 对独立魔装大队而言必须严守的秘密是,达也原本拥有的魔法。达也在处于压倒性不利的战斗中,直到最后也没有使用“分解”,而使用的自我修复术式,也是在就算有谁看见,也无法认识到的程度。这一来,达也就只限于普通地受人注目而已。否则,对军方而言,作为珍贵样本及军事力量的达也,为了不被敌对势力染指,就必须对他进行保护。 那同时也是对他的自由更大的剥夺。如果事态发展到那一步,就不得不考虑到与达也对立,不,甚至是对抗的情形。尽管总说些招人厌的话,但山中实际上对于现在这个结果,真是松了口气。 “左手持安装了振动系的CAD,是为了作为这个的伪装吧。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小心谨慎。” “如果那叫作高中生的话,这个世道就有鬼了。但,光速咏唱吗……作为敌人来看的话,那种速度还真是威胁啊。” 对于山中所说,藤林深深表示认同。 “没错……通过洗脑技术的应用,将起动式作为形象记忆铭刻在记忆领域,并非从CAD读取起动式,而是经由记忆领域将起动式读出,省略展开、读取CAD的时间的技术…… 他的情况是,从意识内的演算领域这一特性,进一步发展了这项技术,通过在记忆领域贮存作为形象记忆的魔法式,而连构筑魔法式的时间也给省略……而这样一来,就能完全补足演算领域的速度缺陷。” “应该说补过头了吧。能比他更快发动刚才的术式,我们队里有这样的人吗?即便拥有同系统技术的柳,也不过勉强和他匹敌而已。” “……确实,别的人真想不出来了呢。” 两人已经没有在看比赛了。只是惦念似地注视着依旧跪在地上的达也而已。
吉祥寺陷入了恐慌。 自己亲眼所见的,简直不敢相信。 将辉倒在地上。 尽管对方选手,达也同样跪在地上,但眼中却没有失去神采。 也就是说…… (将辉他,输了……?) 那是一番无法置信的景象。 绝不可能发生的事。 即使作为队伍输掉,将辉倒下的几率也会是零,本应该。 “吉祥寺,闪开!” 近距离听见本应留下来防守的,队友的呼喊,猛然醒悟的吉祥寺,条件反射般发动了魔法“避雷针”。 改变了电阻的矮草,将射出的电击吸引,传导至地面。 吉祥寺总算觉察到,本应被加重魔法压制的敌方选手,正喘着粗气,摇曳着长袍站起身,瞪视着自己。
轰鸣声传到耳中,幹比古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可没有亲眼观察周围状况的从容。 只是,把他按在地上的压力突然消失,急忙在地上翻滚,拉开距离后站了起来,采取条件反射般的规避行动而已。 接着,总算理解了现状。 雷欧被打倒了。 达也双膝跪地。尽管没有倒下,但状态看起来已经难以继续战斗。 而前面,一条将辉倒在那里。 (做到了啊,达也!) 幹比古曾经一边想着,达也的话总会有办法的;而另一方面,又觉得:“即便是达也也……”这样的他,被亲眼所见的现实所鼓舞,奋力站起。 幹比古自身的状况也不容乐观。 不如说也许是最糟糕的情况。 每次呼吸都会伴随胸部的苦痛。 就算没有骨折,骨裂这种程度的损伤恐怕是免不了的了。 由于长时间的压迫,导致轻微缺氧的状态。 被打倒时剧烈撞击的背部还很痛。长着草却还硬得过分的地面,幹比古恶狠狠地心想。 然而——在这里弃权却做不到。 哪怕在最糟的状态下以一敌二。 不,并非哪怕,而是真真确确残酷的现实。即使这样——也绝不能输。 达也正面打倒了“赤红王子”。 那么自己至少要打倒“枢机乔治”给你看——正是这种“倔强”,如今支撑着幹比古震颤的脚。 操作CAD施放出雷击魔法。同时,向灰色的长袍输送魔力——信号化了的想子。 他的身影,理应被寄宿于长袍的“影”之精灵所浸染。 影子并不等同于黑暗。 物体的轮廓借由影子而可见。 影之精灵,作为“影”这个概念的独立(孤立)信息体,通过扰乱明暗的轮廓,以便妨碍对手的视觉认知,造成无法精确瞄准。 原本是他、吉田家的术式,但提供了辅助术式的长袍,软件彻底高效化之后的CAD,以及提案发动视觉认知阻碍术式的,是达也。 他能以接近过去——艾丽卡认为超过了往日——的感触使用魔法,也是达也的功劳。 被扔进这,对有着门第渊源的术者而言,如同小孩子的玩意儿一般,象征了屈辱的工作中的自己,如今能像这样站在战场之上,也多亏了达也。 一路胜出打进决赛,毫无疑问,同样也得归功于达也的作战计划。 这样下去,一切的一切,全都会变成是借了达也的光。 幹比古如此想到,以自己咬破嘴唇来为蹒跚的腿注入活力。
——一切的一切,全靠达也什么的! ——那种事,我的自尊绝不容许! ——无论如何,也要报一箭之仇! ——对让自己趴倒在地的吉祥寺真红郎! ——这次就由我来把你拖拽打倒在地!
那是幹比古高傲地、骄傲地、倨傲地,在说给自己听。 达也说了。 他告诉了我。 并非幹比古自身的力量有所欠缺,而是术式有缺陷。 那么—— (达也,你所说的,就让我来证明吧!) 无视掠过他身体的魔法。 影之魔法有将他的身影,以错开身体些许的形态,呈现在敌人的眼中。 坚信着自己魔法的效力,幹比古在长袍的内侧,对着双手操作的大型手机终端形态CAD,输入了长长的指令。 接着将抽离CAD的右手,拍打向脚下的地面。
通常的泛用型CAD,是以两位的数字和确定键,合计三个键展开起动式。 高级机种,特别是手机终端形态的高性能机种,既有具备快捷方式键的,也有选择使用频率高的魔法,可以一键操作发动魔法的。 而如今,幹比古操作的键数有十五回之多。 那时通常泛用型CAD魔法发动步骤的五倍。 即便如此,这也远短于古式魔法术式步骤的所需时间。 既然容纳的起动式数量相同,幹比古就没有必要对CAD敲击多余的键。幹比古并非将五个魔法归总到一个魔法程序中,而是制定了五个魔法的连续发动。 那是与渐次展开想法相同的技巧。 并非集中构筑包含五个魔法的单一魔法式,而是在一个魔法的发动过程中,渐次构筑下一个魔法式。 逐一确认魔法结果的同时,以交互式完成术式,这对精灵魔法而言,是理所当然的步骤。 那将作为一连串的连续动作,不用一一确认结果,而是一口气推进处理。 那便是达也给幹比古出示的答案。
地面在拍击的手下晃动。 吉祥寺明白,并非由于身裹长袍的古式术者,以手击打而使地面震颤,而是发动了使地表振动的魔法。 即便如此,那身宛如“魔法使”般的样子与动作,以及其结果所带来的现象,唤起了吉祥寺“以掌击地,使之震颤”的错觉。 从幹比古的掌下发生了地裂,朝着吉祥寺失去平衡的脚下一路而去。 并非地表撕裂,而是以压力将土层扩散开。这一点在理论上也明白。 但不知为何,这样的理论思考却失去了现实感。 吉祥寺利用加重减轻和移动的复合魔法,企图朝空中逃遁。 然而他的脚却无法脱离地表。 草缠绕住了他的脚踝。 ——将植物像动物一般操纵的魔法,他并不知晓。 对未知的魔法,内心不禁产生动摇。 这单纯只是操纵擦过地表的气流,使草做出缠绕状而已。但如果是只知系统魔法的魔法师,绝不会认为那般“恰到好处”的——并非指定角度,改变风向,而是导致“纠缠”这般暧昧的结果的——气流操纵是可能做到的吧。 地裂到达了他的脚下, 草正把他的脚拖入裂缝之中,吉祥寺这般感受到。 全是错觉。 为了从错觉中逃离,吉祥寺以全部魔法力注入到跳跃的术式中。 ——也顾不得完全没有那个必要。 将缠绕着的草扯碎,高高跃起,那是全无必要的高度。 吉祥寺充满了,从令人毛骨悚然的绿色下颚中得以逃脱的安心感。而正在此时,自己的意识里,一时间完全忘却了幹比古的存在。将如今交战中的敌手,从他意识的焦点中,抛到了九霄云外。 在这里,产生了决定性的破绽。 幹比古连续发动的魔法有五种。 “地鸣”、“地裂”、“乱发”、“蚁地狱”。 这是幹比古动用的四种术式。 而那最后一种,“雷童子”的电击,从吉祥寺的上空轰然而下。
“你个混蛋!” 幹比古以手撑地的姿势,确认了击坠的成果。而三高最后选手的魔法却向他袭来。 掘出泥土,以沙土的集群席卷而来的移动系魔法“陆上海啸”。 与这个魔法原本设想的形态相比,实在是小规模的沙土海啸。也许原本就不是擅长的魔法,又或许是考虑到规则而调低了威力。 但无论如何,对于承受过吉祥寺的攻击,受到不小损伤的幹比古来说,却蕴藏着足够决定胜负的打击力。 不如命令仍处于他干预之下的精灵斥退沙土吧,他想到——然而短暂过后,幹比古放弃了。 很遗憾,已经没有剩下多少魔法力了。 即使称为精灵魔法,也并不意味着“精灵”自身拥有力量。精灵终究只是信息体。不过是传导事象改变干预力的媒介而已。 结果,还是输了啊……这般想着的同时,眼看着涌来的沙土,突然,幹比古的视野瞬间被黑暗所遮挡。 伴随着宛如顶撞铁壁一般沉重的声音,沙土原封不动地落回了地面。 幹比古朝着黑色壁障飞来的方向抬起了脸。 在那里站着吼出呐喊、振臂挥舞的队友的身影。 划过巨大弧线的武装演算机,将三高最后的一人,以侧击撞飞了出去。
“……赢了,是吧?” “……赢了,呢。” 面对自言自语般问起的真由美,铃音同样以自言自语般的语气回答道。 那成为了信号。 不知是谁欢呼了起来。 一人的欢呼换来两人的呼应,四人、八人,仿佛连锁反应一般扩散着, 欢呼声,爆发了。 一高学生无秩序的呼喊声,变得浑然一体,化为地颤,震动着看台。 那是天真无邪、太过纯粹的,情感的表露。 这是,赞美胜利者的同时,打垮战败者的,裁决的槌音。 然而,那番无情的节日骚动,不知为何,却很快收敛了。 第一高校后援席的,最前列。 双手捂着嘴,潸潸地流淌下喜悦的泪水,凝视着竞技场的,一个少女的身影。 看着踉跄地站起,并向她挥手的哥哥,深雪默然失声,只是凝视着。 就好像鼓励这样的她一般,在她的周围,鼓掌正徐徐扩散。 不久,鼓掌越过了第一高中的后援看台,不分敌我,无分酣战之后的选手,最终变成了赞美的掌声浪潮。 ——会场全域被洋溢着暖意的掌声所笼罩。
沐浴在出乎意料之外的掌声下,达也一行难以抑制不好意思的表情。 达也脱去防护帽,走近二人。等待着他的雷欧和幹比古,都始终没有打算看向观众席。 “……话说回来,最美味的部分被你抢走了啊。待机而动的吗?” 走近后劈头第一句话,便是伪装成恶人的台词,那也是为了掩饰难为情,无论是被说的雷欧,还是听着的幹比古,抑或说出口的达也本人,心里都一清二楚。 “那怎么可能。是真的一时间动也动不了了啊。那种冲击,自从两年前被大型摩托撞飞以来,还是第一次。” “啥?你说被大型摩托撞飞?” 幹比古一副“你开玩笑吧?”似的表情问道,但雷欧却十分认真的点了点头。 “唉呀,那时还真够受的。后面有个小鬼,想躲躲不开,做出觉悟以后咚!就那样了……终究还是伤到了,肋骨三根出现骨裂啊。还好,这回比那次总算好些,轻松不少。” “呃……雷欧?为了慎重起见姑且问一句啊,之前的压缩空气弹,有用硬化魔法防住吧……?” “唉~呀,真不好意思,注意力都放在攻击上面了……正如你看到的,防御没有来得及。呀!真没面子。” 幹比古的脸上被问号淹没了。直截了当地说,实在是个痴呆的表情,但幸好在场没有人笑他,大型显示屏也切换到了俯瞰整个竞技场的镜头,没有拍到选手细微的表情。 “那么,难道说……一条选手的攻击魔法,用肉身防住了吗?” “可不是没防住吗?所以费了好久才爬起来。嗯?幹比古也是,嘴唇这里也咬破了嘛。不要紧吧?” “啊……嗯,没关系……的。” 面对合不起来对话,以及更为难以置信的自白,幹比古惊讶地目瞪口呆,但心情大好的雷欧却不曾注意到对方的困惑。 “说起来,达也不要紧吧?” “嗯?抱歉,再说一遍。” “达也不要紧吧?我刚才说。” “啊……一边的鼓膜破了。现在,耳朵不是很好使。比起那个,幹比古,你怎么了?就好像是发现了UMA(不明生物)一样的表情。” 尽管幹比古的内心与之类似,但心中同时有着“莫非自己才不合常理,不,那不可能”之类的纠结。 “呃,那么达也,刚才为止我们的话……你没有听到吧?” “不好意思。现在也只是通过读唇,勉强才弄明白。雷欧被大型摩托撞飞的事,倒是有看明白。” “……对他的话,你没感觉有什么疑问吗?” 仿佛要对那番纠结算账,从而保住自己的常识一般,幹比古战战兢兢地问道,但…… “疑问?针对什么?” 听了达也的回答,幹比古绝望地仰面朝天。 “幹比古,到底怎么了?突然一副郁闷的样子。我们啊,赢了呀!是冠军,冠军!” “说的是啊……” 面对突然一副筋疲力尽表情的幹比古,也难怪啊,雷欧一副自顾自接受的样子,而达也这时,也被雷欧给同化了。 看着这两人,幹比古心想。 结果,最后总结一句的话,既不是魔法力,也不是技术,而是结实的身体啊。 也许是对经久不衰的掌声死心了吧,看着并肩挥手,尽管不好意思,却还是回应着欢呼声的二人,幹比古痛切地感受到:“我锻炼得还很不够……”
_____________________ 【1】译者:在日本,通常来说上级对下级才称“辛苦你了[ご苦労様]”,而下级对上级则通常称“您辛苦了[お疲れ様です]”,当然,根据语境也有例外。本来不想写这段解释,但不写,有些人可能就会看不明白这段吐槽,果然翻译还是有很强的文化差异。
另,进攻者=前锋,防守者=后卫,不同译法,仅供参考。
[11]
新人战优胜派对将与综合优胜派对一并举行。 作为替补出赛,拿下比赛冠军和新人战优胜的三人,由于在决赛中受到很大的肉体创伤,眼下并不是尽情狂欢的时候。尽管也有这层考虑,但更大的理由则是,由于关系到综合优胜,为了给明天的幻影击球做准备,而根本顾及不到这些。 由于一高新人战获胜,将一高与三高间的比分差距,进一步拉开了。 分值差有一百四十分。 明天的幻影击球分值为,第一名五十分,第二名三十分,第三名二十分,第四名十分。 明天预赛,最后一天决赛的石碑代码,分值则为:第一名代表队一百分,第二名代表队六十分,第三名代表队四十分。 根据明天的幻影击球成绩,也许不用等到最后一天,就能拿下一高的综合胜利。 选手与技师在为服饰(石碑代码参赛选手的防护服)和CAD忙得不可开交,手边没事的成员,也以各种形式为他们提供协助。 鼓膜破裂的右耳,达也刻意不去“修复”,而是在医务室接受了常规魔法治疗。之后,再发动自我修复术式使之痊愈,套上医疗用耳套加以隐藏。如今他和深雪正在为明天,一对一地做着准备。 小队的成员,尤其是高年级生,全然不知他已痊愈,还在为他的右耳担心,这尽管让达也有些过意不去,但他却有着不得不隐瞒的理由。盛夏中必须忍受耳朵上套着闷热的耳套,以此为代价,决定闭上眼无视这仅存的一点良心。——尽管心里明白,这点小事根本算不上代价。 只不过,尽管说“忙得不可开交”,却没有像前一天那样弄得手忙脚乱。 不,或许该说完全没有。 在昨晚,突然之间必须从空白状态完成二人——包括自己的,就是三人——的CAD那样的忙乱,属于很少见的例外情况。 尽管深雪从新人战转战正式赛,但出赛幻影击球原本就是既定事项,为此所做的准备也一直毫无纰漏地进行着。即便被计划外的其他事妨碍一天,也不会受到多大影响。 “不要勉强,歇一歇吧,达也君。从昨天开始就已经够难为你了。” “深雪同学,你也休息一下吧。你要是也这么卖力,伤员就永远停不下来了。” 达也妥善完成了CAD的全面检查。面对包括深雪在内的他俩,真由美和铃音一副半是驱逐的样子,给今天的活动打上了休止符。
◇ ◇ ◇
然而,另一处,在这相同的夜晚,有一群被逼得走投无路、难以入眠的人。 “事到如今,第一高校的优胜几乎确定无疑了……” “胡扯!你是想放弃吗?那就等于坐以待毙!” “要是让一高就这么赢了,我们输掉的就会超过一亿元。是美元!” “如此巨大的损失,是不会让我们死得轻松的!总部原本就对此次计划没兴趣,因为一旦失败,损失的金额就会过大,是我们硬要让这个计划通过。这下,运气好的变成‘活死人(Generator)’,没有资质的就会作为‘增幅器(Booster)’被组织榨干,直到死为止。” 围坐在桌边的男人们,用毛骨悚然的视线,依次打量着站在房间四角,呆立不动的四个男人。 “如果没有这个计划,虽说完不成这期的定额……看来有些过于蛮干了啊!”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吧!……这样的话,必须不择手段了!” “说得对!一开始为了让优胜候补输掉比赛,就已经费了不少力气。事到如今,动用些粗暴的手段,没有什么理由好犹豫的。就算引起顾客的怀疑,只要不留下证据,到时候怎么说都行。这个时候,做就要做绝!” “向协助者派去使者。明天的幻影击球,就让一高的选手全部中途弃权——强行地!” “运气好的话还不至于死。不然的话,就只能算她们没运气了。” 孕育着疯狂的抿嘴而笑,成为了彼此意见相同的标志。
◇ ◇ ◇
大会第九天。到前一天为止的好天气骤变,仿佛马上就要下雨似地覆盖着厚厚的云层。这是个昏暗的阴天。 只不过,没有刺眼的阳光,拂晓已经过了很久,却仍然显得阴暗的天空,这些对于幻影击球来说,却是难得的有利条件。对于在这项竞技中出场的深雪她们而言,毋宁说是个“好天气”。 “虽说对于幻影击球是个比赛的好天……但总觉得,看似风波的前兆。” 听见仰视天空的达也自言自语般的嘟哝,深雪皱起了眉头。 “还会有什么事发生吗……?” “因为不清楚目的何在啊……既没有会发生什么的确证,也不能保证什么也不发生。但是嘛,深雪不必担心啦。无论发生什么事,唯有你,我会守护到底。” 达也的话中完全没有多余的意思。 对达也来说,只要保护好深雪就行。 如果要对真心话追究到底的话,即使其他选手付出牺牲,也和自己无关,达也是这样想的。 但——对于没有人在场耳闻目睹两人的谈话这件事,达也或许该感谢老天。 假如有第三者在场的话……如果有人看见,仍旧仰视着天空的达也身旁,在他的视野外羞涩地垂着头,流露出无上幸福的微笑靠近过来的深雪,或许会以“烦恼杀手”这种世间奇妙的罪名告发他们兄妹,也说不定。
◇ ◇ ◇
深雪的出场安排在第二场比赛。 其实在有着充足休息时间的第一场是最好的。但达也回过头一想,凡事都不会尽如人意,仅仅没有排在第三场就算不错了。 两人决定在竞技场一侧的工作人员看台,观看第一场比赛。 虽说从第一场比赛结束到第二场开始,当中有着四十五分钟的间歇,但每次从观众席移动到竞技场,时间太过可惜。 看来其他学校的选手,果然也是这么想的,都齐集于竞技场的一侧。 “小早川前辈还真是一副干劲十足的样子呢!” 深雪如此评价,站在湖面中突起的圆柱上,等待开始信号的前辈选手。 在达也看来,也是如此。 尽管摩利曾抱怨过,小早川是个心情不定的人。然而一想到,说不定可以借自己的手敲定综合优胜,想让她放松大意,恐怕才是难事吧。 尽管输赢是对方的事,但照目前的情形看没问题吧,达也心想。 在观众、相关人员、队友的注视下,开始的铃声响起了。
第一局尽管成了眼花缭乱的名次争夺战,但小早川还是以微弱的差距保持着领先。 忘我屏住呼吸的艾丽卡,总算松了口气,转而想跟邻座的美月攀谈——却对友人不同寻常的样子瞪大了眼睛。 “美月……摘下眼镜不要紧吗?” 患有灵子放射光过敏症的魔法师,戴有施加了灵光遮蔽效果的眼镜,是为了防止受活化的灵子影响,被卷入覆盖现场的激烈情感中。眼下的情况是,在大批观众的亢奋情绪中摘下眼镜,理应会对精神带来巨大的负担。 “说实话……有些难受呢。” 艾丽卡觉察到,美月握着眼镜、放在腿上的双手,时不时会微微地震颤。 “但,总是在自己的力量面前逃避也不是办法。” “……我认为,美月并没有逃避。” 她入学魔法科高中的理由,艾丽卡听过不止一次了。 当然,主要的理由是,为了能够利用魔法素质这种稀有的才能,具体说来,是为了能考入魔法大学成为魔工师。 但与此同时,也希望能够学习并掌握,如何控制看得太多的“眼睛”。在二科生被许可的范围内,最大限度地接受指导。 尽管不成熟,但因为正视自己的“力量”,所以并不算是逃避。而正是由于不成熟,所以才须借助道具,艾丽卡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 正因为如此吧。 “我觉得强扭的瓜不甜。掌握技术不可能一步登天,尽管我不会这么说,但这么做往往会把身体搞垮。美月的话,很可能造成更加不可挽回的结果啊!” 所以才用了有些严厉的说法。 “嗯……可是,在必须看的时候,却从看得见的东西那里错开视线,我觉得终究还是不对的……” 即便如此,美月仍旧将眼镜置于腿上。 “渡边前辈受伤那时,要是我能好好地看着,也许可以对达也同学他们有所帮助。” “……所以这次,为了防备发生什么意外,你打算就这样监视着?” “嗯,知道吗……我觉得深雪应该没问题。那是因为,要是深雪身上发生什么,绝对逃不过达也同学的法眼。但今天其他的选手,他却顾不过来。况且昨天他那么辛苦。而且如果……” “其他选手有什么三长两短的话,达也君绝不会装作充耳不闻吗。也许是这样的吧……看起来冰冷的样子,却意外的是个老好人。” “达也同学是个为同伴着想的非常温暖的人啦……!” “是是,知道了啦!” (若不是对“同伴”,就感觉他是个什么冷酷决绝的事都做得出来的人呢。) 后半句的心里话也只是停留在心中。艾丽卡双手合十,抚慰着稍稍有些怄气的美月。 听着二人谈话的幹比古,从坐在美月另一边的座位上插嘴道。 “我明白艾丽卡担心柴田同学,如果和达也想的一样,妨碍活动中使用了精灵魔法的话,柴田同学的‘眼睛’就毋庸置疑是最可靠的。姑且在我们周围织起了缓和灵子放射光刺激的结界,不会留下后遗症的。” 听出幹比古话中藏着不寻常的热情(艾丽卡是这么觉得的),艾丽卡露出坏心眼的笑容。 “嗯~……?原来小幹会保护好美月的啊? 那美月要是出了什么事,小幹你可要负责哦? 当然是男孩子对女孩子所要负的那种责任哦?” “什,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吧!” 红着脸反驳的幹比古,连平时对昵称的抗议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说到美月,则是一副脸上泛起红云,连抗议都做不出来的样子。 “……你还真是坏心眼的女人呐!” 而说到艾丽卡,对于另一边座位上传来的,夹杂着叹息的责难,则如同耳边风一般不予理睬。
被无视了的雷欧,和佯装不知的艾丽卡之间,继续着平日里那种热闹的对口相声。就在此时,第二局开始的铃声奏响。 二人一副“不满足”的样子,一边用表情对侃,同时为了不妨碍到选手和其他观众,而闭上了嘴。 接着,第二局开始还没多久,就发生了那件事。
朝着绿色的光球,小早川与另一人同时起跳。 到达优先圈内的,遗憾的是,对手要早了些许。 小早川使用了停止跳跃趋势的魔法。 她的身体静止在了空中。 接着,试图编组返回原来落脚点的魔法,然而察觉到落脚点正被别的选手所使用。 她不慌不忙,选择了最近的空落脚点,切换到在那里着陆的魔法式。 这是无视重力,径直倾斜着,稳稳地在空中滑翔的移动魔法。 然而,她那理应倾斜降落的身体——却被重力吸引,垂直地落了下去。 从观众席也能清楚辨别,朝正下方坠落的感觉让小早川的表情开始抽搐。 惊愕。 恐慌。 恐惧。 理应支撑她身体的魔法并没有发动。 至今为止,魔法支持着她的人生,而如今却遭到这魔法的突然背叛。她连挣扎也忘却了,径直落向湖面。 虽说是水面,却有十米之高。 摔得不好,也可能造成致命伤。 而小早川看似并没有采取任何下落的准备姿势。 但幸好,这是考虑到两重、三重安全性的体育竞技。对于选手失去魔法的控制而落下这种事态,当然预备有应急措施。 监场的大会工作人员放出了减速魔法。 小早川从开始下落,到大会工作人员的魔法接住她的身体为止,实际上一秒都不到吧。 然而,距离水面的高度仅剩下不到一半。 这对于打垮她的内心来说,已是充足的时间,十足的距离了。
达也以怜悯的眼神目送着昏迷不醒,用担架抬走的学姐。 学习魔法的少男少女丧失魔法的原因中,占比重最大的理由是,因魔法使用失败而造成的危险体验,以及因此产生的,对魔法的不信任感。 魔法是虚造世界的力量。 魔法本身越出世界的真理之外,是虚幻的力量。 即便如此,如果像达也一样,能用“眼睛”看见魔法的话,就能相信这即使虚幻却又真实存在着的力量。 然而,对于多数魔法师(的幼苗或雏鸟)而言,魔法是看不见的,虚无缥缈的存在。即使能看见想子,也无法看见魔法经由何种构造而运作。除了理论以外,一无所知。 ——自己使用的魔法,真的是自己的力量吗—— 这番疑问,在学习魔法的过程中,几乎所有的魔法师,任谁都会产生过。不,是疑虑。而当本应发动的魔法却并未显现效果,直面理应通过魔法避开的危险时,这种疑虑就可能转变为确信。 ——果然,魔法是不存在的—— 这番确信。 被这种确信附体的魔法师,将再也无法运用魔法。 魔法就是建立在如此脆弱易碎,精神的微妙天平之上的存在。 (……小早川前辈,或许已经废了吧。) 仿佛鼓励脸色惨白的深雪一般,达也将她的肩膀搂在怀里,心中如此呢喃道。 在被重力束缚的瞬间,在自觉到这个的瞬间,小早川的表情涂满了恐惧。 是别人。即便如此划清界限,失去了宝贵的才能,终究还是让人感觉有些凄凉。 仿佛截断他的感伤一般,胸前口袋中的通信终端振动了起来。 身体紧贴在一起的深雪,诧异地仰视着达也。他打开折叠式语音通信装置,举到了耳边。 “达也,我幹比古,现在,方便说话吗?” “……啊,没问题。” 即便通过功能灯,确认了语音通信装置的声波干扰消音功能开始运作,达也依旧压低了声音回答道。 “关于刚才的事故,很遗憾我没能分辨出术法的迹象。” “是吗……” “抱歉,让你失望了……” “别这么说,我也同样没能捕捉到。” “可是,柴田同学有话和达也说。” “美月她?难道说,摘下了眼镜?” 达也的语气中,夹杂着并非演技的惊讶。 但,幹比古并未直接作答, “达也同学,我是美月。” 通话人已经交接了。 “美月,看到什么了吗?” 你没事吧?这句话同样堵在达也的喉咙里。 但达也却觉得,这是对美月一番心意的践踏。 作为魔法相关者,她凭借自己的意志,运用了自己的“视力”。 那么,询问其使用魔法的成果,便是同样生存于魔法世界的自己应该做出的回应,达也心想。 “是的,那个……在小早川前辈的右臂……也许是戴着的CAD周围,看见有光,不,像是‘精灵’噼啪地爆裂开来一样。” “是吗……看见了啊。那么,那‘精灵’爆散开来了?” “呃……是的,是那样的感觉。就像非常老旧的电器,噼啪地火星四溅,那种感觉……” “是吗。原来如此,明白了……原来是这么回事。” 达也朦胧地意识到了“敌人”所设下的机关。 “那个,达也同学……?” 他点头的样子,通过语音通话能辨别出来吗。 尽管有些畏畏缩缩,但饱含了些许期待的(美月的)声音,从电话的另一头流传了过来。 “干得好,美月。刚才的情报很有用!” “谢谢,过奖了!” 抢在美月想问想听的事之前,达也作了回答。之后,传回了美月那紧张急促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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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场比赛,第一高中的成绩很遗憾,是中途弃权。 达也离开被沉闷气氛包围的一高帐篷,奔赴进行CAD检查的大会委员帐篷。 把深雪留在了选手休息室——即便是在帐篷中,姑且还算是间“房间”。 仅从目前的做法来看,不认为会两场比赛接连出手,也并非对选手施加直接的暴力手段。而另一方面,比赛前选手理应将注意力集中在比赛上,而不应被机械检查等等琐事烦扰。达也是这样劝阻同伴的。 CAD例行检查是最近几天里反复进行了多次的手续,本应平安无事地进行,平安无事地完成。但是,他这番乐观的预料,在对CAD插上检查装置的瞬间,便从他脑中蒸发殆尽。 那完全是一时的冲动行为。 工作人员接过他手中的CAD,安装在检验机上,开始操作控制界面时, 感知到异常,当他意识到这一点时, 他的手已经, 将委员会工作人员从桌子的另一侧揪了出来,摔打在地。 惨叫声骤起。 紧接着,怒吼声——正确地说,是发出怒吼的警卫——赶了过来。 但,那种声音即便传入他的耳中,也无法阻止他的意图。 毫不留情释放出的杀气,吓阻了脚步声,将喧嚣重新涂抹成寂静。 那是他唯一残留着的“认真”的(情感)表露。 “……还真被小瞧了哪!” 发出痛苦的呻吟,是由于按压在胸口上的膝盖,增大了压力之后所造成的生理反应吧。 被摔打在地,痛苦呻吟着的工作人员,面对达也释放出的鬼神气焰,张着嘴,连牙齿打颤都做不到,只是嘴角和脸颊一味地痉挛。 “敢对深雪的随身之物动手脚,你们以为我会注意不到吗?” 即便听他这么说,但对不了解他家族情况的第三者而言,根本不可能明白。 然而同时,尽管一无所知,但谁也不可能不领会到—— 对他那流露出的,不祥的微笑。 单方面遭受暴行的这个工作人员,触碰了绝对不可触碰之物——龙之逆鳞。(译者:所谓龙有逆鳞,触之必怒。) 无视那些包围着自己的众人,达也对摁倒在地的检查负责人员冷冷地问道。 “使用检查装置往深雪的CAD里混入了什么?不可能是普通的病毒!” 工作人员的脸上抽搐地比之前都要厉害。那种恐惧与绝望,绝非单单和死神照面的人所拥有的表情。那是在地府的阎王面前,被揭露罪行的犯人的表情。 “原来如此,用这个方法便可以对CAD的软件层面做手脚了。因为符合大会规定的CAD,不可能拒绝检查装置的接入访问。” 在跑来企图制伏达也的一干警卫中,站在离达也最近的那个,听见他自言自语般的话后,屏住了呼吸。看着被达也按住的负责CAD检查的男人,警卫的眼神从看着受害者的目光,渐渐变为看着嫌疑人的视线。 “但这届大会,至今为止的事故不可能全是你一个人搞的鬼?” 在达也膝下,男人的眼角渗出泪水,几次孱弱地摇着头。 “是吗?不肯说吗?” 达也仿佛在男人面前夸示般,右手的手指笔直地并拢,做出手刀状。 指尖仿佛蛇的镰刀首一般朝向男人。 达也的右手,朝按倒在地的男人的咽喉,缓缓地逼近。 看着这番场景的众人,无法移开视线,不知为何,都想象着同一件事。 想象着相同的景象。 这个少年的手指,会轻松刺破这个可怜罪人的颈部皮肤,剜出咽喉,在血泊之中执行着残忍的审判吧…… “怎么回事哪?” 然而,这个不可避免的悲惨结局,却因老人平静的声音而得以解脱。 既无压迫感,又无威严,如沐春风般的声音所蕴含的波动,将蹂躏现场的杀气柔和地吞没,中和了。 “——九岛阁下!” 附体的邪魔被驱散了一般,达也收起了鬼神气焰,放开手,退开膝下,站起后朝九岛老人行了一礼。 “非常抱歉。让您见到难看的样子了。” “你是——第一高中的司波君吧。昨天的比赛真是令人印象深刻。那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感知到达也平息了鬼神气焰之后,有人看上去试图逮捕搞得一片狼藉的他,但被那个听见了达也的话,站在最前排的同僚制止了。 “因为发生了针对本校选手使用的CAD进行的不正当作业,正想对制伏的犯人盘问其幕后关系。” “是吗。” 被他的鬼神气焰,被他的杀气镇住的在场众人,谁都听得出这是句谎言。 仅仅盘问根本不能了结。 但九岛老人却并未就他释放的鬼神气焰有所追究,而是对达也的话点了点头。 “被做手脚的CAD是这件吧。” “是的。” 曾经被誉为“最杰出且最巧”的老魔法师,将CAD从检查器械上卸下,拿到眼前凝视着,频繁地点着头。 “……的确,有异物混入哪。这个是,有印象。当我还是现役的那会儿,这是在东海群岛部战区,广东军的魔法师所使用的电子金蚕。” 说着,朝躺在地上站不起身的男人投去了冰冷的视线。 呜地一声寒鸣,男人瘫倒着朝后退却。 “电子金蚕通过有线回路侵入电子器械,是使精密技术武器失效的SB魔法。” 所谓SB魔法是指,以包含“精灵”的自律性非物质存在(Spiritual Being)为媒介的魔法的总称。九岛老人唤醒自己的记忆,用种眷念般的口吻讲述着此魔法的真面目。 “它并非篡改程序本身,而是为了拥有干涉输出的电子信号而对其进行篡改的特性,无关OS的种类或反病毒程序的有无,使电子器械运转失常的延迟发动术式。我军在判明电子金蚕的真面目之前,一直被它折磨得够呛……你知道电子金蚕的情况吗?” “不。” 面对九岛老人的询问,达也没有伴随任何举动,而是保持着“稍息”的姿势,仅以言语作答。 “电子金蚕这个词还是头一次听说。但立刻就察觉到了类似病毒的什么,侵入了我编制的系统领域中。” “是吗。” 听了达也的话,九岛老人露出愉快的笑容。 然而视线转向受到揭发的检查人员时,那种笑容,则一变而为身经百战的魔法师,在蔑视敌人时浮现出的笑。 “那么,你究竟是从哪里得到电子金蚕术式的呢……?” 发出惊叫的间谍,企图爬行着逃离现场,却被本想逮捕达也而围拢过来的警卫制伏。
“那么,司波君。你也差不多该回竞技场去了。CAD就使用备用品好了。发生了这种事,也没有必要再次进行检查。话说,大会委员长?” 面对突如其来的传唤,随从在身后的老人——话虽如此,却要比九岛老人年纪小一轮以上——匆忙点了点头。 “管理人员中竟混入如此行不当之事的宵小,这是前所未有的丑闻。事后我要好好听听你的解释。” 大会委员长的脸仿佛当场晕厥似的,即便如此,总算以肯定的回复应承了下来。九岛老人则从他以及那班随行人员转回眼来,再次以愉快的眼神看向达也。 “司波达也君,早晚也想和你谈谈。” “是,如果有机会的话——” “嗯,那就让我期待这个‘机会’吧。” 这次便是达也和九岛烈最初的直接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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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回到第一高中所在的大本营帐篷,达也就敏锐地觉察到,投向自己的视线中所包含的情感,发生了微妙的,但却是实实在在的变化。 ——或者,应该说是“恢复原状”吧。 之所以微妙,正是因为想掩饰却掩饰不住。对于另眼相看感到内疚,却又不得已而为之的内心的动摇。 达也绝非愚钝之人。 只是情感上有着偏颇畸形而已,而其所偏重的部分,毋宁说极其敏锐。 感觉迟钝的是,对于好意。 而对于恶意,却异常敏锐。 当下,向他投来的眼神,对他来说再熟识不过了。对来路不明的异端存在投来的困惑、恐惧,以及避忌。 “哥哥大人……” 而其中仅有,仅仅有一位对他毫无避忌的少女,面带愁容、声音沉郁地迎向了他。 “抱歉,让你担心了。” 而只有那唯一的眼神,才让他的内心隐隐作痛。 “怎么会!哥哥大人是为了我才发怒的不是吗?” 奋力摇头的同时,梳到一半的头发稍稍有些散开。 “好快啊。事情已经听说了吗?” 达也捋开零落的散发,轻抚着妹妹的脑袋。深雪则害羞地垂着头,即便如此,还是好好地回答了哥哥的提问。 “不。那是因为,哥哥认真的愤怒,一直以来……都是为了我……” 好好地回答,却也渐渐变为了呜咽。达也用手抚摸着妹妹的脸颊,静静地仰面抬头。 “……是啊。只有为了你,我才能真正地愤怒。 但是啊,深雪。哥哥为了妹妹发怒,那是理所应当的。 而那也是我心中,唯一还残存着的‘理所当然’。 所以啊,深雪,你不用为此感到伤心。” 达也松开的右手取出手帕,轻轻拂拭着妹妹泪眼惺忪的眼角。 “况且……难得这么漂亮的妆,被眼泪弄花了岂不可惜?今天可是你登上华丽舞台的重要日子。” “别这么说……哥哥大人真是的。出场比赛的也不是我一个。这可叫作偏袒近亲哦!” 尽管带点苦笑,即便如此,深雪的笑脸也比任何人都要灿烂。 至少达也是这么看的。 对于妹妹恢复了笑容,达也感到安心和满足,将贴着妹妹脸颊的手,顺势挪到她肩上,一起朝里面走去。他往帐篷方向抬起脸,感受到环绕着他的视线再一次发生了变化。并且这次是朝着奇妙的方向发生了变化。 从屏息藏在暗地里偷偷窥视的视线, 到厌腻却又没办法无视的不冷不热的眼神。 “哎呀,达也君。” 即便此时,就仿佛是在说,学生会长是学生们的代言人一样,真由美用格外冷淡的视线和寒气逼人的声音迎接了达也。 “听大会总部说‘贵校的学生突然之间施暴逞凶’的时候还在想,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原来是有个恋妹的哥哥,因为有人企图对心爱的心爱的宝贝妹妹出手,而大发雷霆的事情呢!” 尽管是个极不情愿听到说法,但宛如台风近在眼前一般,身处被潮湿的冷风迎面狂吹之中,觉悟到兵力处于压倒性劣势的达也,只好无奈地选择了战略性撤退。 亦即,只好灰溜溜地逃进分配给技师的工作间。 就这样,达也总算避免了在一高被孤立忌讳的局面,但这究竟是否出于他的本意……就算询问他本人,一定也是一百个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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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就阴沉沉的天空,直到第二场比赛开始的九点半,一点儿也没有好转的迹象。 “今天真是个好天呢……可以的话,希望就这样一直持续到夜里。” “傍晚也许会放晴哦。” “虽然星光也相当碍事……好吧,总比下雨要强些。” 通过预赛晋级夜晚的决赛,兄妹的对话仿佛完全以此为前提一般。然而,坐在附近椅子上的梓,对此却并不感到“漫不经心”。 一般而言,一年级和二年级的实力差距,远比二年级和三年级的来得大。这是由于魔法的专业教育是从高中课程开始正规化的缘故。 因此,即使没有新人战,一年级生能在正式赛中参赛的情况,恐怕也微乎其微。一般来说,大会期间突然从新人战替换到正式赛,且不说排名前位晋级,仅仅通过预赛就已困难重重。 然而—— (这样的常识对深雪同学恐怕行不通吧……再加上还有司波君在。) 如果除去性格中的柔弱,梓在同龄的少男少女中,毫无疑问是可以排入顶级层次的魔法师(的雏鸟)。仅凭如此柔弱的性格却仍被选为第一高中学生会干部,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反证了她的能力。 在这样的梓看来,深雪当真拥有争夺优胜的实力。 光是妹妹就已经拥有那般出类拔萃的实力了,再外加那个哥哥的全力支持。 就连头号冠军候补的摩利,即便以万全的状态出赛,恐怕也难以取胜。 尽管梓在心中做着这番局外人似的评论,但实际上,她也担任第三场比赛的负责技师,之所以早早到场,是为了对CAD做最终系统检测。 正式赛的石碑代码和幻影击球是九校战中,男女组别各自的最终竞技项目,每个学校的成员此时都在全速运转中。 第一高中是以一名选手配备一名技师的体制,应对两项竞技比赛。 同样身为技师,达也是梓的竞争对手,这么说或许更为正确一些。 但——在开始之前,先不论输赢,梓就连竞争的意识也荡然无存了。 先前的事件。 大会总部发来通知说,达也对工作人员施以暴行。当得知此事时,比起惊讶,反而觉得“害怕”。 她对此并不感到意外,反而在心中的某处径自认同——“如果是他的话”。 尽管还没有多么长久深厚的交往,但梓觉得“他绝非那种毫无理由乱施暴力的男孩子”。然而同时也认为,对他来说,如果有理由,便会毫不犹豫诉诸暴力吧。 而这种对诉诸暴力毫无犹豫的心,令梓感到毛骨悚然。 魔法作为军事目的而开发,至今仍然充作军事力量、威慑力量,在魔法的用途中占据很大的比重。这一点,梓当然也明白。但无论军事力量还是治安力量,那是组成行政体系的“暴力”。如欲行使这种“暴力”,则须由决策者、命令者、执行者、监督者等各类人等分担责任。 但他却必定是自己决定,执行,承担责任。 恐怕,就算连对方的死——即便造成杀人的结果,也在所不惜。 对那颗钢铁般冰冷的心感到毛骨悚然。 转变为惊讶之情,则是听他亲口道出了详细的原委以后。 发现对CAD实施不正当改造的现场,并当场制伏的情况说明。 担当小早川的技术人员,叫平河的三年级生那哭泣般扭曲的表情,仍深深烙印在梓的眼中。后悔莫及之情,很容易想象得出来,很容易让人产生共鸣。 自己没能辨别出CAD被人做了手脚。选手因为这个缘故而发生事故,结果导致尤为优秀的一位同学也许永远丧失能力,一蹶不振。相比之下,他却……如果换作自己站在平河的立场上,说不定会当场逃离,跑回宾馆的房间,独自一个人哭泣吧,梓心想。 达也是二科生,同时也是“劣等生”,这是毫无疑问的事实。 他的技能成绩,属于徘徊在及格线边缘的水平。 开学之后的能力测试中,不及格的学生每年都在五人以下,因而他的成绩比起“不好”,即便被评价为“很糟糕”,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然而现实却是——并非考试这种人为状态下的“实力”,而从魔法师直面现实中各种情况的应对能力来看,那种评价简直完全颠倒。 无论是开发、分析、调整作业,以及,战斗。 他的实力都是“超”一流的。 并非仅仅截取出魔法的能力给予评价,而是对综合运用魔法进行评价的话,可以说他才是位于金字塔顶尖的“优等生”。 那么—— (我们的“成绩”……“一科生”,又是什么?区别“一科生”和“二科生”的意义又在哪里呢?) 九校战中,近距离地观察了达也之后,梓开始思考这样的问题。 那是迷茫。 是对至今为止理所当然,从未抱有过怀疑的价值观,顷刻之间变得含糊而不可靠感到的不安。 梓未曾抱有,以身为“花冠(Bloom)”而自豪,将二科生藐视为“杂草(Weed)”那种矫揉造作的精英意识。 至少并未意识到。 但即便如此——自己有着优秀的魔法技能,因而自己是个优秀的魔法科高中生——自己也并非与这样的“自负”无缘。 作为仍身处浓雾之中的魔法师而言,对于自己魔法技能的自信,依旧是给予自己勇气,开拓作为魔工师的未来的,重要的伙伴。即便梓本身并未意识到这点,作为魔法师的自信却在背后支持着她,这是毫无疑问的事实。 那其实并不局限于魔法。对年轻人而言,谁都憧憬着“未来”或“将来”,抱有期待的同时怀揣着巨大的不安,正因为立身处世的“经验”或“业绩”的不足,从而不得不依赖于“自负”或“自信”。 那种(“自负”或“自信”)对梓而言,对像她这样“魔法科高中的优等生”而言,正是来源于“魔法”。更准确地说,“魔法的成绩”孕育了自负,创造了自信。 然而,在面对达也时,那种自负也好,自信也好,渐渐变成了毫无根据的浮萍。 考试成绩分明是自己一年级那时更优秀,然而无论是作为实战魔法师,魔工技师,还是魔法研究者,都丝毫没有赢得过的感觉。即便自己所拥有的稀有技能,那是自己暗地里觉得,连面对真由美或摩利都不会输的特殊魔法,但在达也的面前,这却显得毫无意义。 但即便如此,梓觉得自己也不必为这种自卑感而烦恼。 她至少九成以上确信,达也就是那个“他”。 ——以“他”为对手,比不上那是理所当然的。 ——以“他”为对手,感到自卑才是狂妄愚蠢的。 梓就是这样说服自己的 (但是大家还不知道……) 正因为不知道,才会格外意识到, 格外感受到。 和他一样的一年级生,则更甚。 比二科生逊色,作为一科生的自己——自己的“成绩”究竟是什么? “阿酱,最好别想太多了哟!” 梓被冷不防地从背后打了招呼,仿佛跳起似地回过头来。真由美面露苦笑地看着她。 “那个啊,是·特·别·的。” 称呼学弟为“那个”的声音,和措辞相反,显得含情脉脉。 “虽然也会有无法认同的孩子……但既然身为高中生,就必须学会,即便无法认同也要接受,是吧。二科生的魔法技能不及一科生如果是事实的话,达也君超过我们的水准同样也是事实。” “诶?可是……” 听了意外的话,梓无语了。 的确,达也的水准远在自己之上,梓心想。——哪怕自己面对的是“他”,也难以否认多少会感到些许遗憾。 但真由美的水准却相当卓越,就算和达也比起来,梓也不觉得会逊色到哪里去。 “也并非全部都比不上啦。” 不知是不是看出了她的这番困惑,真由美再一次露出苦笑。 “综合魔法技能恐怕是我更胜一筹吧,即使变成魔法的相互射击,只要拉开距离,我也能占到便宜。” 轻描淡写般下着断语的真由美,表情仿佛叹息之后放松了似的。 “但是,也有毫无疑问比不上的地方。CAD相关的技术,尽管不是远远,但确实比不上。遗憾的是,关于魔法的知识也是对方占优。” 高年级颜面扫尽了呢,真由美仿佛事不关己似地补充道。 “谁都有擅长不擅长,一切的一切都要胜过对方,这种事几乎不存在啦。说达也君水准更高,是指他在魔法工学方面的知识和技术实在难以匹敌。” 仿佛窥探梓的眼眸一般,真由美重新与她视线交汇。 “取而代之,魔法技能的成绩,无论是我,还是阿酱,都要比达也君出色得多,完全没有必要感到悲观啦。魔法技能测试的内容,都有其存在的意义,和考试成绩并非一个人的全部价值一样,考试成绩也是一个人的价值之一。” 梓依然无语地听着真由美的所言。 “话说,唉……” 呼,这一次真由美真切地叹了口气。 “往往深信‘自己更优秀’,就难以容忍没办法全部胜过对方呢。甚至遗忘了,实际上一科生与二科生的区别,不过只是为了获得技能授课的机会,通过技能测试的成绩而划分的而已。” 梓不知不觉间瞪大了眼睛。对真由美话中出人意料的事实感到震惊,脑中似乎变得一片空白。 说什么忘不忘,一科生和二科生的区分,原本只是作为技能授课的事,还是头一回听说。 “果然,还是制服有问题吗……最初只是单纯由于学生数增加,刺绣的修改来不及所造成的啊……” “诶,是这样吗?” “咦?不知道吗?” 对于初次耳闻的内幕,梓感受到与刚才不同的震动,依旧沉默无语。听着真由美“是吗,好像不怎么为人所知呢……”的嘟哝,梓只是一味地点着头。 “知不知道过去一高也是一学年百名学生?为了和国际接轨,才不得不增加魔法师的数量,因此,首先增加了一高的定额。当时的政府急于求成了吧。在新学年增加名额就好了,实际却是在年度中期开始追加招生。 然而年度中期无法一下子增加教师的数量。于是不得已想出来的办法便是,中途插班的一年级生在升班之前,集中教授理论知识,技能则放在二年级,也就是所谓的二科生制度。 然而,一旦到了二科生入学之时,学校制服的订购却发生了差错。因此作为二科生编入的一年级生,便不得不忍受没有徽章的制服。这却招来了意想不到的误会呢……二科生制度终究只不过是到升级为止的暂定措施。二科生不过是因为名额增加而后续招募的学生。而他们却在不知不觉间被视为了替补。而且,勉强的增员计划结果也无法确保相应的教师,原本不过是误会的‘替补待遇’,却受到了事后追认,也就是如今的二科生制度。 制服也是,仿佛为了粉饰这个临时抱佛脚般的事后追认,就像最初计划好的一样,被置之不顾了。这就是事情的真相哦。回过头来想想,制作两种制服也真是浪费呢……反正直到缝制都是一条龙自动加工完成的,一次性制作,即便尺寸不同,但设计一样的话,价格也便宜些。” 一张开嘴便口若悬河。 那是梓听完真由美的说明后,真诚的感想。 “花冠”与“杂草”,在校内一次次招来潜藏却又深刻的对立,没想到其由来竟是如此无聊的小事。 梓心想,这番话,绝不能让深雪听到——真不知会发生什么,太可怕了。 “……这些话,对深雪同学可要保密哦?” 真由美似乎也想到了同一件事。 梓二话不说,点头答应了下来。
◇ ◇ ◇
被学生会的两位前辈当作危险人物看待,深雪对此一无所知,在等待幻影击球开始的竞技场上,心情愉悦地站立着。 那是因为九校战开幕以来,在比赛中哥哥只为自己花费时间,只关注自己,这还是头一次。 要在平时,回家以后就是实质上的二人生活。 拥有两人独处的无尽的时间。 但在九校战的宿舍,这却办不到。 绝非欲求不满日益加剧(本人是这么认为的),但由于一段时间近似压抑的状态,于是才显得格外喜悦。 在相关人员的候场包厢中,哥哥注视着自己。 只注视着自己。 总觉得,即使不借助魔法的力量,自己也能飘浮在空中的感觉。 缠绕在自己完全凸显出身体曲线的衣装上,那些赤裸裸的欲望的目光,如今也毫不在意了。不用怎么特别在意,因为除了达也的眼神以外,过滤掉其他所有的视线,一并扔进垃圾箱里。将观众视为土豆——也可以是洋葱或萝卜——对怯场的人来说,作为众所周知的模式,是种毫无效果的建议(能把人置换成土豆的粗神经,一开始就不会怯场),但对眼下的深雪来说,真真正正地觉得达也以外的所有人,与土豆毫无二致。 因为深知哥哥是个不问男女,而只对有教养者表示好感的人,所以她的站姿无懈可击。 出众的美少女表现出,宛如等待管弦之音的舞女般的身姿,不断引起观众席中青少年的悸动和喘息。仿佛这样下去,在比赛开始之前,就会有人叫来担架一般。 被观众的热情所催促,尽管这并不可能,但确实比原定时间早了数秒,比赛开始的铃声响彻全场。
深雪的身体轻盈地飞扬而起。 幻影击球的选手全都准备有两种服装。 即便在强烈的阳光下也有着清晰可见光鲜夺目色调的昼用服, 和在照明的映衬下色彩艳丽的夜用服。 哪一种都是考虑到避免选手之间的冲撞,而从经验中固定下来的不成文的规定。 缠绕着深雪的主色调是浓郁的品红色。 只要走错一步便是无可救药的粗俗色彩,但深雪穿着却给人以高贵的印象。 兼顾防紫外线的浓妆,同样丝毫无损她的品味。 窈窕的身材仍处在发展途中,但伸直的纤长手脚,和相比之下描绘出优美曲线的酥胸或细腰,没有动物般的肉感,取而代之以飘然浮泛着的花树盛开一般的色香。 没错,正是花容月貌。 谁都以不输给任何人的气势,朝着目标跃起,而其中只有一人,可以和“飘然”的形容相称。 观众的眼睛再一次盯着深雪。 如果是以演技之美作为比赛评判的标准,她便是毫无异议的第一吧。 然而不愧是正式赛,且是明星赛,九校战可不能小看。
“深雪同学竟会被人领先……” 与第一局终盘的信号一起,呼出屏住的气息,同时吐出的还有,饱含“难以置信”般感想的,美月的呢喃。 “排在第一的二高选手……即便达不到BS(Born Specialized)魔法师的程度,但看得出来,‘跳跃’的术式中有着相当特化了的魔法性能……” “不止如此哦。通过计算跃起的轨道,巧妙地阻碍着深雪路线。与其说是‘跳跃’的专家,不如说是‘幻影击球’的专家吧?” 和美月共享着惊讶之情的同时,幹比古和艾丽卡各自陈述着自己的见解。 “那是因为二高的选手,可是与渡边前辈并列的冠军候补之故啊……” “那样引人注目,被人盯上也无可奈何。更何况这已经关系到三年级的面子了。” 今天在普通观众席声援的穗乃香和雫,各自从不同的角度表示了赞同。 “不过,才不会就这样结束的。” 而最后仿佛将悲观的空气一吹而散般,雷欧做出了明朗的断言。
接下来深雪扳回一局,在第二局结束的时候排到了首位。 然而,分值相差无几。深雪仍然留有余力,而看得出对手也在为第三局的准备调整着步调。 胜败花落谁家尚未分明。 虽说使用魔法的变化组合受到限制,但在高中水准,竟有能和深雪对等地一拼高下的魔法师存在,达也对此深表惊讶。 “这个国家真是狭小而又广阔……” 在坐着调整呼吸的深雪面前,达也自顾自地嘟哝道。 他并未看着妹妹,而是将视线投向二高的包厢。 ……就在此时,冷不防地被用力拉了拉袖口。 朝下看去,只见已从椅子上站起的深雪,双眸中泛着强烈的光芒,紧紧盯住达也。 “——哥哥大人,请让我使用那个可不可以?” 从她的眼神、声线,揪住他袖口的纤指中,传达出“我不想输”的意志。 并非只是漂亮、可爱的“人偶”,她那寄宿着坚强意志的表情,正是达也分外喜爱的。 嘴唇自然地绽开,眼睛惹人怜爱般眯缝着。 “……可以啊。一切都如你所愿。” 原本是作为决赛用的秘密武器。 然而,达也放弃了所有的谋划和打算,点头同意了。
“咦?深雪的法机(CAD)变了。” 看着最终局站在场上的深雪,艾丽卡最先觉察到了变化。 直到刚才,深雪都在使用平时的手机终端形态CAD,而如今右腕却戴着手镯形态的CAD。 “可是,左手似乎也拿着CAD的样子……” 幹比古以目凝望。对他的所指感到纳闷的一行人中,只有穗乃香一个,深有感慨地点着头。 “是的……深雪想早早使用那个了呢……” “那个?” 听了雫的疑问,穗乃香以交织着憧憬和不甘心的表情回答道。 “达也同学只为深雪准备的秘计。也只有深雪才能掌握的,达也同学的秘密武器。会吓到哟……绝对!如今在场的所有人,一个也不剩!” 那究竟是什么——雫在提出疑问之前,第三局开始的铃声就已奏响。
戴在右腕上的手镯只是预备。真正的是握在左手的手机终端形态特化型CAD。 只有开和关的按键,单纯的控制界面。深雪摆在开键上的手指,随着终局开始的信号一道,迅捷地按了下去。 展开的是极小的起动式。 没有停止,没有间断,重叠反复的起动处理。 接着,深雪的身体飘然地飞舞到了空中。 二高选手遮挡住了她的去路。 从左下方交叉而来的轨迹。 由于对方的上升速度更快,这样下去深雪将撞上对方。 深雪借由加快自己的飞翔速度,回避了冲撞。 观众席变得人潮鼎沸,是在深雪消除了光球,反转身躯,静止在空中之后。 跳跃的途中再次加速的魔法力。 观众惊讶赞叹的,终究只限于魔法常识范围内显示出的力量。 然而,在空中一度静止的深雪,却并没有落回立脚点,而是紧接着朝下一个目标而去。对于映入眼帘的这一切,欢呼声顿时变为了鸦雀无声。 两个,三个,四个…… 不得不往返于十米高空的其他选手,同只需水平移动即可的深雪之间,从一开始就没有竞争的余地。 就在连续取得第五分的时刻,观众冻结了的声带,才开始渐渐融解。 “飞行魔法……?” 不知是谁,如此嘟哝道。 眼下就连选手们也傻眼了,目瞪口呆地仰望着上空。 这声相当于耳语的嘟哝,却在这个连起跳、着陆的脚步声都已消失,归于寂静的竞技场中,不可思议般地回荡着。 深雪挥舞着球棒的身姿,宛如战神天使一般威风凛凛,同时又不失优雅唯美。 “托拉斯·希尔巴的……?” 低声细语形成连锁反应, “胡说,怎么可能……” “上个月才刚刚发表的啊……” 波纹正徐徐扩散开来。 “但是那个……” “毫无疑问,飞行魔法……”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无一人例外,全部投向在天空中舞蹈的这名少女。 那是在湖的上空展现着的仙女之舞。 为了取得平衡而伸展的手臂,为了变换姿势而晃动的美腿,看起来宛如与清风挽着手共舞一般。 对于实现在天空飞行这种现代魔法的革新,对于做出被称为“不可能”的奇迹般的表演,没有比这名美丽的少女更相称的了……超越了年龄,超越了性别,超越了敌我,人们陶醉般仰望着天空中舞动的少女。 他们,她们,所有人,不是被现代魔法,也不是被古式魔法,而是被名为感动的魔法所牵绊。 比赛结束的信号响起,在直到少女落回地面之前,那夺人魂魄的咒语都未曾解开。
——幻影击球预赛,第一竞技场·第二场比赛,深雪以悬殊的差距挺进了决赛。
◇ ◇ ◇
随着选手开始退场,观众才总算回过神来。 选手退场并无规定的顺序。 比赛结束时,离入口最近的选手依次退场。 降落在湖中央的深雪,是四人中的第三位。 朝着一高的后援席行了屈膝的一礼后,轻盈地腾空而起,宛如穿着溜冰鞋在冰面上滑行一般,流畅地划过空中,朝入口滑翔而去。 其优雅的举止,得到了观众爆发出的热烈鼓掌。 在观众席,四处可见慌忙操作通讯终端的身影。 由于兴奋过度而以呵斥的口吻朝着话筒唾沫横飞者有之;提高嗓门一次次重复同一句话,对线路的另一边感到头疼者有之;时而抓狂似地揪着头发,在虚拟键盘上手指狂舞者有之;在光学识别面板上一心一意运笔书写者有之……各种各样的人以形形色色的方式,试图将自己体验到的这份惊讶,传达给不在场的其他人。 其中,一个毫无表情的怪异男子,正盯着HMD(头戴式显示器)中显示的信息。而此时却几乎没有任何人留意到他的存在。
◇ ◇ ◇
“跟十七号取得了联系。第二场比赛的目标通过了预赛。” “……是那个看破了电子金蚕的对手。算是当然的结果……但这样下去情况不妙啊。” “不止如此。目标似乎使用了飞行魔法!” “胡说八道,怎么可能!?” “这一来要是气力用尽那就谢天谢地了……会不会想得太好了?” “我觉得现在已经不是选择手段的时候了,怎么样?” “我赞成。死个一百人左右就足够了吧。大会本身会就此中止。” “一旦中止,需要退还就只有最初的赌金。虽说免不了损失,但还在容许范围之内。” “客人不会闹事吧?且不说同行,麻烦的是那些军火商。那帮家伙跟各国政府间保持着密切的往来。” “对客人的借口怎么说都行。眼下,比起死亡商人,我们更应该忧虑组织的制裁。” “说得对……执行仅仅交给十七号没问题吗?” “稍微有点本事的那种程度,根本就不是‘活死人’的对手。虽然遗憾的是,没能将武器带入,但十七号是高速型。限制解除任其乱来的话,一百也好,两百也好,徒手都能宰杀。” “没有异议吧……?那么,就解除限制。”
◇ ◇ ◇
兴奋的潮汐总算退去,为了下一场比赛而三三两两离开座位的观众中,男子摘下HMD,慢吞吞地站起。 暴露的双眼,更给人以“毫无表情”的印象。 不,这并非名为无表情的表情,莫非原本就表情缺失吗? 让人这般感受到的无生命的“表情”。 突然,男子的身体哆嗦着颤抖起来。 一瞬间发动了自我加速魔法。 在周围的魔法师察觉到魔法的气息之前,男子已经向正巧擦身而过的男性猛扑而去。 钩爪般弯曲的利指朝毫无防备的身后劈下。 ——接着,这个事件在谁也没有察觉到的情况下,朝着看台的外面转移了舞台。
那个男子,“活死人”十七号在把握到现状之时,已经身处仅仅距离地面三米的高度。 接收到杀戮命令后最先袭击的对手,尽管背对着他,却躲过了他的攻击。即便是正面相对,原本也绝不是人类的知觉能力所能达到的反应速度。 魔法师通过自我加速魔法,可以用超越肉体力量极限的速度活动。 但魔法加速的终究只是运动速度,并非是对知觉速度——感官的生化反应速度、知觉神经的传递速度、大脑的信息处理速度这些——进行提速。 人体的知觉速度要远高于运动速度,因此以超越肉体极限的速度活动,依然能对其进行控制,但反过来,超越了知觉速度的极限,便不可能控制肉体的运动。也就是说,魔法师作为生物也有其自身的极限。用魔法自我加速,尽管没有魔法层面上的极限,但却有着知觉能力层面上的可控上限。 因而,化学性强化了知觉速度后的他的速度,应该不是普通的人类——即便掌握魔法技能,肉体却依然是普通的人类——能够应付得来的。 而实际上却是,劈下的上臂被接住,并以此为支点,借由劈下的力道,十七号的身体顺势被抛向了空中。 就像在单杠上做前滚翻一般,头往前翻转的身体,上下颠倒着飞出的瞬间,强烈的冲击袭向十七号,越过看台的栅栏,被轰飞出了场外。 刻意省略加速工序的移动魔法。 受其冲击而半失意识,当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以抛物线的轨迹,从二十米的高度坠下,眼看就要撞向地面。 通常情况下不是缩成一团,便是陷入恐慌,束手无策地坠落在地,但这个男子却是“活死人”。 通过脑外科手术和使用以咒术精炼的药物,抹杀自主意识和情感,统一控制思考活动,为了剔除妨碍魔法发动的种种精神作用——俗称“杂念”——而调整的个体。 为了在实战中能够稳定运用魔法而制造的生物兵器。 改造为魔法发生道具(Generator)【1】的魔法师。 道具与恐惧、恐慌无缘。 十七号冷静地——正确说来是冷漠地发动了惯性中和魔法。 这时进行减速,由于急刹车的缘故,不可避免受到损伤。比起那个,降低惯性能够中和剧烈撞击带来的伤害,这是一瞬间完成计算的结果。 咒药的效果,不仅对自我意识、感情和知觉能力做出调整,也促进身体机能的提升。使用脚的弹力,腹肌和背肌以及双臂,完全吸收了下落所产生的冲击。 “那种情况下还能来得及,真有两下子。” 十七号双手双脚趴在地面上,抬起的脸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看见了那个将自己掷飞的男人。
“什么人?……不,没必要回答。反正你也回答不了。” 独立魔装大队大尉柳连歪着嘴,露出鄙夷的笑,观察着双手双脚伏在地上的十七号。 “你那身体能力,不可能光靠魔法。强化人吗?” 看着尽管飞出观众席的栅栏,从相当于中层大楼的高度被扔下,却依旧保持战斗姿态的对手,柳以掺杂着嘲弄和感叹的口吻问道。 “说没有必要回答的可是柳君啊。而且,对方恐怕也不想被从同样高度跳下,手却连碰也没碰地面的你说三道四吧?” 十七号转过身来,动作仿佛四足肉食动物。 不知何时,就好像堵住退路一般,站在那儿的是独立魔装大队大尉真田繁留。 即便如此,如果打算逃脱,对十七号来说,恐怕也并非难事。 单纯就加速力而言,“活死人”十七号胜过独立魔装大队的二人。 然而十七号接到的指令为“屠杀观众”。对于没有想法没有感情的“活死人”来说,决定行动的只有组织的命令。 十七号服从命令,再次向身为“观众”的柳袭来。 柳在十七号扑来之前,已经伸出了右手。 尽管十七号明显速度上占优,但仍然没有选择从那手中逃遁。 十七号以重心极低的姿势冲锋,仿佛被吸引过去一般,朝着柳的手掌一头扎了过去。 柳和十七号擦身而过。 十七号没能碰到柳的身体,便被弹飞,摔回了起始地点。 “并不是指望回答才问的。自言自语而已。” 柳若无其事般回应了真田。 “就当是这样吧。不过,还真是百看不厌呢。刚才那是‘转’的应用?” 预测对手的运动矢量,以体术和魔法的联动,对其诱导、增幅或反转。那便是柳将十七号掷飞、反弹的得意技。 “说了好多次,这并非‘转’。而是‘返’。‘转’是招式,‘返’乃内功。而且和应用也稍稍不同。原本我做的不过是模仿而已。真正的‘返’用不着魔法。” “这还真是关系到我们存在意义的话呢。小心我跟队长告状哦?” “……无聊的话就适可而止吧,为了逮住那家伙,你也帮把手!” “嗯……那么,就这么办吧。话虽这么说,藤林君已经用‘被雷针’确保完成了唉。” “……你们两个感情还真是好呢!” 和真田的话同时,传来高跟鞋轻轻的声响,只见走来的是独立魔装大队少尉藤林响子的身影。后勤人员着装用的紧身裙式军服,一般而言并不适合战斗。原本可谓适中的猎物,绝佳的突破口。 而十七号却一颤一颤地全身痉挛不止,怎么也不像能够反抗的样子。 那是由于全身被数根细如发丝的针刺入,从那里导入电流所致。 不用说,射出细针也好,释放电击也罢,那是藤林的魔法。 “藤林,你眼神应该不错才对。” “比起视力,应该说是感受性的问题吧。要给你介绍个好点的生活顾问吗?” “瞧,你们两个还真是意气相投不是吗?” 隔着十七号,柳和真田面面相觑。 几乎同时,两人都皱起了眉头。
◇ ◇ ◇
达也对暗地里发生的危险一幕毫不知情,悠闲地回到宾馆的房间,吃了稍有些早的午饭。 比赛过后,在深雪沐浴期间,大会委员提出要对使用飞行魔法的CAD进行检查,而对他却没有任何问心有愧的表示。意识中一瞬间掠过,想用九岛老人的名字捉弄一下对方,这种恶作剧般的心思,但狐假虎威欺负弱小作为消遣,终究有些不成体统,想想还是算了,老实地交出了CAD。 除此以外,并没有被卷入什么特别奇怪的骚动。 尽管感受到大量视线远远地围观自己和妹妹,但只要这群鼠辈不构成直接的危害,最好的做法就是不予理睬。 将CAD交给工作人员,达也决定返回私人空间。 即便得知真田和柳为了防止大规模屠杀而暗中活动,达也的行动恐怕也不会有所变更吧。打开天窗说亮话,哪怕几十个不认识的观众被杀,对达也而言也根本无所谓。 更确切地说,就算是同一学校的学姐付出了牺牲,他也不曾抱有比“遗憾”更强烈的情感。因此,难以想象他会主动出击。 深雪露出有些哀伤的表情,尽管不在话语或态度中表现出来。 不用说,眼下正在进行中。 不必多说,达也眼前现在正站着无微不至照顾着他的深雪。 “尽管把身边的一切都整理得井井有条是哥哥大人的优点,但我还是希望稍稍杂乱一些得好,这样也就有照顾的价值了呢。” 今天的深雪心情很好。现在也正哼着歌,露出欢快的笑脸,愉快地用抹布擦拭着桌面。算是这一周里,几乎没能照料哥哥的反作用吧。 “深雪,你有什么想要我做的吗?” 饭后如此询问,不过只是出于补偿意识,并没有什么深意。 “想要哥哥大人做的事情吗?” 然而,深雪却睁大了眼睛,脸上绽放出欢喜的表情陷入沉思。看着她这番预料之外的强烈反应,达也总觉得有种骑虎难下的感觉。 手指抵着下巴,歪着脑袋,做出种种姿势想来想去的深雪,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脸颊绯红,从旁边的椅子上抬起眼,窥探着达也的脸庞。 “……说说看。” 尽管稍稍夹杂着些许苦笑,达也还是温柔地催促道。深雪则战战兢兢地开了口。 “午饭以后直到决赛要稍微休息一下,先前是这么说的吧……” “没错,不是现在立刻就必须休息,但可以的话,还是应该睡一觉。就算睡不着,躺一会儿也行。 你可别说不想睡哦?让身体休息那是必须的。” “是,当然会遵照哥哥大人的吩咐做……但是,那个……” “嗯?” “那个……如果可以的话,陪在我身边……可以吗……” 到底还是深感害羞吧。 深雪面红耳赤地垂下脑袋。 “……深雪还真是个会撒娇的孩子呢。” “……不可以吗?深雪就是想跟哥哥大人撒娇!” “……可以啊。不过我可不会唱摇篮曲哦?” 深雪抬眼盯着达也,一边用手抚了抚狂跳不止的胸口。 她那雪白的肌肤,从黑发的缝隙到露出的耳根,都已染成了一片绯红。
虽说是兄妹,却也是妙龄的男女,使用同一张床铺,到底还是有所顾忌。 然而庆幸的是,尽管目前是单人使用,但原本这却是间双人房。占地方的器材也基本上搬去了会场。 为了让深雪使用,将收纳于墙壁的床翻出,迅速整理到可就寝状态。几乎全面自动化的缘故,无需呼叫客房服务。(因为并非普通的宾馆,即使呼叫了,来不来也还是个问题。) 在深雪钻入的被窝旁,取来椅子摆好,在枕边坐下。 深雪一脸羞涩,微笑地看着这边。达也则报以笑容,一边温柔地轻抚着妹妹秀发。 不到一分钟,深雪便启程前往了修普诺斯的乐园【2】。
深雪陷入沉睡至今,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但达也却仍旧一步也不离床沿。看似忠实地执行着深雪希望自己就在身边的愿望,但达也这么做却丝毫不感觉辛苦。 深雪沉睡正酣。无比安心的睡脸。一想到这是对自己信赖的证明,心里就泛起一阵不好意思而又得意洋洋的暖意。 尽管身为兄妹,但达也和深雪真正意义上一起生活,却始于三年前。真正意义上作为兄妹生活的时间,仅有三年。在那之前,在三年前的那个夏天以前,即便生活起居在同一屋檐下,也几乎没有任何言语上的交集。像这样依偎在一旁,是他们的母亲所绝不容许的。类似兄妹般的交流,也被母亲严厉禁止。那或许就是四叶一族所决定的事。 对于那些事,达也早已没有口吐怨言的打算。本来他的精神中就没有残留下这种机能。但从小就缺失被当作亲人对待的记忆,对于这点,终究还是会感到不舒服。说感到不满,或许恰如其分。 孩童时代总会伴随着心血来潮般的生气、哭泣、跌倒、犯错,被亲人知道了会感到害羞之类的回忆。而对于不曾共享这些回忆的达也来说,深雪从一开始就只是个“小一岁的漂亮女孩子”。由于不得不半客观地看待对方,妹妹是多么高水准的美少女,达也从一开始就心知肚明。 即便如此,从他内心最深邃处涌现的爱意,却是将深雪作为妹妹加以认识。受他的意识支配,唯一残存的真实情感,是对于妹妹的爱情。 没有记忆,只有爱意。达也有时也会想,莫非记忆丧失指的就是这种感受吧。当然,他很清楚,自己并未丧失记忆。 没有因记忆而附加了任何条件的,无条件的爱意。 正因如此,达也对深雪的爱情才是盲目的、强烈的、激烈的。其他的情感冲动无法作为愤怒或憎恶表现出来,只有对深雪的爱,没有任何的犹豫,表现为无法控制的行动。 达也对那种事并无自觉。并非忘我的行动,而正因为是冷静谋划之后的结果,才更难以刹住车。如果考虑到那是必要的,那么就会连“要做到这一步吗”这种本应有的判断也不起作用。即使考虑利益的有无,也不会考虑人伦。 达也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终端。再一次翻出深雪入眠后,藤林发来的长篇暗号邮件。上面写着有关幻影击球的妨碍活动已经弄清楚的事实,以及预赛第二场结束后谋划大规模屠杀观众的事件始末。 那对达也来说,乃是绝不可饶恕之事。图谋让深雪坠落者,罪该万死。 达也将手机终端揣入怀中,从椅子上站起,向床上探过身去。 他轻轻抚摸着深雪的头发。 深雪将手叠在了达也的手上。 “深雪?” 没有回应。看来还没醒。 深雪朝侧面翻了个身,将达也的手,顺势贴在了自己的脸上。 看着那张幸福的睡脸,达也绽开了微笑。 笑的背后,达也心意已决,为了守护这安详的睡容所必须采取的措施。 并非决心,而是决定。
◇ ◇ ◇
决赛时,上午的天气一变而为晴朗的夜空。 上弦月的光辉压倒了闪烁的星光。 对从下方识别光球来说,不是什么好天气。 “身体状况如何?” “万无一失,哥哥大人。精力也很充沛,我想一开始就用飞行魔法。” “可以啊。尽情地去飞吧!” “是!” 达也竖起拇指,目送充满气势跑去赛场的深雪。
“深雪同学,心情还真不错呢!” 作为辅助人员进入包厢的梓,看着站在湖面落脚点上的深雪,朝达也说道。 很遗憾,梓负责的选手预赛落选了。 晋级决赛的是一高、二高、三高、五高、六高、九高的各一名。 不存在送复数选手晋级的学校。 作为女子最终比赛,各校都展现出了自己的斗志。 如今站在场上的,除了受人照料身在医院的摩利以外,重量级女子选手可谓齐聚一堂。 在三高只将一名选手送入决赛的这个时刻,只要深雪挤进前三名,第一高中的综合优胜就提前确定了。加油助威也是拼尽了全力。 “心情愉快地面对比赛是好事啊。看来达也君真有关怀备至呢。” 在另一边,露着笑脸的真由美开口说道。话应该没有什么深意,但那笑容看上去总有什么含义似的,或许是有什么事不想让达也知道的缘故吧。 “话说深雪同学似乎没有使用‘睡眠舱’,有获得充分的休息吗?” 面对铃音若无其事的提问,达也不由得差点表情一变。 “睡了五小时,我认为足够了。” “是吗。看来睡得很香呢。在宾馆的床上睡的吗?” 达也语塞了。实在是一针见血的提问,都让人有点怀疑,是不是知道了却故意这么问的。 “啊,开始了哟!” 然而幸好,在沉默变得让人感觉不自然之前,大家的注意力都投向了赛场。 对于梓那纯朴的天性,眼下说实在的,真该好好感谢才行。
淡色的服装随着照明的灯光,在湖面摇曳的反射光晕映衬下,鲜明地浮现了出来。 其中,穿着樱花色服饰的深雪格外显眼,并非仅仅因为预赛时披露“飞行魔法”这一绝技的缘故。 在光晕摇曳之中,仿佛稍不留神便倏忽消失无踪的虚幻,紧紧吸引住了观众的眼球。 幻影击球,别名妖精之舞(Fairy Dance)。 将少女比喻为“妖精”尽管是用烂了的经典修辞,但眼下将深雪形容为“妖精一般”,恐怕没有人会以陈腐过时诋毁之吧。 喧嚣如退潮一般安静下来。 比赛工作人员没有纠缠不休挥舞留言板的必要。 在人们咽着口水的观望中,幻影击球决赛开始了。
随着开始的信号,六名少女一齐飞向空中。 并非跳起。六人都没有降落回立脚处。 “飞行魔法!?其他学校也!?” “不愧是九校战。仅仅六、七个小时,就掌握了飞行魔法的起动式呢。” 在梓顺序颠倒的惊叫声之后,达也发出感叹之辞。 虽说如此,实际上,达也并不感到惊讶。 恐怕是大会委员会将术式泄露给了各校吧。 算是作为对达也抗议大会有不正当嫌疑的回答。 因为CAD寄存在那里,因此这层可能性早已考虑在内。 “貌似各校也都原封不动地使用托拉斯·希尔巴公开的术式呢。” 铃音仰望着空中,眉头紧锁。 “……真是乱来。那可不是初次登场就能熟练使用的术式啊。比起选手的安全,以获胜为优先什么的……” 真由美一副非常厌恶的样子嘟哝道。 “没问题的。直接使用那个术式,即便发生不测,应该也会启动‘安全装置’。” 达也的声音十分从容,仿佛在说:“等着瞧吧!”
空中飞舞着六名少女。 那是名副其实的妖精之舞。 观众被夜空中交错飞翔的舞蹈深深吸引,看得入了迷。 然而,渐渐恢复了镇静的观众,却对意想不到的比赛过程,产生了别样的惊讶。 同样地在空中飞翔。 飞行魔法,作为魔法的水准看似并没有显著的差别。 但实际屡屡得分的却总是一高的选手。 其他学校的选手完全跟不上她的节奏。 迅捷,流畅,优雅, 身形翻转,空中滑行,忽而上升,忽而下降, 那自由而惹人怜爱的舞姿,或是有人追随其后,或是有人为其让路。 不知何时,共舞的妖精们出现了角色划分,一位首席芭蕾舞者和五名伴舞。
对于其他选手使用了飞行魔法,深雪感到有些惊讶。 不,只是稍稍有些惊讶而已。 哥哥创造的飞行魔法,只有作为“谁都能使用”的术式,才能体现其真正的价值。这一点,深雪比谁都了解。 然而,谁都能使用,和谁都能相同地使用,意义是不同的。 关于其他学校使用飞行魔法的可能性,赛前已经经由哥哥提醒。 哥哥他一边提醒一边在笑。 那时,深雪心想,一定是因为,他坚信没有任何人能比自己更熟练地使用这个术式了。 被那番信任所支持,深雪在夜空中自由自在地翩翩起舞。 俯视着一个又一个他校选手精疲力竭地落下。
最初的一人在空中晃动着失去平衡的瞬间,观众席爆发出一阵惊叫。 但在看到那名选手缓缓地降下后,全部观众席都松了一口气。在预赛刚刚发生过坠落事故。比起观众,大会委员那边恐怕才叫长舒一口气。 这正是由于在飞行魔法中编入了“安全装置”的缘故。 术者提供的想子补充效率减半时,预先编入起动式的“变量”将自动切换到十分之一G的软着陆模式。 在一高的包厢,达也心想,“似乎没有添加什么奇怪的配置”,终于放下心来。 想不到会在九校战这个万众瞩目的舞台,实证飞行魔法的安全性。 只要这个月不被充分利用来做宣传的话。达也心中浮现出坏心眼的(抑或腹黑的)笑。而视线前方,又有一人从妖精的舞台中途退场了。
结果,第一局的掉队者就有两人。 而那两人也就此比赛弃权。 而在第二局,又有一人退场。 最终局成了三人的竞争。 在这一时刻,只要深雪比赛不弃权,一高的综合优胜就确定无疑了。 最可靠的战术就是驻留在落脚点上什么也不做。 但一高的包厢内,谁也没有建议采取那种“可靠的”战术。 至今为止的分数,以大比分领先。 不用说,当然是深雪。 综合优胜很重要自不待言,一高之中却没有一个人觉得,理应为此牺牲个人的优胜。 背后承受着声援和信任,深雪在最终局的空中飞舞。 即便不看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哥哥那守望着自己的眼神。 深雪明白,只要还有这个在,自己就绝不会折翼。 那折不断的透明羽翼逐渐伸展,与五彩缤纷的光影一同嬉戏。 很快, 喘着粗气的两名选手,便跪坐在了湖上的落脚点。 夜空变成了独演的舞台,深雪正表演着妖精之舞。 大幅伸展开的手臂前方,最后的光球消失无踪。 一拍的寂静。 一帧静止的画面。 通告比赛结束的铃响,被狂热的掌声所淹没。
___________________ 【1】译者:因此“活死人”也可以译作“发生器”或“发生道具”。 【2】译者:希腊神话中的睡神。
[12]
不待最后一天就奠定了综合胜利的第一高中,将庆祝派对延期至明天以降。(又来?尽管也有这样的声音,但被无视了。) 明天将举行作为九校战压轴大戏的石碑代码决胜淘汰赛。 第一高中代表队以预赛第一名的成绩顺利晋级。选手也好,相关人员也好,根本顾不上参加派对。 然而剩下的比赛只有一项,如今半数以上的成员游手好闲也是事实。 深雪身为取得幻影击球的胜利为一高奠定综合优胜的功臣,所以这次以她为中心,借会议室举办提前庆祝的茶话会。 主持者为真由美和铃音,参加者则以女性选手、成员为主。只不过并非完全见不到男学生的身影。除了伤员以外的一年级男学生聚在房间的一角,情绪低落地手持杯子。(二、三年级的男生则被叫去为明天的比赛做准备。) 在场的不止幹比古和雷欧,还能见到艾丽卡和美月的身影。这单纯只是因为真由美别有意图吧。(尽管艾丽卡竭力推辞,但深雪还是将她强行拖了来。) 然而,不知为何,这里却不见达也的影子。
“……这么说,直到早上都不要叫醒他?” “嗯。” “也难怪。” “因为一直以来都十分活跃的关系吧……” 一年级女生们围绕一个男生闲聊的时候(依次为艾丽卡、深雪、雫、穗乃香),二年级的一对情侣走近了过来。 “咦?你哥哥他已经睡了?” 是花音和五十里二人。 “是的,说是实在有些累了。” “那个……也的确呢。再加上还受了伤。” 听了深雪的回答,五十里深深地点着头。当他抬眼朝深雪的身边看去,微微地瞠了瞠目。 “嗯?这不是艾丽卡吗?” “启学长,明天的调整做完了吗?” “没,稍稍歇口气……倒不如说,是被花音拉过来的。” 仿佛被轻轻戏弄般问道,五十里只好露出苦笑。身边的花音之所以表情稍稍有些气恼,并不单纯只是对刚才的说法表示不满。这其中似乎别有因缘。 “……啊啦,艾丽卡认识五十里前辈啊?” “算是家族间有所往来吧。” 然而,艾丽卡对花音赌气的表情毫不在意,或者说,故意不去注意,朝着深雪转过身来。 “千叶家经常受五十里家的关照。” “才没那回事呢!” “不用客气,是客观事实啦。” 面对慌忙摇头的五十里,艾丽卡用逗趣的口吻再次申明道。 “我的法机也是拜托启学长家制作的。话说这个,难道不是启学长帮我做的吗?” 说着,艾丽卡仿佛变戏法一般,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伸缩警棍形态的CAD。 “嗯,算是吧……不过也就‘刻印’的部分吧。” “自己编程的刻印型术式吗?好厉害啊……” “启可是天才呢!” 面对直率表示钦佩的美月,花音连不痛快也似乎忘却了般感到自豪。五十里则更显得羞羞答答,再一次嘟哝了一句:“才没有那回事呢。”
◇ ◇ ◇
当自己的缺席不再成为话题的那个时刻,达也溜出了宾馆,前往基地军官使用的停车场。约好的对象已经等候在了那里。 “让女性等待,这可不合礼节哦!” “对不起。” 面对尽管无视TPO【1】,但姑且有其一番道理——并非关于女性云云,而是因为约会迟到——的责备,达也坦率地道了歉。 不知是否对没有任何借口而感到失望,遥也没有多抱怨什么,以动作向达也示意上车,是自己正倚靠着的那辆。 继达也坐上副驾驶座之后,遥也坐进了驾驶座。 车内外昏暗依旧。 遥看也不看马达的启动开关,而是从车门侧槽中取出手机终端。 达也见了,同样从夹克的口袋里取出终端。 并非工作人员用的制服,而是清一色的漆黑夹克。两腋下稍有鼓起,但遥却装作没有察觉。 “只要地图数据就可以了吧?” “如果查明了成员构成的话,能否把那数据也给我?” 遥叹了口气。达也首先朝她的终端发送了数据。 遥看着显示器,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不够吗?” “不,足够了!” 遥收起表情,操作了自己的终端。 达也对发送来的数据略一过目,便说了句。 “非常感谢。” 正当达也微微点了点头,打算按下车门的开关按钮时, “是保险,对吗?” 遥语调生硬地询问道。 “没错,是保险。” 当简短的回答传入遥的耳中时,达也已经转身背向她了。
目送遥驾驶着电动双门跑车消失在了大门的另一侧,达也摘去盖在右耳上的纱布,朝别的车辆走去。不等敲窗示意,副驾驶座的车门便开启了。驾驶座上坐着一位和遥年龄相仿的女性。 “刚才的女人是?” “公安的线人。” 达也轻易地暴露了遥的底细,朝藤林微微一笑。 “尽管她自己坚持认为本职工作是生活顾问。” 藤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也就是所谓的兼职线人吧。” “能力方面我觉得没问题。比起久经世故的老手,初出茅庐的新手更可靠。她们通常会如同字面意义那样严守保密义务,因而拜托她们临时工作时也更放心。总之……尽管接受副业本身违反职业道德,但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就是这么回事吧。” 听着达也若无其事般说出的腹黑言辞,藤林眯起了眼睛。——眼眸中保持着淡定。 “有时会觉得,你的年龄是不是虚报了十岁?” “我认为,这和年龄没关系,而是经验的问题。毕竟平时被迫积累了形形色色的经验。” 在形形色色这个词上用了重音。听了达也的回答,藤林漫不经心地将视线从达也身上移开。 达也也并不期待有什么特别的回应。 他从手套箱中取出数据线,熟练操作着副驾驶座前的液晶面板,将获自遥的地图数据以有线传输的方式,输入导航系统。 “……我能否领到加班费呢……” “我认为理应申请加班津贴。” “我们可不是劳动基准法的适用对象哟!” 即便弹性工作制成为主流的现代,有些法令依旧顽强地残存了下来。对以此为题材的老套对白,藤林甚至连一丝强颜欢笑也没有流露,只是和达也递了个眼色,便把掌托型单手操纵杆往前推去。 目前最为普及的大众电动汽车,却发挥着产品说明书中所没有的静音性能,混入了夜晚的黑暗中。
◇ ◇ ◇
命令藤林加班出勤(?)的当事人,却等来了不速之客。 “请进,阁下。” 没有交由勤务兵,而是风间亲自迎接的对象,正是九岛老人。 在老人现役的时代,并没有确立起“十师族不得公开担任高官”的原则。 因为这个原则就如同是,依据九岛自身所遭受的种种倾轧,在经验被曝光以后而制定的。 九岛老人退役时的军衔为少将。风间所行之礼,并非出于对十师族长老的私下敬意,而是遵照公职等级所行的军礼。 风间既是拥有B级执照的魔法师,同时又是处于以十师族为顶点的魔法界集团的一员。然而,他却是被分类为“忍术使”这种古式魔法的魔法师,对作为现代魔法象征的十师族,说起来总抱有些冷冰冰的感情。(当然,身为一队之长,对部下的感情则另当别论。) 因此——不知该不该这么说——风间的态度尽管恭敬,但却丝毫没有超出“形式化”的范畴。 “你们出去。” “是!” 风间下令让端茶进来的勤务兵离开房间,重新看向了九岛老人。 “今天您来这里有何贵干?藤林她出去执行任务了,不在这里。” “我可不觉得,见见外孙女有什么必要特地来请示上司……没什么,听说你难得从土浦过来,想来看看你。” “荣幸之至。” 面对嘴里说着荣幸,却丝毫不见恭敬表现的风间,九岛露出微微的苦笑。 “讨厌十师族看来还是老样子哪。” “我曾经都说过这是误会。” “曾经我应该也说过没必要隐瞒。原本就和作为兵器开发出来的我们不同,你们古式的魔法师是尽可能继承了古代智慧的‘人’。对我们的存在方式抱有厌恶感也无可厚非。” 在“人”这个字上故意拖长了发音的说法,让风间不禁眉头紧蹙。 “……将自我变成兵器,在这种意义上古式的术者也什么两样。我们和你们之间并没有多大区别。如果抱有厌恶感,就是自外于人类。我以为,这种认识不过是强行要求小孩子和年轻人的做法罢了。” “嗯……所以你才收下了他?” 风间的发言听似辛辣,但九岛却以从容不迫的语调给予了还击。 “……他,是指?” “司波达也君啊。他不是三年前你从四叶拉拢过来的,深夜的儿子吗?” “…………” 风间的沉默,与其说是言尽词穷,不如说类似于“心头不快”的一语不发。 “我即使知道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吧?三年前那时,我正好还坐在师族会议议长的位子上,如今依然担任着国防军魔法顾问,虽说只是一时,但毕竟深夜和真夜也还是我的学生。” “那么您应该知道吧。四叶并没有放弃达也的拥有权。他至今仍是四叶的守护者。只有在不妨碍到守护者职责的前提下,司波达也才执行军方任务;除了作为守护者以外,关于司波达也,四叶也不得主张优先权。这是我们和四叶之间缔结的约定。” “不觉得可惜吗?” “可惜,是指?” 面对九岛探出身子,意味深长的询问,风间假装糊涂似地回答道。 九岛老人也没有任何生气的样子,反倒微微一笑。 “昨天的比赛很精彩。虽然曾经听说是惟一成功的例子,但实在没想到竟然那么厉害。” 九岛退役少将用仿佛刺探的眼神,窥视着风间少佐的眼睛。 “他将来会和一条家的儿子一起,成为我国珍贵的军事力量吧。那种卓越的人才却作为私人的保镖搁置在一边,难道不觉得可惜吗?” “……阁下难道说希望看到四叶的衰弱吗?” “因为是你,我就老实说吧。” 面对风间的反问,九岛保持着浅浅的微笑点了点头。 “通过相互之间的牵制,防止魔法师的失控。在十师族这种组织架构中,有着这层含义在。” 风间的沉默表明,对他而言,九岛的话完全是既知的事实。 “但是这样下去,四叶就会过分强大了。司波达也君和他的妹妹照这样成长下去,在不远的将来,真夜尚且健在,司波深雪成为四叶深雪,而司波达也则成为她的守护者,这样一来,四叶恐怕就会成为远远君临于十师族之上的存在。不……” 九岛老人停顿了一下,摇了摇头。 “即便就目前而言,拥有其他家族所没有的特殊技术,以及聚集着数量少却极为强大的魔法师,四叶在十师族中也是特出的存在。” 听了九岛的话,风间挖苦似地歪了歪嘴唇。 “因为他们是最忠实地遵守阁下所说的‘作为兵器开发的魔法师’这个传统的一族。单纯从战斗力来看的话,成为特出的存在也是理所当然。” “那可就不好办了。 风间少佐,正如你所言啊。 即便原本是作为兵器开发出来的存在,而今却不是这样了。 只是作为兵器存在,终有一天会被排挤出人的世界。” “阁下!” 风间打断了九岛老人的感怀。 “就如同阁下知道这边的情况一样,本人对阁下的情况在某种程度上也略有所知。阁下对达也的情况十分在意的真正理由,这边也是一清二楚。” 这回变成九岛陷入了沉默。 “因而请允许我提出一个建议和一处更正。” “……请说。” “我觉得没有必要对达也抱有怜悯。他绝不是可怜的实验动物那种温顺的存在。不如说正是被人怜悯本身,对他而言才是情非得已的事。” “这就是建议?” “是。而关于更正……不是将来。达也目前已经是我军宝贵的军事力量。这么说,或许听起来像是在偏袒自己人,但达也同一条将辉相比,作为军事力量的等级,绝不在一个层次上。 一条将辉在据点防御战上,只身可以匹敌一个装甲团的战斗力吧。 然而达也单独却有着相当于战略制导导弹的军事力量。 他的魔法被施加了多重保险锁定,是理所当然的战略武器。 而其管理责任交由他一人背负,实在显得相当沉重且过于残酷。”
◇ ◇ ◇
在向东行驶的车中,达也接连打着喷嚏,这样的事并没有发生。 藤林驾驶的电动汽车——严格地说,接受交通管制系统导航的藤林的车,沿着主干道往东行驶,在半夜以前驶入了横滨市区。 在东临横滨港,北与(也不管接二连三的中日直接军事冲突)直到二十一世纪末的现在,仍然繁华依旧的横滨中华街相邻的高岗处,二人乘坐的电动汽车停了下来。 “……明知道敌国的间谍满地爬,却连封锁和盘查都没有,政治家究竟都在想些什么?” 藤林俯视着中华街,一面忿忿不平地嘟嘟囔囔。在她身边的达也只是耸了耸肩。 “因为那条街表面上是,逃离本国政治压迫的华侨,对抗本国的主要据点之一。” “那种事不明摆着是谎言嘛!” “所以说是表面上。” “凡事都要有个限度。虽然我们打赢了,但只要还没有缔结和约,从三年前开始,我国和大亚联合之间只不过处于停战状态,法律上却仍是交战国关系。谁都知道这里成了间谍活动的据点,但谁都不想去着手解决。” “或许,那个‘谁’正以相当的数量上升也说不定呢。” 面对现在还啧啧咂嘴的藤林,达也用轻飘飘的口吻回答道。 藤林听了这——似乎听起来——含有深意的回答,不禁瞪大了眼凝视着达也。 “……你知道些什么吗?” “不,只是单纯的愿望而已。” 仿佛是在说这个话题到此为止,达也背过身去,这样回答道。 他转过身面朝着的是,这个都市中最高的建筑。 造价方面尽管也高得惊人,但在物理层面,的确是最高的建筑。 在这个直到本世纪中叶仍被称为“港见丘公园”【2】的地方,现在则矗立着三栋一体的超高层摩天楼,一眼望去,可以看见横滨港和大海。 大楼名叫“横滨海湾大厦”,市民们亲切地称之为“海湾大楼”,是个兼有宾馆、购物中心、民用办公楼、电视台的综合设施。魔法师的联合团体“日本魔法协会”关东支部,也并非设在东京,而是在这栋大楼内。(总部设在京都。) 说这栋大厦为纯粹的民用设施,也只不过是表面说辞,这是包括市民在内众所周知的事实。出于对进出东京湾的船舶进行监视这个目的,这里设有国防海军和海上警察伪装成民营公司的办事处。 魔法协会的支部设在这栋大厦中,是为了一旦有事时作为防卫手段,这也只是人们在谣传。——而达也也好,藤林也好,却知道那并非“谣传”,而是铁一般的“事实”。270589 “少尉,拜托你了。” “看来真该申请一下加班津贴呢。” 时间已接近午夜。 藤林将小型情报终端按在只能从内部开启的紧急出口旁,而并非有保安留守的便门。另一只手操纵了CAD。 开关装置原本应该既没有从外部接入的端口,也没有无线输入的功能。而藤林通过改变了导电率分布的墙面,经由导入黑客程序,将迎接二人的大门顺利打开了。 内部的监视系统也经藤林的黑客入侵,而仅对二人失效。
◇ ◇ ◇
横滨大酒店——本世纪上半叶,由香港资本在中华街建造的高层酒店,这和新大酒店前身的同名宾馆没有任何关系——的最上层,之更上一层,存在着客人所不知的,本不该存在的最顶层的某间房内,有人正在慌忙地进行着搬迁的准备。 这间原本是作为香港籍犯罪组织“无头龙”的东日本总支部,亦即在东日本活动的指挥部所使用的房间。 经营这家酒店的香港资本本身,在很久以前就被无头龙侵占,故而称之为犯罪活动的指挥室,或许是更为正确的表达。 说是搬家,并非搬运家具之类,而主要是没有记录于计算机系统中的机密账本一类。因为是施加了严密安全措施的系统也不能存放的机密性极高的账册,不能交给部下打包装箱。穿着高级品牌西装的中年(不如说刚步入老年)男人们,不断用真丝手绢擦拭着汗水,手上戴着镶满了金银珠宝,璀璨夺目的戒指,同时笨拙地捆着行李的样子,要是有外人在场,一定会觉得是相当滑稽的一幕。 当然,在当事人自己看起来,这可不是在闹着玩儿。 “可恶……事情可没完!” 一个人停下手,用听上去咬牙切齿般的声音诅咒道。 “话说回来,难以置信活死人竟然毫无战果就被制伏了……” “出乎意料。没想到日本帝国军的特殊部队会恬不知耻地跑出来。” “为此害得我们做着这种半夜潜逃的事。” “不过打赢了一次就那么挑衅……” 在场的人都希望通过将藏在心里的话说出来,用发泄牢骚的方式阻止焦躁感的蔓延。 “总有一天要对日本帝国军实施报复,但更应优先解决掉那个小鬼吧。” “你是说全盘打破我们的计划,那个狂妄的小崽子吗?” “是叫司波达也吧?那个小鬼什么来历?” “那个……详细的底细并不清楚。调查出来的只有姓名、住址、学校所属和外貌。别说家人情况了,连家族成员的构成也不明,父母的职业除了说是职员以外,其他详情不明。日常必要数据以外的个人数据一概无法查明。” “这算什么?这个国家在世界范围内好歹还算个人数据库程度先进的国家。就算只是查一下民间的数据库,也只能获得这点可怜的情报,难道不奇怪吗?” “或许应该视为,并非数据被加密封锁,而是‘司波达也’的相关数据被有组织地抹消了吧。想不出来除此以外的可能性。” 无头龙东日本总支部的干部们,目不转睛地盯着(身为同僚的)发言者的脸,接着,互相之间无言地打量着对方。 “……难道说不是单纯的高中生……?” “如果要做到将各种民间数据库有组织地篡改,即便国家权力中,也需要相当高级别的权力。抑或是拥有自由介入国家最高权力的影响力。” “究竟,是什么人……?” 他们完全停下了打包行李的手。突然,耳中传来含混不清的惨叫。 房间角落里呆立着的四个人影。 是借给东日本总支部干部的防身道具活死人。 为了拦截外部的攻击,负责四种类术式的魔法发生装置之一,亦即发动了外墙信息强化的活死人,正是发出惨叫的源头。 其原因立刻得以判明。 心不甘情不愿,却被迫理解了。 南面的墙被开出了一个大洞。 并非撞破,亦非切开,更非碎裂,而是残留着钢筋钢管和特制骨架,只有混凝土化为了黄沙和水泥的粉末。 惨叫声是信息强化的魔法被打破后,由于出现反噬以及伴随而来的苦痛所造成的。 但发出的痛苦声音仅有短暂的一瞬。 干部们随后才意识到惨叫的原因。 无头龙并非单纯的犯罪集团,而是滥用魔法的犯罪组织。 要想提拔为干部,必须满足身为魔法师这个条件。 理所当然,东日本总支部的干部们皆为魔法师。 能够操纵魔法,认识魔法。 因此,也能够理解眼下究竟发生了什么。 从发出惨叫的活死人身上,身体的个别信息体外壳——魔法师无意识中展开的,从他人的魔法中保护自身的信息强化屏障——被剥除了。 不,给人的印象倒是更接近于铠甲融解蒸发。 而接下来的瞬间,活死人全身缠绕起有着实体却宛如立体影像一般的杂音,穿着的衣物整个消失。 直到这时,活死人身体所在的空中,瞬间生成了淡淡的火焰。 消防洒水喷头尚未运作,橙、蓝、紫相交融的火焰便如同闪电一般,瞬间消失了。 落在地毯上的,仅仅是灰。 活死人的身体整个消失了,只残留下这些。 干部们顿时吓破了胆,连呼喊叫嚷都忘记了。 用战栗的表情,交替着面面相觑。 正在此时,突然,电话铃声响起。 铃声表明,这是只有组织内部才使用的隐藏线路。 干部中的一人战战兢兢地拎起了听筒。 没有影像,只有声音的通话出现在了显示面板上。 “Hello,‘No Head Dragon’东日本总支部的诸位!” 扩音器中传出的是一个年轻男子——少年的声音。
◇ ◇ ◇
达也和藤林登上了横滨海湾大厦北楼的楼顶平台。 这里和电视塔的播放天线一道,设置着无线通讯的中继设备。 藤林将那个终端紧贴中继设备,在触摸屏上进行着种种操作。 “……好了,入侵完毕。无线通讯全部改写为和这边连接了哟。” “真不愧是‘电子魔女(Electron Sorceress)’。也唯有这个,不管怎么摆弄术式,终究还是模仿不来呢。” “谢了。要是这么简单就能模仿,那可受不了喔。” 藤林佯装打趣似的笑脸,看上去也并非完全不出于她的本心。 “有线已经阻断完成了吧?” “那边已经有真田大尉处理完毕了哦。” 达也用左手拿起了情报终端连带的语音通信设备。输入藤林指示的号码,按下最后的一键,以能够语音通信的状态待机。 从胸前的口袋中取出防风骑行眼镜戴上。 接着,从左肩枪套中拔出长型CAD。 那是一把模仿银色长型枪身的自动手枪形态特化型CAD。 站在防落栅栏跟前,倾斜着举起了右手。 CAD“枪口”所对准的,正是遥远的丘陵下方,横滨大酒店。 “……这就是‘活死人’啊?” “嗯,不会错的。虽然捕获还是第一次,但特征和情报部的报告完全吻合。” 从海湾大厦楼顶到大酒店的最顶层,直线距离足有1公里强。 达也以手枪形态CAD拉开射击架势,因此当然没有安装瞄准镜。 即便如此,藤林也没问:“看得见吗?” 因为她心里十分清楚,达也当然看得见。 藤林自己尽管用跟达也不同的观测方法,但室内有几个魔法师,其中哪几个是活死人,她也看得一清二楚。 “被剥夺了自我的魔法发生装置。作为兵器开发的,魔法师的穷途末路,吗……” “…………” “……说得有些过了,抱歉。” 感受到藤林投来无言的冷眼,达也以显得有些窘态的声音道了歉。 也并非所有的魔法师都甘愿成为兵器,所以的确是不恰当的发言吧。 但就算道了歉,达也也没有打算否定自己确有共鸣。 活死人的存在方式和自己的存在方式确有相似处,达也心想。 正因为如此,才在残留下的情感范围内,最大限度地感到了厌恶。 是有害的,令人不快的存在。 达也对于破坏这个“装置”,内心未生丝毫犹豫。 Silver Horn Custom(银色之角定制),“Trident(三叉戟)”。 这是达也的爱机,能让他的魔法最优化。达也扣下了三叉戟的扳机。 他原本的魔法,指定为军事机密的“分解”发动了。 这个术式能将混凝土外墙分解为原料的粉末。 通过对作为媒介的墙壁开一个物理性的洞,也就是对妨碍外部魔法干预的“封闭”概念开了一个洞。 达也的“视野”中呈现出的室内景象,没有比现在更为清晰的了。 发动中的魔法被强制破坏,活死人受到了冲击。 普通情况下,就算魔法被破坏,也不会将至此为止的伤害返还给魔法师。 或许是无法以自己的意志中断、中止魔法的弊病吧。 冷静分析所观察到的现象,同时他的攻击意志——杀机并未停止。 识别出活死人之一释放出的庇护五名干部的广域干涉,和另外三个活死人各自保护自己的广域干涉场。 扣动了三叉戟的扳机。 将由于外墙分解而致使受到损伤的活死人的“广域干涉场”、“个别信息体外壳”、“肉体”等信息,作为变量输入魔法式。 三个魔法工序刹那间逐一完成了发动,丝毫没有时间延迟。 第一道工序,分解保护目标的广域干涉。 第二道工序,分解保护目标肉体的信息强化。 而第三道工序,将目标的肉体分解到元素级别。 分解到作为有机物的存在也无法辨认出,完全不残留作为生物的痕迹;将蛋白质分解为氢、氧、碳、氮和硫,将骨骼分解为磷、氧、钙,及其他微量元素,将血液、神经、贮存的营养物质,就连排泄物也一并分解为由单一元素构成的分子或离子。 以氢为代表的轻元素,沿着天花板外墙开出的洞,排放出了屋外。 可燃性高的元素气体则与释放出的氧气结合,发生了自燃。
那种景象,或许,看上去就仿佛人体自燃现象一般。 然而其真相则并非焚毁,而是消失。 以单一魔法式作为工序编组的三连分解魔法,将本应以魔法力保护着的魔法师的肉体,不接受任何抵抗地抹杀净尽。 “三叉戟……说真的,汗毛倒竖恐怕指的就是这种事吧……” 这便是为了发动三连魔法而微调出的特化型CAD。 魔法大全中“三叉戟”这一名称分配给了别的魔法。 但独立魔装大队的“三叉戟”,却是指这种残忍无情的三连分解魔法,以及使这种魔法最优化的CAD。 达也并没未介意藤林那难以隐藏的战栗和同时走漏了嘴的嘟哝,而是启动了处于待机状态的情报终端,接通了语音通信。 因入侵了中继设备,专线的认证系统失去了意义。 “Hello,‘No Head Dragon’东日本总支部的诸位!” 达也以不自然的开朗声调如此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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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起电话的干部,难以隐藏困惑的表情,回头看着同僚们。 这条线路是干部之间通讯所用,以及和总部通讯的专线。若非支部长,或总支部评议员级别的干部,即便是组织的成员,也无法使用,甚至不知道这条电话线路的存在。无头龙里别说是十几岁的干部了,就连二十多岁的干部也没有。 “……什么人?” 问话声没有用盛气凌人的质问口气,难道是因为目睹了刚才人体消失的一幕,心生畏惧之故吗? “在富士,承蒙关照了呢。” 声音虽说是十多岁的少年,而口吻却十足是个成人。 “因而这次回礼来了。” 与这句话同时,保护干部的广域干涉场突然消失无踪。 并非只有接电话的男人,而是除了没有自我意识的魔法装置以外,所有人都条件反射地看向房间的一角。 在他们的视线前方,淡淡的火焰燃起,接着消失。 消防洒水喷头对接二连三产生的热源发生反应,从天花板喷洒出高压的水雾。 本应站立在那儿的活死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哪里?十四号,从哪里来的?” 干部中的一人用语序颠倒的声音喊道。 只要是魔法师,从事象改变的反作用中,便可以察觉魔法的使用针对什么,从何而来。将人体分解到分子级别的强力魔法在如此近距离的身边发生作用,本来绝不可能不知道,其魔法是从何处施放的。 即便把握不了正确的距离,至少术者身在哪个方向这种程度还是应该能够辨明的——然而这个干部除了叫嚷,什么也做不到。 相对于不知动摇为何物——内心动摇的机能已被破坏了的活死人来说,见到同类的毁灭却不曾心生胆怯、陷入恐慌。 十四号以迟缓的动作,指向墙壁上开着的洞。 在洞的对面,这个街区的最高处。 另一名干部慌忙拿起狙击枪。 将光学、数码复合瞄准镜举到眼前,调高放大倍率。 横滨海湾大厦的屋顶上,在西倾之月的银光普泻下,浮现出一个半身的人影,是一个少年站立在那里。 将倍率调到最大。 尽管由于骑行眼镜的遮挡,分辨不出人的相貌,却看见了那并未遮起的嘴唇嘲弄似地歪着。 刚看见那扭曲的笑容,男人就立刻惊叫着蹲坐到了地板上。 眼球被突然分解弹飞的瞄准镜碎片割伤了。 然而,男人们没有那种从容,来担心按住一只眼睛不住呻吟的同僚。 “十四号、十六号,干掉他!” 命令活死人反击的,并非一个人的声音。 但是—— “做不到。” “够不到。” 机器无法去完成做不到之事。 无论何种情况都能稳定地运用魔法。以此为目的改造的活死人,并没有拼尽全力使出超过极限力量的机能。 “别给我顶嘴!动手!” 面对十四号和十六号异口同声的语调中全无抑扬顿挫的回答,按住眼睛依旧跪坐在地的干部大动肝火。 回应从电话机里传出。 “你觉得会给你机会吗?” 十四号和十六号的身体被杂音裹挟。 二人都步了同伴的后尘。 “别老命令道具,自己动手如何?” 在揶揄之声发出之前,听见了嘲笑。 然而男人们对之感到愤怒的气力已被抽走。 那是肉眼无法分辨有人在那里的距离。 对无法视觉认知,无法认识的对手施展魔法,在场的无论是谁,都不曾拥有这种能耐。 一个人奔向有线电话。 其他男人则拼命想用手机终端接通无线电话。 但,有线电话只是传回了断线的信号, 而情报终端的语音通信设备, “没用的。现在房间里可以通话的对象只有我一个。” 最初的听筒中,也只是传回相同的声音。 “怎么可能?连无线通讯也……究竟是怎么做的……” “只是收束了电波而已。至于怎么做的,你们没必要知道。” 他们拥有理解话中含义的知识。 但这种知识不过徒增绝望感。 “那么,该入正题了。” 随着恶魔的宣告一起,按住一只眼的男人身上奔流起了杂音。 男人的脸因彻底的绝望而扭曲。 依然扭曲着的表情——化作了尘埃消散无踪。 因三次洒水而湿度上升的室内,已经无法出现自燃现象。 男人们以冻结的表情,看着连吊唁用的送葬之火也不配得到的同僚。 一人朝出口奔去。 他的背后杂音奔流,轮廓崩解,消失了。 无头龙东日本总支部干部,残存下的三个男人终于彻悟到,自己的性命掌握在魔神的手中。 想不彻悟都不行。 “等等……请等一下!” 身为东日本总支部支部长的男人夺过听筒大喊。 “等什么?”270590 这是不假思索喊出的话。 并不认为对手会放过自己。 将人像数据一样抹杀的做法,绝不是有丝毫仁慈的人类的所做作为。 然而,和预料的相反,传来了回应。 “我,我们保证绝不再插手九校战!” “九校战明天就结束了。” “不只九校战!我们明天就离开这个国家!再也不踏入这个国家半步!” “即便你们不回来,也会有别的什么人来吧?” “我们无头龙将从日本抽手!不光东日本,也让西日本总支部他们撤出!” “你有做出这种保证的权限吗,道格拉斯·黄?” 当对方报出自己名字的瞬间,仿佛心脏停止跳动般受到沉重的打击。尽管如此,黄还是拼命起劲地说道。 “我是老板的亲信!老板对我说的话也不能无视!” “此话怎讲?” “我曾救过老板的性命!受人一命,必还人一愿,这是我们的规矩!” “打算用‘恩情’来乞求饶命吗。” 两股的视线刺向了黄。 其中潜藏着对叛徒的憎恶和杀气。 但黄没有工夫在意这些。 “那份恩情原本不是打算用来赎回自己那条命的吗?” “不是!就算不那么做,老板也不会舍弃我!” “你是说你有那么大的影响力?” “没错!” “怎么证明?” “那个……” “No Head Dragon——无头之龙。那个名字并非源于你们的自报家门,而是因首领从不在部下面前现身,才被敌对组织贴上的标签,没错吧。听说即便是亲自整顿部下,也会先剥夺对方意识,再带来自己的房间,做法相当彻底。” 和面对死亡、面对消失的恐惧不同,一种别样的战栗正侵袭着黄。 对自己的情况太过了如指掌。 自己究竟是对什么人出手了啊。 “既然你有那么大的影响力,当然应该见过首领?” 然而,没有思考的闲暇。 为了活命,只有顺着这条由恶魔心血来潮指明的活路。 “我被准许谒见。” “首领叫什么名字?” 黄闭上了嘴。 那是组织的最高机密。 长年累月被烙印上的恐惧和忠诚,超越了眼前的恐怖。 但那只有短短的一会儿。 “詹姆斯!?” 又有一个同伴永远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连作为人死去都不被容许的毁灭。 感到那是和他们的首领所执行的对死者的亵渎【3】,同样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刚才那个是詹姆斯·朱啊。还真是对通缉他的国际刑警过意不去呢。” “等等……” “下个轮到你如何,道格拉斯·黄?” “请等等!……老板的名字叫理查德·孙!” “公开的名字是?” “……孙公明。” “住处?” 香港高级住宅区的住处、办公楼的名称、常去的俱乐部等等,凡是问到的,黄都知无不言。 “……这已经是我知道的全部了。” “这边的提问也恰好结束。辛苦你了。” “那么,你算是相信我了吧?” “啊,你毫无疑问应该是无头龙首领理查德·孙的心腹。” 整个人已被拖垮,全身充斥着虚无感的黄,脸上浮现出了微微的喜悦神色。 那失而复得的些许希望, “格里高利!” 伴随着最后的同僚完全消失殆尽。 “……为什么!?我们没有夺人性命。我们不是还没有杀死任何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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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不是还没有杀死任何人嘛!” 从语音通信设备中传出对己有利的诡辩。 那不过是结果论。 他们图谋的大规模屠杀,只不过被柳、真田和藤林所阻止。 但达也并没有指摘这点。 “那关我屁事!” “什么……?” “你们究竟杀了多少人,留了多少活口,对我来说无关紧要!” 达也差不多对这种提不起精神的表演已经感到厌烦,话语中不再有装腔作势。 全部探听出必要情报的现在,已经没有那个必要了。 “你们动了绝对不能触碰的东西。 你们触及了我的逆鳞。 只是这点就足够成为让你们灰飞烟灭的理由!” “……你个恶魔!” “让那个恶魔爆发出力量,可是多亏了你们啊,道格拉斯·黄。力量的发挥尽管凭借的是意识,但让那力量进一步爆发的却是情感。” 电话机旁,达也自嘲般浅浅地笑了。 笑声融入了晚风,代之以冷酷的声音编织成赐予绝望的言语。 “你们抽出了我所拥有的唯一的情感,拜你们所赐,我才能将这久违了的‘恶魔的力量’解放出来。” “你说恶魔的力量……?这魔法,难道是,Demon Right[恶魔的右手]!?” 这句话成了黄的临终遗言。 黄的声音自此断绝。 道格拉斯·黄这个存在本身,就此从这个世界消逝了。
__________________ 【1】译者:TPO,即时间(Time)、地点(Place)、场合(Occasion)。 【2】译者:港见丘公园,位于横滨的一个免费公园,建在丘上,所以入园需要爬山,而根据名字可以知道,从这里能够看见横滨港。港见丘公园曾作为法国领事馆。横滨开港后,因发生杀伤外国人事件,就将公园内的“法国山”作为法军驻军地。这里的建筑风格多为欧式。园内有美术馆、博物馆、观光台,甚至墓地。 【3】译者:指制造“活死人”和“增幅器”,也许。
[13]
九校战也迎来了最后一天。 今天进行的比赛只有石碑代码一项。九点开始决胜淘汰赛第一场比赛,十点起为第二场。下午一点是季军争夺赛。而两点起将进行决赛。 之后三点半举行颁奖仪式和闭幕式,到五点时,赛场上的九校战全部结束。 附加赛场上这个定语,是因为七点起将举行晚宴。 和开幕前的联欢会不同,闭幕后的宴会才是真正意义上各校间的联谊场合。 在这个晚宴上,每年都会诞生许多对远距离恋爱的情侣。 并不是只有高中生之间的交流,也有得以和魔法界的头面人物认识的机会。特别是对三年级生来说,于这两方面尽情享受宴会的大有人在。 然而对于晋级淘汰赛的四所学校而言,那全是比赛结束以后的事。 各校都已不再有匆忙的举动。 该做的都做了,无论是选手还是成员班底,都静静地等待着决战之刻的到来。 第一高中的帐篷也不例外。以闭着眼睛泰然而坐的克人为中心,有人神色紧张,有人拼命压抑兴奋之情,选手和成员都准备着接受第一场比赛的传唤。 十文字克人、辰巳钢太郎、服部刑部三名选手,以及负责最终比赛的三名技术人员。其中也能见到五十里。 稍远处可以看到真由美、摩利、铃音、梓等,以学生会为中心的诸位干部。 以花音为首的二、三年级选手。 没能进入帐篷的则在后援席殷切地期待着选手的出场。 然而无论哪一边,都不见达也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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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去加油没关系吗?” “……因为离开始还有些时间。” 听了藤林的发问,达也咽下口中的食物后,如此说道。 根据昨晚的指示,达也在早饭后,来到风间的房间。 可是房间的主人却一早不知道跑去哪里和什么人秘密会谈去了。等待他回来期间,正吃着藤林请客的第二顿早餐。——他也正处在胃口大好的长身体时期,三明治加饭后甜点这种程度,完全不在话下。 在不违反礼仪的范围内,一边聊着天,一边收拾着盘子。正当这时,风间领着真田和柳回来了。他对着站起敬礼的达也和藤林,粗略地回了礼,做了个手势示意坐下。风间坐在达也的正面,柳坐在藤林的旁边,真田则在达也的旁边就坐。(山中返回了霞之浦基地——已从驻地升格为基地——的事,已经从藤林那儿听说了。) “昨晚辛苦你了。” 寒暄也只是草草了事,风间开口说道。 “不,我才应该感谢,为了我的私事劳烦大家,我感到十分抱歉。” “也不算你的私事啦。说起来我也被袭击了。” “而且昨晚收集到了重要的实战数据呢。直线距离约一千二百米。在这个距离成功对人狙击的长距离魔法,数据可是很稀有的。对原本就以超长距离精确打击为特长,善于OTH(over the horizon)狙击的你来说,或许这只是无法令你满足的距离,但对我来说却已经是令人满意的观测结果了。” 柳和真田对站起来鞠躬的达也,回以慰劳的话。 “就是这样。而且,内情和公安都对昨晚的礼物相当满意。你漂亮地完成了任务,就算多少掺杂了点私人的关系,也不必放在心上。” 接受了达也的行礼,风间如此总结道。 “……只不过一介犯罪组织头领的情报,能有那么大的价值吗?” 昨晚,特地用嘲弄的口气给对方打电话这种做法,尽管和达也自己的意趣背道而驰,但毕竟是受了风间的指示。 “这是因为,那可不是个单纯的犯罪集团啊。” “…………” “达也君,你对‘魔法增幅器(Sorcery Booster)’了解多少?” 面对达也无言的疑问,真田开口问道。 “名字听说过。说是最近几年里,犯罪集团散播的划时代魔法增幅装置。老实说,我觉得甚为可疑……” “魔法增幅器确实存在哦。某种意义上称之为‘划时代的魔法增幅装置’并没有错。” “说起来,魔法的增幅这种事真有可能吗?” 尽管不认为当下这种场合,真田会拿些毫无凭信的谣言出来大吹大擂,但即便如此,达也还是难以抹去“蹊跷可疑”的印象。 尽管魔法式,这种“信号”包含有来自魔法师到对象物个别信息体的输出程序,不能说和增幅这个概念完全绝缘。 但是,魔法式的输出程序是在信息体次元这个单一信息平台上完成信息的移动,并非魔法式信号在魔法师与对象物之间进行物理移动。 魔法师构筑的魔法式究竟在哪里增幅……首先便是这个疑问。 “并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增幅喔。让我想想……不知道可不可以这么说,并非仅仅提供魔法式的设计图,而是拥有还原设计图的魔法式,辅助其构筑过程功能的CAD。超过魔法师本来拥有的容量,使形成这种规模的魔法式成为可能。” “那个……所谓‘增幅器’,倒不如说是‘增设内存’呢。” “也许吧。” 不知是不是达也的说法正中下怀,真田爆发出了一阵笑声。 “……俗称并不代表本质,这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啦。而无头龙正是魔法增幅器的供应源。这道具在制造原材料上有点问题。正经的企业无法制造相同的东西。即使国家,一旦曝光时的风险也过高。魔法增幅器的供应事实上就成了无头龙的独此一家,别无分店。” “那么,为了采购魔法增幅器,就需要有关首领的情报吗?” “非也。是为了制止增幅器的制造和供给,才需要目标的情报。 那并非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东西。我绝对不想使用它,也不想让队里的人使用。——达也君知道作为CAD核心部件的感应石的制造方法吧?” 所谓感应石,是指将想子波动转换为电子信号,将电子信号转换为想子波动的合成物。达也对突然的话题转换感到有些困惑的同时,点着头开口说道。 “感应石是由化学合成为分子级别,发育为网络构造的神经元(神经细胞)结晶化而制造出来的。因网络构造的不同会决定转换的效率,所以重要的是,并非神经元所拥有的物质特性,而是网络构造的模式。尽管也有这种说法,但目前为止并没有报告称,用人造神经元以外的素材制造感应石的成功案例。” 听了达也的回答,真田心满意足似地点了点头。 “说得没错。但增幅器的核心部件却是用人造神经元以外的原材料制造的感应石。” “那到底是……?” “是人类的脑。” 真田的回答令达也哑口无言。 “更准确地说,是魔法师的大脑。” “……可是,使用动物脑细胞时,受到脑内残留想子粒子的影响,应该无法和使用者之间建立感应。而使用人类的脑细胞时,应该也一样才对。” 达也之所以哑口无言,主要理由并非因为这种非人道性。 他很清楚CAD在开发的黎明期有关动物实验和人体实验的案例。 这种不顾伦理、良心与信仰,不顾一切不断摸索的结果,确定了化学合成神经元的感应石制造技术。 然而无头龙却颠覆了这种魔法工程学的常识。 达也对这一事实感到震惊。 “和普通的感应石相比,机能可谓完全不同喔。一个增幅器只限于使用一种特定魔法。而可使用的魔法根据增幅器的个体差异又有所不同。虽说模式化在某种程度上貌似也能做到。据估计,受制造时残留意念的影响,可以使用的魔法种类也会发生变化吧。在制造过程中施加相同种类的强烈情感,就能制造出相同种类的增幅器。” “……就比如,在取出大脑前直接施加巨大的痛苦,或是带给其巨大的恐惧之类,是吗?” “恐怕是这样。” “……和蛊毒的原理一样呢。” “我也有同感。增幅器也许就是从蛊毒的技术基础中发展出来的吧。尽管我们是将魔法作为武器,将魔法师编入军事系统,以此为目的成立的实验部队,但并不打算把魔法师当作真正的零件处理。我也是魔法师,少佐、柳大尉、藤林少尉也好,包括下级士官、士兵在内的部队成员,基本上都是魔法师。如果只是活死人那种程度还可原谅,但制造与使用增幅器却是绝不可容忍的。” “抛开这种感情层面的问题,扩张魔法师容量的增幅器用在军事上确实是个威胁。因北美情报局(NAIA)也有相同见解,似乎已向内情寻求协助。壬生他十分感谢你哦,达也。” 风间如此补充道。当下的说明也就此结束。
◇ ◇ ◇
达也来到后援看台,四下张望着寻找空座位时,从前方飞来颗冰石子。 慌忙用手接住,在他放下手的当口,已和深雪四目相望。 放弃了假装没注意到对方,达也乖乖地朝靠近最前排的座位走去。 “……还真是粗暴的迎接呢。” “还不是因为哥哥大人装出一副没有注意到的样子嘛!” ……达也没有反驳。 不,说到假装没注意的理由,尽管可以说是比赛即将开始前不想在观众席做出引人注目的事,但很清楚的是,这终究无法让妹妹接受。 然而这是否意味着深雪更在理呢,至少观察了坐在附近座位上的同年级生和高年级生的表情,看来也绝不是那么回事。——不冷不热的同情的眼神,一点也让人高兴不起来。 “哦,选手出场了。” “来得正是时候呢,达也同学。” 回应达也嗫嚅之声的并非深雪,而是坐在另一侧相邻座位上的穗乃香。深雪正忙着用摆起架子的笑脸,驱逐那些不冷不热的视线。为了补偿错失回答的机会,她朝达也稍稍紧挨过去重新坐好。 决胜淘汰赛第一场比赛是第一高中对第九高中。巧的是和新人战相同。 九高应该是抱着雪耻战的意识吧。选手三人都摆着一副斗志昂扬的表情。 与此相对,一高的三人还是和往常一样,三人三个样子。 泰然自处的克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心事的辰巳,用一本正经的表情回应着对方代表队挑衅视线的服部。 完全一副平常的样子,却让人感到值得信赖。 “和我们比起来,说是给人以安心感……倒不如说不在一个级别上吧。” “没有那回事!我从没有对哥哥大人的胜利感到过不安!” “达也同学你们也很出色!让人感觉勇往直前,堂堂正正。” 对达也来说只是无意中嘟哝了一句,但面对立刻做出的,难以辨别是安慰还是激励的回答,他也有些不知所措了。 因为终究还是顾及到比赛开始前的气氛而压低了声音,不至于引人注目,但并不能保证每回都成功。所谓祸从口出(?)。达也对此提高了警惕,从脑中赶走杂念,决定把注意力集中到声援比赛中来。 ——也有被雫所投来的一脸不快的目光紧紧盯着的关系。 ——而和这幕插曲无关,比赛开始了。
竞技场是模仿了喀斯特地貌的“岩石地带”。 随着开始的蜂鸣,服部从一高阵地一跃而出。 各处夹杂着跳跃魔法,以单靠脚力无法胜任的速度,向着敌阵猛冲。 九高的动作很迟钝。 单单袒露的斗志是他们一方占优,但实际先下手为强的却是一高。 看上去那般充满气势,恐怕九高应该筹划着先发制人的攻击才对。 然而却受制于意料之外的猛烈突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应对上也似乎有些心生迟疑。 不知是朝突进的进攻者采取集中攻击,确立数量上的优势。 还是将迎击交给防守者,按预定计划切入敌阵。 抑或其停顿本身正是目的。 服部在半道上刚停下了脚步,便以在己阵磨磨蹭蹭的九高三人为目标施放了魔法。 随着上升气流,白色的雾气在九高代表队的头顶生成。雾气随即浓度增加,仿佛无法承受自身之重般朝着地面塌了下来。 干冰的冰雹倾盆而降。 收束·发散·移动复合系魔法“干冰暴雪(Dry Blizzard)”。 是真由美在极速射击中使用魔法的原型。 这个魔法将二氧化碳降到凝结温度而释放出的热量(潜热)与二氧化碳凝结时释放出的热量(潜热)转换为干冰弹丸的动能,因而温度越高,弹丸射速越快。从魔法防御的外侧——正上方倾盆而降的干冰弹丸,即便躲在岩石背面也无法避开。由于头戴防护帽,指尖就能拾起这般大小的冰粒尽管不会造成重伤,但持续命中多发的话,也会引起轻微的脑震荡。 那样下去会直接导致因无法战斗而败北,九高选手中的一人,在头顶上展开了庇护三人的魔力防护罩——使下落速度变为零的假想屏障。 那名选手张开的防护罩只是将速度一次性变为零。在空中一瞬间静止之后,受重力影响而落到地面。服部制造出的干冰,是以冷却周遭的空气,使水蒸气凝结,和细密的雾雨一同降落到地面,降落到九高选手之上,降落到石灰岩上。而雾雨吸收了融解出的二氧化碳,溶入碳酸气体,成为飘荡的雾气。 雾气由于岩石围绕的地形,很难向九高阵地以外扩散。 尽管没有浓到妨碍视野的程度,但注意到全身被冰冷湿气缠绕的话,会感到相当不适。张开防护罩以外的另一名选手,扇起气流,试图吹散干冰风暴的副产品。 但服部比这更快地发动了下一个魔法。 那是微颤振动沙土粒子而产生的微弱摩擦电流,同时改变沙土的电气性质,加以增量,将其释放到地表的术式。 尽管和八高新生在相同岩石场地使用的电子强制排除属同类的魔法,但即便种类相同,威力和熟练度却相差悬殊。 仿佛描过九高魔法防御边界线的新月形,在幅度为五米的地面发光。 无数细小的电光相互纠缠明灭的样子,宛如大群盘绕涌来的小蛇一般。 混杂着沙子的地面也好,稀稀拉拉生长的草也好,随意滚落的岩石也好,被二氧化碳溶解后,导电性提升的雾气沾得湿漉漉。 在魔法防御的外侧翻滚盘绕的电蛇无视魔法,沿着地面朝九高选手袭去。 组合魔法,“爬漫雷蛇(Slytherin Sanders)”。 所谓组合魔法,并非将复数的魔法工序编入一个术式的魔法,而是将复数魔法各自产生的现象组合,比个个魔法的总和产生更大效果的魔法技术。 既没有出众的强力得意魔法,也没有他人难以跟上的处理速度,更没有他人无法模仿的多点传送,与此相对,无论什么场合都能确实地施展多种多样的魔法,这种稳定性既是服部的特色,也是他的长处所在。 根据状况组合多姿多彩的魔法,威力大幅提升的组合魔法,可以说是发挥了服部真正价值的技术。 九高三人中的一人跃至空中,逃离了电流。 然而张开防护罩的选手,和编组魔法吹散雾气的选手,却在切换跳跃术式上慢了一拍。 电光缠上了九高选手的脚下。 尽管和防护服成套的靴子进行过绝缘加工,但防护服本身却使用的是简易的绝缘材料。(绝缘性能过高会有损透气性。) 掺入碳酸气体的雾气正附着在选手身上,滴落下来。 准备了强风魔法的选手,立刻更换变数,以向下刮去的风吹走雾气的凝滴,削弱了电击,但张开防护罩的选手却被“爬漫雷蛇”击个正着。 在朝前倒下的队友身边,另一个人也单膝跪地了。 放弃不得动弹的脚,保持这种姿势操纵着CAD。 从空中听见了痛苦的叫声。 跃起逃避电击的选手,在空中受到看不见的锤子的击打,姿势凌乱地向下坠落。 这是以术式为单一系统却有着卓越输出(干预强度)为傲的辰巳钢太郎使出的加速魔法。瞬间施加向下方的G,将敌方选手打落地面。 然而同时,九高选手的收束魔法发动了。 不知是不是该说,没有受到同伴被击落的影响,不愧是晋级决胜淘汰赛的队伍吗。 压缩空气弹以服部为目标射出。除了水中或宇宙空间等特殊环境,存在于任何地方的空气,原本作为战斗用魔法的媒介便十分流行。 加之受制于攻击手段和杀伤性的规则,石碑代码中更多的是倾向于使用压缩空气弹或镰鼬。 在服部的魔法防御领域外侧生成了高压的空气块——在碰到服部之前,便被看不见的墙壁撞得四分五裂。 并非服部散布的魔法。 那是克人从四百米后方展开的“反射屏障(Reflector)”。 这种领域魔法无视固体、液体、气体,而制造出使运动矢量反转的力场。 与一般的对目标魔法相比,领域魔法的难度更高。 那是由圈定魔法对象的难易度决定的。 无论是改变物体的属性,还是改变空间的性质,改变事象的难度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问题在于如何区别可改写性质的领域和无法改写的领域。 像墙壁、天花板或栅栏等等,区别此类看得见的事物是简单的。然而,如果在野外什么区分也没有的开放空间内,划出特定的空间加以定义便困难重重。 但如果那属于攻击魔法,鉴于起动式中记述有作为对象领域的范围,因而能使难度下降。 然而,面对不知道对手攻击的具体距离和范围,却必须配合其确定对象领域的防御魔法,使用预先在起动式中写入面积、容积、形状这招时就受到了限制。 例如,保护自身的盾。 或者覆盖队友全体的墙。 在以自我为中心的近距离,设定其相对坐标。 一般充其量只能做到这一步。 但克人如今却以服部本人作为保护对象,在没有任何参照物的野外,也没有使用任何印象补正的辅助器具,而且还是从四百米开外制造出了完美的“反射屏障”。 超群的空间把握能力。 十文字家的魔法师通过进一步磨练天生对于空间的认识能力,从而得以操纵种种领域防御魔法,获得了“铁壁”的外号。 服部发动了下一个魔法。 他面对九高的攻击,完全不采取任何防御。 这番魔法式的构筑,建立在克人毫无疑问防御了敌人攻击的前提之下。 地面上沙土飞扬。 沙粒随风卷起。 从服部前方大约十米处生成的沙尘,随着不断前进,逐渐增加着量和速度,化为沙暴的浊流,向敌方选手猛扑而去。 加速·收束复合魔法“沙尘流(Linear Sand Storm)”。 以最初卷起的沙粒为核心,移动过程中逐渐增加密度而构筑起的广域攻击魔法。 提高了收束性的沙暴将九高选手打翻在地。
◇ ◇ ◇
“还真是高级别的比赛啊……” 达也将比赛结束的信号当作BGM,感慨万千般嘟哝道。 比赛本身几乎就是一边倒的形势。 所谓高级别,指的是所使用的魔法,及其使用方法。 尤其是服部展现的魔法技巧,其用法的纯熟甚至都想“让深雪学着点”。(而不说“自己学着点”,是因为断定那并非自己能模仿得来的缘故。) 达也并没有过低地评价服部。即便曾一度打败过对方,但那不过是迎头碰上,打了个措手不及而已。达也站在第三者的立场上,如此认识这件事。 比起魔法力,魔法的使用技术更胜一筹,尽管在很多场合见到过他使用魔法,已经有所预料。 但刚才展现的实力,老实说,超出了预想。 (我还远远不具备看人的眼光……) “下一场终于到决赛了呢。” 完全不顾某种意义上达也受了刺激的内心,穗乃香天真的开口说道。 对她而言,担任学生会副会长的学长,魔法技能高超应该是理所当然的吧。 这种“理所当然”的天真瞬间让达也清醒了过来。 没有看人的眼光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自己也还只是高中生而已。 达也的精神状态,被拽入昨晚作为独立魔装大队特尉的自己,这时总算又回归到了作为高中生的司波达也。 “决赛要到一点开始,现在吃午饭还早了些……” “能请我们去喝点冰饮吗,哥哥大人?” “赞成。最好是冰淇淋。” 听了深雪的提议,雫立刻做出回应。 今天没有身为技师的工作。 如今也不必在意犯罪组织的骚扰。 偶尔也像个高中生一样,悠闲一下也不错吧——于是达也决定就这么着。 “刚才见有流动售货车出来,去那里吃怎么样?” “嗯,好的!” 一个少年领着三位美少女,这要在他人眼里究竟会怎么看,达也完全抛在了脑后,而是带着深雪她们走去了冰淇淋售货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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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碑代码决赛安排在“溪谷场地”。 为了传达管理委员的决定,真由美造访了选手休息室。 仅仅传个话而已,何必学生会长亲自担当。 实际上,如果只是传达这项决定,真由美恐怕不会亲自出马吧。 “十文字君,在吗?” 朝着出入口的对讲机说道,立刻便传来了“马上就来”的回答。 过了不久,上身背心,下身防护裤的克人,用手撩开代替门扉的帆布,走了出来。 “这身打扮对不住了啊。” “别在意。又不是裸体。” 克人身上散发出微微的酒精气味。 并非喝了酒。 而是包含在除臭剂中微微的酒精成分的气味。从里面到出来的这段时间内,由于要和真由美碰面而顾及到汗臭的缘故吧。尽管他并非特别的女权主义者,但毫无疑问十分绅士。而且对这种注意细节完全不挂在嘴上,还真像克人的所作所为,真由美心想。 “那么,什么事?” 抛开要紧事胡思乱想的真由美,听见克人的发问,这才恍然回过神来。 “决赛的舞台确定了。跟我来一下好吗?” 如果只是传达决赛事宜,眼下只要一句话就能解决的事。 然而克人却没问一句“为何”或“干嘛”,默不作声地跟在真由美身后。
真由美领着克人来的,正是三天前她和达也谈话的房间。 如同三天前一样构筑起遮音屏障,真由美对在桌子前坐下的克人耳语道。 “父亲发来了暗号邮件。说是师族会议下达的通告。” “嚯?” “看样子没有发到十文字君那里吧?” “没错。” 克人的回答尽管出人意料,但师族会议专用暗号的解读十分费时,需要独处一段不短的时间。十文字家一定觉得,虽说是比赛间歇,但队长长时间不在,恐怕会引起周围人的怀疑。真由美是这样理解的。 真由美和克人,与其他的队员之间,立场是不同的。 并非学生会长或队长之类的立场有什么不同,而是社会立场迥异。 真由美乃现任十师族的嫡系。 而克人的立场则更加有别。 他虽和真由美同为现任十师族的嫡系,但与真由美不同,他还是十文字家的下任当家。 这届九校战的参赛学生中,只有将辉才站在和克人一样的立场上。 “前天,一条君不是败给了达也君吗?” “……那又如何?” 克人的发问并非“提这个做什么”,而是“那又如何”。 不,实则发问本身也只是形式上的而已。 “十师族是站在这个国家魔法师顶点的存在。 背负十师族之名的魔法师,在这个国家的魔法师中,必须是最强的存在。” 真由美的声线中带有点挖苦的意味。她所说的并非她自己的真实想法,而是她父亲的,也是师族会议的“教义”。她自己恐怕别有心思吧。只不过当下所需的并非她自己的哲学,而是师族会议的“教义”。 “哪怕只是高中生的游戏,也不能对有可能令人怀疑十师族力量的结果置之不理。恐怕就是这样吧。” “只不过,那场比赛可不是一句游戏,就能够一笔带过的级别啊。” 反驳的只有言辞,口气却轻松淡然。 “也就是说,师族会议要求来一场能够炫耀十师族强大力量的比赛,是这个意思吗?” “嗯……只是我不想把这种无聊的事强加给十文字君。” “不……毋宁说,这理应是十文字家下任当家的我独自处理的事。抱歉让你费心了。” “那不算什么……” 不知是不是心情不佳,真由美难得认真地发着毫无意义的牢骚。 “真是的,这也太无聊了……达也君即使只是支派,但要是继承了十师族血统的话,也就不会被卷进这种三流闹剧中了……”【1】 克人对真由美的牢骚不作任何评论。 “包在我身上。” 表面并不流露出内心的情感,只是这般回答道。
◇ ◇ ◇
石碑代码决赛由第一高中对战第三高中。 种种意义上因缘际会的对决,换种说法或许可以称为“宿命的对决”,但比赛本身却是比半决赛更为一边倒的态势。 也许可以称为因果循环吧。 新人战中将辉对八高的所作所为,原封不动地还施彼身。 选出的竞技场为“溪谷”。 从刚才开始,或冰块飞溅,或崖上碎石坠落,或沸腾之水喷射而来,利用地形进行的攻击不断朝克人袭来。 然而克人展开的魔法屏障反弹了所有的攻击。 反转质量物体的运动矢量。 折射电磁波(包括光)或音波。 将分子的振动频率调整到与设定值一致。 阻止想子的侵入。 所有种类的攻击都被为此而展开的多重防护屏障所阻挡。 没有什么能够阻止克人的步伐。 多重移动防御魔法“方阵(Phalanx)”。 这个魔法的,同时也是十文字家的术者的真正价值在于,并非单单维持住魔法的屏障,而是多种类的屏障不断更新的持久力。 若干排的士兵浑然一体,整齐地行进,提升集团整体的防御力,并将其转化为攻击力的重装步兵密集阵型。 最前排的士兵一旦倒下,后排的士兵立刻填补上去,一直维持坚固的防御,被冠以这种古代战阵的魔法,发挥着名不虚传的防御力和压迫感。 克人身处左右狭窄的竞技场,一步步稳健地朝着敌阵前进。 三高选手既难以无视,也无法回避。 只要进攻稍一松懈,之后岂不是立刻就会有决定性的攻击射来…… 每走一步就增强一点的压迫感,强迫他们抱有这种想法,迫使他们不断进行攻击。 无法穿透的攻击不断消耗攻击方的同时,也理应消耗防御的一方,但与喘息不止的三高选手相比,克人全然不见疲惫之态。 而在双方的距离只有十米左右的地方,终于,克人停下了脚步。 他停下了一步一步踏出的脚, 充满气势地蹬地而起。 宛如岩石般的身体水平地在空中跃起。 对己施加加速·移动魔法,以肩撞扑搂【2】的姿势朝着敌方选手猛冲而去。不容侵入内部的对物屏障始终张开着。 三高选手被猛突的对物屏障弹开,撞飞。 克人的巨大身躯一刻不停地改变路线,朝着下一个敌人飞去。 魔法防御也好,改变运动量也罢,在对方发挥着更为强大干预力的屏障面前,显得效力全无。 第三名选手只能无奈地被弹飞,石碑代码决赛就此落下帷幕。 一高的综合胜利锦上添花,这是彻底的胜利。
看着举手回应鼓掌的克人,达也和周围人一样拍着手,却说不出话来。 用压倒性这个语汇根本不足以表达。 除了可怕、惊人之外,无以形容。 战术本身很单纯。 可以说只是单纯的力量比拼。 但那个魔法——却并非“单纯的”蛮力。 四系统八种类,所有的系统种类以不规则的顺序转换的同时,一刻不停地形成新屏障——可怕的“高难度”蛮力。 “好厉害啊……那就是十文字家的‘方阵’吗……” 深雪除了普通的感想之外,也无话可说。 这也一定程度上说明被刚才的比赛吓到了。 心情可以理解。 却不同意她的这番话。 “不对……那个多半不是本来的‘方阵’。” 多重防御魔法“方阵”可以称之为十文字家的代名词。 然而,人们见到此魔法的机会却意外的罕见。 因为一般而言,没有必要同时展开全系统全种类的防御屏障。 不同魔法师朝同一个对手同时进行攻击的情况下,进攻手段越多,攻击魔法的种类越是增加,就越是容易产生魔法干扰。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达也也并非此前见过这个魔法。 刚才比赛中,克人展开的多重防御屏障确实是包含着全系统全种类的魔法。 那的确是“方阵”吧。 但是,达也却无法对这个推测抱有认同。 “最后的攻击……很难想象那是‘方阵’本来的用法。” 与其说是合乎逻辑的推理,不如说更接近于直觉。 即便感觉真正的方阵是更为可怕的魔法也没办法。 “既然哥哥大人这么说,那就是这样了吧。如果是这样……那就是更为可怕的力量了呢,十文字前辈他。” 达也也有同感。 只是在佩服地不断鼓着掌时,忽然,达也感觉克人朝自己看了过来。 克人以握拳的手臂直指天空,炫耀着自己的胜利。 达也看见,有一瞬,克人的眼睛捕捉到了自己的视线,而就在那一刹那,忽然露出了笑容。 我比你更强——达也感受到,克人的眼中正如此宣告。 不以蛮力而使对方臣服乃王者之德。 但归根到底,那不过是政治的诡辩。 在战斗之前,让对手彻底明白力所不及而放弃剑刃相向的念头,这种绝对的威慑力量,才是真正所需的王者资质。 回应着欢呼声的克人,了解力量的价值并实践着这种价值。他的身上有着王者的风范。
____________________ 【1】译者:真由美的这句牢骚,和下一节中克人对达也所提的建议,也许有着直接的关联。 【2】译者:肩撞扑搂(Shoulder Tackle),橄榄球运动的一种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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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两周前(准确地说是十二天前)截然不同,会场弥漫着和谐的气氛。 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精神,实践起来并非嘴上说说那么简单,要说他们年轻的心中没有拘泥于胜败,那不过是谎话。 但如今却是刚从十天的酣战中解放出来。在不短的时间内持续承受着紧张感,受其反弹,学生们大多处于过度友好的精神状态中。 后夜祭联合宴会的礼服仍旧是各校的制服。 达也再度穿上不合身的西装外套,完全是自作自受。因为是舞会,所以还是穿得正式一点比较好吧?自己说出的话却给自己掘了坟墓。达也靠着墙心想。 “还真是受欢迎呢!” 一脸坏笑过来搭话的,是比预定早了一天获得痊愈担保的摩利。 “托您的福。但其实更想让她无忧无虑地放松一下的。” 嘴里并未说出“没有办法”这句台词,注视着被两重、三重的人墙围在中间的妹妹。 他校的学生,大会主办者,提供会场的基地高官,赞助大会的企业干部。 到目前为止算是属于没有办法的事,但被看似媒体(节目制作公司、CM制作公司、经纪制片公司)的相关人员死缠不放,真想跟宴会主办方质问一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实际上真想一脚踢散那帮死缠烂打、烦人又不懂礼貌的家伙们,但铃音却用她那伶俐的(冷静的?)眼神警戒着冒昧的接近者。达也因此也就抑制了自己多管闲事的冲动。 “并不是指你妹妹哟!” 听了达也原物归还似的回答,摩利一副“真受不了”的表情,露出似有深意的笑。 “受欢迎的是指你呀,达也君。” 面对摩利的挑明,达也尽是一副“厌倦了”似的表情,皱了皱眉头。 尽管和人墙不绝的深雪比起来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但达也从先前起同样不断有人过来攀谈。 其中绝大多数都是些没有打过交道的成年人。 但也并非素未谋面。 由于出入父亲公司的关系,达也作为高中生,也认识不少商人。 但终究只是“作为高中生”这种水平。 他成天窝在研究室里,并不接触管理或营业的相关事宜,相比于同业界的一般职员,不过是“稍稍有些了解”的程度。 而刚才起过来攀谈的人中,有一半以上,即使是那个达也,也姑且知道对方长相。 “刚才那位是罗森日本分公司的社长吧?过来和一年级新生打招呼难道不是第一次吗?” “上一届的情况我不清楚。我今年还是第一次来九校战的会场。” “是这么回事!” 看着暗自坏笑不止的摩利,达也有些来气。 ——不过基本上也就是迁怒。 “……嘛,也没办法啦。我是不知道你为什么对扬名这件事如此消极,但与真金不怕火炼一样,正所谓是金子总会发光。” “…………” “别摆出一副阴沉的脸。舞会马上就要开始了。那以后便单独是学生的时间。再忍耐一会儿就好啦!” 摩利啪啪地拍着他的肩膀,朝摆着饮料的餐桌走去。 不知为何她的心情似乎特别好。 受伤之后却一直勉强做着和往常一样的事,尽管也有这样的印象,但看来精神上似乎已经完全恢复了。 (恋人这剂神药的效验还真是巨大呢……) 虽然明白自己难以理解,但达也内心却难以抑制如此的独白。 看那样子,恐怕在此之后,应该会溜出派对去和修次氏幽会吧。达也一反常态地任凭自己玩味着这番八卦的想象。 想着想着,不禁生出想叹口气般的心情。 确实,再过一会儿,就要和面对大人们时那种假惺惺的装模作样说拜拜了。 但同时,那也没有让他沉重的心情减弱丝毫,对他而言,所谓跳舞。
但是达也这样的学生真是例外的存在。 大人物们离开后,会场越发被和谐的氛围所笼罩。 管弦之音开始缓缓地流淌出来。 特意准备了现场演奏,对于主办者的热忱,少年们立刻就给予了响应。 到目前为止,竭力运用说话技巧,加深彼此之间的交往得以成功者,便牵起少女的手,朝着会场中央挪步。 女孩们没有穿着晚礼服尽管有些遗憾,但对于跳舞的当事人而言,看来也没什么关系。 而九校通用的女学生正装,丝绸蝉翼纱的内穿长袍(上衣里面穿着的无袖袍),每当旋转的时候便顺势飘动,其所酝酿的华美程度,和晚礼服比起来不见得逊色多少。 跟料想的一样,深雪附近聚集了不分学校、年级的少年们。 但至今没有哪一个牵手成功的。 因她被来宾们包围到最后,都没怎么能和她说上话,以至于发展到那种地步的缘故吧。 深雪和达也不同,关于舞会(并非“歌舞派对”)的礼仪可是受过良好的教育,只要对方遵守礼节,便应该不会固执地拒绝对方(当然,也并非和谁都跳),但少年们却看似有些自顾自胆怯退缩的样子。 人墙深处,达也认识的面孔出现在深雪跟前。 并不仅仅见过面,或许应该说是打过交道的对手吧。 达也离开墙边,朝人墙走去。 他绝非细瘦身材,却轻快而灵巧地穿过成群的少年,站在了深雪的身旁。 “两天不见了,一条将辉。” “嗯,司波达也。” 彼此交换了随随便便的寒暄(?)。 尽管两人都没把对方当作友人,但与此同时,也不觉得对方是个必须拘泥死板礼节的人。 “耳朵没事了吧?” “不需要你挂念,我也没有让你担心的理由。” “说的也是。” 面对姑且(打算)出示社交辞令的达也,将辉用大概难以说是友好的态度回应了对方。也是,对有着九成九把握能够获胜的比赛却被颠覆,因此尝到苦果的手下败将来说,胜利者表示关心确实不是什么让人感到愉快的事。将辉的应对,某种意义上来说,不客气也是理所当然的。 这时,深雪却从一旁投来不快的视线。觉察到这一点的将辉,内心显得狼狈不堪,惊慌失措。 “诶,啊……啊?司波!?” 达也注视着突然失声叫到他姓氏的将辉,眼中显出“没事吧,这家伙?”的神情。 “莫非你,跟她是兄妹!?” 将辉的话给达也带来一阵无话可说的四肢无力感。 “……至今为止都没发觉吗?真的假的?” 早该明白了吧?听见对方一脸无奈地问起,将辉默不作声,只是呆呆地站着。 听见了短而节制的笑声。 深雪转过脸去,用手捂着嘴。 “……在一条同学看来,我和哥哥大人不像兄妹是吗?” “诶?不,那个……是的。” 看着打消了找借口的念头而垂下头的将辉,深雪露出盈盈的微笑。 尽管不知道究竟中意对方什么,但深雪似乎看一条挺顺眼的,达也心想。 ——所谓看着顺眼,也就是作为舞伴而言。 “总是站在这里妨碍他人也不好,深雪,不如和一条去跳一曲如何?” 听了达也的话(准确地说听见的是“和一条去跳”),将辉迅疾抬起脸来。 他的眼中充满了期待。 深雪小声地笑了一阵之后,便朝将辉微微地倾了倾脑袋,仿佛在询问对方:“您觉得如何?” “务必……能请您和我跳上一曲吗?” 竭尽全力压抑着因兴奋而变了声的发音,将辉按照礼节,彬彬有礼地向深雪行了一礼。 “彼此彼此,请多关照。”271471 深雪同样礼貌地回了一礼,牵起了将辉伸出的手。 在走到跳舞位置之前,将辉用带有感激和感动的眼神向达也以目致意。 看见这一幕的达也心想:“还真是个现实的家伙。”
将辉那番好笑的浪漫喜剧(?)对达也而言只不过是与己无关的事。(但仅限于深雪没有“那个意思”。) 所以也就能轻松应对。 而当自己成了当事人,别说处理得最恰当了,就算只是处理得说得过去,就已经令他万般棘手了。 就在眼下,面对在跟前忸忸怩怩瞟视着自己的穗乃香,达也痛感自己的不成熟。 “这位客官,这种时候可得由男性一方主动才行。” 光是一个穗乃香就够棘手的了,结果还有人在旁边捣乱,这时即使想抱头逃跑,恐怕也情有可原吧?达也朝子虚乌有的对象发着牢骚。——当然,没有说出口。 “艾丽卡……为什么是女招待啊?” “最初就是以此为条件才得以留宿的。” 达也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抱怨。 雷欧和幹比古接到了作为选手参加宴会的通知。也邀请了艾丽卡和美月作为一般成员一起参加。但四个人都拒绝了,而是作为厨房人员和会场招待人员,全心全意放在打工上。 幹比古这回总算如他本人希望的一样(?),被调配到了厨房,而艾丽卡则和上次一样,穿着翩翩舞动的工作服,作为女招待在会场中走来走去。 “……那么就不该在这种地方偷懒吧。” “那是因为给客官提些适当的建议,也是身为会场招待人员的分内之事。” 又是一副装模作样的表情回答道。达也此时真想一把抱住头。先不管“会场招待人员的分内事”云云,达也明白艾丽卡的话也有道理。 穗乃香在等待达也的邀请。 那种事,即使不说,心里也明白。 但却把握不到从哪里开始的窍门。 他绝对性地缺乏“邀请女性”的经验。 “客官?没有必要考虑太多哦!” 艾丽卡最初还只是感到有趣,渐渐地,话中已经夹杂了厌倦之声。 这样下去,厌倦之声恐怕不久就要变为焦躁了吧。 达也觉得,那还真是有点,不,是相当丢脸的事。 “……穗乃香。” “是!” 达也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和我跳舞吗?” 与此相对,这句话说出口费了不少工夫不说,用的还是没什么自信的疑问句。 “非常愿意!” 即便如此,对穗乃香而言,却已经是十足令她高兴的事情了。
随后,达也又经历了作为雫、英美、真由美的舞伴这种重体力劳动,筋疲力尽地倚靠在墙边。 尤其是作为真由美的舞伴,实在太累人了。 她的节奏感很独特。 达也的舞跳得,即便说句恭维话,也称不上高明。由于没怎么好好练习过,也情有可原。但也不会犯踩到女性的脚或撞上他人这种失误。岂止如此,舞步也分毫不差。 就连在舞蹈过程中,雫都说了句“像是和跳舞机在跳舞”,这种褒贬难分的话。 因为只是记住的动作配合演奏改变速度,舍弃细枝末节的部分而再现出来,所以达也的舞蹈,抛开优美、优雅或风度,仅以正确而言,可谓满分。 而真由美却在某种意义上,和达也正好完全相反。 演奏的音乐和舞步根本不合拍。 没有音乐感,倒不如说“因为”有着什么独创的美感,每一个音符尽管都有微妙的走样,但从整首曲子来看,却实在是优雅的舞蹈。 拜她所赐,达也为了配合音乐和真由美的动作两种节奏,被迫踩着这种类似绝技的舞步。 这要在普通人,应该会自然地配合舞伴,然后走一步算一步,总会有办法的,但对于并非用身体记住舞蹈,而只不过是将动作在脑中重现的达也来说,那种应用实在是负担过重了。 放过疲乏困顿的达也,真由美心情大好地去找下一名舞伴以后,事实上,还有不少女学生在达也面前意味深长地徘徊游荡。 尽管无法和与深雪跳完舞之后,被高年级的姐姐们拉去的将辉相比,但在看到石碑代码的活跃而对达也抱有兴趣的少女也不在少数。 但他已经弹尽粮绝了。看着他的这副站姿,个个投来同情的眼神,从他面前走过。 这对他来说恐怕是多么遗憾的事实。就连感觉到这点的余力也没有了。当达也考虑着,差不多还是回房间吧,就在此时,仿佛掐准了时机一般,达也的眼前递过来一只酒杯。 “非……非常感谢。” 说话之所以中途停顿,是因为对方完全是个料想之外的人。 “看来你有些累了啊。” “……是。” “没法像比赛那样吧。” “那倒是……正如你所说。恕我冒昧,似乎哪边都不见会长有什么辛苦。” “那是因为习惯了啊。” 过来说话的对象是克人。 克人一口干了杯中的无酒精啤酒。 总有种不得不应酬一下的感觉,达也将递过来的酒杯同样一饮而尽。 然而,好戏还在后头。 “司波,随我来一下。” 克人将空酒杯递给了正好走过的招待生(并非艾丽卡),刚这么说完,便转身走去。 也就是说没有拒绝的权利。 达也同样递出了空杯,默不作声地紧随克人之后。
大会开幕前夜,逮住武装入侵者的这座庭院,今夜,没有悄悄靠近的人影,也没有类似的气息,早已归于平静。 但并非完全的寂静。 也许是谁打开了窗子吧。 隐约地,能够听见乐曲的音响。 这仅有的一丝音色,为这里披上了更加深沉的静谧。 “这样好吗?庆功会差不多要开始了。” 在止住步伐的克人身后,达也谨慎地问道。 预定在宴会之后,会场将由第一高中包下,举办优胜庆功会。 这是给予赢得综合优胜的学校一点微不足道的特权。 身为一高领队的干部兼主力选手克人,当然不得不出席才对。 “别担心。一会儿就好。” 克人徐徐地回过头来回答道。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是这个意思吗? 那样的话,没有必要特地把他从宴会现场带到外面来吧。 还是说什么——短时间内做个了断,这个意思吗? ……看来似乎是后者,至少克人看似有此打算。 “司波,你是十师族的成员对吧?” 达也被这番贸然的直切主题,惊得虎躯差点一振。 并非比喻,而是进入战斗状态的意思。 自己的底细被公开,这在现阶段乃是禁忌之事。 “不是。我并非十师族。” 克人的眼神中,贯注着不容虚伪与隐瞒的眼力。 达也之所以能够断然否定克人那等同于确信的质问,是因为那是事实的缘故。 他并非十师族的一员。即使流淌着十师族的血液,却并不被承认是其家族的一员。 那是毫无疑问的事实。 “——是吗。” 克人朝达也定睛而视了许久,总算缺乏表情地点了点头。 克人是否接受了他的回答,达也并不清楚。 “那么,我以师族会议十文字家代表助理魔法师的身份向你建言。 司波,你应该成为十师族。” “…………” “让我想想……你觉得七草如何?” “……如何,莫非是指作为结婚对象如何?是这个意思吗?” “没错。” 克人的魔法“方阵”,对于达也原本拥有的魔法“分解”,仿佛是天敌一般的存在。 若说刚刚分解了一层薄薄的屏障,就会有下一层屏障紧接着出来。 循环往复永无休止。 在决赛的观战过程中,脑中预想的彻底消耗战景象让达也不禁感到战栗……但如今,这番完全无法预测的话,却令达也怀有了新的战栗和一种确信。
——对自己而言,这位学长毫无疑问是天敌。
——各种各样,真是在各种各样的意义上。
“……七草会长的对象,不如说十文字会长的名字已经列在其中了不是吗?” “确实有这么回事吧。” “……七草会长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吗?” “不。七草其实还是蛮可爱的。” “…………” 达也事到如今,已无话可说了。 “……啊,莫非司波,你在意对方年龄吗?嗯……那么七草的妹妹你看怎么样?最后一次见到虽说是在两年前,但将来的两人可都是令人期待的美女。” “……我和会长以及七草会长不同,只是一介高中生而已,还没有到谈婚论嫁的时候……” “是吗?” 克人微微地扭了扭脖子。 “……但,恐怕没有多少时间让你优哉游哉了。和十师族下任当家一对一正面对决获胜,其中的意义,远比你想象的要来得沉重。” 我可不想被你这么说呢!达也真想如此吐槽。 达也之所以会被拉去和将辉对战,事实上就是由于克人强迫的缘故。 “……差不多该回去了。司波,可别来得太晚啰。” 不敢相信,倒不如说,不愿去相信,但—— (那个人……难道说,是个天然呆吗……?) 目送着威风凛凛渐行渐远的背影,达也深切地认识到,真是个可怕的人。
“哥哥大人?” 达也在夜晚的黑暗中独自愣愣地站着,被妹妹的声音一下子拉回了现实。 “你怎么了?哥哥这样发呆还真是稀奇呢,连我靠近过来都没有发觉。” “不……只是见到了点意外的东西……” “意外的东西?” “啊,不,没什么大不了的。” “?” 达也的话条理不清,但深雪也只是稍稍歪了歪脑袋,并没有深究。 “……差不多宴会就要结束了哦。” “接下来便是庆功会吗……” 面对委婉的催促,达也反射性地皱了皱眉。 “Pass,看起来恐怕是不可能了……” 深雪捂着嘴哧哧地笑了。 “我觉得只能放弃这个念头吧!即便回房去,也只会遭到穗乃香或艾丽卡的偷袭。” “穗乃香我能理解但……” “艾丽卡被会长捉去了。” 深雪一面觉得很好笑似地笑着,一面补充了一句:还是会长技高一筹呢。 “而且……” 仍旧带着笑容,却收敛了笑声,深雪用有些认真的眼神,窥探着达也的眼眸。 “我不会让哥哥大人逃走的。” 达也深深地叹了口气。 旋即,深雪摆出了侧耳倾听的姿势。 “……最后一首曲子开始了呢。” “是吗?” 达也也能分辨出曲目变了。 但这是不是终曲,此类知识却并不具备。 “哥哥大人,最后一支舞,愿意我和一起跳吗?” 在月与星光之下,深雪优雅地行了一礼,脸上浮现出就连达也也难得一见的清澈而通透的笑容。 深雪的笑脸不容达也有任何抗拒。 “……那么,就趁曲子还没结束回里面去吧。” “不要,那样的话,时间就太可惜了。” 深雪主动牵住了达也的手。 “演奏的话,这里也能听见。” 她主动上前贴近至能够彼此感受到呼吸的距离。 “这双鞋即使在草坪上也不要紧。” 达也什么也不说了,用手环抱住深雪的背。 深雪仿佛委身于对方一般,将手置于达也的肩上。 二人的身体互相触碰。 达也用手温柔地将她搂在怀里,肩膀则深深地偎依过去,踏出了舞步。 星空之下,二人的身影旋转着,旋转着。 旋转着的视野之中,只有达也的面庞总是面朝深雪。 也只有深雪的面容,永远在达也的面前。 景色、繁星、明月、暗夜, 一切的一切都在旋转着的世界中,达也和深雪,唯有他们二人面对面,彼此凝视着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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