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卷

魔术士奥芬的无赖之旅 蛇绿啊,包裹我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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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秋田祯信

  插图:草河游也

  翻译:IB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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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达米安的形象有所改动,他在15卷第一章初次登场,一个中年短发男子的形象。

  而在17卷插画中他被描绘成一个老登,新版动画也是用那个人设,这里也是沿用17插画的那个形象。

      11.22更新:应该是完了。

       几个人名跟11卷之前的不同。

       蕾缇鑫→蕾蒂夏

       克鲁贡→科尔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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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并没有大意,好吧,这只是借口,看看现实吧。克丽奥昏迷不醒,马吉克下落不明,莱恩和赫尔帕特的目的是什么?科尔贡是来干嘛的?还有这个叫维诺娜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总之信息不足啊——算了,尽我所能,守护自己想要守护之物,要来的都给我来吧,在钢铁与蒸汽之城——阿邦拉玛的战斗达到了最高潮,天地惊愕的混合幻想第15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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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录

  序曲

  第一章还剩十一小时

  第二章还剩五小时

  第三章还剩三小时半

  第四章还剩两小时十分

  第五章还剩三十六分钟

  第六章审判之时

  尾声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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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序曲

  现在,达米安·卢能看到的只是一片无尽的黑暗,除此之外空无一物,他感到温暖和空虚。

  这是现实世界吗?——也就是向全方位扩展的空间。

  这只是让人单纯的感到恐惧,没有固定的流动,是无尽的封闭空间。

  (不...)

  达米安思考着,并夹杂着嘲讽。

  (现在奇耶萨西玛尔大陆才是封闭的空间吧……领主大人?)

  没有回应。

  领主再强大,也不可能把力量与智慧之手伸到这里来。

  这他也明白。

  奇耶萨西玛尔大陆上有些地方是无法抵抗、抵抗也毫无意义的绝对领域。

  当然,他有很多方法可以避开或利用它们。

  达米安正小心地观察。

  不管怎么做,都必须先了解对方是什么样的存在。

  (它的力量是强大的…是人类所不能及的强大)

  无法抵抗的力量,可以轻易地改写历史的进程。

  「任何人都无法控制,这种力量就不该存在,无论用什么手段都要消灭它,这东西就该被封死在那个被诅咒的圣域里」

  达米安喃喃自语道:

  「……Doppel X?真是麻烦不断」

  现在没有时间去想这个了。

  时间非常有限,现实世界还剩下多少时间?在这个空间里,时间流速像波浪一样起伏,稍微的计算错误就可能导致非常严重的后果。

  几秒钟可能变成几小时,几年也可能变成几分钟。

  尽管最后会和现实世界同步,但时间紧迫,稍有偏差那就麻烦大了,总之他越快越好。

  达米安快速前进。

  这是一个常人无法踏入的领域,警戒毫无意义——对方一瞬间就能让他消失。

  如果真是这样,达米安将被永久放逐,但别无他法。

  (真是糟糕,能派上用场的也只有运气了,也没有神明可以祈祷)

  想到这,他苦笑了一下。

  神明和世人的关系吗。

  世界从神明那里得到了过去和历史,但未来被夺走了。

  (奇耶萨西玛尔大陆的历史到底有什么意义?)

  如果一切都终结了,那么它的历史也只不过是毫无意义的东西。

  只不过是一本毫无意义的日记,或者缩减在墓碑上的一个时间段。

  (很可能就是这样吧。)

  历史至今为止,给人类带来了文明、智慧、社会、娱乐、书籍、巨大的伤害和维护和平的意愿。

  然后,还带来了魔术。

  如果这魔术的极限就是他自己,那么历史也创造了他?

  (嗯,应该说只是历史创造出来的一部分,我可没有傲慢到认为自己的价值超过一个普通的市民。)

  奇耶萨尔西玛大陆,仅仅因众神的心血来潮而留存……

  他停了下来,如预期那样发现了什么,但——不是发现了什么特别的东西,而是发现了这地方本身。

  那里什么都没有,是黑暗的源头。

  不能再前进了,再走就走偏了。

  在奇耶萨尔西玛大陆最强大的力量面前,达米安叹了口气。

  (这个空间就是力量本身)

  无尽的黑暗,深渊龙族的力量。

  「领主大人」

  他小声地说。

  「不可能的,想要杀死它的话,即便是我也做不到……」

  摇了摇头,接着说。

  「深渊龙族是无敌的存在,没有弱点,攻击性极高。是从旧世界・旧时代以来,从未被任何人打败的终极战士」

  作为大陆最强的魔术士——虽然这个地位是非正式的——他停了下来,等待着回应,目不转睛地盯着哪里,过了一会儿说道:

  「那么,请您做好心理准备。若要与它战斗,就要出动我们全部的战力。此外,不一定能赢」

  接着,他咂了咂嘴。

  「或者您是打算在失去我们之后,委托那个杀手代替我们,进行与圣域的……决战?」

  他等待着,而无声的话语直接传达到他的意识中。

  刚准备回应——

  《……你是谁?你是……》

  他瞪大了眼睛。

  「......什么?」

  (怎么可能……)

  达米安握紧了拳头,直视前方,感到自己在流汗,在这种状态下,他本应没有任何感觉。

  但这也是他能坚持下去的唯一理由。

  「难以置信,领主大人居然预测到了这一点,这不可能。这是运气吗?是的,我明白了。运气是唯一能与之对抗的手段......」

  「领主大人,难以置信,但是......」

  达米安思考着这发现的意义,同时报告道:

  「......这个深渊龙族....有弱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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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还剩十一小时

  「太好了!」

  尽管这么做不对,但马吉克还是情不自禁地喊了出来。

  (做到了.....我做到了!)

  每次释放出魔术,他都有一种陶醉感,而现在,心中的喜悦再也无法压抑了。

  一次完美的魔术,精准的控制让他没有被魔术反噬,甚至连热量都没有感受到。

  他施展出自己的全力,热能冲击波将整个黑夜染白,直击目标随后爆炸,大地也为之颤抖。

  但——有效果吗?

  「......!?」

  马吉克吃了一惊,后背发寒,瞪大了眼。

  旅馆毫发无损,克丽奥的手臂——还是被来历不明的东西紧紧地缠着。

  火球正在旋转,但无法再进一步,威势正在消退。

  魔术的构成是完美的,无论哪个魔术士在都看不出问题。

  但——

  (不起作用!?)

  (这是......到底发生了什么?)

  马吉克向着一个架空人物发问,不。

  那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名字,但他不在这里。

  (我得赶紧想办法......)

  他握紧拳头,看向克丽奥,她呆住了,想必是无能为力的。

  自己必须赶快行动,但他感到不知所措——情况超出了认知范围。

  膨胀的旅馆,未知的袭击,被困住的克丽奥,莫名其妙的袭击,好不容易站起来并编织了一个完美的魔术,但没有用。

  想了想前后经过,他仍没有头绪。

  (如果是师父在这里......他会知道吗)

  突然想到这个问题,答案他也知道,谁都有不知道的事情。

  不过,就算要面对未知的东西,他也要有勇气执行最佳(或接近最佳)的策略。

  嗯,就这样......

  (......最佳策略是什么?)

  感觉自己想了有点久,马吉克变得焦虑和烦躁,下一秒,克丽奥可能会被杀,他可能也会,最大的可能是两个人都会死,这时候考虑谁先死,好像没什么意义。

  不知道敌人在哪,也不知道是什么攻击方式,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什么是最佳?)

  马吉克咬紧牙关。

  「我一定会回来的——」

  他立刻调头奔跑。

  「我会找到师父,然后回来!」

  然而,他又被击中了。

  (该死......)

  有什么东西撞到了他的后背,他咒骂一声,努力维持着平衡,继续奔跑。

  「要是克丽奥死了」

  脚步声回响在荒凉的夜路上,马吉克脚步踉跄,时不时发出呻吟,不知道自己是在奔跑还是挣扎,但他没有停下来。

  「我就宰了你们——全部宰掉。无论你们躲到哪里,都无所谓!」

  尽管这番话对方是听不到的。

  「这种莫名其妙的事......谁会接受!」

  「信念可嘉啊,不过这个世界是很现实的」

  「......!?」

  听到这个声音,马吉克不由得停了下来,随之又感到焦躁。

  之前被未知的东西撞来撞去,他都没有放弃,为什么区区一句话,就让他停了下来?

  为什么啊,他现在应该去找师父大人——奥芬的啊。

  然而,马吉克不得不停了下来,他的腿颤抖到动不了。

  「......是谁?」

  控制不住自己的恐惧,声音也开始打颤了。

  对方似乎并没有在听,只是有感而发。

  「有人被相信的人所背叛而感到悲愤,但这有什么意义?他是不是活该,这世上还有什么东西值得去相信的?」

  「如果有呢?」

  浑身是汗的马吉克环顾四周,试图控制沉重的呼吸,抚摸着胸口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我可是魔术士,只要你一现身,我就尽全力打倒你」

  「这么有自信吗?」

  「哼,好吧......这是一个不错的答案」

  附近荒无人烟,自己走了多久呢——虽然阿邦拉玛的夜路并不像传言中那么危险,但他这一路上确实没看到人。

  现在想这个也没意义啊。

  敌人会从哪里出现?

  自己可不能干等,马吉克立即移动到了马路正中间——无论对手从哪里出现,这位置都能争取点时间。

  (别胡思乱想,只要他现身,我就马上释放最大威力的魔术)

  他调整自己的思绪,心里默数着。

  (一、二......)

  「别等了」

  「唔,我也没有隐藏的必要」

  「——!?」

  声音从他最忽视的方向传来,是正前方!

  马吉克匆忙举起双臂,就像提前排练好一样。

  「看我发射,光之白刃!」

  这是能制造爆炸的魔术,魔术构成没有问题,命中了敌人?——不,就好像那情景被剪切掉了一样,没有爆炸声,没有命中?

  白光消失了......

  「......无效......为什么」

  构成应该是完美无缺的。

  但......眼前的西装男子毫发无损。

  马吉克不认识他,但从周围的气氛中,他本能地感到危险,那是一个相当可怕的敌人。

  他穿着破旧的西装,手持一把剑——马吉克感到有点奇怪,这把剑他当然认识,是洛特莎的剑,上面刻着天人的魔术文字。

  根据克丽奥的说法,莱恩在纳舒沃特的混乱中抢走了这把剑,那这把剑为什么到了西装男的手上?

  或许他是莱恩的同伴或者什么的......但这把本应该无法拔出的剑的剑鞘不见了,剑被拔出来了!?

  剑闪耀着白光,与黑暗形成鲜明的对比。

  西装男直勾勾地盯着马吉克。

  「如果我是你,就再试一次——在我动手之前」

  看上去像是忠告,马吉克心头一热。

  「别把我看扁了!」

  他大喊着,然后再次释放了冲击波——这次不会错了!

  马吉克计算着他和敌人之间的最短距离。

  没有问题,纯白的光接近了那个男人。

  但——

  还是一样,光在他面前爆炸,仿佛西装男被无法看见的球形屏障所保护着,毫发无损。

  (又是这样!是他手中的剑?)

  这把剑是天人遗产,魔术被激活了?——怎么可能,他是怎么解析天人文字的?

  「比杜.克鲁布斯塔称这把剑为Freak Diamond,原本它是叫虫纹章之剑的吧」

  男人轻松地解释道,就像在闲聊一样。

  「在那个时代,圣域向人类社会传播出了这种东西......为了用自己的力量,去抹除种族的污点」

  不知是在讽刺谁,男人改变了语气。

  「所以,这是给普通人对抗魔术的工具,你理解了吧?」

  (明明构成完美无缺......为什么不起作用......)

  马吉克感到束手无策,从刚才到现在,他的魔术都起不了作用。

  (那......魔术到底有什么用呢......?)

  不知道该诅咒谁,但他还是咒骂着。

  「该死!」

  马吉克立即转身开始逃跑。

  而那个男人只是挥了下手。

  「吔!」

  马吉克又一次被撞飞了,重重摔到地面上,翻滚了一番。

  他正欲挣扎起身,却发现自己被拉到了那个西装男的面前,但西装男却没有移动一步。

  「原来如此......」

  男人挥了下剑,仿佛在思考。

  「果然是距离越近,精准度就越高啊」

  「看我引导,死之惊鸟!」

  趴在地上的马吉克大喊着,空气嗡嗡作响,一种破坏性的波浪冲向那个男人。

  但还是一样,又被什么东西弹开了,只有冲击波从某个东西上反弹回来的声音。

  (就像墙一样)

  他明白了,原来是隐形的东西,应该是魔术的力量。

  (别胡思乱想)

  「如果是墙的话,就打穿它!」

  给自己打气,马吉克努力从地上起身,抄起一块石头,开始编织他之前只尝试过一次的构成。

  「看我舞动,天之.....嗯?......」

  话还没说完,他便突然停了下来,手臂一阵无力,石头也哗啦一声掉落在地上。

  就这么一瞬间,马吉克的手臂——断了!

  「......?」

  右臂朝着反方向弯曲着,这情况他根本无法理解,连痛疼来的都也有些迟缓,快完成的构成也迅速地从意识中滑落了。

  他连忙低头,发现有细长的东西勒紧了右臂。

  很快,他的视线变得模糊——快要失去意识了——发现自己想要放弃,马吉克感到一阵恐惧。

  与此同时,他终于也明白了,是西装男把手指——他原本以为那是鞭子——但是现实让他不得不接受——伸出了数米远,缠绕着他的手臂并把它拧断了。

  恍惚之中,马吉克正欲举起左臂,但——另一根手指飞速插中了他的左肩——把锁骨也弄断了。

  马吉克动弹不得,发出了惨叫。

  「呜......啊啊啊啊啊啊!?」

  「其实不需要手也能释放魔术的,但和我们不同,人类是有痛觉的」

  马吉克他听到了,对于此刻的他来说,这是一个奇迹,但他并不感到高兴。

  男人的眼中闪耀着绿光。

  「一旦注意力无法集中,你们就无法编织构成」

  「啊啊啊啊啊啊!?」

  为什么会这样——马吉克在痛苦中尖叫——逃已是不可能的了。

  左肩发烫,一股血腥味传来。

  男子向前迈出了一步。

  马吉克泪水朦胧,勉强能看到那个人的身影。

  他想擦掉泪水,但做不到,剧痛折磨着他,但他动也动不了。

  「因为我的自尊心,所以特地解释一下,我这样做并不是有什么特别的爱好」

  「只是这样最是稳妥,让你动弹不得,确保在剑的射程内解决你,再怎么挣扎也是白费力气——」

  「啊啊啊......吔——」

  惨叫声戛然而止,马吉克的痛苦并没有减轻,也还有点力气。

  只是他肺里已经没有空气了,发不出声来,身体痉挛,无法呼吸。

  呼......痛苦要消失了。

  他意识到自己将要彻底昏迷——然后再也不会醒来。

  (妈妈......)

  突然,他听到了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无处不在的,淡然铭刻于气息中的故乡」

  一瞬间,有奇怪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就像空气聚集在一处然后爆炸了一样。

  马吉克的视野,开始变白的视野,又在冲击中重新恢复,意识和感觉重新回来了。

  随之而来的是剧烈的疼痛,但他很感激,紧紧抓住这疼痛。

  刚才的一瞬间,他失去了意识,同时也有一种奇怪的快感,不过他明白,这东西可碰不得。

  用尽力气勉强睁开了一只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地上,插在自己身上的手指也不见了。

  往前看去,西装男已经不见了,原先他站着的地面上似乎有切割的痕迹。

  「......?」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马吉克扭头看去,在不远处,西装男正坐在地上,一脸困惑,似乎是被弹飞了好几米。

  「是师父......大人......?」

  (不对......)

  声音再次响起,就像一阵刚刮起的风。

  「归来吧,伤痕累累的野兽之笼,大而风浪,小而唤声」

  尖锐的轰鸣声再次传来——

  就像大锤砸墙一样,尽管西装男用魔剑挡住了攻击,但还是被弹飞了。

  「肝脏之虫,肠道之蛇,南风吹过,埋葬于沙土之中——」

  话还没说完,西装男的身影——突然消失了——看来是逃走了。

  「......」

  马吉克听着自己的心跳声,也许是流血的声音,神志不清的他意识又一次变得模糊,不过他确认了一件事情:

  刚才那是魔术,那个如诗歌般的句子毫无疑问是咒文,第一眼看到那个构成的时候还以为是师父来了——那构成非常精密,很难得一见,跟奥芬的不相上下。

  (但......那是谁呢......?)

  马吉克已经说不出话了,闭上眼睛昏了过去......

  ◆◇◆◇◆

  克丽奥·埃弗拉斯汀的人生,始于十七年前。

  就这么普普通通地诞生了,这样说会肯定引起当事人的愤怒——她的诞生伴随着平凡的爱情、辛劳和奇迹。

  母亲提希提尼·埃弗拉斯汀,父亲埃金特拉·埃弗拉斯汀,当时在所有人看来他们两个是天生一对的,不过这似乎违背了提希提尼的监护人——克丽奥舅舅的意愿,当时提希提尼的父母已经去世了。

  男丁短命仿佛是埃弗拉斯汀家可怕的传统,克丽奥的舅舅英年早逝,埃金特拉在克丽奥十五岁时也去世了。

  她姐姐的名字是母亲取的,而克丽奥的名字是父亲取的。

  因此,克丽奥更亲近父亲。

  莱恩在黑暗中看着克丽奥,她一动不动,惊恐万分。

  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那个少女看上去很冷静——但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和呼吸在加快,体温也在上升。

  心灵之间的交流也许是错觉,也许这是他的想象罢了。

  她能理解接触的意义吗?

  有些人在家人的陪伴下去世,有些人在医生掀开他的眼皮后确认死亡,但是她将在接触凶手后死去。

  (接触我......)

  他躲在黑暗中窥视,对方是看不见他的,这有点胆小,但是考虑到她头顶上的守护者,这谨慎也不无道理。

  如果他是结束少女生命的人——

  那她的生命将成为永恒的存在。

  深渊龙族——芬里尔。

  最强大的龙族。

  莱恩能杀死她,深渊龙族也能杀死自己。

  ◆◇◆◇◆

  她年幼的时候,身体不怎么好,并不是因为生病,更像是心理上的问题,这导致她父母对她的过度关爱,这引发了她姐姐的不满。

  然而这只是小事,过了一段时间身体就好了。

  她总是喜欢做一些不符合身份地位的事情——这是她舅舅的话。

  她在平民区接受不那么正统的教育,学生期间很喜欢运动来缓解童年时多病的沮丧。

  没有特别的才华,周围的人都认为她个性活泼,她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与他人发生过许多冲突,但是她不会刻意纠结这些问题,所以很少被人讨厌。

  毕竟,只要一个人按照他人的期望去行事,就不会被讨厌。

  ◆◇◆◇◆

  绿宝石铠甲——蛇绿——snake green是他唯一的武器,也是最强的,是由龙族制造出来的魔术武器。

  除头部以外,整个身体都被覆盖在这件绿色紧身衣之下,高度敏感,能够根据他的想法而行动。

  (这是我唯一的杀手锏......)

  也是......

  (我的绝望......)

  不过......

  (这武器,是不是很适合在舞台上使用呢?)

  这件铠甲可以随意变换形态,产生类似于树木的触手,千变万化,并且甚至可以绘制出特定的魔术文字。

  也可以伪装成其他东西,尽管伪装很粗糙。

  比如这个旅馆,用触手覆盖整个建筑表面,然后根据记忆来伪装。

  在把里面所有人都处理掉之后,莱恩就坐在旅馆中间,静静地等待着。

  当少女触碰到旅馆——自己的触手时——他的身体一阵颤抖。

  至于那个男孩,搭档会处理掉他。

  那么,是时候做个了断。

  在旅馆中间,被蛇绿包裹着的他,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已经抓住了她的手臂,接下来只需要一拉就行了。

  接触就是这样的事情,这个距离,只要接近,无论是心脏、眼球、大脑还是灵魂,都可以夺走。

  懒得管马吉克无用的魔术,莱恩模模糊糊地考虑着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要做的事,不得不做的事。

  (......真是奇怪......)

  他苦笑一下,原本只是一次简单的任务,就像Freak Diamond一样,阿斯拉利尔的孩子必须带回圣域。

  尽管命令还没下来,但那是迟早的事。

  为了迎接那一刻的到来,深渊龙族族长的力量是圣域所必须的。

  为此,恐怕那个少女——还有那个少年——都得杀了吧。

  仅此而已,他也不需要特意报告。

  当时在纳舒沃特他就准备动手,但深渊龙族的幼崽拦下了他,计划出现了问题,异常的事情总是会发生的。

  (例如......嗯。是叫奥芬或者基利朗谢洛?就像那个黑魔术士一样,不,人类魔术士本身就是异常的......说到底,整个世界和龙族都是异常的)

  想到这,他空虚地吐出一口气。

  (没错,对我来说,克丽奥——你也是异常的存在。)

  这已经不是他要处理的工作,而是挑战的目标。

  这是为什么?

  他知道原因,但是说不出来。

  因为答案很可能是简单而可怕的,他不想承认这个事实,这样的话,不说反而更好。

  就在那时——

  「雷奇...如果你觉得赢不了,随时可以逃走哦」

  听到这个声音,他并没有惊讶,只是眼睛变得湿润了。

  他本以为自己是听不到的,但是这铠甲本来是为间谍活动而设计的,触手有窃听的功能。

  两人分别在旅馆内外,说话她不可能听到,但应该可以用触手模拟自己的声音吧,虽然他没怎么用过。

  而现在他用了——

  「这种情况下,我认为你应该去担心那个少年吧」

  那个金发少年应该是一个初出茅庐的魔术士——活不了太久。

  「我的搭档去追那个少年了。很抱歉,无论是谁,都无法在搭档的手上活下来」

  他补充道,感觉自己碰到了什么东西,原来不知不觉中他的嘴角勾起了诡异的弧度。

  「是啊......这便是绝望」

  「这种话我已经听够了」

  她迅速反驳道:

  「你到底想干什么?上次那把剑不够吗?这次又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呢?)

  他稍微沉思了一下,自嘲地笑了笑。

  想告诉她一些事情。

  因为这,普通的少女变成了异常的存在。

  想跟她聊聊。

  想告诫她一些东西。

  想让她承认一些事实。

  也许别人会认为这微不足道——

  但对他来说,这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甚至比深渊龙族还重要。

  「没错」

  所以,他说道:

  「没错——我想要你的信念。但说实话,我似乎只能让你去死了」

  这件铠甲对他的情绪反应太敏感了。

  杀意、恐惧、欲望,如果这些都表现出了同样的想法,铠甲就会迅速变化。

  数根像蔓藤一样细长的触手,朝她伸过去——

  ◆◇◆◇◆

  她的学校生活是由单调的喧闹和无意义的打发时间组成的,朋友不多也不少,和正常人一样,有几个玩得特别好的,以及不少普通的朋友。

  学业成绩很好,因为决断力强,她经常在小组内主动带头,这也许是她有很多比她年纪小的朋友的原因。

  ◆◇◆◇◆

  刹那间——

  冲击传来,这次和马吉克的魔术不一样,是深刻而尖锐的伤害。

  触手赋予他的感知突然中断了,一切都被击倒、扭曲、摧毁。

  莱恩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中清醒过来。

  犯傻了,不是大意,而是他太过沉迷了。

  他发动了攻击,对方进行反击也是当然的。

  莱恩咂咂嘴,提高了警惕,旅馆的墙壁和柱子遭到了攻击,强大的力量试图压垮整个建筑物,目前勉强能顶住,但撑不了太久。

  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逃离这里。

  留在旅馆里对他已经没有任何好处。

  他向触手下达命令,全力抵挡。

  然后他命令自己,全力战斗。

  ◆◇◆◇◆

  翻看她的日记,发现写的都是一些无聊的东西。

  日期、天气,以及温度,温度还是她本人估计的。

  心情上的描述很少很少,每天就写一到三句话,是一写作文就很头疼吗,就算是三句话,也有这么短的:

  「困了,睡觉,Zzz」

  在纳舒沃特初次见面的那天,日记里啥也没写。

  而最让他感兴趣的——是他背叛的那一天。

  「我以为雷奇走了,但它回来了,太好了」

  莱恩看到这个,觉得自己无法回头了。

  ◆◇◆◇◆

  大部分触手都从旅馆屋顶上冒出后——防御被撤去,旅馆扭曲变形,就像一块拧干的抹布。

  莱恩从包裹着他的触手团块中伸出头,俯瞰着少女,她早已离开了旅馆,把眼睛发绿光的小龙抱在胸前,朝他望着。

  没有时间交谈。

  感到寒冷,莱恩蜷缩了一下身体。

  与此同时,触手变形扩张,形成了一道树墙,把两人隔开。

  这次的攻击不只是单纯的力量,爆炸和震动也随之而来,冲击力使他从屋顶掉到了地上。

  落地的冲击被触手挡住了,而在坠落的时候,他割去了被龙族烧掉的触手,身体变得轻松,向前走去,同时右臂伸出几根触手。

  走了几秒,在旅馆的阴影下,他看到了金发的少女和黑色的小龙。

  少女似乎还没有注意到这边。

  但——

  小龙的视线却注视着他。

  那个一瞬间就能夺走某人的生命的视线。

  对着那个视线——莱恩笑了笑。

  「我不会害怕的......」

  他伸出右手,触手也随之伸了出去。

  「因为我被支配着,只为了一件事......」

  锐利的触手像长枪一样伸出,向克丽奥刺去。

  在她甚至来不及喊叫之前,深渊龙族的眼睛就闪烁着光芒,触手一瞬间就从内部被摧毁,崩溃了。

  这一次,他从左臂伸出触手,刺向地面,当触手深入地下时,莱恩让所有触手以最大速度膨胀。

  如果森林发生爆炸,那么这就是那个场景——形状类似于树枝的触手放射状地膨胀,就在视线被触手覆盖之前,他好像听到了少女尖锐的叫声。

  「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

  他原本想回答的,但这提问就意味她没有理解。

  莱恩膨胀着触手,喉咙颤抖着。

  「因为你没有理解我」

  「你到底在说什么!」

  蠕动的触手已经成长为树干的大小,很快他自己也会被深深地埋在这些触手中,不能再面对面对话了。

  在那之前,他大喊:

  「我想让你理解什么是绝望......」

  「就为了那种事?」

  爆炸了——尽管触手形成的森林规模已经很大了,但一瞬间就被粉碎,很快,他也会被炸飞。

  但触手已经深入到地下两米,莱恩迅速把自己移动到了根部——他可以自由移动到铠甲的各个地方。

  再深入地下十几米的话,深渊龙族也很难找得着,它们的魔术是以视线为媒介的。

  而且触手也有一定的感知功能,可以以此发动攻击,他记得目标在他潜入地下之前的位置,如果以那个位置作为坐标来探测,她就无法轻易逃脱。

  再次伸出触手。

  少女似乎一动不动,她可能认为莱恩已经死了。

  「我的工作就是杀人,克丽奥」

  莱恩自言自语道:

  「只能按照命令行动,就连我的性命也在别人手上,唯一的自由也就是决定目标的生死了......如果任务顺利,也许就不用杀人了。如果那时你直接把魔剑给我,我就可以马上离开,你也能活下去,深渊龙族也许可以被回收。但你引发了异常,我就只能杀了你了」

  触手紧紧缠绕住目标,她没有抵抗,如果再加些力,少女纤细的身体就会被撕成碎片,到时候深渊龙族也救不了她。

  太轻松了......能这样死去真是太轻松了!

  (但我不会让你死的)

  莱恩呻吟着,虽然自己的声音传达不过去,但触手可以帮忙。

  「我不喜欢杀人......并不是我道貌岸然,我有我的理由,杀人是一种屈辱——因为死亡是轻松的事情,我不得不拥抱绝望继续苟活下去。相比之下——死亡是多么轻松啊!」

  触手传来的柔软感不同于直接的接触,只是一个数据,人类皮肤的数据。

  「在死亡之前,让你尝尝什么是绝望。哪怕是让你体验到我所经历的千分之一也好。不这样的话,太让我郁闷了吧?」

  话说到这里——

  他感觉有些奇怪,停了下来。

  触手传来的是少女身体的柔软——嗯——还有脆弱,没有问题。

  但——

  (......这是怎么回事?太柔软了吧?这是......)

  没有挣扎?

  根本没有?

  深渊龙族的攻击呢?

  莱恩能确定抓到的是那个少女。

  (是真的......毫无疑问)

  他增加了触手的数量再次进行确认。

  人的形状,身高、体重、头发的长度、甚至她的外表——触手给予他的模糊视觉看到的——都与之匹配。

  她还没有死,心跳和呼吸声都还在。

  但——身体是完全松弛的,如果触手放开她,她会立即倒在地上。

  (......是陷阱吗?这算得上什么陷阱,她可不知道我有感知的能力,哪怕她装死,不怕我勒死她?)

  到底发生了?莱恩摸不着头脑。

  要确认的话,只能上去了。

  「这可怎么办啊......」

  上去肯定会碰到深渊龙族,但——

  「她还没有理解呢,我不确认一下就杀了她,这有什么意义?」

  这对他来说非常重要。

  相比之下,深渊龙族根本无所谓啊。

  喃喃自语着,他苦笑了一下。

  然后,小心翼翼地命令铠甲把自己升到地面。

  ◆◇◆◇◆

  克丽奥·埃弗拉斯汀,17岁,托托坎塔人,家里蹲。

  简单的履历和个性,跟之前打探的一样。

  就算低头求搭档去查,也只能了解到这种程度。

  网络只能知道人们的行动,无法读取内心和记忆。

  而且只能找到人们所知道的东西。

  这是为什么?他的母亲没有告诉他原因。

  但正因如此,他深有体会:只有自己去探索,才能真正了解清楚。

  就在刚刚,他明白了一些事情。

  陷阱总是被设置在看似安全的地方,特别是命运的陷阱。

  当他到达地面,一下就看到了那个少女。

  触手已经松开了,正如预料的那样。

  她躺在地上,四肢伸展,眼睛一直睁着,没有眨眼,胸部缓缓起伏,那是她唯一的动作。

  面部非常松弛,可能是他见过的“面无表情”最好的例子。

  「......这是怎么回事?」

  莱恩重复了一遍。

  他不明白。

  「被吓死了?......不,她没有死。脑死亡?这种荒唐的事情......」

  看了看四周,也没有人影,如果有人在刚才的骚动中加害于她,然后一走了之,这算得了什么道理?

  他带着警惕,逐步接近那个少女,她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这不可能是陷阱,他已经观察了五分多钟,睁着眼睛那么久没动静是不可能的。

  俯下身看着少女的身体——

  「总之......我现在该去回收深渊龙族......吗?」

  回收?

  说完到这句话,莱恩突然意识到,要回收的那个东西不见了。

  急忙转过身去,这不是因为感觉到了什么,而是猜测,如果这是陷阱,那么从背后袭击是最正常的情况。

  果然,他要回收的东西就在那里。

  扑街,这回是真的来了!

  莱恩抬头看着——全身僵硬。

  就在那里。

  巨大的狼头望着他,月光也无法把它照亮,漆黑的轮廓在黑暗中浮现。

  黑暗密林的王者。

  他记得这个古老的称呼。

  它会悄无声息地出现,无需宣告,敌人便会死去。

  「深渊龙族......!」

  然而,这不是之前的小龙了。

  现在的它个头高达四米,一头漆黑的巨狼,静静地凝视着他,用锐利的绿眼看着他——

  没可能出现在这个地方,所有深渊龙族都生活在芬里尔之森中,保护圣域,消灭入侵者,没可能出现在人类城市中的啊。

  只有一只。

  「唯一的......深渊龙族的圣域外战力——Doppel X......阿斯拉利尔的幼崽......」

  他尖叫道:

  「为什么阿斯拉利尔还活着——你就继承了名字吗?为什么!为了什么!」

  尖叫很快停下了,他知道向深渊龙族-芬里尔发问是多么愚蠢的事情。

  对手是一名战士,只会摧毁敌人,不会做其他的事情。

  莱恩张大了嘴巴——不是他自愿的,骨骼扭曲变形,身体无法移动,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一种黏软的味道弥漫了他的口腔。

  全身充满了热量,像是沸腾一样。

  但是他内心却冰冷一片。

  四肢的感觉消失了,不知道自己处于什么状态。

  眼前一片漆黑,只有炽热闪耀的绿瞳留存在他眼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魔术文字不断地排列着,他的意识已经消失了,无法组织出任何语言,只有文字漂浮着。

  强烈的颤动传来。

  莱恩在这个生与死的颤动中——遭遇了死亡,而他已经体验过无数次了。

  ◆◇◆◇◆

  在另一条街道的黑暗中。

  眺望着缓慢消失的巨大野兽,那个老者轻声说道:

  「......出乎意料啊」

  「是吗」

  他是这样说的,那艾德也只能这么回答了。

  艾德站在那里,等待着下一句话。

  该怎么描述这个老者?身材消瘦,衣着普普通通,但在他身上,却不知怎么的显得有点像军服,也许是年龄所带来的成熟稳重感吧。

  自称厌恶金属制品,没有带手表和金属装饰品,也没有武器。

  当然了,他根本不需要武器。

  老者思考了一阵,重新说道:

  「这对领主大人来说,也是出乎意料的吧」

  「是的」

  他——不知怎么地觉得嘴唇上的伤痕隐隐作痛,从披风下伸出手轻轻摩挲着伤口,点了点头。

  身上固定武器的扣环因此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也许是那声音很刺耳,老者把目光转向了这里。

  「尤伊斯」

  他指向莱恩。

  莱恩被野兽一瞥后,差点被撕成碎片,拖着重伤的身体正欲逃离。

  「你去追他,受了这么严重的伤,还想着逃走......恐怕是要去他们的据点吧」

  老者没有多加解释,不言而喻,这前提是莱恩还活着。

  确实很奇怪,莱恩居然没有死透,身上有至少十处致命伤,却还能拖着身体逃跑。

  莱恩已经不再管倒在地上的少女了,也许是他的意识已经模糊,正出于本能而试图远离深渊龙族。

  至于那只龙,它似乎对已经被摧毁的敌人失去了兴趣,消失了。

  这也是不言而喻的,所以艾德只是看着那个老者。

  然而,老者没有改变主意。

  「刚才,我所遇到的猩红龙族也毫无反击地撤退了。当遇到未知的力量时,他们应该是想办法汇合然后交换信息,他们的网络看起来并不完美」

  「他说同一个世界的网络没有优劣之分」

  「唔,我承认我们的网络也没有完美地运行」

  老者叹了口气。

  「但是命令没有改变,你必须追踪他们,到达他们的据点,并确认他们是否拥有我们未知的力量,可以的话就消灭他们」

  老者说的是命令而非意见,虽然这一点可能没有什么意义,但他还是询问了一下。

  「......只有我一个人?」

  「我希望你能够坦率地说话,你已经被那些人标记了,而那个圣衣男子已经被我下了暗示——他还会在原地监视至少半天时间,只要那个男人不怀疑,这个事实就无法被网络探测到。他们仍然认为你被监视着,还有」

  他的表情变得更加严肃,看着脚下的金发少年,

  「我把他带到适当的治疗地点后,我就会去追踪深渊龙族。这样可以吧?」

  「那个少女呢?」

  艾德指着那个少女,她还是一动也不动。

  「谁敢接触那个疑似被深渊龙族标记了的目标呢?也许在移动她的瞬间,就会引起巨大的爆炸——虽然我不认为那会发生。无论如何,这件事情交由维诺娜来处理,这是她的业务」

  「明白了」

  艾德点了点头。

  确实没有办法,他把这个想法藏在心里,然后开始寻找莱恩。

  那个还没死透的人,拖着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走了起来。

  确认下自己的武器,带了足够对抗Doppel X的装备,如果对手是猩红龙族的话,可能就不够用了。

  跟踪莱恩倒是不需要特别小心。

  「对于协助领主大人做事,你是不是改变了主意」

  艾德被叫住,他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来。

  「为什么问这个?」

  用一种探询的眼神看着,在严肃的表情中似乎留下了一个缺口。

  「......不是。是因为维诺娜说了奇怪的话」

  老者说着,摸了一下棱角分明的下巴。

  「你并没有杀死目标」

  「......」

  艾德没有回答,继续向前走去。

——————————————

  第二章

  「嘿呼,嘿呼,嘿呼……」

  很有节奏感的呼喊声正动摇着清晨的宁静。

  额,不至于动摇吧,多进修改了下描述,这充其量只是抚摸而已,根本没什么影响。

  「兄长啊……」

  多进抬着像棺材一样巨大的箱子——确实很像棺材——的前半部分,把它放在头顶上,哀叹着。

  「嗯?多进,怎么了?是觉得最初的提案比较好吗,再喊大声点?」

  「不是,不是这个……」

  多进摇了摇头。

  「这跟偷东西没区别吧」

  「嗯?」

  博尔坎在抬箱子的后半部分,听到这话很是意味,惊讶地问道:

  「是吗?我可不这么认为,马斯马图利亚的斗犬·博尔坎大人的声呐,也就是耳朵,可是听到了那个卷心菜男人的话,当他不在的时候,建筑物内的东西随便我们拿呀」

  「……特意藏起来的应该不算吧」

  「哎呀,你懂不懂什么是随机应变,凡事都有个例外嘛,我觉得这就是例外,别担心嘛」

  「好像担心不担心都没用吧……」

  「哈哈哈!我的愚蠢的弟弟啊。金钱和权力决定一切。“碰到麻烦,就去收买他们”——我打算把这个作为明年的关键词,你看怎么样?」

  「即使你这样想…」

  「♪哦哦~今天啊,走在金色的大道上,加油啊,进行正义的贿赂吧!」

  「唱歌都来了…」

  多进哀叹着。

  幸运的是,早上没什么人,也没有警察拦下这两个形迹可疑的家伙。

  地人本身就挺显眼——他们一般生活在大陆南边的自治区,很少踏足人类的领域,就算换身行头,这异于常人的体格也是遮掩不住。

  更别提兄长还随身带着一把二手剑。

  路上随时接受警察的盘问也是很正常的。

  盘问?

  现在碰上真就牢底坐穿了。

  想到这,多进浑身发抖,但不得不接受了这个现实。

  「♪如果用的不顺手,那就把它丢掉吧。什么?你不要?那我要了呀~」

  「♪咦?这都有破烂收啊~」

  跑调的歌曲,好像唱到了高潮部分。

  ◆◇◆◇◆

  「——所以啊,你没有强壮的臂力,却想打赢别人,是不是有点不切实际?你大腿都没我胳膊粗,这小身板能干的了啥?」

  「嗯……」

  「依靠智慧和勇气?别整什么虚头巴脑的,与其弄这些不入流的法子,不如学我练就一双铁拳,一拳就把别人下巴打个粉碎,这多实在?你懂吧」

  「嗯……」

  「而且啊,你说的那个艾德也不咋地,我在训练所里把他打得趴下的次数都数不过来了」

  「……嗯?」

  奥芬从梦中醒来,刚才好像有两个战斗白痴在聊天,把他吵醒了。

  他睁开了眼睛。

  (唔,早上啊)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

  真是安静的早晨,好像一切都没发生吧……

  想着的同时,奥芬苦笑了一下。

  (真是悠闲啊,而我连这是哪都不知道)

  他感到烦躁,从干净的被子下伸出了手臂,遮住了脸。

  虽然躺着很舒适,却反而让他想哭。

  然而他却哭不出来。

  (那么,我该怎么办呢……?)

  自问自答。

  (那么,我该怎么办呢?剩下的只有我、一个满脸阴郁的复仇女和一个爱唠叨的照顾者,没了)

  「我看不只这些吧」

  「......?」

  被反驳了一件自己还没说出口的事情,奥芬不由得起身看过去。

  旁边——离他躺着的床稍微有点远的地方,高大强壮的女性和身材娇小的少女正在讨论,两人正看着他。

  看来,她们都对突然发生的事情感到惊讶。

  反驳他的是高大强壮的女性——好像叫做维诺娜吧。

  她穿着一件衬衫,还有洗得发白的牛仔裤。

  奥芬敢打赌,她只有这一套衣服。

  她眨了眨眼睛,然后转向另一个身材较小的少女,洛特莎。

  「所以……不只是这些吧。你就光揍他一顿?然后呢?之后更重要的是什么?」

 「说点让他一生都无法忘记的话,复仇才算完成吧」

  「不,那个……」

  洛特莎坐在诊所的椅子上,神色疲惫,尽管与对话者有相当大的身高差,但她仍然抬起头来。

  奥芬暗叹了一口气,双方好像不在一个频道上啊。

  诊所。

  他再次认识到这个单词。没有什么奇怪,因为这里看起来就是一间诊所。

  相比诊所,更像是个学校的保健室。

  普通的诊所可没供患者睡觉的床,但这房间里有两张床,已经占了大半面积了,旁边还有一个诊疗台,摆满了各种仪器,还有可能是给医生和病人坐的椅子,不过这椅子现在由洛特莎和维诺娜坐着。

  东西太多了,房间很是拥挤,朝窗户外面看去,没有花园,一眼就能看到对面的墙。没有钟,不过看阳光的照射角度,应该还是清晨吧。

  「我十四岁揍人的故事跟你说过没?啊?说过了啊,没关系,我当时每周都打架,那我再给你讲一个新故事……」

  维诺娜没有消停,反而说的更起劲了。

  奥芬转了个身,准备出门看看。

  来到走廊,他凭感觉去找找洗手间,头脑很混乱,这时候洗把脸是个好主意。

  这地方不知道是谁的,目前除了三个人以外,看不到其他人。

  运气不错,他的直觉对了,找到了洗手间。

  进去打开水龙头,用手捧了些自来水,水很清澈。

  秋天的水比想象中冷得多,冷到他手发麻。

  洗了几次,奥芬抬头看着镜子。

  镜子里面是一个在大街上随处可见的黑衣男子,双眼无神,脖子没有挂着东西,他意识到这一点,在口袋里摸索着,摸到了一条细银链吊坠。

  昨晚自己困到失去意识,那么一定是有人把它取下并放在了自己的口袋里。

  重新把吊坠挂在胸前,再看看镜子里面的自己,独腿龙缠绕着一把剑,那是大陆黑魔术的最高峰《牙之塔》的象征,也是上级魔术士的证明。

  只是——镜中的他脸上浮现出无力的微笑。

  「操……」

  他嘴里咕哝着,准备转身离开,但又回头看向镜子。

  「到底发生了什么。确实,我什么也做不了——我到底做了什么?是的,不怀好意的人盯上了我们,但我居然没考虑到他们会对克丽奥和马吉克下毒手,没有啊,甚至我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生着闷气,奥芬想要有所改变,扶着洗手池,脸快贴到镜子上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接下来会怎么样?」

  他必须要弄清楚。

  理顺下发生的事情——最近一段时间直到昨晚为止的事情。

  在纳舒沃特,他遭遇了龙族——伪装成人类的猩红龙族。

  战力强大的种族,即使在六大龙族中也是很突出的,不过哪一个龙族都很厉害。

  「那家伙——名字叫赫尔帕特吧。他和莱恩一起,想要得到洛特莎的剑——天人制作的魔剑」

  是这样没错,但是龙族为什么要这种东西。

  天人遗产一般都拥有强大的力量,但这只是一把魔剑。如果是一个普通人拿到手,那可是发达了,职业刺客愿意出大价钱买这把剑。

  但赫尔帕特是龙族,弄出那么多条人命就为拿到这把魔剑?

  他本身就有强大的魔术能力,需要特意潜伏到纳舒沃特去夺走天人遗产吗?

  虽然有传闻说黑市为了收购天人遗产开出了天价,甚至还有专门的盗墓团伙,但龙族要人类的钱财做什么。

  想了半天还是没头绪,这太不合理了。

  镜子里的他,目光变的锐利。

  「而且,他是偶然碰上我的,不过他提到过,因为阿莎莉的缘故,会有人监视我......」

  这没什么,如果姐姐真的穿过了艾尔曼卡结界,前往了大陆之外,结界的管理者——龙族——肯定会注意的。

  这样一来对奥芬挺不错的,他是找不到姐姐,但是和龙族打交道的话,应该能知道她的下落。

  「但是,为什么克丽奥,还有马吉克?」

  奥芬咬着嘴唇。

  克丽奥神志不清,而马吉克下落不明。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无计可施,也没办法挽回,不能重来啊。

  「该死!」

  捶了下镜子,转身走向原来的房间。

  「说够了吧,这是哪里?我要出去找马吉克——」

  「不妨先等等~」

  这话仿佛有暗示一样,奥芬一听到就停在了门口。

  什么情况?

  这真是讽刺,他胸口感到抽搐。

  「果然……像领主大人所说的一样,真是个迟钝的人啊」

  维诺娜冷冷地说着,而她手里的枪正对着洛特莎的太阳穴。

  ◆◇◆◇◆

  慢慢地……慢慢地……

  在黑暗中,仔细分辨才能看到一个黑红色的点——正浮现出来——如果被问到为什么要分辨,那只能说这是本能。

  点逐渐变大。

  单调地颤动着,复杂地扭曲着。

  突然,可以感觉到某些东西连接起来了。

  手指和手腕、手腕和手臂、臀部和脊柱、头和脖子……

  一个接一个地连接在一起。

  连接完成之后,他第一时间感觉到的是——寒冷。

  冰冷的身体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到正常温度。

  在冷到令人麻木的寒冷中,他身体器官的功能正在恢复,这需要一点时间,他的身体颤抖着,肌肉反射性收缩,产生了一些热量。

  慢慢地思考,终于形成了第一个想法。

  (莱恩……是我的名字)

  毫无疑问,这个他是永远都能记得的。

  接着,第二个。

  (圣域……是我的故乡)

  一想到这,他的心中感到一阵平静,脑海中顿时就显现出一幅画面。

  湖面在阳光的照射下,波光粼粼。一棵被绿色苔藓覆盖的大树沉入湖底,银色的鱼在它扭曲的树枝间游动。那深邃的森林中的那片湖,湖面像镜子一样美丽而冰冷。

  圣域。

  在那里,他的灵魂总能感到安宁。

  突然,他感受到一股苦涩的窒息感。

  这总是在同一个时间发生——生命活动重新开始,他必须呼吸。

  他缓慢地舒张着曾经凝固、像粘土般硬化的肺。

  弥漫全身的疼痛感变小了,但也更尖锐了。

  黑红色的点消失了......

  莱恩睁开了眼睛,眼前是一个古老教堂的天花板。

  环顾了下四周。

  教堂快要倒塌,似乎这里发生过大爆炸。

  地板被烧焦,墙也倒了一大片。

  他确认了这一点,然后坐起身来。

  一阵剧痛传来,他连忙捂住了头,缩了缩干燥的舌头。

  声音传来——

  「莱恩·基尔马克......没有什么变化,对吗?」

  他转过头去,那里有一个男人。

  或者说,是半个人。

  男人的右臂、右肩和右胸部分都已经被削去了。

  伤口呈黑色,已经炭化了,看起来很致命,不过对于那个男人来说,似乎并没有太大影响。

  穿着破旧的西装,疲倦地坐在地板上,他一定是保持着这个姿势,直到莱恩复活,而那个男人似乎已经习惯了。

  莱恩与男人的目光对视,等待着记忆的连接。

  一系列信息浮现在他脑海中。

  他的身份、圣域、绿宝石铠甲、任务,以及搭档。

  「嗯......嗯」

  莱恩点了点头。

  「我没事……我没忘。我——」

  他停了下来,

  「我没有变化……对吧?」

  这似乎是一种反问,

  但西装男似乎并不在意,耸了耸肩膀——虽然只能耸一边——然后说道:

  「目前看来没有问题。哪些记忆丢失了,我们待会再调查。现在有紧急情况」

  「啊,是的」

  头疼,或者说,脑袋里残留着一种像被针扎一样的不适感——一定是有人将其破坏得很厉害——目前好了不少,代替它的是一种从胃底迅速升起的剧烈恶心感。

  为了缓解恶心,他不断地舒张五指又握紧成一个拳头,干燥的皮肤上不断地浮现汗珠。

  西装男——猩红龙族的暗杀者,赫尔帕特——他的搭档仍然继续说着。

  「阿斯拉利尔的名字已经被继承了,这没有什么问题」

  「……是的」

  这件事本身并不值得大惊小怪,只是提前了而已。

  「但是——」

  赫尔帕特淡淡地说道:

  「那个新的深渊龙族的族长,很是敌视我们」

  「这太异常了」

  莱恩摇了摇头。

  「深渊龙族种族根本没有自我意志啊……」

  「不过就算抱怨,也改变不了什么」

  一如既往地不太在乎细节——或许应该这么说——这就是赫尔帕特的风格,但这事莱恩可不这么认为,奇耶萨西玛尔大陆上没有什么能与深渊龙族匹敌。

  深渊龙族之间不会发生争斗,所以它们被认为是真真正正的无敌。

  而这无敌种族中的一员正与他们对立。

  看着搭档的脸,莱恩有点想笑。

  赫尔帕特面无表情,整个身子没了一半,但不知为何还是保持着人类的形态,也许并没有特别的意义——曾经听他说过,相比正常伤势,烧伤需要更多时间才能恢复。

  虽然都是龙族,但是跟深渊龙族完全没法比,猩红龙族和其他大多数生物一样,都有弱点。

  (他可能不会承认,但是他打不赢深渊龙族)

  莱恩心里想道:

  (如果那样的话……)

  他想着,开口说话。

  「赫尔帕特。如果以这个城市为代价的话,我有对抗的手段」

  「这个城市吗,早就做好预案了,人类吗……嗯,我已经发出了警告。或者说是宣言,我无法保证他是否真正听进去了,但这不关我的事」

  「你打算怎么做?」

  「将我们所有可以联络到的力量都集合起来,然后全力发起进攻」

  (……然后,所有人都会死吧)

  他没有说出来,提出了不同的建议。

  「不需要这么做,一个人也够了。但我不想被任何人干扰……我希望你消除任何潜在的威胁,我需要大约四到五个小时准备」

  「我知道了」

  赫尔帕特轻松地回答道:

  确实,如果这样就能解决问题,那就很好了。

  然而——

  过了一会儿,他的搭档——赫尔帕特本应无情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古怪。

  「你还在纠结那件事吗?……和他们做个了断?」

  「他们?」

  面对搭档让人无法理解的问题,莱恩对这个难以理解的问题歪了歪头。

  「你指的是谁啊?」

  随后,他下达了攻击命令,让保护自己的绿宝石铠甲功率全开。

  ◆◇◆◇◆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奥芬心里重复着这句话,眯着眼睛。

  洛特莎有点困惑,眨了眨眼,神色有些紧张。

  这不是重点,他观察的是那个女人,维诺娜。

  她正用粗壮的手臂卡着洛特莎的脖子,另一只手拿着枪对准了太阳穴。

  维诺娜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

  她左手握着一把标准的——也许是罕见的武器——的手枪,黑色光泽,带有旋转式弹夹的钢制武器。

  奥芬想举起手臂,但维诺娜打断了他。

  「最好不要动,相比你念咒文,我用这东西会更快呢」

  这话有点耳熟,好像某人之前也说过。

  洛特莎的神色变得有些尴尬。

  不过没人注意,维诺娜继续说着:

  「你知道这是什么吧?我可控制不了它的威力,明白吗?人类的大脑里充满了血液,我可不想让它四处飞溅」

  「......」

  奥芬默默听着,然后把右手放在了夹克里。

  「......?」

  维诺娜的眉头紧锁,脸上一副困惑的表情。

  「我警告过你不要动」

  「我知道,你说得对,你的子弹可比我的魔术快得多。我是这样的,要出其不意,抓住你的破绽,控制住手枪的扳机,然后咬你一口或者用什么方法救下洛特莎,然后击中你的要害。你只要扣动扳机就可以,可是我要考虑的事情就很多了」

  他叹了口气。

  「不过,我都说了半分钟了,你还是没有动手啊」

  「……你在……说什么……?」

  「你不懂吗?归根结底,人如果没有刺激就什么也做不了。我已经把手放在夹克里面了,掏出点东西丢过来跟你开枪的时间应该是差不多的吧,你认为我手里该拿着什么?」

  「哼」

  维诺娜嗤之以鼻,右臂紧紧抓住了洛特莎——不用看洛特莎痛苦的表情,奥芬也能知道:

  「肯定是类似飞刀之类的东西吧?掏出来当飞刀也需要时间,你只是在虚张声势」

  「想试试吗?这关系的是你和她的命,我可不在乎啊」

  「……」

  「别搅了。我不信你是认真的」

  「好吧,你说服我了」

  维诺娜举起双手,松开了洛特莎,她连忙跑开。

  奥芬慢慢地从衣袋里拿出了右手。

  他手里的是一把银色的短剑。

  看到这一幕,维诺娜耸了耸肩。

  「看起来并不是可以投掷的武器呢」

  「虚张声势的人不止你一个,你到底是谁?」

  「对不起,我只是想快速确认一下你是什么样的人」

  她准备把手枪放回枪套里,但似乎又改变了主意,抬起枪来展示给奥芬看。

  「看到这东西,就知道我是谁了吧」

  「骑士?」

  奇耶萨西玛尔大陆上,只有得到贵族联盟许可的人才能合法使用枪支,也就是骑士团中的精英。

  维诺娜爱抚着这把武器,看上去很是喜欢。

  「它叫做DD,我是派遣警察,虽然是非正式的」

  「非正式骑士,龙骑兵……?」

  奥芬叹了口气,龙骑兵的大名很多人都听说过,但没有多少人愿意相信。

  洛特莎还处于震惊之中,听到这话还是没有反应,只是专注于和维诺娜保持着距离。

  「你是在为某个贵族行动吗?」

  龙骑兵是非正式派遣警察的外号,他们无视法律和声誉,是自由的轻骑兵。

  并不是说他们真的是骑兵,而是像骑兵部队那样出手凶暴,又非常擅长融入,这就是他们外号的由来。

  「嗯,确实如此……我是按照领主的命令行动的」

  说完后,她弯下腰,把手枪收进了枪套,打开背包的拉链,准备塞进去。

  但就在这时——洛特莎向前冲去,似乎想打个措手不及。

  在她逃离维诺娜的控制后,她找到了剑,朝着正蹲下的维诺娜刺去。

  但——

  「哇!?」

  发出一声惨叫,洛特莎奔跑的轨迹突然改变了,带着像是呼吸都被挤出体内的声音,踉跄着向房间的角落飞去。

  撞到墙上后,她终于停了下来,看起来撞的很惨,维诺娜用的力气相当的大啊。

  额维诺娜仍然弯着腰,刚才她只是挥了挥手。

  「我说过了吧?」

  她头也不回,继续收拾着背包。

  「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

  「......」

  奥芬默不作声,将他手中的短剑扔了过去。

  光芒闪过,短剑稍稍划过了维诺娜右手的指尖,最终插在对面的墙上。

  「......?」

  维诺娜的目光——惊恐的目光——猛地看向了这里。

  她看了看自己的右手,中指指尖有一个渐渐膨胀的血球。

  然后看了奥芬一眼。

  「自鸣得意也无妨,但你该回答我的问题了吧」

  维诺娜站了起来,吹了声口哨。

  「我总算明白了……他们跟我说过,基利朗谢洛是究极的战士,我今天大开眼界呢」

  「无所谓。不管你什么态度,赶紧回答我的问题——一次性回答完,不要我一个一个的追问」

  「怕是没有那么多时间……」

  「……你在担心什么?」

  「你好像一开始就装作没看到她吧」

  维诺娜在笑。

  奥芬咬紧了牙关,转向她指着的方向看去。

  是另一张床,克丽奥在那里躺着。

  她的眼睛闭着——不是上次见到她那样,眼睛睁大,一动不动,而是无意识地睡着了。

  然而,刚才发生了几次骚动,她还是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

  唯一的动作是胸口规律且缓慢地起伏。

  「......」

  奥芬松紧了牙关。

  「必须带她去看医生」

  「我已经带她去看过了……虽然是没有执业医师资格证的」

  「是这栋建筑的主人?」

  他环顾四周,询问着。

  洛特莎终于缓慢地爬了起来,她用剑作为拐杖,怒视着维诺娜,但她一时半会儿还不能行动。

  维诺娜似乎并不在意,她耸了耸肩,全然放下了警惕。

  「我只是借了个地方,想找个能够休息的地方,所以来到了阿邦拉玛的北边」

  「嗯……?」

  「我的搭档——不,是监视者?指挥官?算了不管了。他对这房子的主人施加了暗示,好让我们在这休息一会,对了,那个孩子也是他帮忙照看的」

  奥芬带着询问的目光投向了洛特莎。

  她显然还没有完全恢复,因为痛苦只睁着一只眼,但还是颤抖着点了点头。

  「嗯……好像有一个陌生人……直到刚才……」

  「他叫达米安。现在你可以信任他和我,领主大人需要你的帮助」

  「那个领主是什么来头?」

  奥芬回想到一些事。

  「贵族革命之后,就没有什么领主了吧。贵族联盟将人权赋予全体人民,解放土地,并决定自己统治大陆。以过去的天人和自己之间的关系为蓝本。中央会派遣管理人员,但不会再做其他事情——」

  「还有一个地方,那是全大陆唯一没有被解放的土地。没关系,迟早会带你去的」

  维诺娜漫不经心地说。

  她环顾四周,目光最终停在奥芬刚扔出的短剑上,走到插在墙上的剑旁边,拔了出来,咧嘴一笑,轻声说道:

  「那地方叫最近领……」

  奥芬默默地看着她,没有再询问的意思。

  她把玩着短剑,在手中反复翻转几次,然后对着它吹了口气。

  「领主需要你——至少认为你有用」

  又一次重复这个话题。

  奥芬感到有点烦躁,叹了口气。

  她的意图非常明显。

  无论如何,她想让他再问一遍。

  他开口了。

  「你说的那个领主大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这是交易,你懂吧?」

  她眯着眼睛靠近奥芬,抓着短剑的剑身,将剑柄递了过来。

  奥芬有点在意洛特莎的眼神,但还是接过了剑,收进了剑鞘。

  为了抓紧时间,他连忙问道:

  「交易?」

  「我会回答你所有问题。作为回报,在这边的事情处理完之后你要去见领主大人」

  「......」

  他考虑着她所说的话,很快就决定,但是有三个问题需要问对方。

  「……我的所有问题?」

  「嗯……至少能回答大部分吧」

  她不假思索地纠正了自己的表达,奥芬皱起了眉头,然后问道:

  「那个领主找我有什么事?」

  「我也不知道」

  「这边的事是什么?」

  「比如说……」

  她指着躺在床上的金发少女。

  「你要救她吧?」

  咣当!

  奥芬向前冲去,在对方来不及反应之前,用脚后跟踢中她的小腿,迫使她倒下,踩住了她的腘窝,并用手戳着她的脖子,力度已经可以刺穿表皮了——她肯定会注意到他戳的是颈动脉的位置。

  奥芬的目光变得锐利,问道:

  「……说详细一点」

  「哎呀」

  维诺娜抬头看着奥芬,表情一半惊讶,一半是无所畏惧的微笑。

  她单膝跪在地上,右腿受到压迫,应该是动弹不得的,或者说是很难动弹……

  但——

  「哈!」

  她吐出一口气,整个身体跳了起来。

  肌肉的力量令人难以置信,虽然奥芬踩住了她的右腿,但力量太强大了——总之,他及时地收回脚,避免了摔倒。

  向后退去,保持着距离,而她站起来,高举着拳头。

  维诺娜似乎很满意。

  她的眼睛闪烁着之前从未见过的光芒,摆出军队式的姿势,肌肉绷紧,已经很大个的女人看起来更大了。

  「我终于明白领主大人为什么派我来跟你打交道了!」

  「我不太明白,可以说得简单易懂吗?」

  「啊,这种简单直接的方式最快最省事啦!」

  她大声喊叫,不成比例的拳头挥舞着。

  看起来是什么拳法,奥芬保持着战斗姿态注视着她。

  现在已经不需要耍什么花招了,他对维诺娜已经有必要的了解了,无论对手是否还有底牌,都不再重要了。

  (即使是把她打成重伤……)

  他等待着对手进攻的时机,屏住了呼吸。

  就在那时——

  「住手啊!」

  声音响起。

  他看到洛特莎紧紧抱住剑,大喊着。

  「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吧!?」

  「......」

  「......」

  气势被扼杀,奥芬和维诺娜同时注视着洛特莎。

  她的眼中泪水闪烁,身体颤抖着。

  奥芬半眯着眼说道:

  「你刚才不是也干了?」

  维诺娜也来吐槽。

  「还挨了我一拳呀」

  「哎呀哎呀,别说了」

  洛特莎抱着头摇了摇,然后重新振作起来,伸出手对向昏迷的克丽奥,大声喊道:

  「总之……先别动手,重点是救克丽奥,她到底怎么了?」

  最后这句话是对维诺娜说的。

  她好像头上戴的头巾有点痒,难受地抓着头。

  「唔,我啥也不知道,只有达米安晓得,他是这方面的权威...应该是吧」

  「我好像没得选,你把你知道的赶紧说出来吧,要我去见领主是吧,行,我会去见」

  奥芬双臂交叉,向她施压。

  维诺娜转过身来。

  「说来话长,先说克丽奥吧,你这样催真的很烦人」

  也许是让兴奋的大脑冷静下来,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继续说道:

  「克丽奥之所以变成这样,是那个深渊龙族的幼崽做的」

  ◆◇◆◇◆

  清晨的太阳没有什么特别的,如果不准拉开窗帘,打开窗户透气的话,有些人会惊讶。

  但这里是阿邦拉玛,无论是敷衍着打扫房间,还是呵斥窗户外面睡着的流浪汉,或亦是点根烟准备去上不得不上的班,都是可以的。

  而在这个平凡的早上,阿邦拉玛城市的居民必须接受一件不平凡的东西的出现。

  十几个街区都没了,或者说准确一点,突然出现的森林吞没了那里。

  如果够胆凑过去看,能透过密密麻麻的树林也许还看到些破碎的屋顶或者路牌。

  森林应该是在清晨突然就出现的,毕竟那些街区昨晚还在,早上就没了。

  不过似乎没有引发混乱——也引发不了,没有人能从森林里面出来,它正在缓慢地扩张,树木一颗又一颗地从地下冒出来,撕裂道路,吞噬着附近的一切。

  也许有人能看出来这片森林是什么来头,不过大多数人还是没有将北边出现的异象和南边出现的异象联系在一起。

  不过现在应该都明白了,巨大的黑狼出现在了城市的北边——而南边是那片森林。

  两者似乎在对峙,而森林正向那只一动不动的狼袭来,吞噬着整座城市,用不了多久,两者就会接触。

——————————————

  第三章

  「疏散工作大体上没有问题,已经疏散了危险区域外两百米的市民」

  「不够啊,扩大到一千米」

  「你确定吗?组织起来的难度很大啊」

  「很多人都想带着全身家当跑路」

  「不管了,哪怕把他们绑走也要疏散,明天他们就会感激我们的」

  这里是紧急设立的应急指挥中心,蕾蒂夏.麦克雷迪正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双臂交叉在胸前,听着时不时传来的对话。

  时机不好,运气太差了

  三天前刚到这里,就碰上了史无前例的危机,

  (唉,算了。)

  她眯着一只眼叹了口气,独自嘀咕着。

  这里是会议室,大陆魔术士同盟的成员们正神色紧张地商议,没有人注意她。

  她呆呆地看着穿着红黑制服的同盟成员们,或许只是巧合,但是有一定地位的成员似乎都已经跑去避难了,留下来的都是年轻人。

  这个会议室一般不会讨论什么大事,现在却充满了强而有力的魔术士们,他们不断争吵着,眼里布满血丝,试图寻找解决问题的线索。

  不,“寻找”可能并不准确——充其量只是“渴求”罢了。

  问题是:他们没有,也不可能拥有打破现状的手段。

  她抬起睁开的那只眼睛,看向会议室的白板,上面的字写的非常大,很容易就能看清。

  (应对:深渊龙族的出现与同时发生的异变)

  引导市民避难的工作主要是由城市的卫兵负责,制定计划和现场指挥应该是阿邦拉玛自治议会来安排。

  但这不是单纯的天灾,这是深渊龙族,魔术士同盟不能坐视不管——作为最终的手段,毕竟要和深渊龙族战斗的话,除了魔术别无他法。

  魔术士同盟不能展现出无能,魔术士的地位降低将直接危及全大陆魔术士的权利和生命。

  虽然现实可能并没有这么紧迫,但这是聚集在这里的人的共识。

  (也许这很无奈)

  这想法很自然——她自己也承认这实在有些冷血了

  (这简直是送死,哪个魔术士愿意参加这样的战斗?)

  然而,人类的死亡都是无意义的。

  如果不想白白浪费人生,就必须活下去。

  蕾蒂夏摇了摇头。

  白板上大致记录了当前的状况。

  居民避难的状况、市政府实际遭受的损失、预计的损失等等......

  清晨时分,深渊龙族突然出现在市中心的公园并保持着沉默。

  这样的事情以前从未发生过,一直在森林里生活的深渊龙族,如今居然出现在人类居住的区域。

  深渊龙族掌控着黑暗魔术,被公认为是无敌的存在。

  它们会静悄悄地出现在目标背后,目标连回头的时间都没有就会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对这种魔术并没有任何对抗手段,而它只需要一瞥就能消除你的魔术。

  但是到目前为止,这深渊龙族还没有成为问题。

  自从出现以来,它一直保持着沉默,仿佛在等待什么。

  虽然不知道这种状态会持续多久,但是比这更紧迫的事情已经到来了。

  是树海。

  看这句话可能还无法理解其中的含义,但实际上,情况就是这样。

  就好像在跟深渊龙族对峙,龙出现的同时,一片巨大的森林从市区的南部出现了。

  这片森林已经覆盖了大半个个城市,而且还在不断扩张。

  到目前为止,主要的受灾地区是南边的贫民区,无法确定受害规模,但可以肯定的是,这座城市已经失去了相当数量的劳动力。

  即使事情能得到解决,重建要多久?资金从哪里来?

  作为自治城市的阿邦拉马无法期待王都的援助,这对他们来说已经是一个致命的打击。

  森林径直地向深渊龙族的方向不断扩张。

  以目前的速度来看,大陆魔术士联盟成员们已经算出了一个确定的时间。

  单纯的推测,如果森林以目前的速度继续向北行进,那么大约到正午的时候就会接近深渊龙族了。

  (……还有三个半小时……)

  蕾蒂夏看着左臂的手表,自言自语地说着。

  ◆◇◆◇◆

  「嗯?」

  兄长停了下来。

  多进很疑惑,也停了下来——他们一起扛着箱子,后面的人停了,前面的自然也得停。

  他们已经在空无人烟的街道上走了很久,附近好像也没什么变化,

  不知道是什么吸引了哥哥的注意,多进回身看向他。

  博尔坎则是一脸不解地四处张望着。

  「你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吗,多进?」

  「是吗?」

  多进回答着,环顾四周。

  没什么异常。

  城市的景象没有任何变化,有时感觉他们走过了繁华的街区,有时又走过荒凉的地方,现在他们在一所学校的后门门口。

  「哦对了」

  多进喃喃自语。

  「我们到底是要去哪儿啊」

  问了也白问——多进在内心深处呻吟着——他们根本没有想过。

  老旧校舍的墙上到处都是涂鸦,十分安静,除了微弱的鸟鸣声,什么动静都没有。

  天气晴朗,花坛上到处都是脚印,树木也枯萎了。

  屋子也是空壳,风一吹过便就会吱吱作响。

  校舍的窗户和面前的大门都是开着的,像个摆设。

  (嗯)

  这一次,多进在心里默默地想着。

  (枪击发生后,我们就连忙跑了,慌不择路,没想过去哪,也不知道去哪)

  早上,一位陌生男子闯进了教堂,残忍地杀害了他们的熟人。

  随后,另一个神秘男子出现了,从天花板上降临,让他们赶紧逃离现场。

  由于一连串不可思议的事件接踵而至,他们两个已经无法做出理智的判断。

  多进感到不知所措,转向他的兄弟说道:

  「我们是不是该去报警?」

  「哈哈哈,你在说什么呢,多进」

  博尔坎爽朗地说道:

  「你应该知道,一提到警察,会想到什么。警棍,手铐和钉子,剪刀」

  「虽然似乎混杂了一些无关的东西……」

  「总之,我的研究结果表明,那些不想被审问或投入监狱的人最好不要接近警察」

  「我认为更重要的是不要过着随时会蹲牢房的生活」

  多进抱怨着,然后小声补充道:

  「这……如果我们立刻把这个柜子交给警察,也许就算自首,应该会放我们一马吧」

  他轻轻拍了一下箱子,博尔坎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什么,多进,你已经对富有的生活感到厌倦了吗?」

  「不,不是那样的……」

  虽然连忙否认,但博尔坎听起来并不相信他。

  他双手交叉,眉头紧皱,头顶着箱子,努力地想出一个主意。

  「嗯,没想到你是那种容易厌倦的人。我忠告你,别做得太过分,最多跟流浪汉交换下衣服」

  「别动」

  「是的,多进,别动。这为什么?我记得我已经告诉你了」

  「闭嘴」

  「我们这里只有我和你,所以我说的话应该都是我说的——」

  兄长的话停了下来。

  不仅是声音,他屏住了呼吸。

  而多进也看到了那个人,刚刚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人。

  这个人没有什么动作,就站在那里挡住了去路——不用想他是谁,之前见过。

  他穿着一件厚重的黑色披风,长长的黑发,嘴唇上有伤疤……

  衣服好像有些地方烧焦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变化。

  他正无情地俯视着他们。

  多进抬头看着他,而这个男人之前可是打爆了莱恩的脑袋。

  他又一次感到胃里有异物,那是一种温暖又冰冷,沉重的胃部紧缩感。

  「是你!」

  兄长在他身后喊道:

  「是黑衣人,好像不是那个催收!」

  「不,不是,哥哥,我觉得你好像忽略了更大的问题……那件事……」

  「啊。好吧,那么……嗯……他有点瘦」

  「不是指外表啊」

  「你是说他到哪都要杀人吗?说出来是不是太嗨气了,算了吧」

  「兄长啊……」

  「......」

  男子默默不语,双臂交叉藏在披风下面——多进尽力安慰自己,因为他至少还没有处于战斗状态——正眯着眼睛,低头看着他们。

  「嘿嘿......」

  突然——伴随着一阵轻笑声,博尔坎的声音传了过来。

  「没事,多进。我已经看穿了他的弱点了!」

  「……真的吗?」

  虽然知道期待也没有意义,但他还是问了一句。

  然而,博尔坎却始终充满自信的模样,大方地点了点头,然后说道:

  「嗯,从他的体型来看,我猜他很容易被剑砍伤。我敢肯定,他也很容易被钝器击中,被马车撞到,呃……被凶猛的野兽咬伤,弱点太多了!」

  「对不起!」

  「哇!不要杀我们呀!诶?道歉!?」

  艾德对指着自己的博尔坎低声说着,而多进大吃一惊叫了起来,吓得后退半步,不过艾德还是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沉默着。

  不知道该说什么,在令人不安的沉默中,多进战战兢兢地环顾四周,也许,他们能得到他人的帮助……

  「附近没别人了」

  男子仿佛看透了多进的想法,而他的眼神,已经不再关注这边,而是朝着别的方向。

  「嗯?」

  兄长回头问道:

  男子忽略了他几秒钟,然后说道:

  「……如果你们跟那帮人没有关系,那么我也不用在乎了」

  指向着不同于他们所看到的方向,男子指着说道:

  「这里已经成为危险区域了。前不久居民们被强制疏散,森林即将到来。如果你想逃跑的话,走这边」

  「森林?」

  「不是重点」

  「虽然你说不是重点……」

  被接连说了意味深长的话,想要无视也难以做到。

  然而,男子却没有回答什么,神情一凛——风开始吹起,男子长长的黑发和厚重的黑色披风随风飘舞着。

  随后,地面开始震动。

  「嗯?」

  很快就能发现,地面开始摇晃,地人兄弟扛着箱子,设法保持平衡。

  而艾德轻声自语道:

  「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快……」

  随后大地翻腾,学校瞬间就崩塌了,伴随着轰鸣声,一切都被吞噬了——森林向他们扑来。

  ◆◇◆◇◆

  「圣域你应该能理解吧,龙族称呼他们的居所为“圣域”,领主大人也是这么叫的。那是残存的龙族的最后堡垒」

  「我好像听过几次」

  望着天空,奥芬点了点头。

  薄云缓缓掠过,看起来像是蓝天上的一道划痕。

  这里很安静,从高处俯瞰望去,没有人影。

  但——在远处,应该是数百米外的草地——或者应该说是公园吧?

  一只漆黑的巨兽正屹立在那里。

  奥芬之前直面过它,虽然隔得很远,但他能肯定,那是深渊龙族——芬利尔。

  他喘了口气,意识到自己已经屏住呼吸一段时间了,苦笑着转向身后的维诺娜。

  「龙族的圣域……是位于大陆的中心吧?至少大家都是这么说的」

  奥芬身处于诊所的楼顶,视野很宽敞,感觉没什么人来,环境很一般,唯一的门锈迹斑斑,门把手很不好用。

  「说到底」

  维诺娜的声音很大,在城市宁静的清晨中回响着。

  「说是圣域,实际上就是个避难所,在与命运女神的大战之后,龙族几乎全灭。命运龙族......曾经支配我们祖先的天人种族,已经灭族了」

  她说话的时候非常流利,就像曾多次练习过一样。

  「你呢?你对龙族了解多少?」

  「不要碰上」

  「……啊?」

  「这是我老师说的——不要碰上,和他们战斗是徒劳的」

  奥芬耸了耸肩。

  维诺娜的神情变得严肃,她皱起眉头,咂了咂嘴。

  「不是徒劳,我们已经取得了成果」

  「……也就是说」

  奥芬慎重地问道:

  「你们在与龙族——圣域战斗吗?」

  「是又怎样?」

  维诺娜说完,双臂交叉,炫耀地鼓起胸膛,强韧的肌肉清晰可见,这样做显然不是出于谨慎,而只是为了看起来更有气势。

  (是的了……)

  奥芬默默地承认着。

  (那个领主是什么来头我并不清楚,但她绝对是领主手上最强的士兵……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小兵)

  奥芬思考后认真地审视她,发现没有什么可以否定的证据。

  她训练的十分完美,看来是一门心思专注于训练的,身体充分展现了身为战士的骄傲。

  不管是骑士团——还是在她自称的派遣警察中,没有几个人能像她那样专注于战斗。

  哪怕是派遣警察中的专门对抗持械盗贼的武装部队——「对武装盗贼战斗科」,也没有这样的训练方法。

  两人目光对视,很容易从她的眼神中看出意图。

  对武装盗贼战斗科,说到底,也只是为了对抗持械人员的武装部队,但是她……

  (如果说的话是真的,她的对手可都是超越人类的存在)

  漫长的沉默后,奥芬开口了。

  这话让他自己都有点绷不住了——但这是一个非常客观、理智的说法。

  「战胜龙族是不可能的」

  她的回答非常干脆。

  「为什么不可以?我们正在做呢」

  「我可不会说这是简单的战斗,许多同伴都死了……嗯?」

  话还未说完,她突然停了下来。

  「什么?」

  「嘘~」

  制止了奥芬的追问,维诺娜以灵活的步伐,飞快地移动到门口,一把拉开门把手。

  「哇!?」

  洛特莎惊叫着摔了出来,然后立刻爬了起来,咬着嘴唇,瞪着维诺娜。

  即使被拿着剑的少女怒视着,维诺娜也没有在意,只是轻松地张开双臂说道:

  「你好像有事要问啊,不过偷听的人可没这个资格」

  「我有权知道!」

  洛特莎大喊。

  维诺娜看起来很茫然。

  「啥?」

  「你们在说艾德吧?所以我——」

  「你知道后想干什么?」

  奥芬插嘴了。

  洛特莎用一种仪式般的手势紧紧抱着克丽奥的剑,似乎想要回击——她张了张嘴,没说出来,转向了奥芬。

  奥芬看着她,无奈道:

  「你打算怎么办?」

  像是在催促,她微微颤抖着。

  「我要见他……再一次」

  奥芬立即说道:

  「你想再被他杀一次?」

  「这次可没有雷奇来救你了」

  然后——他侧过头看着远处的公园。

  那个漆黑的巨兽还在那里,一动不动。

  风变大了,有点刺眼。

  「他还是会下杀手的,同样的事情……也许会再次发生」

  「......」

  洛特莎没有说话——奥芬没有看她的脸,但可以想象出她的表情。

  然后——

  「好吧」

  维诺娜突然插嘴了。

  没有料到她会插话,当他们转过头去看她时,她只是以平淡的口吻缓慢地继续说着——像是在说梦话一样。

  「同样的事情……也许会再次发生……」

  (语气有些不对劲...)

  奥芬点了点头。

  「行吧,没有理由把你排除在外,你想问就问吧」

  黑发少女抬起头,她神色一凛,奥芬的气势好像都被吸走了。

  (这种徒劳感……)

  答案他已经知道,发出了叹息。

  (唉,问题也太多了,这到底是谁的问题?总之……)

  奥芬在心里发了发牢骚。

  他本以为维诺娜会拒绝洛特莎,但她好像并不关心,又开始以之前的口吻继续说道:

  「他们自称是Doppel X」

  「嗯?」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只知道他们离开了圣域,隐秘地在外面搜寻着某些东西」

  「Doppel X,双重背叛,是叛徒的意思吧?」

  「我想是这样,不过具体是什么意思你得找他们本人问清楚,我只知道圣域的龙族出于某种目的,正在往外界派出特工」

  然后她指了指胸口。

  「而我的任务就是找到并杀了他们」

  「有这个必要吗?」

  「这个问题你最好问问领主大人,我可没自信能好好解释清楚」

  「我看是你自己都不太清楚吧?」

  奥芬说着,维诺娜一脸惊讶地眨了眨眼睛,摸了摸鼻子,这要不了多久,但她花了些时间,也许是在思考什么。

  他的判断应该是对的,至少猜对了一部分。

  维诺娜露出了带有讽刺意味的微笑。

  「那就让我换个说法吧。也许领主大人想和你面对面谈,所以我就不方便说了。而且,我也不该对没有合作意愿的人说这些东西」

  「听起来你对那个领主很上心啊」

  「是的,不过你......」

  「到底在说什么啊!」

  洛特莎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维诺娜原本带着笑容——是准备说些讽刺的话吧——被打断后向洛特莎投去了冷淡的目光。

  但洛特莎没有注意到,只是对不知所谓的谈话感到些许恼火。

  「那个叫Doppel X的东西,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我们和他们打了不少交道了,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奥芬叹着气回答,尽管他自己也不确定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的剑被莱恩夺走了,他就是Doppel X,而他的搭档正是猩红龙族的刺客」

  「就是这样。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小姑娘~」

  维诺娜想伸手想要拍洛特莎的肩膀,但被她特意躲开了,洛特莎高声问道:

  「那么,为什么龙族想要剑?」

  虽然她尖锐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发泄不满,但这确实是个合理的问题。

  奥芬没有答案,只能用眼神示意维诺娜,她深深地吸了口气,轻声回答道:

  「这我怎么知道?不过——那个你称之为艾德的男人,他回纳舒沃特并不是为了你的剑,真正要那把剑的是是Doppel X中首屈一指的杀手,赫尔帕特。杀手这个词有些不妥,应该是战斗生物吧,毕竟是猩红龙族……」

  「......」

  洛特莎陷入沉默,她不停地咽下口水。

  「猩红龙族是天生的杀戮者。老师禁止我接触他们,原因我已经亲身体会到了」

  维诺娜点头。

  「他已经杀死了我们很多同伴,莱恩似乎也是他们的一员。而尤伊斯——啊,是艾德——根据领主的命令,前去纳舒沃特杀死他们。结果却失手了,剑也被夺走了。这就是前后经过,那个家伙估计在戴罪立功吧,已经出发去暗杀他们了」

  「总之,我对这个不感兴趣」

  奥芬说完后,轻轻碰了一下他胸前的吊坠。

  维诺娜笑了。

  「真是很冷漠呢」

  「只要他把这当成工作,他就能顺利地完成,这我很不爽,但是我没法阻止他」

  「你是不是过分地高估他了」

  「是吗?在我看来,在魔术士里,最接近老师的就是他了……」

  注意到了洛特莎的视线,他补充道:

  「我跟他很熟,认识很久了……不,他就像是我的家人一样。但我认识的那个他既不是艾德,也不是尤伊斯。唉,他确实是有流浪的癖好,成天到处晃,但是他是怎么做到的?这么多年来,他到一个地方就换一个名字?」

  「你自己不也差不多吗?基利朗谢洛?」

  「......」

  奥芬嘴巴一抽,然后拍打着旁边的铁栏杆。

  「……算了,先不谈他了。我现在知道了,最近领的领主领导着你们与龙族对抗,但这简直不知所谓,说到底——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烦不烦啊,我已经解释过了」

  维诺娜十分无奈,皱起了眉头,有些疲倦地说道:

  但奥芬紧盯着她,过了几秒后,她又开口道:

  「那我换一种说法吧,如果人类无法对抗圣域,那么我们始终也无法摆脱龙族的支配,为了人类的独立自主,必须要寻找能相抗衡的方法,行了吧」

  「这个“行了吧”是不是太敷衍了,有点假啊」

  「说大道理确实有点假大空」

  她说完话之后,似乎是因为肩膀酸痛,想要活动下,径直走向了护栏并靠在了上面,而护栏被压得吱吱作响。

  稳定下来后,她便远眺着——至于看什么,不用想也知道:

  奥芬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又看到了那巨大的身影——漆黑的王者,深渊龙族。

  「我不知道你怎么想,但仅仅就因为它的现身.....这个所谓大陆四大城市之一的阿邦拉玛就被搅得天翻地覆。只要它想,整个城市就会化为废墟。还有从南边出现的那个森林,现在正朝着那个突然变大的黑狗袭来」

  她用食指对着下方的城市轻轻划过,像是在地图上移动一样——

  「我们可不会让龙族在这里为所欲为」

  「用不着你们吧,阿邦拉玛有自己的军队,魔术士同盟也不会袖手旁观的」

  「魔术士同盟......哦对了,你的熟人也来阿邦拉玛了,就在这里的魔术士支部,你要是还认得的话,可以去打个招呼」

  「是谁?」

  「那个……」

  洛特莎终于也插话了,看起来冷静了一些,在等维诺娜回头。

  但维诺娜没有表现什么反应,少女抱着剑继续说道:

  「你能告诉我艾德在哪里吗......?」

  「我有三个理由不能告诉你」

  维诺娜动了动,护栏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首先,到目前为止,我不想让你杀了尤伊斯。其次,让那个眼神凶恶的家伙更加担心也不可取。第三,尤伊斯不会原谅我......哦,再加一个吧,就算我想说,我也不知道他在哪,艾德就像没有缰绳的猎犬一样自主行事,能理解吧?」

  「那我是不是也要当猎犬?」

  奥芬问道,观察着维诺娜的反应——他预计她会笑,但与预期相反,她只是严肃地摇了摇头。

  「我们可不要她的狗」

  「那你找我做什么?」

  「因为有些事情只有你能做到。而且,领主大人对于他无法掌控的人会提出公平的交易」

  她的眼神变得锐利。

  「想救克丽奥吗?」

  「没错」

  「我不知道你怎么想,但领主大人是一个现实主义者。他不想与当今最强的暗杀者为敌,所以这是一个公平的交易,不会让你吃亏的」

  「那就说说看吧」

  「说实话,我们也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救克丽奥也只是顺水推舟的提议,领主大人为你准备的报酬原本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她的目光让奥芬感到不安——后背一阵发凉,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是那种突然出现,让人感到恶寒的凶兆。

  维诺娜的声音渐渐平静下来,奥芬心中的寒意加重了。

  「这片大陆上,只有领主大人才能能找到你姐姐下落……而大人已经成功接触到了她」

  「......」

  奥芬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虽然只有几秒钟,而且她甚至没有察觉到我们的存在,但至少确认她还活着。你作为和她交涉的关键,领主大人需要你......唔,说的有点多了」

  「......」

  奥芬终于呼出一口气,随后擦了擦汗,感到手掌一片冰凉。

  随后看着维诺娜的脸,而对方只是面无表情。

  他缓慢地思考着,该怎么组织语言。

  「……先救克丽奥吧,阿莎莉能照顾好自己」

  「好的。听到这个消息我松了一口气」

  维诺娜露出了微笑——和以前略有不同,看起来更为轻松,但这也可能是错觉。

  她离开护栏,拍了拍手。

  「先给你吃颗定心丸。你的弟子没事,达米安救了他,现在很安全呢,很快就会恢复意识,别担心」

  「看来容不得我拒绝了,马吉克的命也成为了谈判的筹码」

  「话别这么难听嘛,好不容易有合作的可能性」

  她露出一副大胆的笑容,又很快消失了,说道:

  「那个睡美人,啊,是叫克丽奥吧,根据达米安的判断,她的精神或者灵魂,总之有什么东西离开了她的身体,尽管现在还没事,但不知道还能撑多久。要是情况不妙的话,可能就这样死去,或者变成另一个人,这就是他的观点」

  「靠谱吗?」

  「达米安是强大的白魔术士,他所说的话应该不会有错」

  「白魔术士……?」

  奥芬吃了一惊,追问道:

  维诺娜简单地点了点头。

  「简单说一下来龙去脉吧,克丽奥在回旅馆的路上遭到了Doppel X的袭击,变成了睡美人,那个袭击者应该叫莱恩吧」

  「莱恩……?」

  洛特莎发出了扭曲的悲鸣,随后捂住了嘴,眼睛睁得大大的。

  维诺娜则轻扬了眉毛,或许这是代替耸肩的动作。

  「有什么奇怪的,圣域的特工又不是只有龙族,如果要潜伏在人类社会的话,那肯定人类最合适吧」

  「可是……莱恩这半年来一直待在我的道场里……」

  「那是因为有尤伊斯在吧,Doppel X的行动总是没有章法,但是格外地小心谨慎」

  「所以这是莱恩干的?」

  奥芬重新提起话题,维诺娜摇了摇头。

  「不是,只是把她逼到了死亡边缘而已,因为我不在场,所以详细情况并不清楚」

  她皱起了眉头。

  「问题在于,深渊龙族是她的守护者」

  「你之前说过,是雷奇让克丽奥变成这样」

  奥芬回想了起来。

  「我无法想象会发生那样的事情。雷奇没有理由伤害她」

  迄今为止,深渊龙族的孩子在任何情况下都保护着克丽奥。

  听到这里,维诺娜苦笑着回答道,感到有些困扰。

  「是啊,没有理由」

  然后她突然沉默了下来。

  洛特莎急躁地撅起了嘴,但被维诺娜用手示意制止,她嗅了嗅鼻子,显然不是因为闻到了异味。

  然后——她迅速做好了战斗准备,紧盯着门口。

  这是一种对危机的感应,或者说直觉,奥芬也同样感觉到了,他从夹克中拿出了银之刃,握紧了剑柄,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派上用场。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听到了维诺娜的低语。

  「……想问更多的细节,去找当事人应该是最有效率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

  低语声从——背后传来,在护栏底下!

  奥芬迅速转身,看到了一个金发男子从护栏下方跳了上来,双眼闪烁着绿光,嘴巴张的很大,露出了獠牙,朝着他们袭来。

  连忙抽出短剑,直指男人的脸。

  刺中了!

  不对,这感觉明显不对劲,奥芬感觉自己就好像在切一个气球一样,下一刻男子突然爆炸消失了

  然后——

  轰隆一声,什么东西被吹飞了,这次还是在背后,是在刚才他们在戒备的那扇门那边。门已经被炸成碎片了,破门而入的男子跟刚才的袭击者一模一样,而他的手臂,可能是刚才在破坏门的时候伸长了足足有两米长。

  他轻松挥挥手腕,一下就正常了。

  看上去普普通通——穿着破旧的西装、圆脸、头发凌乱、满脸倦容,如果不算他那闪烁着异样光芒的绿色双眸,丢到大街上估计没人能认出来。

  那个男人,向前迈出了一步,随意甩了下右手。

  一瞬间,手指伸长,就像鞭子一样,把躲闪不及的维诺娜甩飞,她摔倒在地上翻滚着。

  奥芬重新握紧短剑,同时编织着魔术的构成。

  「看我发射,光之白刃!」

  纯白的光芒吞没了猩红龙族的身体,但——

  光芒好像撞上了透明的墙壁,改变了轨迹,随后在空中爆炸了。

  「什么?」

  奥芬惊讶道,但是没有时间思考了。

  伴随洛特莎的尖叫,猩红龙族·狂战士——赫尔帕特来了!

  赫尔帕特露出了一直藏在身后的左手,手中握着一把出鞘的剑,剑的样式很奇怪,不像是用于实战的武器,像是一把装饰用的长剑,剑身闪烁着白色光芒,一眼就能看出来它的来历。

  「Freak Diamond!」

  洛特莎的声音并没有让奥芬分心,他侧身飞跃,设法避开了飞来的手指。

  (魔术被抵挡住了......)

  剑,防御住了魔术,他明白了。

  在过去,有一场「天人与人类魔术士之间的战争」——有人是这么称呼,但也有人认为那只是个捉迷藏游戏罢了——大量的魔术武器被天人赐给了龙族信仰者,用来对抗魔术士。

  龙族信仰者用这些刻着天人文字的武器,释放出强大的力量,杀死的魔术士比天人杀的还要多。

  考虑到用途,这些武器几乎都有防御魔术的能力。

  虽然自那个时代以来,人类的魔术有了显著的进步,但要突破那些防御却并不容易。

  而且——

  (1+1可是大于2的)

  挥舞着光之剑的可是猩红龙族的刺客。

  奥芬绝望地呻吟着。

  猩红龙族没有痛觉或者什么要害,劈砍、突刺、钝击都不起作用,如果还能抵御住魔术,真的没有办法赢了。

  (他的武器连冲击波都能反弹,这下连近身战斗都做不到了)

  想到这,即将落地的奥芬立马把手按在地上。

  (只能找个机会夺走他的剑了)

  深吸一口气,他编织着高级的魔术构成,随后大喊着。

  「看我歌唱——」

  突然,吟唱停了下来。

  视野迅速变黑——身体颤抖着,他的脖子被紧紧地勒住,几乎动弹不得。

  因为缺氧导致意识模糊,他挣扎着呼吸空气,

  即使如此,他还是勉强地转过头……

  「什么……?」

  赫尔帕特在那里。

  然而,这一次与之前两个不同,右边半个身子都没了,伤口处已经炭化,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特别的感觉。

  伸长的左手掐住了奥芬,紧紧地缠绕在他脖子上,一旦奥芬松懈,他的脖子便会被拧断。

  奥芬移动了下视线,站在门口的赫尔帕特——手持剑、身体健全的——当他看过去时,门口的那个已经开始崩溃了。

  镗朗一声,剑掉在了地上。

  「第一个是假的,第二个也是假的,有必要惊讶吗」

  剩下的赫尔帕特平静地说道:

  「唔——!」

  奥芬用短剑刺向缠在他脖子上的手臂,虽然他知道这没用。

  同时,赫尔帕特不断用力,奥芬的双脚离开了地面。

  他的鼻尖感觉很热,喉咙发烫,下巴也弯曲了。

  最重要的是,他无法发出声音——这就无法释放魔术,这让他感到非常焦急。

  「奥芬先生!」

  是洛特莎的声音,然后咚的一声,她好像丢了什么东西过来,但似乎被赫尔帕特弹了开来。

  完了,奥芬现在的视野几乎完全变黑了,什么也看不见了。

  他感到麻木,颤抖着,全身都在沸腾,脑袋里有一种摩擦声,他有一种想全部放弃的感觉。

  太有诱惑力了。

  也许恍恍惚惚之中结束也挺好的。

  太有诱惑力了,坚持了这么久,一瞬间就能放下了,可以永远地放下了。

  这种邀请的低语总会在人的耳边响起。

  如果想要轻松,这也许是最好的选择,尤其是现在,人们已经证实灵魂和天堂是不存在的。

  神是不存在的,生与死是等价的......

  就在这时,熟悉的人影在他脑海中显现。

  ————(他X的啊!)

  奥芬在心中怒吼道,拿起银之刃,掷向几米外的赫尔帕特,有没有命中他已经不管了——他的指甲紧紧地插入了龙族的手臂——尽全力撕扯掉掐住他的手。

  动了!

  他感觉到有些松动,似乎匕首命中了,不过也看不到,自己满脸都是泪水。

  然后——

  「啊啊啊!」

  在微弱的意识中,他听到了一声高喝,随后感到一阵冲击,勒着他脖子的东西断了,自己终于也挣脱了。

  隐隐约约之中看到维诺娜拿着一把剑——应该是洛特莎的——维持着劈砍的动作,刚才应该是她拿着剑,砍断了龙族的手臂。

  「......真是把好剑」

  她说着,重新摆好了架势,这时赫尔帕特被砍断的左臂已经再生好了,面无表情地拔出刺在喉咙里的匕首,随意地将其抛到一旁,低声说道:

  「直到那个时候来临前,我绝不会让你们插手」

  「............?」

  前半句话奥芬听得不太清楚,而赫尔帕特——也许本就不想让奥芬听懂——毫不在意地继续说道:

  「因为我的同志......已经赌上了一切,包括他的生死」

  话音未落。

  赫尔帕特一声怒吼,建筑物一瞬间被炸成了碎片。

——————————————

  第四章

  「莱恩,你要去世界之外」

  那个声音很美,像是寒风中响起的铃铛。

  (是谁……为什么我会想起这个……?)

  每次醒来后,曾经梦到的事情终将变得模糊不清。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我已经忘了,我只记得自己做了一个梦,这声音是梦中那个人说的。

  想不起来,也记不下来。

  (我在做什么……?)

  绿宝石铠甲是天人种族制造的最强武器之一。

  由绝世的魔术士,修女伊斯特西瓦亲手打造的究极武器,把理想化为现实,在完全保护使用者的同时,还有无尽的攻击力量。

  如果能实现这两个功能,它本应能成为无可挑剔的最强武器。

  很可惜,当时伊斯特西瓦即将死去,没有力量来实现最后一步。

  所以到最后,这“究极”的武器还是有一些缺陷。

  尽管如此,圣域还是将其投入了使用。

  「被吓到了吗,没错,我说的就是那个“外面”。我们的力量无法触及到那里……所以,这个给你」

  外面。

  少年——不,当年还是孩子的我,听到这个词的时候,感到一种模糊的恐惧。

  第二世界图塔的管理者们经常会作出预言,他们喋喋不休地说着世界将要毁灭,我都已经听惯了,为什么会害怕呢?

  因为“外面”这个词义太过深邃了,每次听到我都有些新想法。

  外面。

  这里的外面。

  去外面。

  当我真正去外面的时候,并没有什么风险。

  十年前,我第一次外出,去的地方这里,阿邦拉玛。

  我第一次体验死亡,也是在这里。

  「这件铠甲呢……咦,感觉奇怪吗,衣服也能叫做铠甲?不过它确实是铠甲,是世界上最坚固的防具,同时也是武器。它会根据你的情感和意志做出强大的反应,它将永远发挥地作用,不让你受伤,不让你死去」

  万全的铠甲。

  她是这样称呼它的,这东西看上去非常古怪,是一条几乎可以覆盖全身的绿色紧身衣。绿色,显然它是由天人制造的。

  天人不喜欢阳光,但不知为何,天人对地上世界的绿色确实十分憧憬,似乎认为这个颜色最是美丽。

  非常好的武器。

  但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不,这可能是任何人都能注意到的事情。

  我问道:

  「如果这件铠甲是万能的,为什么不早点用呢,我一出生就可以穿上它啊」

  母亲的回答十分温柔。

  「没有什么东西是天人的魔术不能创造的,但……所有的造物都是不完美的」

  ◆◇◆◇◆

  「……他是不是就在附近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么,该怎么办呢?」

  「啊啊啊啊啊啊啊!」

  「……」

  尤伊斯·埃兰斯·伊多·爱格姆·艾德·科尔贡——

  叹了口气,看着地人兄弟在他周围绕来绕去,时不时发出尖叫。

  那个四眼仔六神无主,另外一个拿剑的扑街拖着长箱子跑来跑去。

  两个扑街排不上用场,碍事倒是一流。

  巨大的树木从地面上不断地喷发出来,周围的建筑一个接一个地倒塌,然后被吞噬得无影无踪。

  又一波地震传来,科尔贡试图保持平衡,伸出了脚。

  「什么!?」

  一个扑街被绊倒了,倒下时还不忘抱着那个箱子,随后另外一个也倒下了。

  「你在干什么!?」

  比想象中还要快,那个地人跳了起来。

  他推开倒在他身上的同伴站了起来,高声喊道:

  「阻挠马斯马图利亚的斗犬,阻止今天凌晨夺得富豪的宝座、完美的英雄博尔坎的通行罪,这可不是轻罪,我要用尽全力高喊!你肯定会被判极刑而死,所以好好听着!」

  就在此刻——

  「哇!?」

  数十厘米粗的树木,没有任何前兆地从地面上冒出来,而那个扑街终于也闭嘴了。

  科尔贡没有特别的反应,只是扫视了一下周围。

  几秒前——能看到的地方都已经崩塌,都被森林所吞噬,而在这之后,树木的密度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增加,树与树之间的距离逐渐缩小,树枝不断地喷射而出,藤蔓交织缠绕,制造出奇怪的声音,形成了比原始森林还要诡异的、如同霉菌团块一般的异样森林。

  (也许,这就像搬家前的打包)

  整个森林的重量、密度都不正常。

  树海正以无法想象的速度增长,即将摧毁整个城市。

  艾德一个闪身,避开从肩旁掠过的树枝,眯着眼睛思考。

  (莱恩肯定就在这个树海里……但我没有办法找到他)

  携带的武器这时候也起不了作用。

  一根树枝从后方袭来——科尔贡还没回头——就停了下来,不,是被停了下来。

  他低头一看,脚已经陷下去了,底下是密密麻麻的苔藓。

  准确说应该是像“苔藓般的东西”,如果那真的只是苔藓的话,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才对。

  但他的脚像是被胶水黏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就在他无法动弹的时候,藤蔓已经顺着他的肩膀、脖子、手臂、以及整个身体,连同黑色披风整个缠绕了上来。

  「喂!多进,赶紧给我想一想!你是不是之前无意中得罪了这植物,然后它来找我们麻烦的?如果你有别的说法,那就赶紧说,赶紧解决!」

  「我不知道啊!」

  听着地人的呼喊声——

  科尔贡闭上了眼睛。

  如同刺绣般,无数的线在他的意识中交织,构成了一幅画面。

  构成一瞬间就完成了。

  他解开了编织的线,大喊。

  「我将歌唱...毁灭圣歌」

  砰的一声。

  自我崩坏的魔术连锁开来,缠绕着他的藤蔓一瞬间便土崩瓦解了。

  比树木出现的速度还要快,周围一大片的树木都被摧毁了。

  「哇!」

  地人们惊呼着,他们也脱困了。

  科尔贡毫不在意,迅速抽出剑来。

  魔术的效果迅速地扩散,很快便消失了。

  确实摧毁掉了方圆十几米的树木,但很快又出现了新的。

  他用剑砍掉了伸过来的藤蔓,向后跳跃。

  现在,周围所有东西都被吞噬在树海之中,树木密到几乎水泄不通,他无处可逃了。

  (那么……该怎么办呢?)

  他静静地问自己。

  没有必要慌张。

  (虽然我是特意进来的——但看样子没有胜算了)

  既然如此,除了撤退别无他法了。

  得自己打开一条生路,那么……只有这一招了。

  对着合适的方向——他凭直觉找到的薄弱点。

  他举起剑:

  「我将发射...光之白刃」

  纯白色的光热波水平地刺入密集的树墙,迸发出巨大的火焰。

  炸断了一片树木。

  但——

  也就这样了,摧毁了一些树木,但新的树木很快从地上长了起来,藤蔓也在不断的繁殖,挤开被压碎的房屋残骸和路牌,沥青路已经被撕裂的不成原样。

  「……生长的更快了?」

  他自言自语道:

  「嘿!」

  科尔贡回头看去,原来那个地人挥舞着拳头又大喊了起来了。

  「有没有搞错啊,你突然冒出来,自顾自的,现在又突然放弃,你想死我可不想死啊!你这样对得起我吗?救一下啊!」

  「我并没有放弃」

  科尔贡放了下剑,气氛好像缓和了一些,而地人有些疑惑。

  「嗯,那就好」

  「只是,我无计可施」

  「你到底在搅什么啊」

  地人大声叫嚷着。

  他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然后短叹一声,躲避着从地面裂缝中不断伸出来的树木和藤蔓。

  闪避的同时,地人身旁的箱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个一直在叫个不停的地人身后,是他弟弟吗,靠在一个箱子上,而箱子的盖子开了,闪耀出亮光。

  「……?」

  没有说话,科尔贡快步走过去,一脚踢开盖子,一声咔嚓声,许多细长的东西露了出来。

  地人急忙冲过来。

  「喂!你他X是谁,凭什么敢动我马斯马图利亚的斗犬的私人财产啊!噢?我懂了,你这种穷鬼就是贪财,要钱的话站一边去,我赏你几分钱」

  「……」

  无视这番不知所谓的话,科尔贡低头看向那个箱子,里面装满了武器,大多都是剑,还有一些算不上武器的破烂,它们的共同点是——每个都刻着天人文字。

  「是天人遗产啊」

  科尔贡嘟哝着,看向地人。

  地人刷的一下,连忙往后退。

  「……这是怎么回事?你们从哪里弄来的?」

  「嗯,呃。那个,今早,我从你的犯罪现场的地板下挖了出来,我现场发明了一条法律,所以这东西是我的财产,很合理吧?」

  「无所谓,希望有东西能排上用场」

  「喂喂喂,你在做什么!?」

  科尔贡把剑丢在脚下,逐个拿起箱子里面的武器,同时看了看周围——没多少时间了——所以他拿起来看一眼就丢了。

  「啊啊!你怎么丢的到处都是,我再提醒你一次,这可是民族英雄博尔坎的重要财源,没这个我怎么过上好日子!喂!你在听吗?」

  他并没有在听。

  剑、木头棍子、时钟、剑、首饰、盒子、剑、书籍……

  科尔贡看了下每个物品的魔术文字,然后就丢到一旁。

  为了使用这些道具,一般情况下都要弄清楚魔术文字的意义和功能,但破译天人文字绝非易事——哪怕是专家也要花好几个月时间。

  不仅如此,如何正确激活文字也很麻烦,一个不小心就有危险。

  说到底,就像拆炸弹。

  如果知道密码,那非常简单,不知道的话,使用天人遗产那可不是容易的事情。

  但有一些武器,哪怕不知道魔术文字的意义,还是可以根据使用者的意愿而产生效果。

  而天人遗产大部分都是为了给普通人对抗魔术士而制造的,当使用者处于危险境地时,通常会自动激活保护功能。

  赌一赌也不算太糟糕。

  (不对……不对……什么都没有发生……)

  「哇啊啊啊啊啊!」

  就好像是马戏团表演,科尔贡丢一个,地人急急忙忙跑过去接一个,跑来跑去,时不时喊几声。

  还是没有理他,科尔贡继续尝试着。

  已经试过了很多东西,但还是没有进展。

  感到头上在出汗,他咽了口唾沫。

  周围越发的黑暗,树海即将彻底遮住天空。

  也许他该再释放一次魔术来争取点时间。

  科尔贡抬起头来,树墙已经近在咫尺了。

  此时,他抓住了箱子里面最后一个东西。

  一个拳头大小,鸡蛋状的黑色石头。

  「……」

  无事发生。

  但——

  「你们……是从哪里拿的……?」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从周围的所有树木中传来。

  听不太清楚,像是莱恩在说话。

  像是被掐住了喉咙一样,声音很是低沉。

  科尔贡抬起了头,他一直沉浸在搜索中,没有注意到森林已经停止了移动,好像在看着他们。

  「……谁在说话?」

  又是那个地人说的,他被藤蔓缠绕着动弹不得,手里拿满了天人遗产。

  科尔贡轻轻地摇了摇头,手里握着黑石——站起了身。

  「没人」

  在看不见对方的情况下说话,确实有点困难,而他漠然的看向上方。

  「从你待过的那个教堂……好像是这两个人」

  「不是我干的啊,是他干的!」

  那个地人指着他昏迷不醒的弟弟说道,但这个细节并不重要。

  树木的声音——毫无疑问是莱恩——声音有些发颤。

  「那是……我们收集而来……交给杰克保管……你们拿这些东西干什么?」

  「……?」

  声音有些奇怪,科尔贡感觉有些不对劲,皱起了眉头。

  「是他们两个从教堂里带出来的,就这样」

  「他们到底是谁!?」

  「?」

  「是谁也无所谓——那是我们花了十年时间收集的东西,还给我们——」

  「……我对这种东西没兴趣」

  回答的同时,科尔贡慢慢举起了手中的石头。

  「但眼下也不得不拿来用一下了」

  石头变得像玻璃一样透明,在它的内部,无数的魔术文字开始闪耀。

  (赌赢了吗?)

  森林再次开始扩张——但是魔术文字比它更快,光芒越来越耀眼。

  他闭上了眼睛,避免强光的照射。

  别无他法,他不知道这个石头有什么功能,但它激活了,能做就是相信这个石头。

  (如我所料)

  几秒钟后,他睁开了眼睛。

  (我的字典里可没有输这个字……)

  非常安静,无论是蠕动的蔓藤相互碰撞的声音,还是树木撕裂大地的轰鸣声,都没了。

  眼前是一个墙壁,好像在一个古老建筑物的内部,天花板有点低,自己应该是站在桌子上吧,高度跟椅子差不多。

  重心非常不稳定,没什么硬质支撑,从脚感上来看,“桌子”非常柔软。

  低头看去,都是熟悉的面孔——严格来说是熟悉的服装——科尔贡并不认识他们,只是打过几次照面,那些人看着他,瞪大了眼。

  他们身穿大陆魔术士同盟黑红相间的制服,好像是在开会,从白板上贴的资料来看,好像在一直在讨论阿邦拉玛发生的异变,但这不过是形式主义罢了……

  回头看去,原来他踩着的“桌子”是蕾蒂夏的大腿,而她正双腿交叉坐着。

  而科尔贡还是高举着那个漆黑的石头,站在那里。

  ◆◇◆◇◆

  「啊啊啊啊啊——」

  奥芬在空中飞了起来,尽力维系着自己的平衡。

  他连忙睁开眼睛,看清方位,保证自己能安全落地。

  环顾四周,他确认了两条信息。

  一是看到了地面——非常幸运,至少不是后脑勺落地,不然只能等死了,同时他也能做点事情。

  二是看到了赫尔帕特,也许是一个伪装。

  在高速坠落中,奥芬吃力地编织出了魔术构成,伸出右手对着目标大喊。

  「看我发射,光之白刃!」

  白光撕裂空气,直击独臂的红龙。

  然而,在爆炸前的一瞬间,赫尔帕特的身体偏移了一段距离,他的左臂像绳索一样伸长,钩住了地面,躲开了。

  不过就算没命中,光热波的爆炸也帮了奥芬一把——减缓了他落地的速度,他没有摔得太惨,勉强能站住。

  他立即回头看过去,落地的位置是诊所旁边的马路中间,诊所看上去被炸垮了,但细看只是屋顶部分没了。

  附近没看到居民,应该是被紧急疏散了。

  奥芬松了一口气。

  「好……克丽奥应该没事」

  「但你死了之后呢?」

  「——啊!?」

  奥芬本能地闪开。

  这声音简直就跟凶器一样,他的感觉也许是对的。

  就在刚才,一根像尖锐的鞭子一样的物体刺了过来,若是奥芬没有躲开,恐怕要被捅个对穿。

  而下一刻,这东西就回到了它主人的手里。

  (……还真是回到了“手里”)

  奥芬苦笑着,做好了防备,紧盯着敌人。

  赫尔帕特收回了右臂,用绿色的眼睛看向奥芬,他没有躲藏在阴影中,只是漫不经心地站在马路中间,就跟奥芬一样。

  他开口了。

  「我想先杀了你,理由嘛……虽然杀你的同伴易如反掌,但根据我的经验,那种状态下的你可不容易对付」

  奥芬没有回应,只是紧盯着对手,而且他确实不知道怎么做。

  (……近距离的光之白刃他都能躲开,我拿不出什么办法)

  汗水顺着太阳穴往下流。

  (这样也好,没有人碍事,洛特莎先不提了,那个维诺娜应该没那么蠢,她应该已经跑路了,希望能把克丽奥也捎上吧)

  奥芬握紧双拳。

  「有点迟了」

  「嗯?」

  「现在问可能没有意义,但是你为什么要对克丽奥和马吉克下毒手?」

  「……你好像有些误会」

  赫尔帕特发出了「咔嚓」的声音——是要动手吗?

  奥芬紧盯着红龙,但他没有任何动作,原来是因为失去了右边半个身子的缘故,没能维持住平衡。

  「我们的首要任务是回收深渊龙族,圣域需要它的力量,明白吗」

  「……」

  奥芬没有回答,稍稍后退了点。

  虽然现在还没动手,但是他想尽可能地保持距离。

  他的敌人……并没有趁机偷袭。

  「为了达成目标,莱恩将要和深渊龙族进行决战。对付深渊龙族可不是易事,我们只有一件武器能对抗它,可能会波及到这个城市……」

  他模糊地指了指附近。

  「希望你能理解」

  「恐怕你会失望」

  奥芬吐了口唾沫。

  「那个真的是雷奇……?深渊龙族一晚上就能变成这样?」

  尽管他现在看不到雷奇——但红龙的后方不远处有一个公园,雷奇就在那里。

  刺客只是简单地指了指那边,没有特别回头看。

  「深渊龙族-芬里尔吗,你们根本什么都不懂,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

  「就算同为龙族,我也了解的不多,深渊龙族大概是从所有的生物要素中解放出来的种族,个体既是集体,集体亦是个体,不需要食物,也不需要呼吸,也不会繁殖,但它们的数量不会减少。直到那一天,和带来毁灭的众神们遭遇之后,它们便成为了龙族……留给它们的就只有压倒性的力量,唔,也只有它们配得上这股力量,要是命运龙族,恐怕几天内就会灭亡吧」

  「如果是你们呢?」

  「一样的」

  赫尔帕特爽快地承认。

  「你们对力量一无所知……只把魔术的力量视为四肢的延伸,区区危险的幼儿,根本不懂这力量背后的代价……」

  到现在为止,奥芬从未看到赫尔帕特的脸上过有明显的表情,但这个瞬间他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不,不是没有见过。

  (……是那时候的眼睛)

  那是纳舒沃特的公园,赫尔帕特当时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满脸绝望,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天空。

  对了,便是这个了。

  而现在,不是对着天空,而是对着奥芬,不是当时伪装的棕色眼睛,而是闪耀的绿眼。

  「莱恩深刻地理解到了这一点,所以他是我们的同志」

  「我是不是该同情你一下?」

  奥芬立即行动,向侧边移动,同时伸出右手大喊。

  「看我发射,光之白刃!」

  话音未落——

  赫尔帕特的半个身体扭曲变形,闪到一边。

  奥芬撤销了即将完成的魔术构成,现在要的不是热能冲击波,而是其他魔术。

  「看我勇闯,天之银岭!」

  一瞬间中和了重力,奥芬随即向后大跳一步。

  而原本站着的地方,不知从哪个死角,赫尔帕特的手指已经刺了过来。

  (必须尽可能地……争取距离)

  落在附近民居的房顶上,奥芬想着。

  (附近没有人,我不需要顾忌什么,也不用正面战斗了)

  从远距离全力攻击,可以说是对付万能的暗杀者——猩红龙族的唯一方法,这样的话,他的暗杀也起不了作用。

  「看我发射,光之白刃!!!」

  强烈的冲击来袭,奥芬的意识都要模糊了。

  好在,这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冲击——若是的话,反作用力会让他一瞬间就死亡——这是他为了编织力量所造成的的意志洪流。

  不加以控制地释放魔力可是魔术士的禁忌,但奥芬不在乎,他谷尽一切,释放出了自己的全部魔力。

  白光笼罩了视野,隆隆的爆炸声传来,还夹杂着类似虫子吱吱叫的声音。

  制造的热量融化掉了一切,冲击波把能撞垮的都撞垮了。

  啪的一声,他的皮革手套也爆掉了。

  热感和疼痛从手臂传递到肩膀,再然后是他的整个身体——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白光消失后,他终于察觉到自己正在惨叫,还有刺鼻的异味,奥芬连忙脱掉烧焦的皮夹克,丢在地下,猛剁几脚,灭掉了火。

  前面几条街都已经被魔术彻底融化了,只剩一个巨大的坑,剩些火焰还在燃烧。

  奥芬单膝跪地,咬紧牙关,强忍因烧伤带来的疼痛,等待着——尽管他自己也不知道在等什么。

  一分钟过去。

  两分钟过去。

  用呼吸次数粗略地估算时间,身体因剧痛而颤抖——而业火燃烧的废墟上,他看不到任何能动的东西。

  「会赢吗……?」

  赫尔帕特死了?

  这是当然,全身都被火焰笼罩,不死也难啊。

  但——

  「会赢的,如果我今早没有被类似的奇袭击中的话……」

  「……什么!?」

  奥芬咂咂嘴,连忙扭头。

  有什么东西掠过他的脸颊,很快便闻到了血腥味。

  他勉强挺直了身体,做好了战斗准备。

  而赫尔帕特正在那里等着,刚才是他的手指。

  「那个人……是叫做艾德吧……很奇怪,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你和他很像。但看经历和类型,你们两个人不像是会有交集的……」

  「当然会有交集了」

  奥芬用手捂住裂开的脸颊,赫尔帕特摇了摇头。

  「如果真的有交集,网络应该能查到」

  「都是同一个老师教的,战斗方法、训练、教育都是一样的,我和那个家伙学到了同样的东西。网络算得了什么?能改变事实吗」

  「……嗯,我们的网络确实有一些缺陷」

  奥芬似乎并没有在听,反而是在自言自语,也许是在缓解烧伤的疼痛。

  「和我不一样,老师是正式地教导我战斗方法,而他是偷学的。最终,我学到了老师的技能,而他……科尔贡……」

  用手抹了抹脸上的血。

  「他学到了老师的强大,这是阿莎莉说的」

  「我不太理解你在说什么——」

  「老师的强大吗?科尔贡夺走了你的右手,但我拼尽全力,也不见得能把你怎样,是这个意思吗!?」

  「……」

  「但老师死了,我们这帮学生也分崩离析,这又有什么用……」

  「……你是不是因为疼痛而精神错乱了?还有余力吗?」

  「现在还有什么意义?」

  「我会给你个痛快,建议你不要反抗」

  「现在,只剩我自己的力量。我想守护的东西,只能靠我自己的力量去守护!」

  话音刚落——

  奥芬感觉自己身体变轻了。

  (难道我已经死了……?)

  和他想到的那种解放感一样,身体也迅速行动。

  赫尔帕特出手了,仅剩的左手五个指头张开,就像爆炸一般,急速地刺了过来。

  第一根手指,刺穿了奥芬的左大腿。

  第二根手指,切开了奥芬的右腹部。

  奥芬看得见,但他却避不开,他意识到自己的速度并没有变快。

  但他毫不在乎,直冲过去。

  第三根手指——是无名指?

  无所谓——刺穿了他的左手掌心,就像是在缝补衣服,贯穿了手肘,再从肩膀穿出。

  尽管如此,奥芬还是没有停,他感觉不到疼痛,甚至连停下的念头也没有。

  第四根手指——从背后袭来,瞄准了奥芬的脊柱。

  本应看不到的后方,奥芬居然能看得到了。

  避开了!

  这跟不上奥芬的速度,只是刮破了他的皮。

  最后是——第五根手指。

  正面飞来,直冲眉心,想要刺穿奥芬的脑袋。

  超出人类所能应对的速度。

  但——

  奥芬轻轻扫开它的攻击,用右手把最后一根手指推开,划过他的脸颊后方飞出去——尽管他的耳朵可能会被切掉。

  似乎有一些液体堵塞在他的耳朵里,很可能是血。

  不管怎样,他不能停下。

  此刻,赫尔帕特近在眼前。

  猩红龙族——不知恐惧和疼痛为何物,天生的杀戮者——竟然张大嘴巴尖叫起来。

  奥芬的耳朵听不见,但是他有一种感觉。

  「——为什么没停下来——!?」

  奥芬伸出右手,塞进赫尔帕特的口里,紧紧抓住他的舌头。

  突然——听觉恢复了,也许是为了听到自己的呐喊。

  「看我发射,光之白刃!」

  制造的爆炸规模不大,他的魔力在刚才的全力攻击中几乎用尽了。

  尽管如此,火焰还是膨胀了起来,右手连同敌人的身体燃烧——随后爆炸。

  奥芬被火焰吞没,倒了在地上。

  他的知觉回归了,但神经传来的疼痛几乎要了他的命,半点力气也没有,受到的伤害太严重了。

  而赫尔帕特?

  身体炸成了几块,像火炬一样在燃烧,肉烧焦的臭味传了过来。

  (这可不好笑——)

  奥芬咒骂着,挣扎着起身。

  (现在不是和杀手对打到同归于尽的时候,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突然——

  一阵凉爽的风吹过。

  「那么便站起来吧」

  不,这不是风,那感觉来自一个声音。

  奥芬抬起来头,看到一个人正双臂交叉着俯视他。

  一位老者——有一种年纪所带来的威严感。

  面无表情,冷漠的眼神,让奥芬想到了一个熟悉的人物,大陆上最强的魔术士,也是他的老师。

  当然,面前的并不是他。

  听从老者的话,奥芬起来了,低头看了看脚下,发现猩红龙族的尸体已经烧成了渣。

  而自己——毫发无伤?

  奥芬惊讶地检查自己的身体,没有伤口,没有魔术反噬的烧伤,就连头发丝都没有烧焦。

  他不解地看着老者,后者却淡淡地说道:

  「是我治好了你」

  这怎么可能,哪怕是魔术,治疗这么严重的伤——不,准确来说,是致命伤——并且几乎没有任何后遗症,魔术士怎可能做到,至少人类的魔术士做不到。

  老者对奥芬的疑问并不在意。

  「我叫达米安·卢。时间有限,自我介绍就这样吧」

  「你是……白魔术士?」

  回想起维诺娜所说的名字,奥芬松了口气。

  那个老者——达米安正低头看着猩红龙族的尸体,简单地点点头。

  「说实话,你让我大吃一惊,那个怪物我认为只有尤伊斯能杀得掉,唔......尽管方法太鲁莽了」

  「如果你救我一命就是为了说我一顿,那我就不说谢谢了。你找我做什么?维诺娜说你是最能掌握大局的人」

  即使伤口可以愈合,但是精神上的疲劳是消除不掉的,奥芬的身体摇摇晃晃。

  达米安慢慢地走过来——奥芬本能地做好了防备,但对方毫不在意。

  他仔细确认了一下尸体。

  「嗯,死透了,但我听说你是一个无法杀人的刺客。是吗,基利朗谢洛?」

  「这一点没有变化。但我……别无选择」

  「哼,决心可嘉啊……但如果我不来救你的话,你不是也死了?你所做的一切有意义吗,你有没有打算将你的力量用于崇高的目标呢?」

  「没有」

  奥芬吐了口唾沫。

  他感到一团不快的东西像痰块一样卡在喉咙深处,虽然这是错觉。

  奥芬向后退了一步,继续说道:

  「你提到了交易,而刚才我已经跟维诺娜谈好了,她的条件是让克丽奥复原」

  「我不喜欢这种交易」

  他停下了脚步,甩了甩手——向着远方一动不动的深渊龙族望去。

  「让那个少女复原,我们承担的风险可不小。在我个人看来,就算事成之后你和你姐姐加入我们最近领,要冒的风险也太大了」

  「那我走了,再见」

  「但这是领主的命令」

  达米安轻轻地耸了耸肩。

  奥芬刚准备转身走人,但听到这话又不得不回头——急躁地瞪着对方。

  「说话说一半什么意思?我火气很大啊」

  然而,对方还是回避了正题。

  「你好像知道我们没时间了,好吧」

  他这么说着,然后拿起了什么东西。

  虽然看起来相似,不是赫尔帕特的尸体。

  是奥芬的东西,烧的不成样的皮夹克。

  「关于风险,我并没有夸大,只是想问问你的想法,为了那个少女,你刚才差点没命,你愿意冒那么大的风险吗?她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克丽奥……」

  奥芬试图回答,但话到嘴边却结结巴巴。

  这是多么愚蠢的问题。但是回答这问题只会更加愚蠢。

  在生活中,人们都会自然而然地避免这种愚蠢的行为。

  也许这便是聪明。

  奥芬也明白,但他不会这么做。

  不允许做任何的蠢事的聪明,又有什么意义?

  也许看上去没有问题,但这样的人的内心迟早会腐烂。

  奥芬低哼一声。

  「我决定了」

  「决定了?」

  「刚才我就决定好了,我想守护的东西,我全部都要守护,虽然她......天天大吵大叫,总喜欢做傻事,到处搞破坏,而自己却一副无辜没事的样子。嗯,这样挺好的,我要让她复原」

  他颤抖着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

  「我有点蠢,应该多加注意的,不过,她好像最近有些奇怪……就像预知到了一样」

  「你可能猜对了」

  「……什么?」

  这个猜测奥芬早就想过,但确实没想到达米安会赞同。

  达米安在融化的皮夹克里面探索着什么,拿出了放在夹克内衬口袋的短剑的剑鞘,然后把皮夹克丢在一旁。

  「准确的说,是深渊龙族的幼崽预知到的,接触到其他Doppel X之后,圣域会有所行动也是应当的。不过,深渊龙族是没有个体这概念的……这算是把它们的想法翻译成我们能理解的说法吧」

  「随便你,展开具体说说吧」

  「深渊龙族不需要准备,但又做好了准备,它自己是无敌的存在,自己的安危根本不需要担心,但是这个无敌的存在却有致命弱点,那就是……」

  「克丽奥!?」

  奥芬尖叫着,跳了起来。

  然而,达米安一边笑着,一边摇着头,

  「你,还有你的徒弟,还有那个洛特莎·……她也是吗?你们要是受伤或者死了,她的心灵将会受到伤害,咦,这个人的名字很让我意外」

  达米安似乎是在看一份名单,轻唱着什么——同时把玩着剑鞘。

  「莱恩?那家伙也是」

  说这句话的同时,银之刃便回到了剑鞘里,奥芬在刚才的战斗中把它当飞刀丢了出去,而达米安几乎不用吟唱就把它找了回来。

  显然这是魔术,而奥芬连构成都看不太懂。

  传闻最优秀的白魔术士不需要吟唱也能使用魔术,但这是他第一次见。

  (不……之前好像也见过?基姆拉克的教主……)

  教主拉莫尼洛克。

  他自称是人类的始祖魔术士。

  如果这是事实的话,他将是人类中最强大的魔术士。

  教主曾经无言地施展过精神控制,但与达米安现在所展示的相比,显得有点粗糙、拙劣了。

  不是为了掩饰惊讶,奥芬问道,

  「莱恩?」

  他想起那个脸上带着轻浮的微笑,总是穿着卷心菜色衣服的男人。

  「他不是敌人吗?」

  「这只是立场问题,那个少女很敏感,唔,这说法不太好……应该是很聪明」

  说着,达米安将短剑递了过来,奥芬皱了皱眉头。

  「虽然不是在说我,但你这个像评论家一般的语气真让人不爽」

  接下短剑并确认了一下,奥芬继续说道:

  「克丽奥确实很聪明,你想说什么?」

  「是内心纤细吧,就算莱恩曾经帮过她一把,但差点杀害了她,这种情况下她居然还想要帮他一把」

  「……?」

  奥芬正准备解下头巾——听到这话他感觉不知所谓,停了下来。

  「你到底什么意思?」

  「你不是不想听评论家说话吗?」

  「你是只会讽刺别人吗?」

  奥芬恶言相向地说着,把头巾解了下来,用头巾把短剑绑在自己胳膊上,确认无误后抬起了头。

  达米安一脸严肃。

  「她想见你,过去吧,想问清楚就去问本人吧」

  「?你到底在说什么——」

  达米安指了一个方向,然后就如火焰被风吞没一般消失了。

  奥芬四处张望,然后发现达米安一开始就不在那里。

  (精神士吗!)

  白魔术士的究极形态,切断了与物理的接触,舍弃了肉体的一切,可以说是幽灵。

  解除了物理的束缚,但同时,物理上的好处他们也享受不到。

  只剩下精神的他们,保持理智是非常困难的,要是一般的魔术士,用不了多久就会消失。

  但在外人看来,如果能保持自我的话,这样的白魔术士几乎是无所不能的。

  实际上,他们是按照自己的规则,在自己的束缚中行动的。

  「过去……吗?」

  奥芬重复着,看向达米安最后指向的方向。

  不用想……

  那是深渊龙族所在的公园。

——————————————

  第五章

  走过荒无人烟的街道,奥芬终于意识自己有多么疲惫。

  简直像拖着自己的腿一样,还要走好久,也不知道走了多久。

  他状态太差,没精力估算时间和距离。

  慢慢地调整呼吸,努力向前推进,一刻也不停息。

  奥芬不清楚会发生什么,但感觉时间有限,歇一会搞不好就误了事,心中的焦躁感催促着他前进。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能休息。

  不过——

  (时间有限,为什么有限?)

  疑惑感催促着他前进。

  (之前在纳舒沃特碰到科尔贡之后,事情就不对劲了,麻烦不断)

  他在心里咒骂着,脑海中浮现出那人冷静自若的脸。

  (莱恩……赫尔帕特……洛特莎……再加上维诺娜和达米安?还有领主,啊……最近领的领主……)

  把名字列出来,事情就理顺了。

  最近领和圣域敌对,领主的部下:维诺娜和达米安——还有那个科尔贡,和圣域的特工:莱恩和赫尔帕特斗了起来,而奥芬他们被卷入了这场冲突。

  被卷入也不对,考虑到雷奇,他们也不完全是局外人,迟早会碰到赫尔帕特和莱恩,达米安那伙人也可能会盯上深渊龙族。

  这么说来,这场冲突是注定的。

  (……不对)

  奥芬想到了什么,眉头皱起,抓抓了头,重新思考着。

  (那洛特莎呢……?)

  她显得很突兀,魔剑是她的没错,她与科尔贡结了婚,确实跟这场冲突有关,但奥芬感觉不对劲。

  (单纯是魔剑的主人没问题,但……为什么这么怪?)

  他走到了阿邦拉玛的北边,与南部的贫民区完全不同,建筑物整齐有序,道路宽敞,只不过现在空无一人,太空旷了。

  有个垃圾桶倒在地上,估计是某个慌不择路的逃难者踢倒的,里面没什么东西,旁边散落了纸屑。

  奥芬从旁边经过,突然想到。

  (原来如此,不是洛特莎——是科尔贡有问题啊。)

  他的行为很矛盾,以他的本事,夺走魔剑是容易的事。

  如果真想要魔剑,两年前和洛特莎分手的时候就该可以做到,甚至更早一点,还有结婚是为了什么?

  之前为了魔剑居然对洛特莎下杀手,就算是为了阻扰圣域的特工,有这个必要吗?

  (还有——)

  奥芬带着几分怀疑地补充道:

  (那个维诺娜的话也不能信,肯定是在说谎......但我手头的信息太少了,也没法判断哪些是谎话)

  他需要见一见科尔贡。

  「是时候了」

  奥芬叹了口气。

  「那个王八蛋,不知道躲哪里去了——显然是故意的,要是能找到他问一问,这一切不都清楚了吗」

  现在问题是该怎么找,还有洛特莎,这事得慎重一点,最好先她一步找到科尔贡。

  (总之,见到科尔贡的话,先揍他一顿好了)

  想到这,他心情有点沉重。

  (不对,我要是这样做,谁来阻止洛特莎?)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奥芬又叹了口气,现在不是考虑这些事的时候。

  「先去找克丽奥吧,可恶,那个白魔术士这么厉害,把我传送过去不行吗,这还得走多久啊」

  他停了下来,准备伸个腰——

  「哇!」

  奥芬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有什么重物狠狠地砸到了自己。

  头撞到了地面,他意识有点模糊,努力集中着精神,试图弄清发生了什么。

  (怎么回事?还有敌人吗?)

  老实说,他已经没力气再跟龙族刺客一样的敌人大战了,而且人生地不熟,想找逃跑路线也不轻松。

  总之,先拖着沉重的身体起来吧,但——

  沉重?

  果然有东西压着他。

  「原来如此」

  有人在低语。

  「类似保存权杖的东西吗,危机来临时,能把人传送到距离最近的家人身边的紧急避难装置……我还以为是传送到更危险的地方」

  「……」

  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疲劳感涌上心头,奥芬抬起头,大喊着。

  「他X的科尔贡!」

  「嘿,好久不见了」

  对方随意地说着。

  他的冷漠——或者说,表现不出情感——让奥芬在地上抓狂,倒不是生气,反而感觉有点放松。

  科尔贡的表情像是旧友重逢一样。

  那些词语。

  谋杀、龙族、圣域、维诺娜、白魔术士、手枪、骑士……最近领的领主。

  还有,洛特莎……

  就好像现在这些事情都没发生一样,科尔贡和五年前一样没有什么变化。

  所有的一切都在奥芬脑海中盘旋着,随即他大喊起来。

  「我的腰要断了啊!」

  然而,科尔贡用平淡的口气回答。

  「装备确实挺重的」

  「说什么废话!快滚啊!别压着了!」

  奥芬把科尔贡甩了下来,终于能站起来了。

  科尔贡神色平静,仿佛在等他。

  感觉一阵不悦。

  「真厉害啊,突然出现在这里……」

  「不是你想的那样,基利朗谢洛」

  科尔贡神色不变,从披风下伸出右手,手中握着一个鸡蛋形状的黑色石头。

  「事情有些复杂,听我说」

  「……说吧」

  「据我所知,这个石头似乎是一种装置,当拥有它的人感到危险时,会将其转移到最近的亲友身边,“亲友”的范围似乎有些模糊」

  应该是那个石头吧,虽然现在没有运作,但奥芬感觉这确实像天人遗产,石头没有划痕,闪烁着不自然的光芒。

  科尔贡继续说道:

  「我原本要去暗杀莱恩,但是情况超出我的掌握,最终靠这个逃了出来」

  「……然后呢?」

  奥芬眯着眼,催促着。

  科尔贡叹了口气——奥芬观察到,他嘴唇上多了一道伤疤,应该是在过去五年中留下的吧。

  除此之外,一切都跟五年前在大陆黑魔术的最高峰《牙之塔》时一样,黑色长发,阴沉的眼神,冷淡的语气,奥芬也跟过去一样,看这幅样子就火大。

  科尔贡心绪有点起伏,慢慢地摇头,眼睛往下看。

  「传送的位置有点......问题,差点我就没命了,好在装置又启动了」

  「啊?」

  「给她裤子上留下了明显的脚印」

  「你到底在说啥」

  「这是哪里?」

  科尔贡突然问道,他环顾四周,像是在闲聊一般。

  「……这里真没什么特色,突然被传送过来,我不知道自己在那」

  「这是你的故乡吧?」

  「是南边那块」

  「这样啊」

  「所以和出生于北边豪商家庭的伏尔特合不来,你忘了吗?」

  「我没有忘,但你现在听起来像是在读别人的简历」

  奥芬知道自己语气带刺,但科尔贡只是简单地看着他。

  他右手藏在披风下面,像一座黑色的雕像,披风鼓着,一眼就能看出来里面有不少武器。

  他没有说话,奥芬继续说道:

  「我意思是,你的经历是不是你编造的?是不是啊?艾德?还是尤伊斯?」

  「是有多个名字,你不也是吗」

  科尔贡还是面无表情——至少从奥芬看来是这样。

  「如果你问我的真名,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对于你来说,我就是黑魔术士科尔贡,如果按照达米安的说法,我最早的名字是尤伊斯,那就是我的本名吧」

  「感觉你有点不乐意?」

  「你从来没有叫过我尤伊斯。那么,在你我之间,那不算是我的名字」

  这听起来有点牵强附会——

  奥芬差点说出这句话,但最终还是打住了。

  科尔贡说的对,可以理解。

  所以当奥芬开口时,话语变成了别的内容。

  「那个领主是怎么称呼你的?」

  「他称我为旧友。我并不是在开玩笑……他真的这么称呼我。至少在我面前,他从来没有叫过我的名字」

  科尔贡笑了笑,那笑容带着一丝孤独,仿佛是在回忆着。

  「他应该是最正确的吧,我没有名字。我也只称呼他为领主」

  「所以,你在这个所谓最正确的人的麾下当杀手吗?」

  奥芬的语气又一次变得尖锐。

  科尔贡转过头去,仿佛要避开这些话语。

  此时荒无人烟的城市中,微风吹过,仿佛随着他的目光而流动,但这风连地上的纸屑都没能吹起来。

  科尔贡缓慢地说道:

  「无论你怎么想……我只能做我能做到的事」

  他转向奥芬,这次语速变快了一些。

  「无论如何,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也不想的,但领主的命令牵扯到了你们」

  他补充道:

  「因为你是我的家人」

  这话他无法反驳,但奥芬咬了咬嘴唇——他想起了那闪烁着透明光芒、浅浅的双眸——那双有时毫无感情、又有时愤怒地瞪着他的眼睛。

  当奥芬回忆起那眼神时,话不由自主地涌上嘴边。

  「……那么,为什么?」

  「你跟洛特莎结婚,为什么要杀她?」

  「为了目的」

  奥芬不解地问。

  「……?」

  「跟她结婚,要她的命,都是你的目的?」

  「也许两者皆是」

  科尔贡平静的语气让奥芬感到恼火。

  他从以前就知道,哪怕看着科尔贡的脸色、看他的眼神,也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

  黑色的长发,黑色的披风,黑色的双眼中读不出他的情绪,也看不到他的妻子——洛特莎,她当时胆怯害怕的眼神。

  奥芬摇摇头,试图摆脱这个画面,他伸开双手。

  「你为什么要撒谎?」

  「……什么意思?」

  「事情只要跟洛特莎有关,你的处理就不合逻辑,乱七八糟。在纳舒沃特,赫尔帕特说你很谨慎,半年时间都没有对剑下手——但我觉得他错了,你会怕他们吗?然后你做了什么?殴打那个练习生,克丽奥也差点遭了你的毒手,这些事情我不会原谅你的」

  奥芬握紧了拳头,挥向了科尔贡的胸口。

  科尔贡没有反应,而奥芬毫不在意地继续说道:

  「当你开始行动时……从你把洛特莎捅了个对穿,到克丽奥救她,中间有多久?你不像是不会补刀的人,你为什么没做呢?」

  「……」

  科尔贡沉默了,随着沉默的延续,时间在奥芬的指间滑过。

  在沉默的城市中,奥芬叹了口气,终于意识到自己一直在思考却无法理解的事情。

  「你在犹豫吗?……那是为什么?」

  「……」

  又是漫长的沉默,而科尔贡还是面无表情。

  终于,他开口了,张开了带有伤痕的嘴巴。

  「你以为我是查尔德曼吗,别什么都问」

  他只说了这些,没更多的话,但眼中似乎有一道光,拒绝进一步的质问。

  奥芬收回拳头。

  「这样啊。那么我不会再问了」

  「很抱歉」

  一个简单的回答,也是一个简单的感谢。

  奥芬双手交叉,捧着拳头,再次看向科尔贡。

  「那么接下来你要做什么?」

  科尔贡耸耸肩。

  「我已经不能为这座城市做什么了。我会去最近领。如果你要去那里,或许我们还能再见面……领主是个好人,希望你能帮他的忙」

  「以后再说吧,哦对了,你那个装置再给我看看吧」

  「嗯?」

  科尔贡从斗蓬下伸出手——握着那个黑色的石头。

  等待他将其举到一个容易看见的位置时,奥芬伸出右手。

  「看我发射,光之白刃」

  光芒膨胀,在科尔贡的脚下爆炸。

  就在这一瞬间,那个石头开始发光,魔术文字开始显现,将科尔贡传送走了。

  奥芬再次独自一人,自言自语道:

  「说半天还是当谜语人,那我就不管了,你自己去处理自己的事情吧」

  说完,他看向了前方,让自己混乱的思想冷静下来。

  (首先……是克丽奥。)

  ◆◇◆◇◆

  「……好了,咱们应该是安全了,不过前提是那个人别乱丢魔术砸到我们」

  洛特莎并没有在听,浑身疼痛的她正在挣扎着起身。

  之前她失去了意识,不知道有多久——也许几秒,或者好几分钟。

  为了摆脱眩晕,洛特莎摇了摇头,肺部也舒张不开,但她还是尽力呼吸,设法保持清醒。

  手里有一把剑,她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拿到的,大概在是那个绿眼怪物丢掉之后,她趁机拿到的吧——除此之外也没有机会——但她也不知为何要拾起它。

  剑柄的触感她应该很熟悉,但是现在变了。

  自从父亲去世那一天起,这把剑被她拿在手不知道多少次了。

  而当这把剑时隔几周后再次回到自己手中时,仿佛这把剑再也不属于她了,就连触碰都像是被拒绝了。

  深红色金属制作成的剑,既不冰冷也不温暖。

  当那个怪物把它拿出来时,剑竟然出鞘了。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剑被拔出来。

  而当她捡起来时,它确实也是出鞘的。

  但……

  当她睁开眼睛,不知怎么地,剑又被收回鞘里了。

  洛特莎叹了口气。

  是失落还是安心?

  自己也说不清楚,也许两者都有吧。

  「Freak Diamond」,传奇剑士「比杜」的魔剑,她父亲的遗物,如今回到了她的手上,实在有些不可思议。

  现在离战斗的地方很远吗?

  ——不,也就一百米不到。

  刚才她从楼上摔了下去,倒在瓦砾中,注意到维诺娜就在眼前,她背着克丽奥,手持一把长剑。

  那把剑......是叫「解渴」吧。

  剑又长又重,但在维诺娜手中,就像把水果刀一样。

  洛特莎想了起来,那时候她才注意到自己正抱着魔剑,而维诺娜冲她大喊,然后开始奔跑,她也跟着跑,背后传来了巨大的爆炸声。

  之所以跑的那么快,应该是因为极度的恐惧吧。

  逃到这里后,她筋疲力尽昏了过去。

  砰的一声——

  洛特莎扭头看过去,她们现在身处马车车站的候车室内,而维诺娜正把克丽奥放在了一张长椅上,少女无力的手臂垂了下去,她又拿起来放了少女的肚子上。

  随后维诺娜收起了剑,一屁股坐在了长椅上,她问道:

  「你认为谁会赢呢?」

  「啊?」

  洛特莎没明白,反问了一下。

  维诺娜苦笑了一下,指着刚才逃跑的方向。

  刚才的大爆炸引发的火焰还在肆虐,纯白的热浪从那边传来,即使这么远,传过来的风依然是热风。

  一边望着,一边意识到自己可能正摆着一张非常蠢的脸,洛特莎闭上了嘴巴,不过她也累了,不在乎这个了。

  看到她这样子,维诺娜继续说道,说话的时候在喘着气,应该是刚才跑太狠了吧。

  「那个龙族,赫尔帕特,过去十年内至少杀了四十九个魔术士,光我们调查到的就有这么多,最高纪录是一天杀了八个。要知道,那些魔术士可不是一般货色,他们都是经过十三使徒的训练,个个都是强大的魔术刺客(Sorcerous Stabber),受命去暗杀龙族的,所以……」

  她一口气说完之后,耸了耸肩。

  「那个穿黑衣服的,能赢吗?」

  「……谁知道呢……」

  洛特莎打了个马虎,想到了奥芬的脸。

  能依靠他吗,当然是不了。

  她对奥芬可没有什么好印象。

  一开始,他就像是刻意躲着她一样。

  后面双方交流的过程中,他总喜欢说些多余的话,管的太多了,给人一种自大的感觉,他到底想干什么?

  她想到这里时,维诺娜弯了弯腰,调整了下呼吸,又开始说道:

  「要是他输了,那可咋整啊,我们也要没命了啊——猩红龙族从不会放过任何逃掉的猎物,会追我们到天涯海角去」

  不知为何,一种对抗心理推动着洛特莎。

  「会赢的」

  「啊?我们两个打龙族,真的假的?你是不是睡迷糊了?」

  「不,我相信……那个人会赢」

  呼——

  风、火焰、还没消散的白色热浪混合在一起,隆隆作响。

  洛特莎看了过去,继续说着。

  「我相信他,他绝不会输给任何人」

  「有没有依据呢」

  「气息……和他一模一样」

  洛特莎努力寻找合适的词语……不确定自己是否能找到。

  毕竟,她自己也不知道要表达什么。

  隐隐约约之中,她想到的是昨晚的场景,两人短暂的交锋,她以为自己胜券在握,但最终,她输了。

  和另一件事情一样,她非常熟悉。

  洛特莎握紧父亲留下的剑,盯着维诺娜的脸。

  「他的气息和艾德一样。而无论艾德做什么……最终都会赢……」

  维诺娜没有理解,苦笑了一下,鼻子一哼。

  「你把那个抛弃你的负心汉捧得太高了吧?」

  「你错了!」

  洛特莎下意识地大喊道:

  「我——」

  「你恨不得杀了他吧?」

  「我……」

  维诺娜冷静的眼神让洛特莎沉默了下来,连思绪也仿佛被切断了——失落感让她感到头晕,周围的景象也变得模糊不清。

  (不,我不能倒下)

  意识到这一点,她用双臂抱着自己,竭力站稳,但她已经到了晕倒的边缘。

  砰——

  魔剑掉在了地上,是什么时候掉下去的?

  她完全没有印象,又失去了意识。

  从早上开始,头部多次遭到撞击,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同样的事情……也许会再次发生」

  曾经听过,这次是从另一个人口中说出来的。

  洛特莎大声喊道:

  「下一次我不会输!我——」

  「不会吗?」

  维诺娜冷冷地反驳。

  「不会……?」

  她感觉有点古怪,洛特莎皱起了眉头,胃里一阵寒意。

  维诺娜坐在长椅上,她的头抬的很高。

  「不会……同样的事情……会再次发生,仅此而已」

  「……?」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维诺娜瞥了一眼远处,白色火焰的依然在燃烧。

  「你没被死……还活着。如果同样的事再次发生,也许——」

  「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不用在意」

  维诺娜轻描淡写地挥了挥手,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

  她也许很疲倦,也许只是觉得无聊。

  看着这幅样子,洛特莎也累了,突然——

  「或许可以让你见一见尤伊斯」

  洛特莎抬起了头,表情有些惊愕。

  「刚才!你说了什么?」

  「嗯,我改变主意了」

  「这还是算了吧……」

  「是你去见他,又不是我,怎么了?」

  「可是……」

  洛特莎说着说着便结巴了,身体到了晕倒的边缘,她现在心跳加速,感觉一阵寒冷。

  维诺娜那种随意的态度让人十分恼火——而她不知道怎么回应。

  是接受还是拒绝?

  该哭一场吗,还是生闷气?

  她不知道怎么做。

  「怎么了」

  维诺娜皱着眉头。

  「之前那么想见到他,现在又不想了?」

  「那个——」

  洛特莎环顾四周,仿佛在寻找答案,当然,这是不可能找到的。

  爆炸的余波也结束了,街上一片死寂。

  左看右看,看到了一个穿着黑色披风、神情阴郁的男人!?

  「诶?」

  她惊讶地大叫,身体紧绷。

  那是艾德,手里正拿到像鸡蛋一样的黑色石头,静静地站着。

  急忙看向维诺娜——但她只是挥了挥手,表示这不是她干的。

  在她还很糊涂的时候,艾德低声说道:

  「……原来如此,那家伙……」

  他似乎在抱怨什么,然后把手里的石头狠狠地砸在了地上,石头并没有破裂,而是滚到了路边。

  「……」

  洛特莎脑海一片空白,攥紧了拳头,盯着他看。

  就在她伸手去捡地上的魔剑的一瞬间——嘭!

  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响,仿佛要撕裂她的耳膜。

  魔剑也被弹飞了。

  她的手停在半空中,抬头看去,艾德手里拿着一个黑色、棱角分明的奇怪物体,上面有个洞,正对着魔剑。

  洛特莎僵硬地维持着这个不自然的姿势。

  过了几秒,她的手指开始颤抖时,维诺娜开口了。

  「“暴风雨”的子弹造价不菲,别浪费」

  艾德慢慢地将武器——似乎被称为“暴风雨“的武器——收入披风下。

  「瞄准射击的理念是“塔”开发的」

  「……确实是你窃取了这项技术,所以你就可以随便用吗,你手上的装备可都是领主大人给的」

  「……」

  艾德没有反驳。

  洛特莎已经到了极限,跪倒在地,急忙抓住没有出鞘的魔剑,瞪着艾德。

  「别这样」

  艾德冷冷地说道:

  「时间很紧迫,那片森林很快就会过来,再不逃就会没命的」

  「森林?」

  洛特莎反问,但是没有人回答。

  除了她之外,其他两个人似乎都知道这件事。

  「刚才那颗子弹」

  是维诺娜,她一边说话,一边扛起克丽奥。

  「以你的水平,爆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就算没打中,再补一枪要多久?而且现在正是时候呢,外面很乱,死了人也查不出是谁干的」

  (……她在说什么……?)

  洛特莎听着她的话,握紧剑柄。

  艾德淡淡地回答道:

  「我的行动」

  「啊对,是你自己决定,当我没说」

  维诺娜耸耸肩,迅速起身离开,就好像知道该往哪里逃一样。

  艾德也开始行动。

  而他.....

  向着洛特莎走过来,从她旁边经过,径直向前——

  「……啊……」

  从喉咙里漏出来的声音,一下子突然变大了。

  「啊啊啊啊啊!」

  洛特莎尖叫着,高举魔剑,站了起来——而艾德正背对着她。

  艾德也许是穿着披风,里面还有很多装备,所以看上去比实际还要大一圈。

  洛特莎用尽全力,将还没出鞘的剑猛砸向他的背部。

  击中了吗?

  一瞬间,艾德甩了下披风,黑布遮住了洛特莎的视线,也挡住了剑。

  剑和人都被推开了,洛特莎摔倒在地。

  难以置信,她下意识地抓住了剑。

  洛特莎感觉这是她最后的机会,再次挣扎着起身。

  也许她还没有站起来就会被杀,但就算如此,她也不在乎了。

  (如果“当初”就这样该多好……)

  尽管不知道“当初”是什么时候,她在心中呐喊着。

  (我为什么要想那么多,当初就该这样!)

  这样的话——

  最起码她不会那么痛苦了。

  终于站了起来,而艾德正看着她,手里没有武器,也没有摆出战斗的架势。

  (他是在嘲笑我吗……!?)

  她愤怒地挥动着剑。

  一瞬间,一阵刺耳的嗡嗡声响起,就像一群虫子四散逃跑一样。

  是魔剑,剑被她拔出来了,白色的剑身闪耀着光芒。

  「抜出来了……?」

  「唔,是的,剑已经被激活了,只要持有者持握,就会启动」

  艾德平静地说道:

  「只是之前没有人知道激活的方式,所以操控不了」

  「有了这个……!」

  洛特莎把剑对准了艾德。

  然而,艾德还是一动不动。

  「就算能激活,但你不知道这把剑的功能,还是放弃吧」

  「……」

  洛特莎无法回应,喘着粗气怒视着他。

  那个和她对峙的男人则毫不在乎地转身,跟着维诺娜的方向,边走边回头,冷漠地对她说道:

  「听说每个人的死期都是固定的……但那是怎样的事情呢?打个比方,我随时可以在日程表上标注你的死期」

  洛特莎咬紧牙关,大喊了起来。

  「我还没有死……!」

  「……这件事结束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艾德完全背过身去。

  「忠告只有一次……下次,我会杀了你」

  他离开了。

  洛特莎僵立着,盯着剑尖。

  那光滑、柔和的白色线条,那像一朵花,剑身微微流动着。

  过了几秒她才注意到,这并不是剑的功能,而是她在颤抖啊。

  她重新抬起头,发现艾德他们已经走远了。

  洛特莎高声喊道:

  「你只是一个装腔作势的男人。这一点,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下次见面死的人会是你!你一定会付出代价!我一定要杀了你!」

  艾德没有回头。

  他只是继续前行,披风在飘动着。

  洛特莎抚摸着自己的脸,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正在哭泣。

  「你不害怕吗!?」

  艾德已经听不到她的声音了。

  深吸了一口气,魔剑再次发出刺耳声,回到了剑鞘中。

  她缓缓放下剑。

  (现在还不行)

  她摇了摇头,朝他们追去,突然……

  洛特莎注意到一件奇怪的事情。

  维诺娜的目光转向了这里,这件事本身并不奇怪,奇怪的是维诺娜的目光。

  夹杂着兴趣、冷漠和憎恨……

  注视了她几秒钟,然后移开了视线。

——————————————

  第六章

  绿宝石铠甲不断地扩张,增殖着触手,仿佛无穷无尽。

  这是一种简单的战术——力大砖飞,用重量和数量碾压对手,哪怕对手是深渊龙族也应对不过来。

  这触手的增殖需要时间,不过赫尔帕特会暗杀掉前来阻扰的敌人。

  那个穿着黑色披风的魔术士干扰过一次,但问题不大,一个人的魔术又能怎样?

  他只需要考虑如何杀死深渊龙族。

  唔,深渊龙族,这就是最优先的任务,没有其他的了。

  (没有……应该是这样)

  莱恩在黑暗中、在他的铠甲里,蜷缩着身体,浑身颤抖。

  他深深沉入铠甲中,独自一人嘀咕道:

  「不太清楚……是我失忆了吗?又来了。这次失去了什么……?」

  现在不该想这个,待会可以去问下搭档,这次又忘记了什么。

  ◆◇◆◇◆

  深渊龙族真是美丽啊,奥芬近距离观察着,不禁想到。

  此时他正在空无一人的马路中间,秋日笼罩下,周围十分安静,他抬头望着深渊龙族。

  若是遭遇了深渊龙族,那么自己必死无疑。

  这不过是一个简单而明了的事实,碰上就会这样,思考原因也没有意义。

  但是现在,深渊龙族——芬里尔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巨大的身躯占据着公园广场,一动不动,专注地等待着什么。

  奥芬缓慢地踱着步子,进了公园的门。

  「我去……」

  他忍不住低声说道:

  「这么安静,反而更可怕呢」

  那是一个遇见它就注定会死亡的存在——深渊龙族。

  而奥芬正仰望着它,感觉十分古怪。

  「达米安!」

  奥芬高声喊道,四处张望着,没看到那个白魔术士。

  「你说过,我过来你就给我解释清楚的!」

  「我可没这么说」

  只有声音回答,没有身影。

  奥芬并没有惊讶。

  声音毫无疑问是达米安的。

  「我是让你去问她」

  「……?」

  奥芬不知道“她”到底是谁,就在这时,深渊龙族动了,看了过来。

  「什么……?」

  在绿色的目光注视下,奥芬退后一步。

  龙正坐在地上,头部高度不算很高——大概只有站立时的一半,尽管如此,还是比奥芬高不少。

  有些人把深渊龙族当做神来崇拜,崇拜六大龙族。

  当龙族信仰者在描述自己的信仰对象时,最常提到的便是领导人类的天人一族——命运龙族。

  据他们所言,天人是女神,是人们应追随的典范,是完美无瑕的存在。

  这并非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毕竟,是她们教会了人类一切,无论是伦理观、道德观、还是人生观,所有的东西都以她们的教导为基准。

  而龙族信仰者谈及深渊龙族时,便把其视为绝对的死神,在审判面前,无人能反抗,无人能质疑。

  它们执行的是无情的死亡,没人能被赦免,受害者或者信徒没法发出任何抱怨,也有人认为这是最简单的解脱方法。

  然而,这不过是一种站不住脚的理论而已——奥芬已经碰上过好几次龙族了,虽然不认同这套理论,但明白这背后的原因。

  因此当深渊龙族——芬里尔突然无声无息地站了起来,闭上双眼,摇晃着头颅朝这边冲来时,奥芬愣住了。

  巨大的身躯全速奔跑着,应该会有不小的动静,但是深渊龙族不会发出任何声响,所以这画面太没有现实感了。

  幸好,奥芬的神经反射还在活动——比被巨大的黑狼踩扁还要快,他侧身跳开了。

  《奥芬!》

  一个声音在奥芬的脑海中回荡,他马上就分辨出这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但是他没时间回应。

  悄无声息的龙从身边一闪而过,冲破了门,一路冲到公园外面,跳到了外面的河中,消失了。

  「……什么……?」

  他已经无法说出完整的话来,盯着龙消失的方向,大脑一片空白。

  哗啦——

  狼从河里探出来头,爬了上来,摇晃着身体,把身上的水甩干。

  它趴在地上,地面被砸了个坑,芬里尔之森的王者,黑狼的耳朵正抽动着,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很快,狼竖起了飞机耳,前爪拍打着地面(虽然没有声音),奥芬这才意识到,神一般的野兽似乎在表达它的愤怒。

  《你为什么要逃跑啊!!!》

  「哇!」

  再一次,声音在奥芬的脑海中回响,他皱起了眉头。

  不是声音很响,而是因为他大概猜到是什么情况了。

  「难道是……克丽奥?」

  他发出悲鸣声。

  「没错」

  冷静的声音传来,赞同了他的猜测,但不是克丽奥。

  奥芬往旁边看去,看到了达米安镇静的脸。

  「……那只深渊龙族的幼崽,把自己的身体和魔力借给了这个少女。当我进入这条龙的意识之中时,居然没有遭到攻击,我觉得很奇怪,是这个少女的话就说的通了,她并没有能力编织出如此复杂的魔术来进行意识防御,这让我有点失望」

  「可是……这……!」

  「算不了什么吧?我和她聊过,深渊龙族的幼崽,经常听从她的请求而使用魔术,对吧?只是向前推进了一小步。对于深渊龙族来说,不算什么事」

  达米安交叉着双臂,淡淡地说着。

  奥芬苦笑着,大概能了解情况,但他——彻底凌乱了。

  挥舞着双手,仿佛给自己打气,对着深渊龙族大喊道:

  「有没有搞错,这叫一小步?」

  黑狼歪着头,一脸茫然。

  「这是不是太蠢了,有这个必要吗」

  「你问我,我去问谁?」

  《那个……》

  《是我的请求》

  脑海中又传来克丽奥的声音,奥芬抬起头来,眼前是巨大的龙族,而不是熟悉的那个少女。

  这让奥芬感到有些悲伤,但他控制住了情绪,追问道:

  「请求……?向谁?」

  《雷奇》

  有一种既视感,这场景似曾相识,当时在芬里尔之森遭遇深渊龙族时,双方也用过意识交流的方式,而且狼长的几乎一模一样。

  但这不一样,他面前的是克丽奥,每当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她的身影就会在眼前浮现。

  只是感觉有些奇妙,听得见说话,却看不到那个忙碌地做着各种手势的少女的身影。

  (唉......)

  「真是的……」

  奥芬挠了挠头,叹了口气。

  「所以你要到底请求雷奇干嘛了?」

  《嗯……我该从哪里开始说呢?》

  龙瞥了达米安一眼。

  白魔术士耸了耸肩,表示事不关己。

  「从头说到尾吧,我什么都不知道,搞快点吧」

  《应该的》

  话是这样,但是从行动上来看,奥芬的忠告她还是没有听进去,表达起来断断续续的。

  「时间不多了……最好讲简洁点」

  达米安低声嘀咕道:

  白魔术士从一开始就在说时间有限,奥芬没有回应,也不知道怎么回应,他也不知道现在具体几点了,旁边也没有钟。

  感觉快到正午了吧,他抬头看向天上的秋日,阳光很微弱。

  「行行好,快说吧」

  他将目光转向了那只巨大的猛兽。

  龙——或者说是克丽奥——回到了公园,像以前一样坐在地上。

  尽管它时不时地摇摆着尾巴,似乎在示意什么。

  看上去很微妙,缺少威严感。

  《我真不知道怎么简洁一些啊》

  「……这声音怎么有点」

  《什么?》

  「没事」

  说完后,奥芬皱了皱眉头。

  「你是不是有点太冷静了?」

  《没那回事,一开始我说话都费劲,现在能说出来也是多亏了达米安教我》

  「深渊龙族的力量是无限的,只要你认为你能,绝大部分事情都能做到」

  达米安补充道,而奥芬苦笑了一下。

  「有这么巴闭吗?那克丽奥岂不是得到了没人能掌握过的最强力量,这可怎么办?那个赫尔帕特说过,这种力量只有深渊龙族有资格承受,其他人只会自我毁灭」

  达米安扬起了眉毛,不知道为什么,这似乎引起了他的兴趣。

  白魔术士双手交叉,回答道:

  「我确实很惊讶,她的精神还很正常」

  老实说,奥芬并没有考虑到这个。

  「会有什么副作用?这情况可没有先例啊」

  「比如说,即使只是像现在这样普通地交谈,她也能窥视到我们的内心」

  「什……什么?」

  奥芬吓了一跳,说不出话来。

  但达米安毫不在意,继续解释着,他把手放在嘴边,淡淡地说:

  「无论愿意不愿意,你和我的内心现在她面前都是一览无遗的。一般来说,如果触动到他人的内心,情况会很错乱的——」

  「真的吗?如果能理解他人心里的想法,事情好办多了」

  「……唔,她就是这说的」

  达米安甩了甩手。

  奥芬可以想象得出来——克丽奥和达米安之前一定多次重复过类似这样的对话,而他也逐渐适应了。

  不过,还没有完全适应。

  「你这意思是?所以你知道我正在想什么吗?」

  《当然可以啊》

  「真的吗?」

  《……哎呀,真是惊讶,奥芬居然没有在想什么奇怪的事情》

  「额,这我真不知道怎么回你」

  奥芬也交叉着双臂。

  (也是啊,雷奇总是读取克丽奥的内心并响应——能读取我们两个的内心也是理所当然的。)

  奥芬下意识地想到了能抵抗精神支配的精神制御,但对于深渊龙族来说,这只是徒劳。

  意识到这一点,他对自己说道:

  (不要这样,克丽奥很冷静,应该不会出什么事的)

  《那个,当时我看到了莱恩的内心,我被吓到了……》

  克丽奥突然补充道:

  奥芬抬起了头。

  「所以啊,能不能从头说到尾,没头没尾的我真的听不懂」

  《好的,昨天和你分开后,我刚到旅馆就被莱恩袭击了,马吉克成功逃掉了,哦对了,你找到洛蒂了吗?》

  洛蒂应该指的是洛特莎,听到这名字,奥芬低哼一声。

  「你不是能读取我的内心吗?」

  《是可以,但是短时间内接收到的信息太多了,我还没有理顺……嗯,奥芬,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做了些蠢事?关于洛特莎的?》

  「你待会去问她吧,现在她应该是安全的,比起这个,你说快点吧,时间紧迫」

  《对,对,很紧迫》

  深渊龙族点了点头,同时用前爪抓了抓鼻子——好像不做什么动作的话,就没法继续说下去。

  《该怎么说呢……雷奇最近很痛苦……》

  「嗯?」

  这话让奥芬更难懂了,她也许自己明白,但是说不清楚。

  奥芬反问后,她沉思了一会儿,然后重新说道:

  《在纳舒沃特,与莱恩……见面后。雷奇看上去很痛苦,莱恩和雷奇似乎是站着同一边的,它不想跟他们交手》

  「他们都是“圣域外战力”,Doppel X。简单说,在圣域外为圣域效力的都被称为Doppel X。而深渊龙族陷入了两难的地步」

  这是奥芬第一次感谢达米安的插话,但还是有些疑惑。

  「字面意思我能理解,但雷奇这样不是彻底站在了圣域的对立面了吗?为了克丽奥做到了这个地步?舍弃了自己的族群?」

  「实际情况和你的说法有些微妙地不同,它两个都无法舍弃,所以陷入了两难的地步」

  《当时,雷奇正在和莱恩战斗,它看起来非常悲伤……我说够了,接下来就由我来处理吧,然后……我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少女沉默了,达米安接过话茬。

  「以下只是我的猜测,不过大体上应该是对的。深渊龙族是没有个体这个概念的。其他东西它们只会分为两类——朋友和敌人」

  奥芬默默地听着,达米安用他习惯的方式继续说着,就像是在对着标本念讲义,同时对着龙族挥手。

  「如果是朋友,对它们来说就等于是自己。自己和自己的意识同化怎么会抵抗呢,这便是个体既是集体。在与莱恩的战斗中,克丽奥说让她来处理,但客观上这行为就是在自杀,是没有道理的。但它又不能违背,所以雷奇把自己的身体和力量给了克丽奥,两者的精神体交换了。也就是说,雷奇的精神体在克丽奥的身体里面」

  终于把平淡无奇的“讲义”讲完了,现在是划重点的时间了。

  「能恢复原状吗?」

  当奥芬问道时,达米安轻松地点了点头。

  「恐怕是没有问题的」

  「……你刚才不是在说有很大的风险吗?」

  「这只是为了达到目的,让你做好心理准备。我说过,她现在可是能读心的,如果你没想好就去碰面,她有什么反应那可不好说」

  《太体贴了,谢谢你》

  深渊龙族用前爪遮着脸,仿佛是在哭泣一样。

  看着双臂交叉的达米安微微点头,奥芬眯着眼说道:

  「我大老远走半天过来,不是看你们两个来开玩笑的」

  《我可没有开玩笑呢》

  「你的玩笑我从来都没有理解过」

  《不说这个了,当交换身体后,我看到莱恩的那一刻.....他所有的想法我都知道了。比如他那个奇怪的衣服的功能,还有其他等等,全部。所以我认为只能这样做了》

  停止了假哭,深渊龙族开始强调——奥芬感觉到自己正在目睹一些极为罕见的事情。

  但是这种感慨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从远处传来的地鸣声打断了,回头看去。

  那声音一直都在,从深渊龙族注视的方向传来,现在.....声音越来越响了。

  「这是……?」

  「时间到了」

  达米安小声说道,声音差点被地鸣声盖了过去。

  「什么?要做什么?」

  答案来自克丽奥。

  《没时间说啦,这事只有我能办到,会赢的》

  她的声音充满了信心。

  奥芬感到茫然不安,又问了一遍。

  「什么意思?要和莱恩战斗?」

  《不》

  她斩钉截铁地说。

  《我是要去救他!》

  「什么——?」

  奥芬低声咕哝,由于地鸣声,她听不到了。

  不,那不再是地鸣声了。

  公园的地面一瞬间就裂开了——然后,从那个裂缝中出现了数不清的巨大树木。

  四周都被类似原始森林的景象所包围。

  还没来得及惊讶,奥芬还看到有一根树枝上挂着两个昏迷的扑街——似乎是地人兄弟,他的大脑开始拒绝理解眼前发生的事情。

  (确实——)

  在停滞的思绪中,仿佛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心中回响。

  (只有克丽奥才能解决这不知所谓的事情!)

  下一刻,仿佛故意对准他一样,地人兄弟被甩了过来,奥芬被砸中,被压在底下成了垫子。

  ◆◇◆◇◆

  终于发现了目标,莱恩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对他来说这是很难得的,但这不奇怪。

  敌人是大陆上最强的存在,无敌的魔术士,深渊龙族-芬里尔,就仿佛在面对死神,用尽自己的一切力量才有一点获胜的可能。

  正面战斗毫无胜算,必须充分发挥绿宝石铠甲的优势,本体决不能暴露在敌人的视线之中。

  必须躲藏起来,用触手反馈的感觉发动攻击。

  此刻的他,只是黑暗中的一双眼,那个少女是看不到自己的。

  莱恩躲在黑暗中窥视,这有点胆小,但是考虑到她头顶上的守护者,这谨慎也不无道理。

  (……什么?)

  一个画面在他脑海中闪现,他很惊讶,自己仿佛要面对的不是最强的深渊龙族,而是一位微不足道的少女。

  (这是……之前发生过的吗?我又失忆了?)

  也许是,也许不是。

  就算知道,他又能做些什么?

  沸腾的血液变得冰冷——

  「我的绝望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他在黑暗中嘶吼。

  ◆◇◆◇◆

  二十年前,莱恩出生。

  按出生年月来算,确实是二十年——但从他本人的主观角度来看,那又就不一样了。

  那是一段安宁的日子,他的童年在非常美丽的地方生活。

  井然有序,十分宁静,所有东西都一目了然,没有令他害怕的黑暗,也没有喧闹。

  墙壁和天花板都是白色的,柔软的床单,松软的枕头,可以装水的花瓶,矩形的镜子,可吞咽的牙膏……这样的生活,他模模糊糊的过着,什么时候出生,现在几岁了,几乎都要忘掉了。

  这段时间里,他在水箱里养了两只青蛙。

  有一次母亲过来时,他正盯着青蛙,向母亲问道:

  「这些青蛙为什么不长大呢?它们永远都这么小吗?青蛙是永远都不变吗?」

  母亲不由得露出一丝苦笑。

  「那些青蛙已经成年了,所以不会再变化了,春天它们会产卵,那时你就会明白刚才说的话了」

  这可能并不是一个经过深思熟虑的答案。

  不过,冬天还没过完,莱恩就忘了青蛙这回事,青蛙也连同水箱一起消失了。

  不知道谁拿走的,也许是母亲,也许是别人。

  「青蛙啊……」

  几年后,莱恩突然想起了这回事,喃喃自语道:

  「它也许根本不在意自己是幼虫的时间」

  母亲听了后,只是简单地纠正了他,青蛙不是虫子。

  ◆◇◆◇◆

  克丽奥站了起来,敏锐的感觉让她感到毛骨悚然——都不用费神去看,想要知道的一切有已经出现在了脑海里。

  无穷无尽,触手般的树木正地朝她袭来,但她知道怎么办,每一棵树木的动态、位置、方向、速度,她都了然于心。

  也许这便是深渊龙族生来就有的感觉吧,但克丽奥本能地感到,她撑不了太久了。

  (果然……信息太多了)

  在她面前,奥芬被飞过来的地人兄弟给撞到了,正发出惨叫,而森林正如海啸一般朝他们涌来。

  就在压垮他们的瞬间——

  (退散!)

  她命令道:

  在她的怒视下,森林一瞬间就被蒸发掉了。

  没有产生热量——无数的树木就像尘埃一般消散。

  不光如此,目光穿透了森林,直达树海深处,就像连锁反应一般,整个树海正在被连根拔起。

  (能行……我可以做到)

  她自言自语道,但——

  「你给我下了暗示?所以刚才我没说出来?」

  她后背一阵恶寒,即使现在的身体是深渊龙族,人类的感官依然还在。

  是达米安,他浮在空中,冷冷地看了过来。

  树海即将发起第二波袭击——

  而达米安毫不在意,继续说着。

  「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需要对话,她只要想就能交流。

  (……如果你说了,奥芬肯定会阻止我的)

  「确实是这样,他跟我的部下实力不相上下,应该能在树海中找到莱恩并杀了他,你不需要冒险」

  (别撒谎,我可是能读心的,你只是想得到雷奇吧!?)

  「我不打算隐瞒,如果能完全掌握深渊龙族的力量……确实太诱惑了」

  (信不信我灭了你!)

  大喊之后——

  她连忙回过神来。

  (我刚才说了什么?)

  「你已经沉溺于这股力量中了,你的自我意识还能维持多久?很快就会被深渊龙族的群体意识同化,彻彻底底成为深渊龙族,到时候没人救得了你」

  (雷奇怎会这样做!)

  「决不允许真正的深渊龙族出现在阿邦拉玛,到时候整个城市都会被毁灭!」

  现在已不需要读心,克丽奥被激怒了——

  只需要看达米安的表情便能知道,要来杀她了。

  黑暗的混沌中,一把锋利的刀朝着她的意识袭来。

  那是达米安的杀意。

  单纯的杀意造成不了实际的损伤——她是这么想的——可达米安是白魔术士(克丽奥并不知道),两人的力量是类似的。

  干涩的声音响起,她的额头一阵剧痛。

  不用想也知道发生了什么,眉间有一道巨大的伤口。

  要是原本的雷奇,这种攻击很轻松就能防住……

  (这力量,我驾驭不住……!)

  鲜血模糊了视线,她甩了甩头,勉强还能看得清。

  没法止血,血迹也消除不掉,再流血的话会怎样就不得而知了。

  再向前方看去,已经没有达米安的身影了。

  在交谈的过程中,树海恢复了规模,再次袭来。

  ◆◇◆◇◆

  「莱恩,你要去世界之外」

  那个声音很美,像是寒风中响起的铃铛。

  突然的宣告,母亲没有解释,但这么做一定有她的理由。

  「伊斯特西瓦的“孩子”,过去的亡灵出现了——这是预料中的事情,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结界的寿命」

  莱恩没有反问,知道这没有意义。

  「这证明我们的世界没有多少时间了,我很快就会告诉你一切,你要成为圣域的战士,奔赴圣域之外」

  不,有什么东西在拒绝莱恩的反问,可能是本能的防卫。

  看着母亲的目光,他明白了,如果他问了,答案也许会让人崩溃。

  「吃惊吗——?是的,我说的是「外面」,我们的力量到不了那里……所以,把这个交给你」

  那是绿宝石铠甲。

  后来他才知道,这是母亲能为他所做的一切——从他们的世界——圣域中的无数武器中精心挑选出来的最强大的武器。

  而这武器在圣域创立之初,只不过是区区一个玩具。

  ◆◇◆◇◆

  看不到达米安,但克丽奥知道他就在附近。

  她先环视了一圈,一瞬间——

  逼近的树海全部都消失了。

  与此同时,她失去了对外界的感觉。

  不,她还可以活动。

  (我是谁?从哪来?要到哪去?)

  心中的念头迅速变得模糊。

  (这是……同化?)

  尽管这模糊只是一瞬间,但她心中有预感,必须集中注意力,不然这消失的时间会更久。

  (……必须快点……)

  她抬起头来,眉间的伤口一阵剧痛。

  刚才的攻击对树海造成了巨大的破坏,但是无关大局,树海再次增殖过来。

  (我得赶快!)

  就算是现在,深渊龙族的力量还是在自动地接收莱恩的意识和记忆。

  这些信息像针一样刺痛了她,注意力没法集中。

  读取到的信息有些致命,这让克丽奥感到烦躁。

  整体上看,只是些模糊的印象,但零碎的词语不断地重复。

  圣域。

  母亲。

  绿宝石铠甲。

  青蛙。

  外面。

  外面......

  外面!

  她再次解放了视线,在树海逼近之前发动了攻击,直冲远方,能看到的一切全部被她抹去了,尽管如此,想彻底消灭树海还需要不小的努力。

  「莱恩,你要去这个世界之外」

  这是莱恩的记忆,他的母亲正在说话。

  莱恩没有回应,什么也没说。

  (就是因为这个……!)

  无名的怒火涌上心头——但被血冷却了,伤口又开始流血,她的左眼看不见了,想要擦掉,但身体无法动弹。

  (……不能动?!)

  克丽奥不寒而栗,她对达米安不是很了解,但直觉告诉了她——达米安没有现身的原因。

  就如早上一样,他进入了深渊龙族的意识之中,从内部制造破坏。

  (我该怎么办……?)

  她正欲尖叫,但深渊龙族却发不出声音。

  克丽奥感到一阵无力,倒了地上,却连落地声也没有。

  (该怎么办呢……?)

  动弹不得的她发出悲鸣。

  如果知道该怎么做,她会毫不犹豫地行动。

  即使不知道,她也不会婆妈。

  但这境况,她又做得了什么?

  (什么都做不了吗……?我……)

  哪怕愤怒,哪怕着急,她还是站不起来。

  而伤口不断地流血,眼前一片血红。

  ◆◇◆◇◆

  「嘿!多进,听好了,真正的有钱人,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要做到临危不乱,对,我现在就是这样。除非是通货膨胀,股票崩盘,明白了吗?」

  「兄长啊,我觉得无论多么有钱,被奇怪的树枝拽着拖几十公里和什么通货膨胀,只有傻瓜才会选前者吧」

  「……」

  听着两人不知所谓的对话,奥芬把他们推开,艰难地从废墟中爬了出来——没有受伤,是奇迹吗?

  「我去,这什么情况」

  他吐了口唾沫。

  「又差点死了,从昨天晚上到现在遇到多少次了。唔,人生就是因为想死而漫长的吧……」

  他四处了看了看,周围空空如也。

  也是,树海摧毁了绝大部分的建筑物,然后又消失了。

  自己好像站在谁家房子的楼顶.....的一块碎片上,刚才差点被这东西压死,好不容易把它挪开,站了起来。

  奥芬叹了口气,身体非常疲惫,头晕目眩。

  急需休息,在这躺一会太有诱惑力了,但他拖不得,得去看看克丽奥的情况。

  再看向远方,在城市的南边——树海像蝗虫群一般膨胀,又朝这里涌来。

  不知道速度有多快,应该还有点时间,找不到解决办法的话,就得赶紧跑路了。

  刚才他就注意到了,现在总算有点力气大喊一下。

  「……克丽奥!」

  离他稍远的地方,已成为废墟的公园中。

  深渊龙族巨大的身躯正半躺在地上,时不时抽搐。

  没有回应,奥芬走进一看。

  「这是开玩笑吗?深渊龙族受伤了?」

  「我在芬里尔之森的时候,无论什么办法都奈何不了它的啊」

  想起之前遭遇深渊龙族的场景,奥芬叹了口气。

  「这个树海有这么厉害吗?」

  他连忙冲过去,看到了她头上的伤口,似乎不是很深。

  「克丽奥!」

  《奥芬……》

  听到这句话,奥芬松了一口气。

  深渊龙族慢慢抬起了沉重的头,勉强看向奥芬。

  《我动不了……看不清……》

  「伤不严重。我马上给你治好。不能动是什么意思?」

  《那个人……达米安……》

  奥芬为了治愈伤口,正伸出手来——她的低语使他停了下来。

  话说回来,白魔术士在哪?

  「……精神攻击……吗?」

  就算达米安是一位杰出的白魔术士,也不应该能够与原本的深渊龙族相匹敌,但如果是克丽奥的话,情况就不同了。

  但是——

  「那个男人为什么要攻击你啊?完全没有道理啊」

  这没道理啊。

  《是我……》

  话说一半就断了,克丽奥无力地倒了在地上。

  「喂……喂,克丽奥!?」

  掐了掐人中(狼的),没有反应。

  深渊龙族并不需要呼吸,所以奥芬判断不出来情况到底怎么样,但他感觉情况不妙。

  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激烈,奥芬紧紧抱着龙的头,声音有些嘶哑。

  「克丽奥——听我说!白魔术是掌管精神的魔术,不不不,它是可以跳过中间的过程直接影响结果的——不要怕,不要慌。只要你想,什么都可以做到!哪怕是进入别人的心灵,或者将自己人格的精神独立于肉体而存在」

  他一边念叨着,一边摇晃着狼头。

  深渊龙族的力量远胜达米安,哪怕克丽奥只能控制一小部分,就可以对抗达米安。

  自己能做的就是相信她了。

  「但哪怕白魔术能无视过程,但还是要看你的意志力,如果被热冲击波烧成了灰,谁也帮不了你。」

  说到这,他不禁一怔,但很快继续道:

  「他是精神支配!还没有彻底完成,直到最后都有希望,明白吗?不要放弃!」

  「……」

  似乎得到了回答——也许只是错觉。

  奥芬轻轻地把龙的头放在地上。

  自己能做的就是相信她。

  把绑在胳膊上的短剑拔出来,起身转过去。

  树海快到了,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来头,听说是莱恩的干的。

  (好大的排场......天人遗产?衣服上能长出树木,这我听说过......但这个规模,我真不是他的对手,怪不得科尔贡跑路了)

  瞥了一眼龙,她还躺在地上。

  不远处那两个扑街也是一样。

  (总之,我能做的就是——)

  奥芬高举左手,大喊道:

  「现我左手,冥府之像!」

  从他的指尖发出的黑色弹丸刺入了树墙,然后发生了大爆炸。

  没办法消灭整个树海,但至少能减缓它的势头。

  他集中精神,准备编织下一个魔术的构成。

  「真是的——」

  奥芬瞪着正在重新复原的树墙,大喊着。

  「为什么总有人想破坏我身边的事物!?」

  话音刚落,白色的光芒一瞬间就击穿了正在复原的树墙。

  ◆◇◆◇◆

  那个魔术士站在目标面前阻挡着他,看起来是在拖延时间。

  真是徒劳——莱恩面无表情,用触手提供的有限的视野捕捉到了那个男人的身影,看了看,他并不认识。

  铠甲的触手已经扩散到了大半个城市,尽管遭到了深渊龙族的反击,但仍保持着相当的规模。

  做好了树海被连根拔起的准备,但不知为何龙停止了活动。

  而现在,挡在他面前的只有区区一位黑魔术士。

  为了圣域,他没必要珍惜生命。

  绿宝石铠甲能彻底保护住他,生命也是一样。

  尽管铠甲有一些副作用,但这不重要。

  绝望。

  除了这个他都不害怕。

  没有害怕的必要,他什么都不需要。

  莱恩笑了。

  那是当然的。

  他绝望了。

  他已经理解了绝望。

  他不需要任何其他东西。

  ◆◇◆◇◆

  「你的举动有些多余。从昨晚开始我就在监视你们,你和深渊龙族交换了身体,说是紧急避险的话也说得过去。但你为什么要冒着危险与莱恩决战?」

  「这不需要理由」

  克丽奥对意识中传来的声音做出了回应,她睁不开眼,站不起来,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能让她说出这番话来。

  「我不想让让雷奇苦痛。而且,我读了莱恩的心……」

  「我不想说你迂腐,比如你只是在自娱自乐。我也会读心,就算不用魔术,用智慧也能做到」

  「莱恩很可怜」

  「是吗?他作为特工已经活动了好多年了——尽管直到最近我们才弄清楚他的身份,他确实有几把刷子。但你知道吗,这帮Doppel X可没什么道德观和伦理观」

  「我不太明白Doppel X和圣域是什么」

  克丽奥找到了对方的身影,撅起了嘴。

  达米安静静地站在黑色空间的中央。

  她仍然不清楚自己在哪里。

  「莱恩的衣服你知道吧?」

  「绿宝石铠甲吗?」

  达米安嗤笑了一声。

  「所以你同情他?真是迂腐,这可是强大的武器,结果你也看到了,这武器已经摧毁了大半个城市。强大的力量背后有些缺陷又怎么样,仅此而已」

  「他的存在完全被否定了!」

  「只是少了些记忆而已——你不是读了他的心吗,知道这一点吧?」

  「没了记忆,人还是那个人吗?」

  「可他现在活得好好呢」

  「我要救莱恩」

  「再怎么委婉,也只能说你的计划太鲁莽了」

  「为什么?」

  「我不想讨论成功率或者失败率,如果不是100%成功,那就没有意义。而成功了又能怎样?但你失败了,你将彻底成为深渊龙族——那么,你能感知到的所有人都将成为你的杀戮对象,整个城市都要完蛋,你赌得起吗?」

  「……」

  「怎么了?不是想说没什么,我不会输的吗?」

  「……」

  「在你接触了深渊龙族的力量之后,还能说得出口吗?」

  「……」

  「所以放弃吧,至于莱恩……嗯,有我的帮助,奥芬就可以赢」

  「我……」

  克丽奥十分确信地说道:

  「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样让人讨厌的人」

  ◆◇◆◇◆

  别自己的耐力——这不是什么万全之策,但想这些只会更累。

  奥芬接连不断地释放大威力的魔术,他坚持不了多久了。

  树海的包围圈正在逐渐缩小,他大喊道:

  「看我歌唱,毁灭圣音!」

  连锁性的自我毁灭魔术,活跃的蠢蠢欲动的树木一瞬间就停了下来,粉碎、崩溃、散成了渣。

  破坏就像感染一般蔓延开来,树海变成了一堆木头渣子。

  虽然奥芬对编织的构成有所调整,但是结果上没有多大变化。

  对树海造成了一定程度的破坏,但还是不够。

  是这样没错,但那又如何?

  他能跑,但是背后的她呢,她能平安无事吗?

  还好应该不用等太久。

  (不管克丽奥是输还是赢——我能做的就是给她争取时间)

  奥芬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对着树海释放着魔术——

  「……?」

  突然,树海停了下来。

  奥芬有些疑惑,但还是抓住了时机,全力施展出魔术。

  「看我粉碎——」

  就在此刻——面前的树墙动了!

  突然伸出数个枝条,以难以捉摸的速度绘制出复杂的轨迹,画完之后便着起了火。

  而那个火焰很快变成了奥芬熟悉的东西。

  (魔术文字?!)

  大吃一惊,他想要停止释放,但来不及了。

  「原始静寂!」

  解放了构成,魔术被具象化,一瞬间就引发了大爆炸。

  爆炸引发的震动和轰鸣声几乎扭曲了附近的空间,但魔术文字也扩散开来——把爆炸压了下去。

  奥芬的魔术只是让已经成废墟的街道震动了一下便消失了。

  (……被挡住了吗!?)

  大意了,之前树海对于奥芬的魔术并没有防御。

  但毕竟是天人遗产——有防御魔术的功能也不奇怪。

  情况不妙,魔术无效,树海又来了,奥芬没有时间了。

  奥芬咬紧牙关,握紧了短剑,他是要去杀了莱恩,这太破罐破摔了,但他别无选择。

  (克丽奥...!)

  往后望去,深渊龙族还是没有反应。

  树海的低沉的隆隆声传来,奥芬深吸一口气。

  脚下的瓦砾弹了开来,一根藤蔓朝他扑来,短剑一闪,把它切断了。

  与此同时,树海已经到了他面前!

  (只要知道莱恩的……具体位置!)

  要是能知道,就有很多办法对付他。

  但——在茫茫树海中找到他根本是不可能的。

  突然,一根粗大的树枝悄悄地抓住了奥芬,缠住了左臂,限制了他的行动,其他藤蔓和树枝也开始缠绕着他的身体。

  「……你不该跟她说的」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奥芬如坠冰窖。

  他附近只有树木和藤蔓,被树海包围了,连手指都没法动弹。

  而那个声音安静地继续道:

  「话说的是没错,用精神制御对抗白魔术,挺有趣的。但是这需要长期的训练……让她这种外行赶鸭子上架只会事与愿违」

  「你这家伙……」

  奥芬呻吟道:

  那个声音没有管他,继续道:

  「她执着于与我对抗的过程,落入下风并被我支配,而你那一套做法最大的前提是要能无视过程。嗯,还能呼吸吗,你现在可不能死……」

  话音刚落——奥芬的身体突然感到自由,缠绕着他的树枝和藤蔓全部突然就消失了。

  他面朝地面倒了下去,刚吸进去的气都被挤了出来,没有时间喘息,奥芬连忙站了起来,环顾四周的情况。

  附近像是建筑物的圆顶层,空间很狭窄,四面八方都被树木包围着,之前缠绕着自己的树木、藤蔓都被消灭了。

  而达米安正站在他身后,双臂交叉,神情自若。

  很暗,本应看不到达米安的身影,是精神体的缘故吗?

  附近的树木都停了下来,之前那一次只是一小会,但现在多久了?

  他感到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脊背发寒。

  (……)

  奥芬什么也想不起来。

  先前的地鸣声和轰隆声都像是谎言一般,转化成了单调的寂静。

  他的心跳变得更加强烈,双手撑在地上,试图回忆自己做了些什么。

  (我被森林吞没了了)

  他没失忆,但大脑坚持拒绝回忆。

  (刚才我在阻止树海,但是为了什么?)

  然后。

  (我失败了,然后……)

  在想到答案之前,他喊了起来。

  「看我催生,微小精灵!」

  白色的鬼火悠然浮在空中。

  纯白色的光芒驱散了黑暗。

  奥芬明白了——树海之所停下了,那是因为没有必要了,莱恩已经完成了他的使命。

  刚才树海吞没了自己,也吞没了后方的深渊龙族,几棵树木刺入了龙族巨大的身体。

  深渊龙族没什么变化,仍是一动不动地躺着,只是一种黑红色的液体使得它的皮毛闪耀着奇妙的光泽。

  「不!」

  奥芬发出了绝望的尖叫声。

  一块瓦砾被震了下来,被奥芬不知不觉之中握住,似乎是什么墙的碎片,用力一捏就碎了。

  达米安的声音传来了——

  「好了,让我们找到莱恩的位置……请你送他上路吧,我并不擅长直接杀死生物」

  「你他X的!」

  无视身体的疲惫,奥芬抄起短剑冲了过去。

  达米安没有闪避,短剑刺中了他的左肺。

  刺中了吗?

  不,没出血,白魔术士甚至都没有什么反应。

  达米安只是平静地松开双手,抓住了奥芬的手臂。

  「这不过是徒劳」

  达米安一使劲,便拔出了短剑。

  奥芬缓慢地后退——白魔术士淡淡地说道:

  「这只是立场上的差异,没什么大不了的。不管怎样,莱恩是不能不死的……」

  「克丽奥要救他」

  「那也只是立场上的差异」

  突然——

  原本停止行动的森林又活跃了起来,只是这一次,是缓慢的后退。

  刺穿龙的树木也开始喧闹地退去,洒下几点血液。

  终于能看见天日了,现在是正午,阳光十分强烈。

  像巨蛇一般生长、吞噬了大半个城市的树海,恢复到了原本的形状——一座塔,不,是一颗巨大的树桩。

  看不出来有多高,只见它直冲云霄。

  奥芬不再理会达米安,默默地走向一动不动的深渊龙族,路上踩到了什么液体——那是龙族的血。

  他能听到自己咬紧牙关的声音。

  奇耶萨西玛尔大陆有史以来,最强的战士——深渊龙族被杀死了。

  腹部有伤口,一看就是致命伤,还能看到掉出来的黑色内脏。

  「……嗯?」

  奥芬看到了一个东西,让他非常困惑。

  但在找到答案之前,有声音传来,他回头看去。

  达米安仍然是那么冷静,低声咕哝道:

  「……这是什么意思?」

  白魔术士发话的对象,是那个从抽象般的巨大树木中缓缓走出的人。

  身穿绿色紧身衣,树枝和藤蔓从他的衣服中伸出,与巨树相连。

  「你是来投降吗?」

  莱恩只是摇摇晃晃地向前走去,毫无防备,看起来对白魔术士的话并不感兴趣。

  「如今我还需要害怕什么呢……要投降的话,你们不是更合适吗?不是劝你们,我只是说说而已」

  莱恩耸耸肩。

  「我现身了又怎么样,有绿宝石铠甲的完全保护,人类的魔术打不穿我的防御」

  细看过去,几根纤细的树枝围绕着他,一个念头,他就可以写下魔术文字。

  接着,他看向背后的大树——称之为大树有点太蠢了——苦笑着。

  「为了对抗深渊龙族……我将触手伸展到极限,不过战斗并没有按预期那样发展」

  「这是克丽奥」

  奥芬转身,指着深渊龙族的尸体,悲鸣着。

  达米安制止了他,摇了摇头。

  「你跟他说没用,他没有这一段记忆」

  「……什么?」

  奥芬看了看,莱恩的脸和他一样茫然。

  「铠甲的功能,绿宝石铠甲……强有力地保护使用者,上面有“苏生”的魔术文字,哪怕穿戴者死亡也能将其复活,基本上是万能的,没有任何漏洞」

  「别开玩笑」

  奥芬本能地吐了口唾沫。

  「这样强大的武器不可能存在——如果真有的话,那么天人种族也不会灭亡」

  「有副作用」

  这次是莱恩说的,他想了想,嘴巴有点抽搐,似乎得出了结论。

  「原来如此,看来在早上复活之前我见过你。不好意思,我复活后大半记忆都会遗失,脑袋被破坏时会更严重」

  应该不是说话被打断了而恼火——但达米安很快插话,

  「不光是记忆,那个少女看到了你的内心,给我作了一番解释——虽然表述上有些抽象,但是还是非常准确的」

  「是的,不光是记忆,具体我也不太清楚……人格也有变化,慢慢地崩溃。身体也是一样。大概……内脏也都变成了癌细胞了……」

  「这还能活着吗」

  奥芬反射地嘀咕了一句。

  莱恩似乎很是开心,傻笑着。

  「只有死亡是不会改变的。只是因为这个铠甲……还让我还活着。不过……大概是内脏的问题,无论我吃什么都会马上吐出来,这有点困扰……不过已经习惯了」

  达米安冷冷地说道:

  「你想博得同情吗?」

  「同情又能怎样呢?我的命运又不会改变……」

  莱恩轻描淡写地说完,然后张开了纤细的双手。

  薄薄的嘴唇向两侧扬起,勉强算是个笑容。

  「这就是审判」

  「什么?」

  「嗯……我不记得是谁说的,这就是审判,确认自己的命运……」

  他眼中有一种陈旧的喜悦——看起来很疲惫,不管怎样,他显得很满足。

  「没想到我能击败深渊龙族……既然赢了,那也没办法,我只得再活一阵子了……」

  (难道说——)

  奥芬察觉到了什么,喃喃自语道:

  (这家伙,这应该是他最后一次复活的机会吧?这是……)

  与大陆上最强大的存在,深渊龙族战斗并存活下来。

  他的内心的呢喃可能没有传达过去,莱恩摇了摇头——也许想到了一样的事情。

  「哦,别把我看成想死的人啊,我有使命……为了圣域,我必须活下去……对于那些准备去死的人们,我至少能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绝望……」

  话就像一个信号,说完他身后的触手——立刻开始行动,变得嘈杂起来。

  (……有多少根?……或许有数千万根,但……)

  糟了,一旦那些枝条画出魔术文字,奥芬他们的魔术就起不了作用。

  也许这就是莱恩的意图,让他们感受绝望。

  能将整个城市夷为平地的树海化作了一棵树,想对抗这棵树简直是在发疯,唯一的机会就是对付莱恩本人,但这行吗?

  再看看达米安,没什么反应。

  也是,身为白魔术士的他想走是轻而易举的事。

  (那么,只能靠我一个人解决)

  (对方有天人铠甲的保护,甚至能无视死亡,我该怎么办?)

  《是啊,该怎么办呢?》

  这声音就像一个信号,是克丽奥!?

  「——什么!」

  达米安惊恐地转向这里——莱恩的身体猛地一震——接着,由绿宝石铠甲编织而成的巨树一瞬间就消失。

  深渊龙族的暗黑魔术,无论是生物还是非生物,都能够做到强有力的精神支配,戏剧性地使铠甲失效了。

  巨树的中心开了个大洞,像爆炸一样扩散,莱恩的树海被彻彻底底的毁灭了,甚至连他的衣服也没了。

  莱恩全身赤裸着,无言地倒在地上。

  「……」

  奥芬看到达米安惊讶的表情,心中暗爽。

  不过看久了也烦,奥芬慢慢转过身去。

  虽然猜到了,但还是眼见为实,奥芬松了口气,身体也不再紧张,放松了下来。

  深渊龙族的尸体仍然在那里,但从它巨大的伤口中,一个东西露出了头。

  它摇了摇头,然后努力扭动身体,试图从那里钻出来。

  似乎是被体液粘住,经过几秒钟的努力,它终于从自己的尸体中挣脱出来。

  这是深渊龙族的幼崽,原本大小的雷奇,绿色的眼睛闪闪发光。

  「什么……?」

  达米安颤声说道:

  奥芬咧嘴笑了:

  「……克丽奥可比你厉害」

  他似乎还没有理解过来,指着奥芬的胸口。

  「到最,你的精神支配后失败了,克丽奥维持住了意志,只是有点晚,龙族的身体已经处于濒死状态,她对残存的部分下了暗示,制造了一个身体,把精神转移了过去」

  《……你是怎么知道的?》

  克丽奥听了后显得有些疑惑。

  奥芬挠了挠头,叹了口气。

  「当时我看到了一条尾巴啊」

  《额,我当时头朝下,很难挣脱出来》

  不理会目瞪口呆的达米安,小龙无声地跳到地上。

  它甩了甩身体,但液体仍然附着在身上。

  就这样,它跑到了莱恩身边。

  《你那套奇怪的衣服再也不能制造树木了,我可是搞了个大扫除啊,还好成功了……莱恩!》

  小龙提高了嗓门——如果可以这么称呼的话——把前脚放在一动不动的莱恩头上。

  《什么绝望啊!漫无边际的困惑罢了!看!我赢了!这有什么大不了的?记得要好好道歉啊,你可是给别人惹了大麻烦啊。喂,别生闷气了,起来说点什么吧——》

  莱恩没有回应,也没有动弹。

  《……》

  小龙向后退了一步。

  出于好奇,奥芬走了过去。

  逐渐清凉的秋风吹过被毁坏的城市,他感到了寒冷。

  奥芬碰了碰莱恩的肩膀,然后翻过他的脸来看。

  《啊……》

  看着面朝天的莱恩,克丽奥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莱恩瘦到皮包骨,胸部和腹部有着许多暗黑色的斑点——不过总比他的脸好得多。

  翻起了白眼,嘴唇干巴巴的,微微张开,旁边有几颗牙齿,可能是在之前摔倒时摔出去的,喉咙异常隆起,喘不过气来,也没听到或者看到呼吸的动静。

  奥芬都不用检查脉搏,很显然,莱恩马上就要死了。

  《为什么……?》

  克丽奥颤抖着。

  「他就靠着绿宝石铠甲吊着一口气,而你......」

  达米安恢复了冷静,而小龙瞪着他。

  「……现在他已经没有任何挽救的余地了」

  《这怎么可能……》

  白魔术士的说法似乎是正确的,濒死的莱恩,哪怕是深渊龙族也无法治愈。

  更确切地说——

  「……他也许早就死了,只是以一种奇怪的方式继续存活而已」

  奥芬喃喃自语。

  嗡嗡声响起,仔细听,那是从莱恩的喉咙里漏出的声音。

  他似乎想说些什么,但说起来颤巍巍的——

  「我想……告诉你。我想传达我的感受……我的绝望!」

  仔细听的话,勉强能听清楚。

  《莱恩!》

  克丽奥叫出了他的名字。

  「……你的记忆恢复了吗?」

  但是,莱恩——那个濒死的男人——微弱地摇了摇头。

  「不……不是那样的,我的记忆没有恢复……不要期望这样的奇迹……」

  他随意地抬起了手,也许是想要碰触什么。

  但手只是空荡荡地晃了一阵,最终掉落在他自己的胸前,发出了一连串呻吟。

  「这种事情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以前也是这样。所以……我就想着这次也是一样的吧」

  他眼中失去了光,看不到任何东西。

  「绝望……也不错。你知道绝望是什么吗?」

  克丽奥闭上眼睛,用力摇头。

  她听得见,尽管她并不想听。

  「呵……那死亡又是什么?」

  「是心脏停止跳动……身体无法复苏?呵呵……那是医生的说法,这只是原因罢了,所谓死亡,那是……在这之后的结果」

  他就像在吟诗一般。

  「死亡是决定性的楔子……是永远的失去……所有的一切都会从你指尖溜走,一失永失,再也无法拾起它们的永远。」

  「它甚至懒得嘲笑那些不相信它的傻瓜……到时它只会冰冷地拒绝。就像你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中伸手去抓一样,比纯粹的黑暗还要深……你应该直视它,虽然也看不到。但如果有足够的想象力去理解这种事物,你就能看见它」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但那并不是恢复的征兆,反倒更像是快烧尽的蜡烛——火焰最后的舞动。

  如果还有一点力气的话,也许他会再次伸手。

  但就算可以,他也无法再抓住任何东西了。

  「在这个没有神明存在的世界里,奇迹是绝对不会发生的」

  「不过,没有奇迹并不代表绝望」

  「绝望是……所有人都知道没有奇迹,但不得不活下去」

  「这便是绝望」

  《莱恩!我——》

  「……这个点了……还没来……看来我的搭档也已经死了……算了,无所谓了。啊,真的,我已经不在乎了……不在乎了……」

  不是因为目睹莱恩的死亡。

  但奥芬还是不自觉地抬头仰望天空——

  日正当中。

——————————————

  尾声

  三天不到,城里的居民们便回来了,不管躲到哪里,都只能回来——人类就是这样。

  尤伊斯·埃兰斯·伊多·爱格姆·艾德·科尔贡独自一人走在阿邦拉玛北边的街道上,朝港口走去。

  没什么要去的地方,他打算先回东部。

  这次的事情完结了,成功消灭了领主眼中的大敌Doppel X,领主短时间内不会再找他。

  如果真有什么事的话,达米安会再次出现在他身后。

  「……没有毁灭」

  这是达米安说的话,现在突然浮现在他脑海里——那是在所有事情结束之后,他们重新碰头的时候。

  当时科尔贡没说什么,而白魔术士自言自语道:

  「那个猩红龙族好像说过,只要他们与深渊龙族全力决战,这座城市就会毁灭。但是,虽然被破坏的面积确实很大,但城市并不至于无法恢复」

  这话也许是对的,但科尔贡不感兴趣。

  最后,达米安还补充了一句话。

  「也许龙族已经不再像他们自己所想的那样……他们再也支配不了人类了,自从他们退居到圣域以来,已经过去了两百年」

  (他之前没有注意到这点吗?)

  虽然他这么想,但并没有说出口。

  身体很轻松,毕竟卸掉了所有的装备——除了衣服和披风,所有的武器,包括「暴风雨」,都还给了达米安。

  这是他和领主的协议,执行领主的任务时可以借用装备。

  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实际上,从什么时候开始遵守这个协议,他已经忘记了。

  这种生活似乎很长,也可能很短。

  至少他没有厌倦,再持续一段时间也没问题。

  他好像听到达米安的声音,停下了脚步。

  听错了——达米安不在,而且严格来说,并没有达米安这个人,他也并没有真实的声音。

  「……不。只是因为维诺娜说了奇怪的话」

  只是个空耳。

  「你没有杀死目标」

  科尔贡选择无视,继续出发。

  ◆◇◆◇◆

  「有时候,我还是会感到奇怪。好像身体变得轻飘飘的,感觉自己在分崩离析一样。大概,自己的身体才是最好的吧」

  与他走在一起的少女低声说着,奥芬默默点头——虽然不是在认真听。

  他也感到奇怪,之前的死斗并没有给自己留下后遗症。

  也许是自己直面了死亡,感官有所变化。

  「真是一团糟啊,好像城市的各个角落都被毁坏了,市民会怎么办,如果发现是我们干的,会发火吗?」

  「……哎呀,你可别说出去啊」

  奥芬含糊地回答道:

  总之,对于无关的人来说,这次的骚乱实在是意义不明,突然就结束了,没有将其与他们联系起来的道理。

  (嗯,还真有啊——)

  奥芬瞥了一眼,看着少女头上的黑色小狗。

  (那就是它,我们不能在这待太久了。)

  他叹了口气,不过本来也不打算在这里放松一下。

  阿邦拉玛很快就开展了重建工作。

  他们刚走过废墟地带,到处都可以看到清理残骸和测量统计的工作。

  南边的牺牲者不知道有多少,北边由于得到及时的疏散,人员伤亡不多。

  阿邦拉玛的南边和北边,又出现了新的差异。

  埋葬掉死者,在废墟上构建未来的蓝图,这就是阿邦拉玛,这可能不仅限于这个城市。

  话虽如此,但至少从表面上来看,城市已经恢复了和平——可喜可贺。

  (……只凭我的力量,无论怎样也无法应对这种情况。)

  他心里想着,心中有点失落。

  这一次,多亏了其他人的帮助,他才得以活下来。

  (最近领的领主,那是个怎样的人?)

  能招揽到白魔术士达米安,骑士维诺娜,以及雇佣刺客科尔贡这样的部下,难以想象那是什么样的存在。

  他正欲抬头,伸展下手臂——

  被什么压住了,原来是克丽奥靠了过来,抱紧了他的胳膊。

  「……你还不能好好走路吗?」

  「嗯」

  她点了点头,奥芬没得选,叹了口气。

  似乎比她失去意识时要重的多——虽然重量应该没有改变。

  不过,感觉并没有那么糟糕。

  「那个」

  她说。

  「之前太可怕了」

  「嗯?」

  「我变成了雷奇。怎么说呢——」

  「唔,不过挺神奇的,你当时不算太慌嘛」

  老实说,奥芬有一点惊讶。

  克丽奥似乎摇了摇头,奥芬正在看向前方,感觉到了她的头在晃动。

  「不是那样的,突然身体互换,眼前就是莱恩——那时候我确实很慌乱——我想着要反击一下,可是一瞬间就变得一团糟了」

  克丽奥急促的呼吸,喘了口气。

  「然后我就逃跑了……怎么说呢,魔术啊,随时都能做那种事情,这其实也挺可怕的」

  「……唔,在“塔”里,这叫做魔术士的忧郁」

  奥芬叹了口气,用自由的左臂耸耸肩膀,

  「大多数魔术士都会经历这一遭。魔术这东西,怎么想都不是活生生的人能轻易掌控的。对魔术的控制没有自信,甚至在必要的时候也会犹豫不决,特别是曾经出了事故的魔术士——」

  「奥芬呢?」

  「我学会魔术的时候还是个孩子,当时我非常害怕」

  「嗯」

  克丽奥抬头看着他。

  「你是怎么治好忧郁的?」

  他仰起头,有点茫然,想到的答案让他困惑。

  摇着头说道:

  「不掌握魔术就会死,不管有没有信心都得去试,慢慢就习惯了」

  「看来你当时吃了很多苦头」

  「不……感觉像是日常生活吧……」

  「?」

  她似乎没有理解,显得有些困惑,但很快笑了起来。

  「我觉得有点明白了」

  「什么?」

  「啊,奥芬果然和我不一样呢。我一直都知道这一点,但并没有完全明白。如果把明白的部分看作一半,不明白的部分看作另一半,那么现在就好比那不明白的部分的一部分作为新明白的部分加入到了我明白的部分」

  「……哎呀,我都绕昏了」

  他打断了她像绕口令一样的话,但她好像并不介意。

  「没关系没关系,我也觉得应该多学习一些东西」

  「嗯?」

  说着说着就到目的地了。

  「唔,应该是这了」

  他喃喃自语,停下了脚步,克丽奥稍微稍微慢了一拍,然后也停了下来。

  抬头一看,这是一家稍大一些的市民医院,与之前的发生骚乱的区域相距甚远。

  克丽奥抬头看着建筑,问道,

  「马吉克在这吗」

  「应该吧,是维诺娜说的」

  「带着这个孩子进去没问题吗?」

  克丽奥指着头顶,小声地问着,奥芬苦笑着回答道:

  「啊,算了吧……你在那个长椅上休息一下,我去找他」

  「嗯。那个,奥芬……」

  「什么?」

  克丽奥拉了拉他的手,奥芬回过头。

  她双手交叉背在后面,以一种奇怪而真挚的奥芬看着奥芬,嘴唇颤抖了一下,是要说些什么吗?

  最后,她开口了。

  「……是不是因为我自作主张,害死了莱恩」

  「……」

  奥芬默默地看着她,她轻笑了起来,浑身在颤抖。

  「我该怎么办?」

  她的微笑看起来与以前并没有什么不同——奥芬这么想着。

  「……就像以前一样的努力吧,你这么做,对他也是个解脱……」

  奥芬挥了挥手,走进了医院。

  心里明白,没有什么是不变的,但他也无能为力。

  (莱恩啊……我虽然不太了解他)

  他或许达成了愿望。

  让克丽奥感到了绝望。

  不过——

  (未来会发生什么,还得看当事人是怎么想了)

  他偷偷回头瞄了一眼。

  克丽奥抱着雷奇,正仰望着天空。

  ◆◇◆◇◆

  科尔贡察觉自己走得太快,放慢了脚步。

  他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

  风很凉爽,汗水倒是很冰冷,但他身体凉不下来。

  (我在急什么……?)

  快到港口了,路上人海人山,很是拥挤。

  他苦笑了一下。

  (简直像是在逃跑……)

  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人,需要逃避什么?

  用手拭去焦躁的汗水,他的心脏还是砰砰直跳。

  突然,前方有一个黑影。

  「……?」

  这身材高大,轮胎肩的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身穿黑色衣服,戴着黑色圆帽,还有砂锅一样大的拳头。

  (拳头……!?)

  在意识到的瞬间,那个拳头已经狠狠地击中了科尔贡的腹部。

  那沉重的拳头仿佛把他的腰给打断了。

  他连声都没来得及发出便无力地倒了下下去——而在那一瞬间,他被那个男人扶住。

  「……唔……!?」

  他只是漏出一声喘息。

  在视线的角落里,看到那个男人拿出了什么细长的东西——是注射器。

  巨大的身躯就像黑色的墙壁,周围的行人似乎没有察觉到什么,只留下不变的喧哗声匆匆而过。

  针头刺进了他的脖子,一股冰凉的感觉渐渐侵入了科尔贡的身体。

  视线开始模糊。

  在意识被击碎消散的瞬间,科尔贡努力地想要记住眼前最后的景象。

  徒劳的努力,不过耳边低语的声音却是清晰可辨的。

  「……和死人的约定或许无所谓……但无论如何,我不能就这么放你走。作为莱恩的……继任者」

  那声音他并不熟悉,但他能猜到。

  「跟我走吧……」

  (穿着圣衣的——男人——)

  杰克·弗里斯比。

  监视解除后,便没有管他。

  科尔贡的意识此刻便中断了。

——————————————

  后记

  「好吧,跟之前的一样,这里是第十五卷的后记,这是第一次写十五卷的后记,还请多多包容」

  「没懂你的意思」

  「话说回来,十五卷有点长啊。文本的总数据量约为4MB,这电脑的硬盘容量也就7.85GB,占用的空间可不小」

  「说的什么不知所谓的」

  「因为工作的缘故,电脑硬盘要爆了」

  「你先把游戏卸载了再说吧」

  「嗯?你在说什么?」

  「差不多得了,你玩游戏进PK场被虐惨了,还嚎嚎大哭呢」

  「诶~虽然经历了很多痛苦和困难,但我还是坚持了下来。虽然没买到PS2,但拖的很久的Doppel X篇终于是完结了,还有奥芬系列的另一个主轴,无谋篇也连载结束了,不过应该还会再写几本吧,如果您能一直支持到最后,那真是太感谢了」

  「嗯」

  「总之,就是这样。我们下一卷后记再见」

  「再见~♪……顺便问一下,我是谁?」

  二〇〇〇年三月——

  秋田禎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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