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田祯信]魔术士奥芬·无谋篇⑥ 你不觉得自己很傻叉吗?[第06巻](第二个故事)
本次的封面使用的是《魔术士奥芬的无赖之旅 史话篇1》的封面。
本书是将无谋篇每本最后的故事单独拿出来成册的,所以不用的话,以后也就没机会用了。本卷的真正封面,第5卷那一贴的封面已经包含了。
之所以选择在这里使用这个封面,是由于本次的史话篇情节实在非常出彩,而无谋篇的剧情稍显乏力,既然如此,就做了这样的选择~
魔术士奥芬·无谋篇⑥ 你不觉得自己很傻叉吗?
作者:秋田祯信
插图:草河游也
出版:1998.07.
翻译:riikin
轻之国度:https://www.lightnovel.f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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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奥芬吧?我叫多萝西·玛姬·豪瑟。你的事情我都听妹妹君士坦斯说过了。是个小痞子模样的落魄黑魔术士,无论遇到怎样的强敌都能扛得住,并且就像家养犬一样每天闲得无所事事,使用起来非常便利,是个很有利用价值的穷光蛋。据说你还一直受到我妹妹的照顾。如果你还有哪怕像跳蚤那么小的对养你的主人存在感激之情的话,就把这份人情还来。只要配合我的工作就OK了。”
“喂柯姬!不要在这里装死!!为什么凡是和你有关系的人都要跑来找我的麻烦啊!?快给我解释一下!”
大型无赖姐姐台风登陆!受害程度绝对惨烈的斗魂卐字固定式幻想物语第六弹!!同时收录原创作品「忧愁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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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这又不是小孩去买菜!(上)
这又不是小孩去买菜!(下)
不要再让你的脸出现在这里!


“想活命的话就把社长给我喊来。”
“好的,明白了。”
虽然快要窒息了,可前台小姐依然回答得一脸笑容。

她扭转身体躲过必杀之拳。
少年的脸上呈现出惊愕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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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又不是小孩去买菜!(上)
已经是走了不知多少遍的路,这条路一到晚上总是一个人都没有。
就算城市的灯光永远明亮,也存在照不到的地方。比如多多坎达的小巷子,就是这样的地方。
在夜晚的道路上,响起一阵脚步声。
一旦隐没在夜色中,就很难把他辨认出来。这也难怪,他这身全黑的装束就好像混入黑夜中的乌鸦。浮现在黑暗中的只有他的眼神,以及在胸口摇晃的银色吊坠。那是一枚缠绕在剑上的一脚龙纹章,是在大陆黑魔术的最高峰〈牙之塔〉求学过的证明。
他——奥芬,在刚刚过了午夜的这条道路上行走着,并没什么要紧的事。
这时——
他停下脚步。
回荡在夜里的脚步声也同时停了下来。可是——比他实际停下脚步,要稍微慢了一会儿。
(不止有我一个人的脚步……?)
他皱起眉头,只把眼珠动了动,观察周围。
“是谁?”他问道。没有回应。
“…………?”
奥芬感到一种冰冷的手指般的触感,猛地回过头。在月光的照射下,青白的光辉一格一格似的洒在街道上,在他回头的方向,站着一个女性的身影,连一点气息都感觉不到。
道路很暗,但还是可以毫不费力地分辨出那个女性的轮廓。一头黑长直的秀发,就像一束整整齐齐的黑铁丝,没有一根翘起。用直白的话来说,她身高很低——脚上穿着鞋跟很高的长靴,却依然比他要矮。一件黑色双肩外套披在她的肩膀上,即使这样看去,她的双肩依然非常纤细。
她两手插在口袋里,小小的嘴唇上叼着一根卷烟。这样的形象,猛一看像是一个不良装扮的少女,可她的年龄已经不能说是少女了,大概已经二十多岁过半。
他们彼此相隔大约有五米,就这样隔着夜幕对峙着。
“有什么事吗?”奥芬耷拉下眼睛,做出威吓的态度。女人那丝毫不友善的双目没有任何动静,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如果没事的话——”就在他抓着脑袋说这句话的时候…
呸——她把嘴里的香烟连同口水一起吐在了地上。香烟前端的红色火苗像被吸走了一样落在地上。
女人没有把火灭掉,看着他说:“有个叫奥芬的高利贷,就是你?”
她的语气挺冲。
是啊,奥芬点点头说:“有事的话就快说好不好。”
女人——没有作答。
她以手插口袋的姿势,突然向他的方向猛冲而来。
“——!?”奥芬根本来不及发出声音,他迅速向后跳。女人没发出半点声音——以难以置信的速度冲了过来。
嘶噹!
这声激烈的响声——
是她猛地踩住地面,同时双手向前方击打而出时,手掌与空气的撞击声。
虽然他朝后躲避的距离不小,可是她的胳膊意外伸得很长,结果只能非常勉强地躲过。他拼尽全力扭转身子,想绕到她的侧面。
“咻——!”随着一声短促的运气声,她打来一记肘击。
虽然还不至于无法躲避,但是——
(……好快!?)
奥芬急忙用两只胳膊做出防御,咬紧牙关。虽然做了防御,可她强大的肘击依然使他感觉骨头几乎要散架。
如果只是这样,那还不至于防不住。在感受到激烈疼痛的同时,他一边咂舌一边握紧拳头准备反击。
攻击之前首先需要作出预备动作,他的右肩和右脚同时向后退了半步。所有事都发生在那一瞬间。

在这一瞬间,女人消失了。
只听见头上传来一阵细长的呼吸声——
(难道……?)
奥芬后背一阵冰凉,他赶紧低头下蹲。就在这一刹那。
“将军!”随着一声高喊,从他的头顶上降下一道骇人的攻击。
奥芬滚倒在地上,跳开了刚才的位置。他原地转了一圈,啪地跳起来。同时,女人出现在刚刚的位置上——从上空轻轻地落了下来。
(在那一瞬间,竟然跳到上方并发动了攻击……?)
奥芬一脸愕然地看着那个女人。
在没有助跑的情况下飞到自己的视野上方,并且发动攻击,这根本不是人可以做到的。
不过女人依然看着他,脸上微微出现惊愕的表情。在她那毫不友善的目光中显出一丝诧异之色。
“哦?”她说道,“还不错嘛,竟能躲过。”
“开什么玩笑!”奥芬跳起来发出喊叫,他摇晃着双手加大音量,“你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能和接受过战斗训练的魔术士打成平手,不要说你只是个拦路狂!”
“我不会说的。我不是拦路狂。”女人毫无感情地说完,再次把双手插进口袋。摸索了一阵之后——取出一只金色的香烟盒和火柴。
用嘴叼住细细的香烟,再熟练地用单手擦着火柴,把火凑在脸上。她闭上眼睛,不一会儿,香烟的前端燃起一颗红色的火苗。
刚刚她吐掉的那支香烟上的火,依然亮着。她把脸抬起来,叼着香烟静静地说:“嗯……算是到及格线了。”伴随这句话,吐出一团小小的烟雾。
奥芬皱起脸,听不懂她在说什么。这位在月光下从正上方给他的脑袋来了一场穿刺的女人,此刻正坦然自若地看着他。
奥芬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用眼神向她发出疑问。不知道她看懂了没有,她的眼神依然没变。
“听懂了没?我说的就是你。”
“不,那个……”他不禁变得吞吞吐吐。
她不在意这些,继续说:“看来,我那些可爱的妹妹们,还是有那么点看人的眼光呢。”
“……唉?”奥芬反问了一声——
他突然理解这女人是谁了。
“多——!”
在看到她出现的瞬间。
坐在同一张桌子里的君士坦斯和波妮同时发出惊愕无比的声音。她们在玩扑克牌,此刻,纸牌从她们的手里啪啦啪啦地掉了下去。
“多、多多多多。”服务生打扮的波妮像坏掉了似的不停地重复多这个音节,并伸出手指着她。奥芬在一旁静静旁观。女人依然是一副不悦的神色,叼在嘴里的香烟上下摆动。
在波妮结结巴巴的时间里,她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当她几乎走到眼前时,波妮才把话说出来:“多姬姐姐!”
“叫我多萝西姐姐,才对吧。”
咚叽——
女人边说边甩出一拳,毫不留情地击中波妮。
波妮整个人滚倒在地上,这名自称多萝西的女人冷冷地看着她说:“想好了再叫,想好了。”
“是、是。姐姐。”波妮用手按着流个不停的鼻血,声音颤抖。
穿着制服的君士坦斯一脸惊恐地看着那两人,偷偷地把扑克牌藏起来,说道:“姐、姐姐……您怎么来了?”
君士坦斯本身就不高,而多萝西的个头却比她还要矮。可无论是谁都能明显地看出君士坦斯此刻怕得要命。
一如往常的旅馆,一如往常的食堂。奥芬按照多萝西的要求,把她带到了这里,他现在还没搞清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时——
磅!
伴随一声巨响,二楼的门打开了,出现的是一位梳银色大背头,穿燕尾服的青年。从他的眼神上看不出他的意志到底还存不存在,只是盯着前方,发出一句毫无实际意义的问候:“好久不见!多萝西大人!”

“啊啊,果然在啊。白痴管家。”多萝西连笑都不笑,态度极为冷淡。
可他——吉斯没有丝毫介意,跃过楼梯边的扶手。
“哈啊!”他的身体在空中翻腾。
接着——
他的头部直接与一楼的地板接触。咕咚,一阵钝厚的声音响起。吉斯像一根立柱似的倒插在地板上不动了。
“…………”
所有人对着他看了数秒。
唉,无所谓了,奥芬一下就对此失去了兴趣。他看了看其他三人,她们也都做出相同的表情,没有再看吉斯。
“好久不见了呢,妹妹们。”
“们……”君士坦斯嘟囔着,脸上流下一道冷汗。在她的身后,吉斯满血复活。
他全身毫发无伤,连牙齿都光彩照人,举起手爽朗地说:“哈、哈、哈。真是严厉啊。”
“快滚吧。你很烦。”多萝西无表情地说。
“奥芬大人啊啊,救丢我。”波妮从地板上爬过来,抓住他的一只脚。奥芬低头看着她,但是还不等他开口说话,这位妹妹的后脑勺就被多萝西的靴子踩中了。她依然保持手插口袋的姿势,动作很随意。
被踩得不成人样的波妮。多萝西对她连看都不看,说道:“把脸对着人的时候记得要擦掉鼻血,真没教养。”
“耗、耗的。”波妮的脸依然在与地板亲密接触。多萝西一脸不满地把脚拿开。
“真是风采依旧啊,多萝西大人。”吉斯依旧是笑眯眯的样子。多萝西不想看他——可是当她把脸转开时,吉斯却有意绕到了她的视线前方,搓着手继续说,“请问滑溜溜醋乌贼混蛋别来无恙吗?”
“滑溜……?”她动作停了下来,撇过脸。
君士坦斯也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一脸不解地看着管家。奥芬也只能是默默地观察事态发展。
吉斯笑了笑,改口说:“在下说的是豪瑟大人。”
“为什么我家老公变成了醋乌贼!”多萝西忍无可忍地大声质问。
可是吉斯一脸镇静地说:“这个嘛。因为老爷在遗言里说过,只准称呼豪瑟大人为『滑溜溜醋乌贼混蛋』或是『黏糊糊腐臭黄酱混蛋』,所以我只能遵守啊。”
“那·个混账老爹!!都快死了还这么和我过不去,胆子真肥啊。”她咬牙切齿,噗地一声,香烟被她咬断在地上。
吉斯马上把它拾起来并用手帕包好,然后郎朗地说道:“可是,弗雷德里克大人的遗言是不好违逆的啊。所以请多萝西大人也跟我一起念——”
“念你个鬼啊!我老公一点也不滑溜,一点也不黏糊!”
“……爸爸他,一直很讨厌豪瑟先生呢。”波妮一边擦鼻血一边说……
“虽然我看得一愣一愣的……”奥芬总算开口了。他向站在稍远位置表情一脸死灰的君士坦斯问道,“总之这就是你们的姐妹关系吗?”
“呃,是啊……”一边回答,君士坦斯一边闭上眼睛——
看她那样,已经是一副彻底累坏了的样子。
“护卫?”
奥芬一边拿着纱布给仰起脸波妮塞鼻孔——
一边诧异地发出疑问。
“没错。”多萝西面朝桌子坐着做出回答,并强调似的眯起眼睛,“我想让你来担任我的护卫。”
“……我有三点疑问。”奥芬说着把波妮推到一边,同时瞥了一眼退到另一张桌子里避难的君士坦斯和波妮,继续说,“第一。为什么我必须要来保护你?明明是你一上来就攻击我。”
“从君士坦斯写给我的信上来看。”多萝西回答得很干脆——连嘴上的香烟都没有摇动,“你受到了我妹妹相当多的照顾,是该还人情的时候了。”
“…………”奥芬向君士坦斯投去冰冷的视线。她看着其他方向,装没听见。
他继续说:“第二。我要怎么保护你?你明明比我还强。”
“你负责打倒那些比我强的敌人就行了。根据那封信里说,你无论遇到怎样的强敌都能扛得住,是个用起来非常便利的人。”
“…………”奥芬再一次用死鱼眼看向君士坦斯。只见她把头埋在桌子上装睡觉。
奥芬在心里骂了几句,重新面向多萝西说:“第三。我可没有这种——”
“「…闲工夫」是吗,可是在君士坦斯的信里,说你是个像家养犬一样每天闲得无所事事的男人。”
咔哒。
奥芬终于从椅子里站起来,向躺在地板上装死的君士坦斯走去。
在他背后,传来多萝西劝阻的声音:“你先冷静下来。”
“……现在的我比谁都要冷静。我只想借这次忍无可忍的机会,好好地给那个无能警察灌输一下这个世界的真理。”
听到这句话,正在装死的君士坦斯脸上滑过一丝冷汗。
奥芬说完,把自己的手指拉得啪啪作响。多萝西的表情很是无语。
“你这样的根本就不叫冷静。”她轻轻地耸耸肩,“实际上,我根本就不打算把那孩子在信里写的内容当真。”
听了她的话,奥芬停下脚步,转头看去。只见多萝西把手肘支在桌子上撑起腮帮,脸上露出浅浅的微笑——
吐出一口烟,她继续说:“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打算亲自来会会你。现在看来,君士坦斯说的内容有一小部分还算真实。”
“正是这样……”吉斯站了起来(顺便一脚踩在趴在地上的君士坦斯的脸上)。
“正是如此,姐姐。”波妮也站了起来(顺便一脚踩在趴在地上的君士坦斯的肚子上)。
没有人理会发出痛苦呻吟的君士坦斯,两个人相互击掌,像小孩子做游戏一样彼此调整好呼吸——开始跳舞。一边跳一边同时发言。
“确实,这位黑魔术士阁下他…”
“我亲爱的亲爱的奥芬大人他…”
“一目了然,旗帜鲜明。”
“无论是谁看了都会觉得他——”
两人的动作突然暂停,接着一齐指向他,像同声合唱般说道:
“——是个大闲人!”
“你们统统给我闭嘴!”
“没错!”一边叫喊一边站起来的,是被两人的舞蹈踩得全身破烂的君士坦斯。她一把将那两人推开,握紧拳头说,“你们未免也太瞧不起奥芬了!”
“说得好!”奥芬随声附和。
君士坦斯没理他,说道:“这种显而易见的事情,地球人都知道!”
“你他娘的也跟他们是同类啊啊!”奥芬叫着打出一记右直拳,正中君士坦斯的后脑勺——她在飞行过程中撞击到前方的波妮和吉斯,三个人一起遭了秧。
干翻他们一群人后,奥芬转过头面向多萝西,一边喘粗气一边问:“……然后呢?”
“…………”她呆呆地看了一会儿,挠挠头说,“……我都忘了自己说到哪儿了。”

她重新看了看在地上扭成一团的几个妹妹和银发管家,然后把视线转回到他身上——
“总之,看你还有心思和这些人搅在一起,就足够证明你是个超级大闲人了。”
“……你说得对……”奥芬看着她的脸——不由得承认了。
事后处理很简单,把处于昏厥状态的君士坦斯等人就那么放着,多萝西返回了事先安排的住所。奥芬回到二楼去该干嘛干嘛,就这么简单。
第二天早上醒来一看,那三个人依然还保持原样——
奥芬任由他们躺在那里,进了厨房。厨房里还没有人,他擅自开始翻找食物。
“一个像样的东西都没有……”
毕竟还没有进货,但是等进完货再吃早饭就太迟了。
总之他找到了一团奶酪,和一块硬硬的面包。面包大概需要泡在汤里吃才行,可是没有汤。他打算在杯子里倒点水泡着吃,用水应该可以吃得下去。
外面传来一阵响声。
叮铃铃……
按在门上的铃铛响了,有人进来了。
“?”他从厨房探出头一看,只见多萝西穿着和昨晚相同的外套、相同的长靴、嘴里依然叼着烟站在那里。
她看到奥芬之后,用平静的语气说道:“好了没有?”
“啊?”奥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什么好了?”
“准备。”
“……什么准备?”
“我的护卫。”
“谁答应要做了!?”奥芬怒吼,把手里的面包和奶酪朝前一扔。
多萝西不以为然地说:“你确实没有说,可是我已经决定了。”
“你这种行为叫做自作主张,懂吗!”
“或许吧,但我就是这么决定的。”
“呜……!”他呻吟了一下,身体抖了抖。他深吸一口气——再吐出来,然后抱住脑袋,“我说你啊。”
“受不了……”先发出一声叹息的是她,“这是我早就决定好的事情,你还真是任性呢。”
“是你好不好啊啊啊!”奥芬手指着她大叫。
多萝西当然不想听他那一套。她耸耸肩,把手伸进大衣里。
唰——
奥芬下意识提高警戒,朝后退让。见此,她表情有些愣怔。
“怎么了?”
“不,没什么。”考虑到昨天晚上的事,他连忙摆出战斗姿态。可她根本不在意,把手从怀里拿了出来。
“我可没说让你白干啊。”
“哦哦?”奥芬的戒备多少有点解除,盯着她的手看。
多萝西平淡地说道:“昨天回去的时候,拣到一只壁虎。”
“拿这玩意儿是想干嘛啊!”奥芬手一挥打掉了她拿出来的壁虎,发出怒吼。可多萝西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这似乎是稀世珍品,哈密吉福塔玛塔蝾螈。”
“快找!它去哪儿了!?”奥芬飞快地趴在地上,寻找刚刚被他拍飞的那只壁虎。
这时他听到多萝西轻轻笑了一声。只见她抬起脸,静静地说:“不过我仔细想了想,好像又不是的。”
“呜—啊—!”奥芬狂叫着跳起来,一把抓起多萝西的胸口,流着血泪——不是真的,是类似血泪的某种东西——喊叫起来,“很开心吗!?耍我很开心吗!?我可是在拼命啊畜生!”
“你干嘛这么生气啊。”她很平静地说道,并用更加冷静的动作把他的手推开,抱起胳膊说,“难道你真的身无分文?”
“人活着……怎么就这么难呢。”奥芬也抱起胳膊,用一种很洒脱的神情迎向从窗户射来的朝阳,但脸上却流淌下滚滚的泪水,他假装没有注意。
多萝西一点都没受他的感染,塌着眼皮问道:“如果你真的像君士坦斯说的那样,是个很厉害的魔术士的话,根本不愁找不到好工作吧?”
“这是不可能的。”奥芬闭上眼睛,把手按在太阳穴上,苦涩地说,“如果魔术士想要以魔术士的身份合法寻找工作的话,必须是隶属大陆魔术士同盟才可以。我因为一些原因,不能把自己隶属于同盟这件事公布出去。具体的情况我不便说明。如果以我现在的状态接下魔术士相关工作的话,就等于是在以同盟的名义招摇撞骗,这要是捅出去被知道了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是指会受到同盟的……制裁吗?”
这就意味着会受到多名强大魔术士的围剿,后果确实很严重。
“嗯,基本就是这样。只要不是以魔术士的身份被雇佣的话,就没事。”
“原来如此……”多萝西表示理解,“那,我只把你当成一个和我妹妹认识的眼神邪恶的小痞子来雇佣你作我的护卫。”
“喂!”奥芬想要抗议,但被她无视了。
多萝西笑都不笑,接着说:“那么,我马上要开始谈生意,必须要出发了。轮到护卫出场了哟,和我妹妹认识的眼神邪恶的小痞子。”
“如果你不这样称呼我的话……那我跟你去也可以……不不,我跟你去吧,求你别再这样叫我了。”
奥芬意识到想要说服她简直比登天还难,只能泪流满面地这样央求她。
“就是这里。在妹妹的呼来喝去下跌入苦难的深渊生活与心灵全部千疮百孔高不成低不就的小痞子当然眼神也很邪恶。”
“不不……我确实是让你别叫了,但并没有让你换一种叫法。”
这里是多多坎达大都会的一角。
与错落有致地高级住宅区不同,这里是更大规模的商业大厦彼此林立的区域。所谓大规模并不只是建筑物的高度,其经济规模也相当可观——
在其中一座大厦的入口,挂着写有办事处名称的金属牌。现在两人所处的位置就是这里。
金属牌上的办事处名称非常简单。加斯顿商会。
无视奥芬的死鱼眼,多萝西说:“现在重要的是这里。一直忘了说了,我是作为卡玛迪&弗雷德里克工房的代表来这里做商务谈判的。你的身份是我的秘书,注意你的行为举止。”
“你的意思是叫我把纹章藏起来吧。”奥芬把挂在脖子上的吊坠摘下来收进口袋,他又想了想,向她问道,“我穿成这样就行了?”
他说着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恐怕这世界上没有穿着皮革夹克,全身漆黑的秘书。说干脆点,根本就不存在。
可是多萝西不为所动地说:“没事的,谈判对方也是个怪人。”
“是吗?”
记得昨天晚上听她说过是个危险的对手,可怪人这种形容就又完全不同了。
“估计死是死不了,可是千万不能大意。”
她若无其事地说完后——
甩开大胯,一左一右地迈出圆规一样又细又短的腿,快速地朝大楼走去。
“唉?”奥芬一时无法理解她的话,感到非常疑惑。他快步跟上去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我叫你不能大意。”她头也不回地说。
大楼共有五层,占地面积非常大——再加上楼层很高,里面非常宽敞。整个一楼都是大堂,没有墙壁区隔,取而代之的是几根柱子占据了一部分视野。
前台在靠里的位置。
一对年轻男女坐在大理石(应该只是仿制品)柜台的对面,微笑着接待来客。在他们的身后贴着楼层展示看板。
“欢迎光——”面对笑脸相迎的客服小姐,多萝西连招呼都不打——
她快速地冲入前台,一把抓住前台小姐的脖子。
“唉?”发出声音的是奥芬,他一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可是——他再怎么细看,呈现在眼前的都是多萝西一只脚翘在柜台上,单手掐住前台小姐脖子的画面。

多萝西若无其事地说:“我是卡玛迪&弗雷德里克工房的多萝西·玛姬·豪瑟。已经预约了。想活命的话就把社长给我喊来。”
“好的。请稍后。”前台小姐客气地回答,满脸的笑容丝毫未受影响。
男性客服微笑着离开柜台,走上前台后面的楼梯——应该是去通知社长了。
“你——你在干嘛啊!?”奥芬慌忙向多萝西跑去,他不知所措,慌里慌张地问道,“你这么突然,这——难道你所谓的谈生意,是指这里的人欠钱不认账了,所以你是来这里投诉的吗?”
“当着交易伙伴的面,你说的话太失礼了吧。”多萝西以教训的口吻说。她嘴里说的交易伙伴,指的似乎就是被她掐住脖子的那个女人。接着她继续说,“我来这儿单纯只是为了贩卖我们公司的产品。”
“那你为什么要掐住她的脖子?”
听了这句话,多萝西——
似有为难地放低视线。在她的视线前方,被掐住脖子的女客服依然是一脸笑容。虽然她的笑容始终如一,可是脸色却渐渐变得黑里透红,并且开始微微痉挛,可能快要窒息了。
多萝西总算想到了该如何回答。她把脸抬起来,可是手却没有松开。
“在瞬息万变的商业战场上,不能让对手看出一丝破绽,必须先下手为强。”
“呃呃……你以如此常识性的口吻跟我说这些,我也……”奥芬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就在这个瞬间——
嗖!
一阵空气的震动敲打鼓膜。
与此同时,某个东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来,刺入多萝西的胸口!
咚嘶!
伴随短促的声音,她的身体在强烈的冲击中摇晃。奥芬惊讶地看到,在她的左胸部位插着一支很粗的箭矢。
“什——!”他顿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并朝箭飞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从后方的楼梯上出现了几个男人。
奥芬看见那几个男人后,更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那些人的打扮,和商务办公楼这样的环境格格不入——如果硬要形容的话,应该是枯槁的荒野,或是平均每半天发现一具娼妇尸体的贫民窟,像这样的场景才比较搭调。他们的头全部剃得光光的,系着钉满图钉的皮带。裸露的上半身披着全是图钉的皮革带和披肩。无一例外是皮革制品,就连拉紧黑色裤子的吊带上都钉满了图钉。肥厚的嘴唇始终嚼来嚼去,大概是在嚼口香糖吧,闻到那个味儿就知道了。两个如此打扮的男人跟在刚刚的男客服身后,出现在他们眼前。
他们的手上拿着十字弩,刺中多萝西的箭肯定就是他们放的。
“你、你们几个……”虽然搞不清状况,奥芬凭直觉做出判断,警惕地注视着那两个男人。这时——
“嚯、嚯、嚯。”
从那些男人中突然射出一道冷静的眼神,使奥芬陷入沉默,就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位小个子老人。
身穿白色感觉的灰西服,和他胡子的颜色一样。和多萝西一样身材不高,眼角仿佛像与生俱来一样保持下垂的形状,他带着笑容说:“好久不见了,还是那么漂亮呢,豪瑟夫人——欢迎你的到来,不想死的话就请到社长室来吧。”
“哼……”
听见身后传来的笑声,使奥芬全身僵硬了——这是多萝西的声音。
回头一看,只见她保持胸口中箭的形象,依然掐着女客服的脖子不放。
“这怎么可能……”奥芬抱住脑袋,整个人都凌乱了。她受的完全属于致命伤才对。
多萝西放开女客服,一下子拔出胸口的箭,并把手伸进大衣怀里——也就是被箭射中的部位,掏出一本厚厚的辞典。辞典正中开了一个洞。
看来她事先就保险起见地把它藏在了衣服里……
她笑了笑,说:“受此大驾远迎,实在是深感荣幸,加斯顿先生。关于那件新产品我带来了一些感兴趣的情报。如果你还希望能安度晚年的话就听一下如何?”
“嚯、嚯。那还用说。这边请吧,如果不想茶里被投毒的话,就适当地打个折吧。”
嘿、嘿、嘿……
他身边的男人一正发出笑声。
“……这到底咋回事……”面对围绕在自己周围的诡异空气——
奥芬产生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同时很孤独地向四周望了望。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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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又不是小孩去买菜!(下)
其实,也就是这么回事。
只要充分了解的话,就会发现很简单。
君士坦斯的姐姐突然到访,并把他硬拉到一间叫做加斯顿商会的公司里,参加必要的商务谈判。
当她——多萝西进入大楼之后,就一把掐住前台小姐的脖子使她昏厥。下一个瞬间,被突然出现的奇妙男人用十字弩攻击。
就是这么平铺直叙,是的,前提是要抛除脑子里所有的疑问。
即使受到十字弩的攻击,她依旧安然无恙,这是因为她事先在胸口藏了一本辞典。倒不如说在这一点上非常符合逻辑,简直无懈可击。
只要把这些都理解清楚,并且抛掉所有疑问的话,根本算不了多大的事。
总之,奥芬内心就这么决定了。虽然总感觉忽视了一些很重要的东西,不过既然这样就可以解决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感谢人生。感谢青春。
“——完——”他的内心中闪烁出这样一个光辉的大字,感慨万千,然后马上举起手说,“——那我就回去了。”
“你给我等一下。”
掉头就走的奥芬,突然被人从后面拉住了衣领——
他回过头看去,不用说,那人就是多萝西。
她依然嘴里叼着烟,表情一如既往的镇定,说道:“为什么突然要走?”
“是个人都会走好不好!”奥芬情不自禁地大喊,至今已经理解的内容全部瓦解了。他手指着在大堂里迎接他们的那几个男人叫道——“这些都是什么鬼,什么鬼!?”
眼前站着一些人,这点不难理解。
全员无一例外剃着光头,只在头顶中央留下一点点毛发。嘴里咕叽咕叽地一直咬着口嚼烟,散发出强烈的烟草气味。穿在身上的东西全部是黑皮革材质,并且全部被钉上图钉。手里拿着那支十字弩。
在些群人中间,站着一个普通西装打扮的老人。
与其说老人,不如说中老年比较合适。他似乎就是这间加斯顿商会的老板,名字好像就叫做加斯顿。只见他悠悠地摸了摸银灰色的胡须,慢慢地开始说话。
“嚯、嚯。这位年轻人,你总爱问一些有趣的问题呢。”说着他把手从胡须上放下来,“既然他们在这里,当然就是本公司的员工。稍微动脑子想想就知道吧。”
“知道个屁!哪个世界的公司员工会打上那么多图钉!?”
“真没办法。”他说着重新把箭装填在十字弩上,瞄准他说,“不想死的话就赶快理解过来。”
“要我理解,很好!”奥芬飞快地推开加斯顿举起的十字弩,一把抓住小个子老板的胸口说,“那就解释一下情况,情况!我就直说吧,这都什么狗屁玩意我根本看不懂!”
“我都说了。”多萝西开始做出说明。她用澄澈的,或者说像玻璃球一样光线轻佻的眼神看着他,两手插在大衣的口袋里。说话时,嘴里叼的烟不停地上下摆动,“有什么好闹的。在风云变幻的商业战场上,先下手为强掐住对方的脖子以示威胁,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嗯。在我年轻的时候,也经常被十字弩狙击呢。”
“说了多少遍了,不要用这种常识性的语气来说话行不行啊啊啊!”奥芬把加斯顿抓在手里猛烈地摇晃。
在剧烈的摇晃中——加斯顿又用手摸了摸胡子,说道:“也就是说,所谓的社会要比你的想象还严峻得多。”
“即使如此,突然就发射十字弩这样的严峻,是不是哪里搞错了啊!”
“新人总是动不动就说这种话,真是受不了。”身后传来多萝西的声音。
奥芬抓着加斯顿不松手,转过头来对她说:“我再确认一次——你是为了商务谈判才到这儿来的,没错吧!?”
“是啊。”她简单地回应。
奥芬嗯了两声——说不定他已经底气不足了——还点点头,然后才说:“是来谈生意的吧?不是来决斗,不是来打仗的吧?”
“那当然了。”
“对。那是当然。那么——没必要一见面就掐脖子,射十字弩吧,没必要吧?”
“有必要啊。”多萝西面不改色。
“为什么有必要啊啊啊!”奥芬发出嘶喊。
她撇了撇眉头——可能是觉得他太吵了,除此之外没有其他表情。多萝西在这样的表情中又加入厌烦的神色,然后用跟小孩子说话一样的口吻,慢慢地说:“我说你啊。”
难道这个女人,根本不记得我的名字吗——
奥芬的心里突然产生这样的疑问,可是嘴上什么都没说。他凭直觉认为,如果自己的名字被记住了反而更糟糕。
她指着被抓在半空中依然气定神闲的加斯顿,继续说:“他是这间加斯顿商会的老板,加斯顿先生。在这一片区域负责公共事业的窗口对应。”
“……嗯嗯。”奥芬点点头。
接着她指指自己的胸口说:“我作为卡玛迪&弗雷德里克工房的代表,来这里进行商务谈判。说白了就是推销新产品。必须要把我们公司的产品卖给加斯顿先生,懂了吗?”
“……嗯嗯。”没办法——这些内容他没办法表示异议——奥芬只能再次点点头。
多萝西也点了点头。接着,她抱起胳膊挺起胸膛,做最后的总结:“这是非常重要的项目。为此必须全力以赴。不掐脖子怎么行。”
“这到底搞什么飞机啊啊啊!”奥芬的呐喊在大堂中无助地回荡。仅此而已。
他们被带进了装潢豪华且考究的社长室内。墙壁和地板全部是统一的红色,就连巨大的沙发也是酒红色。整体看去就像是一间廉价酒吧,除此之外没有什么问题。窗户很大,玻璃却很薄。正面放置了一张巨大的方形办公桌,在入口附近还有另一张放了一台打字机的桌子。
奥芬已经做好觉悟,打算就这么默默地坐着就好。社长室似乎也兼做会客室,放置了非常豪华的沙发。他闭上眼睛,沉入柔软的坐垫里,努力屏蔽外界的信息。
——但这都是徒劳,周围的情报依然毫不留情地涌入他的大脑。
社长室里,包括奥芬和多萝西在内一共四人。他们两人并排坐着,加斯顿坐在对面。入口处站着一个膀大腰圆的男人,就是在楼下见到的那两个男人中的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听说——他是老板的秘书。
那个男人端茶过来时,奥芬感到全身一阵痉挛,算是小小的排斥反应。
“那么……”
最先开口的是加斯顿。听到这句声音,奥芬睁开眼睛。
加斯顿保持冷静的语调说:“豪瑟小姐。该说的话,我想上次已经都说完了才对。”
“我们公司的宗旨是『决不放弃,前提是要不破产不倒闭不流血不下雨才可以哦♥』。”
“这宗旨怎么意外地这么蔫了吧唧……”奥芬在一旁说。遭到多萝西的无视。
“加斯顿先生,我听说贵社加斯顿商会已经设立了五年的目标,打算参与那项事业。”
“嗯。”加斯顿提高语调。
多萝西微微一笑,说道:“那么作为我们公司来说,将会以最切实有效的方式为贵社提供帮助,我正是为此而来的。”
“之前也来过?”一旁的奥芬有些在意。
“是的……”多萝西摇摇头——手握成小小的拳头,用很惋惜的语调说,“就在三天之前,我在来这里的途中一个不注意,被带进了泰山压顶机关的房间,结果没有谈成……”
“这难道不应该报警吗?”
奥芬的忠告根本没有传进她的耳朵,只见她更加用力地握紧拳头,仰起脸继续说:“于是我就想起之前收到妹妹的信上说,这条街上有一个恐怖的杀戮狂战士,并且已经被她成功驯服。”
“原来如此。那个杀戮狂战士就是……”
“你。”
“拜拜。”
就在奥芬正准备站起来的时候,在他的头顶上方——
锵!
尖锐的声音一闪而过,他保持在弯腰的状态不动了,恐惧地把视线向上抬,看见那个秘书手拿一把巨大的镰刀指向他。
“哼、哼、哼……”加斯顿笑了,他那温和的目光中闪烁出诡异的光芒。
“商场即是战场……”他往桌子上一敲,“你们不要天真地以为,自己还能活着走出这里的大门。”
“普通人都会这么以为啊,蠢货!”奥芬愤怒地叫喊,重新在沙发上坐好。那位秘书手持镰刀,发出瘆人的呵呵声。
“这些先不谈了……”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多萝西从怀里掏出一张宣传画。她对满口怨言的奥芬视而不见,将那枚宣传画扔在桌子上,“这就是我们公司的新产品。”
“哦哦。上次来的时候,没有给我看呢。”加斯顿查看那张纸……
奥芬多少也有点兴趣,朝那张纸上瞄了一眼。说是宣传册,但表面看去就像是一张图纸——
“什么!?”奥芬啪地站起来,从加斯顿的手上夺过那张纸,“这不是发电机吗!?”
“当然了。”加斯顿用再正常不过的语调说。
“你不知道吗?”多萝西说,“设置在多多坎达的发电机,要不了几年就会超过使用极限,这算是个热门话题啊。”
“发电机……我确实有听说过,不过这难道不是国家机密吗?”
“你说的没错。所以不要一直盯着看。”多萝西说着轻轻用手捏住纸的边缘,重新从奥芬手上把图纸抢了回来,扔在桌子上。
“为了保证持续稳定地为多多坎达市工业及研究所进行电力供给,这种功率的发电机至少要十八台才够用。其中有两台将会在五年内超过使用寿命。向国家进行申请需要三个月……而发电机的实际组装则需要…”多萝西的眼神似乎闪了一下,为了制造效果,她停顿了一下才说,“组装的话,凭借我们公司的技术力,只需要三年就能完成。能报出这个数字的全大陆除了我们没有其他人,这一点我有相当的自负,您觉得如何?”
“确实有值得考虑的价值……”加斯顿说完这句便沉默了。奥芬来回看了看眼前的两人之后——
“这还用得着考虑吗?”奥芬不停地拍打那张图纸说道,“这么规模庞大的东西只需要三年就能组装完成?太不得了了吧。买下这样的东西可是很了不起的业绩啊,这还用想吗!签下这样的单子有什么好犹豫的——”
可是,加斯顿冷静地摇摇头,伸出手指——用他那只长着漂亮指甲的手指,指了指宣传画上的一点。
“嗯?”奥芬愣了一下,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在手指的前方印着标题:D级规模蒸汽式发电机——
“…………喂……”奥芬发出低沉的声音,一旁的多萝西把脸转向其他方向,吐出一口细细的烟雾。
“这个‘开发预定’是什么东西……”
“应该就是预定会开发的意思啊,这还用问吗。”
“那这份规格表里所有数字的后面,全都写了‘预定’两个字,这又是怎么回事?”
“那是努力目标的意思。”
“什么叫我们公司的技术力!这根本还没开发出来啊!”
“受不了,小朋友就是不懂……”多萝西很不服气似的,不耐烦地说,“在不可掉以轻心的商业战场上,这样的强势做派是很有必要的吧。”
“你这牛皮吹得简直能上天了!”奥芬一边大吼,一边把宣传图揉成一团。
“啊。那张宣传图里面藏有机关。为了应对客户做出像你这样的反应,在纸里加入了玻璃纤维。”
“我去去去去去去!?”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手,奥芬发出一声惨叫。
扔掉团成一团的宣传图,他试图用手抓住多萝西——但她讨厌被奥芬沾血的手碰到,把身体一躲。
奥芬抓了个空,他不停地挥舞双手,怒斥道:“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这有什么不好。制造一点紧张感嘛。”
“你这根本就不算是回答啊啊啊啊!”
“嗯。这种紧张感恰到好处。”
“我勒个去!你果然也这么说!”奥芬当场跪倒,抱住脑袋发出嚎叫——
这时,在他紧闭的双眼中重现出一抹光明。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他把脸抬起来。
他用沾满血的手抚摸自己的脸颊。
“呵·呵·呵·呵……很好,原来如此。”他舔舔散发出铁的味道的手指,说,“仔细想一想,我根本用不着这么抓狂。”
只见——多萝西和加斯顿全部一脸平静地看着他。
奥芬伸出舔过的手指,指着他们说:“如果你们是这种打算!那我也不再客气!畜生,如果这就是你们嘴里所说的真实社会,那温厚如我也决定要趟这片浑水!”
话还没说完,奥芬就一把抓住被那个秘书拿在手上的镰刀尖部。对方慌忙把镰刀朝后拉——奥芬看准时机,抬起脚后跟踢在镰刀的刀背上。受到这阵冲击,那个男人没拿稳,镰刀脱手了。
接下来就简单了。奥芬向前一步缩短和他的距离,向男人的身体正中部位打出一记拳头。
大块头男人就这么原地栽倒了。奥芬回过头。
“这样满意了吧,满意了吧!”他气急败坏地说。
可是多萝西和加斯顿始终用冷冷的目光看着他。
多萝西说:“……希望你不要把谈判桌上的勇气,和突如其来的暴力混为一谈。”
加斯顿也无奈地摇摇头说:“这是年轻人在压抑状态下经常会犯的,愚劣的英雄主义欲望。”
“呜咕啊啊啊啊!你·们·这·些·人啊啊啊!”
两人对奥芬发出的嚎啕充耳不闻,就这么继续回到商业谈判上。

“……就是这样。”在根本还什么都没谈拢的情况下,多萝西拿出一张纸——似乎是一张合同书,“那就请唰唰唰地签上您的大名吧,要不然的话,我们就不得不去彻底调查您孙子的上学路线。”
“可以的话,我还真想就让你一直等下去……”加斯顿嗯了一声后说,“不过,我也确实感受到了你的这份气魄。”
“既然这样,那就请您疯狂地签上您的大名吧,要不然的话,您的孙子可能会受到三氯甲烷的冲击呢。”
“嗯……”
看着沉吟的加斯顿,奥芬回到沙发上重新坐好。不管怎么说,如果这样就能结束的话,那他也不想再管了。操得累,自己到底在这儿干什么来了。
就权当是被野狗咬了一口吧,他心里这么想。
这时——
加斯顿嘴里哼哼唧唧起来,颤抖着举起一只手。
“…………?”看到他如此不自然的举动,令奥芬皱起眉头。加斯顿的手在空中来回游荡,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是这样吗……”加斯顿发出听不出意图的低语。接着,天花板上垂下一根绳子,一直垂到他的手边。
“好吧。那就这么办吧。”他说出这话的同时,把绳子向下一拉。
——咔铛——
奥芬心里已经预感到了。
拉下绳子的同时,他脚下的地板就消失了。
因为是连着沙发一起落下,所以根本起不到缓解冲击力的垫子作用。整个下落过程时间很充足,甚至可以思考。
人生真是充满了不合理,简直毫无逻辑可言。奥芬一边想着这些事一边无奈地摇头。多萝西也在他的旁边往下落,并依然保持征求对方签字的姿势,一脸淡然地叼着烟。
咚哐一声落地之后,又等了几秒钟——奥芬才把脸抬起来。天花板上开着一个大洞,加斯顿一个人站在上面,悠闲地看着他们。
“这是怎么回事,加斯顿先生?”多萝西发出质问,她的姿势依然没变。
“嗯。”加斯顿回答道,“我想说的只有一句,关于刚才那笔交易,前几天已经在董事会上通过了。”
“那你直接说不就行了吗!”奥芬站起来叫道,“干嘛还特地把人扔进陷阱里啊!”
“这个嘛,好不容易都做出来了。”
“这种玩意儿!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做!”
“不用这么犟吧。”
“哪里犟了!?”
“也就是说。”加斯顿的这句话似乎是某种信号……
在两人背后,响起开门的声音。他默默地转过头,看到的是——
奥芬咬紧嘴唇,握紧拳头。
加斯顿继续说:“——好不容易花了招待费做出这样的东西,就好好地来测试一下吧。”
从门里走出来的东西,穿着打扮和刚刚的秘书一样。身上缠着皮带,皮带上是无数的图钉,闪烁出刀刃一样的光泽,其中有几根很长很大,可能真的是刀刃,不过最重要的是…
那不是人类,是黑色的老虎。
体长超过两米,它远远地绕着他们,动作缓慢地从入口沿着墙壁慢慢移动。

“哼……”多萝西丝毫没有惊慌,“我早料到会是这样。”
“早料到的话就不要来!这什么鬼公司!”
奥芬的喊叫——她置之不理,反而很安然地说:“不就是为了这种事才把你喊来的吗。”
“我了个擦。你们这群姐妹总是这样,只会利用别人。”
这时——
“嚯、嚯、嚯。”万年不变的笑声响起,“也就是说,这位是我们公司新入职的员工,来自科洛莫德密林的布拉德同志。如果不想和它进行一场激烈的名片交换的话,就赶快把茶水钱给我付清吧。”
“这简直是明抢啊。”多萝西并没有多少惊讶地做出发言,奥芬也表示同感,只是对加斯顿来说并不是这样。
“真失礼。我们在公司注册的时候,业务内容里已经明确地写了是『招待』。”
“……是吗,那确实是合法的。”
“哪里合法了!?”
见多萝西这么简单就承认,奥芬发出抗议。
说这些都是没用的。黑虎——布拉德同志一边发出瘆人的低吼声,一边横向移动着……
“混蛋。”奥芬咂咂舌,不知道该怎么做。人类对手的话还好说,面对动物——看样子还是个受过训练的猛兽而言,他想不出任何行之有效的魔术。
多萝西当然不会管这些,她说话的口气倒是很轻松。
“加油吧。”说着拍拍他的肩膀,“想不到正好是一场新入职员工之间的对决呢。”
“不要随便把我算成新入职的员工!”
奥芬的怒吼——依然是——没有传进她的耳朵。多萝西继续说:“没问题的。照我看来,你比那只老虎要凶猛得多得多得多。”
“……现在,在我的心中燃烧起无尽的杀意,我可能会把它全部发泄到你头上,请原谅我吧,这位布拉德同志……”奥芬嘴里一边说一边瞪视着那只老虎。它应该听不懂——如果能听懂的话,可能会感受到话语中罕见的深意而互相理解也说不定——黑虎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它的躯体非常巨大。被打倒的话,绝对是当场玩完。不知这只老虎有没有接受过压倒猎物后不听到命令就不会咬死对手的训练——虽然这样做没什么意义。奥芬觉得那个加斯顿肯定会兴高采烈地下达杀人的命令。
他想的应该没错。
在头顶上方,奥芬可以强烈地感受到加斯顿疯狂的喜悦之情,他在心里对那老头向下竖起大拇指。
他控制自己的意识,再次与老虎展开对峙——
铛!
这是奥芬踩地的声音,老虎的跳跃不会发出声音,但两者的速度都是相同的。奥芬横向闪跳之后,仿佛像位置交换一样,老虎落在了他刚刚站的地方。
“嚯、嚯、嚯。”依然是加斯顿的笑声,“布拉德是个很热心的员工,上次把一名警卫送进了医院。”
“是吗……要记得好好地给对方进行工伤认定哦。”奥芬低声说完,把重心向下移。他注意到,这只老虎——似乎是受过人类的训练——包括呼吸,以及距离上控制都和人类很相似。如果是这样的话,就好对付了。
老虎发出咆哮。
同时,奥芬叫喊道:“看我施放,光之白刃!”
放射在空气中的光芒漩涡,向老虎所在的位置打去——
可是在他放出魔术之前,老虎似乎就预测到了危险。在他发出咒文之前就向旁边跳开了。
奥芬发射的光热波打中了地板和墙壁,发出爆炸和凶猛的火焰,但也仅此而已。
“技术真烂。”多萝西说。
“那你行你上啊!”奥芬气急败坏地对她怒吼。于是她吐掉香烟,说——
“可以。”
“……唉?”
不理会奥芬的疑惑,多萝西大步流星地向老虎走去。老虎则是警惕地盯着她。
“喂、喂喂!?”就在奥芬试图制止的时候,她已经走到了老虎的眼前,轻轻地抬起拳头——
咚地一下,随便朝老虎头上一打。
“对付老虎就是要像这样。”她话音未落——
老虎当场昏倒。

“骗人的吧……”奥芬不敢置信。
她回过头说:“稍微使了一点小道具罢了。”
在她的手里握着某样东西,是一支很眼熟的飞镖。
那是君士坦斯的东西,针头上涂了松弛药剂。
她把飞镖随地一扔,从口袋里拿出香烟盒,重新点上火,神色悠然地说:“在瞬间的犹豫就会招来死亡的商业战场上,这种程度的武装是理所当然的。”
“我都已经无心再去吐槽了,无所谓了。反正这样就算得救了。”
“哼……”多萝西用手撩撩头发,得意地望着天花板,“加斯顿先生,看样子是我们赢了。”
“嚯、嚯。真是这样吗。”加斯顿依然气定神闲。听到他这句话,奥芬产生不好的预感,他回头一看……
老虎重新又站了起来,像什么事都没发生那样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
“嗯……仔细想想看…”多萝西坦然地说,“对付人类的药物,对这种大猫根本就没辙。”
“不,似乎也不尽然……”奥芬面对老虎悄悄说了一句。
多萝西可能没有听到,不过这不重要。
“来吧!”奥芬大叫一声,向老虎冲去。老虎马上做出反应,向他的头顶上方做出高跳——大概是想绕到他的背后。
奥芬没有降低自己的冲刺速度,身体直接向前方滚去,咚、咚地在地上弹跳了几下,跌倒在地。老虎在着地之后,当然是马上转过身子,但是却发现对方冲刺的距离比自己想象的还要远,不觉有些疑惑。
奥芬爬起来,舔了舔嘴唇。只要自己不逃,这只老虎就不会扑过来。它紧紧地盯着自己。
如果正面释放魔术,从编筑构成式道实机发动之间存在时间差。像老虎这种体能优异的动物,很轻易就能躲过。
(但是……)
在奥芬向左边跳的同时,老虎也开始朝相同方向移动。奥芬看准它准备起跳的时机——迅速急转弯朝后方闪躲。老虎的爪子再一次扑空。
(差不多了……)
看着步步逼近的老虎,奥芬深深吸了一口气。老虎依然瞄准他的背后,再一次朝他高高地跳起——
奥芬看准了老虎跳跃时展现出的黑色腹部(根处的毛发依旧是普通的老虎花纹,由此可见这并不是天然的黑虎,而是染出来的),解放魔术构成式。
“看我呼唤,破裂姐妹!”
强烈的冲击波在他与老虎之间炸裂。
与此同时,他被老虎扑倒在地。整个人被巨大的老虎压在下面,动弹不得。
老虎的情况也和他差不多,已经不会动了。它趴在奥芬的身上,完全地昏厥过去……
“嘿嘿嘿。”处在掩埋状态的奥芬说道,“这就像啤酒一样,喝过之后再运动的话见效非常迅速。毒药也是一样的原理。松弛剂的毒素发挥效力之后,动作就会迟钝。动作一迟钝,收拾起来就简单了,毕竟它的块头那么大。”
一边说着,一边把上半身从老虎身子下面拔出来——奥芬总算可以把头抬起来了。他心想,等待自己的肯定又是多萝西冷如冰霜的表情——
“干得漂亮!”多萝西竖起手指,少见地发出带有感情的声音,“我的眼光果然不会错!可以和老虎匹敌的猛兽男人!简直是怪兽啊!你的尾巴忘在什么地方了!?”
“如果非要这么夸我的话,就请你闭嘴!”奥芬说着从老虎下面爬出来。说起来轻松,实际废了半天劲他才钻出来。
在他终于爬出来之后,多萝西充满得意地拾起刚刚的那份合同,大声说道:“看到了吗!加斯顿先生!巨大的老虎已经被打倒了,如果不想让我们公司的猛兽继续发威的话,就赶快在这份合同上签——”
多萝西的叫喊突然停止了。
就像断了弦一样,唐突地停止了。
刚刚为止还处于开放状态,能看见加斯顿的那个陷阱口——如今已经被关上了。
在闭合的天花板上,用油漆之类的东西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大字。
『午休时间,请稍后♥』
“……………………”
长久而冰冷的沉默。
“……白忙活……一场?……”奥芬的自言自语,对打破这片寂静起不到任何作用。
为了战胜现场的沉默,又或许是为了缓解这场尴尬,多萝西突然发出笑声。
“加斯顿先生……”她挺起胸脯,对着已经关闭的天花板大声喊叫。
“不想死的话,就快点让我看见你的脸。恐怕你们还不了解他的恐怖——”她说着朝奥芬一指,“我妹妹在信上说,当他陷入穷途末路之时,会变身成一只狂暴的巨人猿!”
“放你的屁啊啊啊啊!”奥芬狂吼——在他的内心几乎真的要变身了。
“——就是这么回事。”奥芬静静地说,“多萝西·玛姬·豪瑟的工作结束,已经回到阿邦拉玛去了。”
嘭!嘭嘭嘭!
“万岁!”
拉起响炮,欢声鼓舞地出现的——不用说,就是君士坦斯和波妮。还有不明就里被套上三角帽子坐在椅子里的马吉克。
“这一回真的是得救了啊!”君士坦斯一边拉开香槟,一边笑眯眯地说,“这次有奥芬做炮灰……呃呃,算了无所谓,总之姐姐这次把他拉了过去。之前一直都是拉着我陪她去做商谈的呢。”
“还有我呢。”波妮说。她熟练地切开一只烤熟的火鸡——似乎是买来的——掩饰不住脸上的笑意,“她的老公豪瑟先生明明是一个非常好的人,这世上真的是好人没好报呢。”
“虽然搞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总之皆大欢喜吧。”马吉克调整了一下三角帽上的橡皮筋,来回看了看君士坦斯和波妮。在场的所有人中,就数这两人最高兴。
“我也这么想。”吉斯也表示赞同,他从刚才开始就手拿一本写着『牢骚帐』标题的本子,不停地奋笔疾书。
奥芬发出一声叹息说道:“怎么样都行啦。你们真的不会再冒出其他姐妹了吧,也许是我的错觉,只要你们姐妹每增加一个人,我的辛苦值就会翻倍。”
“讨厌啦,奥芬大人真是的,真会开玩笑。”
“不,不是。不是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啊,奥芬,这个很好吃哟。是我买的火鸡,你只要愿意说三声『我是你的奴隶』就给你吃。”
“…………”奥芬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看来我和那个叫豪瑟的人,应该会有很多共同语言。”
可能比布拉德同志还要投合。
一边考虑着这些事情,他——
二话不说,一脚把君士坦斯踹昏,宣布自己对这盘火鸡拥有支配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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