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臨界點

  第四章  臨界點

  由於純血之徒發動襲擊的緣故,導致境界線關卡進入戒嚴狀態,不過在戰爭正式爆發的當下,這一帶也隨之變成不太重要的區域。

  因為既然敵人有可能隨意運用轉送魔法出現在各地,那麼比起化作遊民及罪犯巢穴的境界線及灰色都市,如今更應該加強市區及重要設施的防守才對。

  只是雖說不怎麼重要,審問會仍然安排了一定數量的騎士團員在此建立防線。

  某天,有一輛卡車在人煙較為稀少的清晨時刻駛近關卡。

  一名騎士團成員快步趨前,手持板夾敲打駕駛席的車窗玻璃。

  車窗開放,從車內探頭的是一名身穿廚師服裝的人物。

  此人正是喬裝成廚師的霧谷京夜。

  「——你好!我來發送糧食給在前線打拚的諸位享用,請問可以通過這裡嗎?」

  男子爽朗地打招呼,語氣和他的外表超不搭調,騎士團成員詫異地交互看著他與板夾。

  「……表上並沒有發送糧食的預定……看樣子你並不是審問官對吧?」

  「哎呀,不愧是守護都市的騎士團!直覺真是敏銳—真令人心生嚮往啊~」

  雖然笑容顯然很僵硬,不過京夜仍脫下廚師帽,努力露出快活的笑容。

  他冷汗直流,睜開單眼確認對方表情。

  騎士團成員先是冷眼看著京夜,接著再次低頭查看板夾。

  「莫名其妙的奉承就免了。你來這裡幹什麼啊,大叔?」

  大叔。

  聽見這個字眼的京夜在睜大雙眼之後,總算是鬆了口氣。

  (該死……為什麼我得扮演這種角色啊……!)

  現在京夜是由真理施展偽裝魔法,將他假扮成他人。透過魔法曲折光線,使對方眼中的自己呈現出他人形象,聲音也用魔法偽裝成他人的聲調。對精通攻擊魔法的真理而言,偽裝魔法好像是在她的「不擅長的魔法系統」中高居第三,因此他相當擔心魔法能否順利發揮功效。

  看樣子到目前為止,似乎還瞞得過對方的耳目。

  「呃,沒有啦~就純粹是做公益啊。前陣子不是有魔女大軍來犯嗎?當時我那間店也差點遭殃……但、但多虧諸位審問官努力迎戰,我那間店鋪才得以逃過慘遭破壞的命運啊。」

  「哦哦,原來如此。」

  「就是這樣啊~所以囉,為了報答這份恩情,我想說就免費提供麵包給駐守防衛線的諸位審問官——這有點像是我們店的精心安排之類的回饅吧?」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我懂了。話說我想請問一下……」

  「有、有什麼問題呢,小哥?」

  「你那間麵包店位在灰色都市裡頭嗎?」

  京夜臉上堆滿笑容的表情瞬間凝結。

  「…………什~麼?」

  「舊日本地區遭受魔女襲擊的地方就只有境界線,目前尚未爆發大規模戰鬥。還是說,在這種戰亂時期你還特地從海外飛來日本嗎?現在應該禁止出入境,況且一個麵包師傅也不可能擁有足夠飛往外國旅行的充裕資金才對吧?」

  騎士團成員顯然對京夜起了疑心。附帶一提,在這個時代若想前往海外,就非得跨越大規模聖域地帶不可,飛機也必須維持在相當高的高空,因此光是想出國,就需要動用到非常可觀的大量資金。

  在戳破我方的一個藉口後,審問官定睛瞪視京夜。

  (該、該死,該死該死該死該死……!我明明就說過我不適合扮演這種角色,蝦兵蟹將小隊那群傢伙居然硬拱我上場……!)

  別看他這樣,他其實也是個憨直的人。這個場合其實也不需要加油添醋,只要直接說「是為了慰勞諸位騎士團的成員而來做公益」就可以了。

  「啊、啊哈哈~我這個人實在沒什麼知識啊!我講錯了啦。不是店鋪被破壞,而是店鋪關門了啦。呃,喏,要是敵人就那樣攻進來,有關單位會比現在更致力於疏散作業,導致再也沒有客人上門消費啊!」

  京夜的口氣雖是慌張,卻仍試圖瞞混過關。

  「總之先讓我檢查一下貨物吧。」

  「咦……就、就只是麵包而已耶?」

  「再繼續囉嗦下去,小心我把你押進關卡偵訊喔。」

  見騎士團成員準備登上貨台,京夜只能臉色蒼白地走下駕駛席。

  「……饒了我好不好。」

  哮長時間持續忍受著呼吸困難,以及壓迫顏面的鼓脹觸感。

  哮目前的所在位置,是置放於卡車後方貨台上的木箱裡頭。

  由於異端同盟的根據地在異世界,想回到原屬世界勢必得動用到轉送魔法。然而異端同盟原先設置在灰色都市及境界線之內,用來作為著陸地點的轉送裝置,似乎已全數遭審問會陣營撤除,因此他們只能像這樣偽裝成配給車輛潛入目的地。

  流原本要安排擅長偽裝魔法的部下協助施法,真理卻說「沒那個必要」並信心十足地毛遂自薦。對(自稱)魔法專家的真理實力賞識有加的流雖然爽快地答應,但此舉卻只讓哮他們內心感到相當不安。

  (京夜這傢伙,是否有順利瞞混過關呢……但話又說回來……也、也太擠了吧。)

  在塞滿紙質緩衝材及麵包的木箱當中,並不是只有哮單獨一人。

  而是35小隊全體成員都躲在同一只木箱之中。

  詳細的位置是哮在正中央,小兔及真理在他眼前,斑鳩及櫻花則在他的背後。

  「杉、杉波,請妳不要亂動,這裡頭已經夠狹窄了——呀!」

  由於斑鳩移動的緣故,埋在小兔胸口的哮臉部也跟著更進一步被推向前方,導致小兔妖豔地扭動身體。

  「草薙,你、你的呼吸讓我很癢耶……呀!請、請你不要再呼吸了啦!」

  「噗哈,妳的意思是要我去死嗎?」

  哮心想再這樣下去真的會窒息,於是改變姿勢,將臉湊往左前方的真理。不過因為在轉身之際也牽引後面的斑鳩跟著扭動身子,導致他從背後被推了一把,整個人不由自主地往前倒。

  ——喀!

  「好……痛……!杉波妳別亂動啦,害我臉都去撞到木箱……了?」

  哮向前一看,這才發現原來在他眼前的不是牆壁,而是幾乎跟牆壁一樣平坦的真理胸部。

  哮戰戰兢兢地拾高視線,只見目光泛淚的真理彷彿受盡羞辱似地緊抿嘴角。當哮準備道歉的瞬間,真理竟用雙手扣住哮的頭部,把他的臉塞進自己懷中。

  然後她左搖右擺地開始晃動身子。

  「!?妳妳妳、妳這是在做什……快住手!」

  「人家才不是牆壁,人家有料,人家是真材實料好嗎!喏,你自己仔細觸摸確認看看啊……!哮,人家很有料對不對!」

  哮的顏面被真理的胸部連擠帶壓地搞得七葷八素。

  有啦。確實是有一股言詞難以形容的舒適觸感。

  這種觸感其實也很有競爭力,而且也能確保呼吸暢通,一點問題都沒有。

  但現在並不是講這種話的時候。

  哮好不容易擺脫了真理的束縛,頭部猛然往後仰。

  誰知這一仰,卻又造成後腦勺被斑鳩及櫻花的胸部夾個正著。

  「難道就沒有其他更合適的方案了嗎……首先,為什麼會想出一只木箱裝四個人的點子啊?」

  斑鳩嘆著氣,把哮的頭當作布娃娃一樣抱在懷中。

  「喂,不要這樣抱住我還亂搓我的頭啦!」

  「總覺得草薙……好像已經習慣這種事情,感覺真無趣耶。」

  坦白講,要不習慣也難。

  「?鳳,妳也太安靜了吧?平常妳明明都是最大聲嚷著要大家保持安靜的人耶。」

  櫻花呈現出頭部被緩衝材覆蓋住的狀態,因此看不清她的臉龐。

  斑鳩伸手撥開緩衝材。

  「米米就叫泥們安靜一點,聽不懂速不遠……」

  她嘴裡好像在咀嚼什麼東西。她雖然一臉正經地試圖掩飾,卻因臉頰沾有紅豆餡泥而無法瞞混過去。

  「…………妳為什麼吃起紅豆麵包啊?」

  「偶、偶沒粗啊。」

  「未免也太牽強了吧。」

  「……咕嚕,又、又沒關係。只把這堆麵包當成掩護我們潛入的道具,不是太過暴殄天物嗎?更何況餓肚子也無法打仗啊……」

  櫻花有點鬧彆扭地微微噘嘴將臉撇向一旁,接著又張口咬下拿在手中的紅豆麵包。

  「…………」

  這傢伙也已經完全成為蝦兵蟹將小隊的一份子了呢……哮感慨萬千地如此心想。

  明明是要前往極其危險的地帶,這支小隊不知為何卻總是這麼處變不驚。

  大家都因為身經百戰而表現出遊刃有餘的神態,或者該說給人一種有點欠缺緊張感的印象。

  (現在我該以隊長身分,來段睽違已久的精神訓話……)

  儘管以前很難得展露嚴厲的一面,不過哮還是決定板起臉孔訓斥眾人一番。

  此時,貨台的簾幕應聲拉開。

  哮立刻豎指輕抵嘴唇,示意要大家屏住呼吸。

  「……剛剛好像有聽到什麼聲音的樣子……裡面裝了什麼?」

  「就、就就就、就只是麵包而已啊~」

  眾人透過木箱縫隙向外窺視,只見偽裝成大叔模樣的京夜及身穿盔甲的審問官映入眼中。

  就京夜鐵青的臉色看起來,他顯然慌了手腳。

  (還是失敗了嗎……)

  審問官不由分說地跳上貨台。

  接著不由分說地打開木箱。

  幸好,他打開的是隔壁那只木箱。

  「……是麵包。」

  「我、我剛剛不就說是麵包嗎~?」

  哮也放心地鬆了口氣。

  「很抱歉,我要打開所有木箱檢視。」

  (什麼啊!?)

  哮臉色慘白地霍然抬頭,在他背後的櫻花則掏出手槍。

  並在箱蓋開啟的同時,舉起槍口對準審問官。

  「…………」

  「「「「「…………」」」」」

  連一點聲音都沒有,審問官與哮等人就這麼僵直地互相注視。

  雙方互瞪經過大約5秒鐘之後——

  「…………是麵包。」

  審問官彷彿什麼都沒看到一樣,就這麼順手重新蓋上木箱。

  一旁的櫻花則是悄然無聲地吐了口氣。

  「……真是夠了,害我嚇出一身冷汗……」

  小聲如此說道的櫻花放下手槍。

  「幸好魔法有及時發揮功效……但話又說回來,那傢伙也太不中用了吧。」

  看樣子是真理趁木箱即將被打開之前,連忙對整個木箱施展了偽裝魔法。受到光線曲折的影響,審問官大概只看到木箱裡頭裝滿了麵包的模樣吧。

  確認完所有木箱的審問官,臉上雖然掛著有點耿耿於懷的表情,不過還是跳下貨台並在板夾上作了註記。

  「下次記得先向司令部報備後再過來。知道了沒?」

  「呃,好好好,真是抱歉啊~」

  「另外還有一件事。」

  聽見這句話,忙著逢迎拍馬屁的京夜肩頭猛然一震。

  審問官則是以手中的原子筆尖敲了敲板夾,接著指向貨台。

  「你這間店的麵包好吃嗎?」

  「什麼?呃,當然當然當然!想、想也知道當然是絕品嘛!」

  「那可以分一點麵包給我們這個哨站嗎?最好是有加甜餡料的麵包。最近有點欠缺糖分啊。」

  看著面露淡淡笑容提出要求的審問官,京夜再度暗中鬆了口大氣。

  雖是相當牽強的突圍,不過一行人總算還是平安無事地順利潛入境界線之中了。

  京夜回到駕駛席,發動引擎往前行駛。

  灰色都市雖然不如想像中寬闊,但佔地面積起碼也跟一座正規都市不相上下。

  他們的目的地,則是比灰色都市留有更濃厚戰前色彩的臨界點。

  (再往前推進就是危險地帶了嗎……儘管大概不會有什麼審問官在那一帶巡邏,但其他種類的風險也會相對提升。)

  哮在木箱裡開始思考今後的事情。

  以前哮曾在學園的課堂上,學習到臨界點究竟是個多麼危險的場所。受到時間與氣候的變化,以及月齡圓缺的影響,而造成無形災害涵蓋範圍劇烈變動的場所,就是一般俗稱的臨界點。

  換句話說,在臨界點之中,就算沒有採取任何行動也有可能賠上性命。幸好哮一行人可以透過拉碧絲及弗拉德的偵測能力確認無形災害的有無,再加上真理的極光魔法也能抵禦無形災害約數秒鐘的時間。

  無形災害正如其名,是肉眼看不見的災害。

  但相對的,在受到災害侵襲的場所會發生非常荒謬的現象。例如重力突然改變、樹木在一日之內反覆急速成長及枯萎——總之就是會發生各式各樣的特異現象。

  審問官們雖然不會提防連靠近都會有生命危險的臨界點,但一行人仍該比往常更加繃緊神經慎重應對。

  ***

  對魔導學園理事長辦公室。正在享受下午茶時光的颯月,收到了負責追蹤隼人行動的新生EXE捎來的報告。

  《目前正全力搜索鐵隼人的下落。進入境界線後便再度跟丟目標……可是卻也收到另一項令人在意的報告。》

  「說來聽聽。」

  《據傳有一輛形跡可疑的車輛,穿越了境界線哨站駛入灰色都市。該車輛聲稱是免費發送麵包的麵包車……》

  颯月「嗯」地沉吟了一聲,將紅茶茶杯放回桌面上。

  《哨兵好像沒有仔細調查便輕易放行。請問該如何是好呢?》

  「鐵已經進入境界線之內了嗎?」

  與颯月通訊的審問官表示肯定。

  「那就一邊繼續搜索鐵的下落,一邊試著追蹤那輛車子吧。搞不好可以釣到出乎意料之外的大魚喔。」

  《遵命。只要逮捕那輛車上的可疑份子再嚴加偵訊就可以了嗎?》

  「不,是追蹤,只要尾隨即可。暫時放任他們自由行動吧。」

  颯月結束通訊,輕輕嘆了口氣。

  「……麵包店嗎……在這種敏感時期嗎?」

  顯然有問題啊。

  颯月如此心想,發出輕笑聲。

  ***

  進入灰色都市經過大約1小時左右,車輛突然停止行駛。而由於躲在木箱內的一行人也差不多快到極限了,哮便推高箱蓋探頭窺視外面的動靜。

  只見掀開貨台簾子的京夜現身說道:

  「到了。前面就是臨界點,也沒發現審問官四處巡邏的跡象……這裡是個無論何時喪命都不足為奇的危險地帶,你們自己小心一點啊。」

  京夜跳上貨台,從旁邊的木箱底部取出尼祿扛在肩上。

  哮則先將其他同伴們扶出木箱,再一邊舒展筋骨一邊看著京夜。包含哮在內的所有小隊成員,全都筆直凝視著提高警覺注意車外動靜的京夜。

  「……什麼?你們看什麼看啊?」

  「「「「「…………」」」」」

  「你們幹嘛不約而同地……有話快說啦……!」

  面對耍狠的京夜,哮忍不住把臉撇向一旁。

  他不曉得自己該露出什麼樣的表情才好。

  因為現在的京夜即使再怎麼耍狠,在哮眼中也只不過是個麵包店大叔而已。

  無視於有點發損的京夜,鴉小隊全體成員一同轉向後面,開始交頭接耳地講起悄悄話。

  「……他真的是京夜沒錯吧?」

  「嘻嘻嘻……他完全沒發覺啊。既然都已經進入臨界點,直接解除偽裝魔法不就得了嗎?」

  「這、這樣取笑他未免也太可憐了……或者該說二階堂,既然是妳施展的魔法,就快點動手解除啊。」

  「我記得二階堂就只是拿了一張符咒給他。照理說若不撕掉符咒,應該就無法解除效果才對吧……」

  「感覺實在很有趣,就讓他保持現狀吧。麵包店大叔扛著噬魔聖物的畫面超級離奇啊。要是有帶相機在身上不知該有多好……如果能拍下這個畫面,吉水一定會很開心吧。」

  想笑卻笑不出聲音的三人,加上捧腹大笑的真理與斑鳩。

  見到一行人的反應後,再怎麼說也該起疑心的京夜,轉眼望向映照在卡車車窗玻璃表面的自身身影。

  「——!」

  他大吃一驚,或者該說是瞠目結舌。

  京夜不發一語地跳下貨台,從懷中取出符咒撕成碎片。變回原狀的京夜頭也不回地抖動雙肩,強行壓下滿腔怒火。

  「嘖,快、快、快點給我下車啦……!」

  京夜雖然佯裝平靜邁開步伐,但其實為時已晚。他本人大概也已經作好可能會被冠上『麵包店大叔』這麼一個逗趣綽號的覺悟了吧。

  在大家都適度放鬆心情之後,哮等人也跟著跳下卡車貨台。

  呈現在眼前的,是一片荒廢的世界。

  在被黃色封鎖線隔開的道路另一側,就是臨界點所涵蓋的領域。

  灰色都市固然氣氛詭譎,然而臨界點的懾人氣息更是遠遠凌駕其上。現在明明還是大白天,天際也是一片萬里無雲,但不知為何卻帶給人一種有點昏暗的感覺。

  稍有差錯便會瞬間賠上性命的地方就在眼前。

  「…………我們走。」

  哮跨越黃色封鎖線,踏入臨界點。

  在進入臨界點時,必須在眼球貼上俗稱分析濾膜的特殊護目鏡或隱形眼鏡。這層濾膜能夠偵測魔力,讓可能是透明無色的魔力呈現可視化狀態。

  聖域說穿了,就是個永不消失之凶惡魔力滯留的場所。而稍一觸及就能奪走生物生命的無形災害,也只需透過濾膜就能目視。

  另一項不可或缺的道具,則是通知聖域潮汐的特殊手錶。在臨界點內部的無形災害動靜基本上是固定的,因此只要沒搞錯閃避時刻,就能降低遭到波及的機率。

  「此地距離被聖域淹沒還有一小時左右的時間。雖說時間還算充裕,不過還是加快動作比較妥當。」

  真理如此說道,並帶頭快步往前推進。

  她過去似乎曾有兩次進入臨界點的經驗,對這個地帶具有一定水準的熟悉度。雖因先前曾有過在地下道迷路的事件,導致大家對她不太有信心,但唯獨這次她顯得格外有自信。畢竟過去兩次來此時也都是賭上性命的冒險,因此她會有自信也很理所當然。

  臨界點裡面當真不見任何人影。由於從戰前就完全遭到棄置的緣故,建築物顯得格外老舊。戰爭期間的宣傳標語及海報、舊日本國的國旗、陳年轎車的殘骸均原封不動地遺留下來。

  建築物的朽壞情況比灰色都市來得嚴重,倒塌的建築物也不少。

  因植物不受影響的關係,聖域隨處都遭到樹木侵蝕。

  巧小隊沿著因樹根隆起而顛簸難行的柏油路面推進。

  臨界點範圍並不大,走了將近10分鐘的路程,一行人便抵達目的地。

  「……就是這裡。是報社嗎……?」

  單就寫在佈滿煤層的招牌上文字來看,這裡似乎是一間出版社。門口掛著國旗,代表這恐怕是間在審問會介入舊日本地區之前,採行了新聞管制政策時期的報社吧。歷史課有救過,在戰況惡化之前,審問會在日本的立場還不夠穩固。

  「快點行動吧。京夜,麻煩你留在門口把風。若有什麼動靜,記得用無線電聯絡我們。」

  「……好。你們就自己提高警覺,小心別死在裡面了啊。」

  表現出粗暴冷淡的關懷態度後,京夜便手持尼祿守住入口。

  哮等人也一邊注意腳邊,一邊走進報社。

  裡面也是塵埃滿佈,完全不見曾經有人進入的蹤跡。

  泛黃的印刷紙堆積如山,印刷機也維持著當時的原樣。室內也沒有任何遭到入侵搜括的痕跡,所有一切全都呈現出原有的狀態。

  在抵達此處的途中,並未目擊到人骨之類的人體屍骸。這是因為遭無形災害波及的人類,都會落得屍骨無存的淒慘下場所致。

  待在這種長久以來杳無人煙的場所,會陷入一種彷彿時間停止流動的錯覺。

  如果長時間滯留在此,精神很有可能錯亂失控。

  眾人自然而然地陷入沉默,不發一語地開始在報社內翻找峰城和真所遺留下來的書面資料。室內雖有大量報紙,但卻沒發現類似書面資料的物品。

  哮等人從一樓清查至五樓。

  「……什麼都沒有耶。只剩下六樓嗎?」

  搜查完五樓之後,一行人往六樓推進。

  「話、話又說回來。真是慶幸我們能夠平安無事地來到這裡呢……」

  在登上六樓時,小兔打破沉默如此說道。

  而櫻花也露出一抹淡淡微笑,附和察覺氣氛不太對勁的小兔。

  「的確,我們總是不管到哪都會遇上麻煩啊。」

  「此地雖然危險,但卻遠比以往去過的那些地方來得安全喔。既沒有敵人、也沒有追兵。就放輕鬆一點啦,放輕鬆一點2」

  真理這句樂天的發言,惹得哮不禁面露苦笑。

  她們倆都很體貼同伴們的感受呢。

  「大家可別太過掉以輕心喔。我們就快點找到資料然後跟這個鬼地方說再見——」

  哮來到樓梯間的平台,邊講話邊伸手打開通往六樓房間的門屝,向前走了幾步。

  ——赫見鐵隼人佇立在辦公室的正中央。

  「…………」

  「…………」

  隼人露出一如往常,蘊含強悍魄力的目光直視哮。

  他的左手拿著一本黑色筆記本、右手握著手槍,槍口早已對準哮。

  最要命的,是哮完全處於毫無防備的狀態。他的手甚至完全沒按著刀柄。

  就連陸陸續續抵達六樓的同伴們,也都一臉啞口無言地從哮的背後目擊到隼人的身影。

  他們不曉得該採取何種行動才好。

  為什麼身為EXE隊長的鐵隼人會出現在這?

  他跑來這種地方,究竟打算做什麼?

  當想到這裡時——哮才猛然憶起,此時此刻的自己與他在立場上是敵對的事實。

  「——!」

  就在哮壓低腰桿,試圖伸手握住刀柄的瞬間——

  ——隼人一眨眼就火速欺近哮的面前。

  他只靠一個箭步,就來到哮的眼前。

  (好、好快——)

  還來不及施展掃魔刀就被逼近面門。

  當哮對於這形同在自己作出反應前就慘遭封鎖的行動大感驚愕之際,隼人已一手扣住他的頭部,把他整個人拉回自己身邊,再順勢壓制於地板上。

  就在同伴們準備擺出應戰姿勢的那一瞬間。

  哮方才所站的位置——地板應聲爆開。

  《哮,有敵人!快躲起來!》

  慢了半拍,京夜的無線電通訊才傳入耳中。

  在木質地板碎片飛濺四散之中,隼人扯開嗓門對其他人大吼。

  「——通通趴下!」

  受到這股過於強悍的魄力所震懾,在場所有人都反射性地匍匐在地。

  隨後,某種不明物體自眾人頭上呼嘯而過。

  牆壁、地板、樑柱,全都發出綻裂般的聲音接連爆開。全場只有小兔及櫻花察覺到,他們一行人遭到隼人以外的不明人士鎖定。

  最初的一槍是狙擊。之後對方便改用機關槍同時展開掃射。

  隼人抓住哮的頸項使勁一甩,讓他沿著地板移動至窗邊。隼人本身也運用滑壘的要領躲到窗邊避難。

  櫻花抓住真理的前襟、小兔則壓低斑鳩的腰,模仿隼人的動作翻滾閃躲子彈。

  《嘖,這群人是EXE的量產型部隊嗎……!這邊正在交火!我會守住入口處,你們那邊就設法解決掉狙擊手吧!》

  外面傳來伴隨著槍響的京夜奮戰聲。

  敵人是EXE?那麼,身在此地的這名男子究竟在做什麼……?

  「你們幾個跑來這裡幹嘛?」

  在眾人詢問之前,隼人語調冷淡地先聲奪人。

  思緒慢慢恢復冷靜的哮也眾精會神地反問。

  「我才想問鐵先生為何出現在此呢?」

  「現在是我在提問。回答我。」

  「我拒絕。你既然不肯回答,我方也沒有回答的義務。」

  雖然剛剛被他救了一命,但哮仍毫不退讓地說道。

  隼人以睥睨的目光低頭直瞪哮。

  坦白講,這股過於強大的壓迫感差點害他嚇得尿褲子。

  隼人自哮身上移開視線,轉眼望向六樓的辦公室地板。

  哮也受到牽引而跟著轉移視線。

  只見一本黑色筆記本掉在地板上。

  是他們來到六樓時,由隼人拿在手上的筆記本。

  大概是在救哮一命時,不小心掉下去的吧。

  「……那本筆記本,難不成是……」

  「…………」

  「鐵先生也跟我們同樣——!」

  話還沒講完,哮冷不防倒抽一口大氣。

  因為隼人夾帶明確殺意俯視著哮。

  ——我不會把那東西交給你。

  他的眼神如此強調。

  哮緊握拳頭,交互看著筆記本及隼人。那本筆記本,大概就是由峰城和真所遺留下來,記載了颯月祕密的書面資料吧。

  「……唔……」

  「………」

  哮腳抵窗邊的牆壁,擺出隨時都能縱身往前跳躍的姿勢,一旁的隼人也採取了相同態勢。

  這人或許不是敵人,但也不是同伴。

  看眼神就知道。他絕不會把資料交給哮等人。

  頭上現在仍是槍林彈雨。EXE恐怕是把機關槍架設在道路對面的大樓展開掃射吧。

  只要施展掃魔刀,應該就能躲過子彈襲擊並收回資料才對。現在自己的身體不同以往,到了緊要關頭只需發動魔女獵人化術式,就算中彈也不會有生命危險。

  然而比起子彈,身旁之人才是更棘手的問題。

  哮不清楚他的實力究竟有多強悍。雖然一眼就看得出他很厲害,可是卻摸不透他究竟有多厲害。

  自己真有辦法在分神閃躲子彈的同時,搶在此人前面收回資料嗎?

  (不是辦不辦得到的問題——而是只能放手一搏!)

  想再多也無濟於事,只能相信自己的身手。

  哮算準時機,將力量集中至雙腳。

  趁敵人需要重新裝填子彈的短暫空檔飛衝而出。

  (——就是現在!)

  就在哮為了縱身飛撲而解放雙腳力量,猛蹴牆壁的那一瞬間。

  ——怱見一道人影自頭上的窗外跳進辦公室。

  哮雖施展掃魔刀,竭力試圖抵消跳躍的勁勢,但卻未竟全功,導致他翻轉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移動。

  在呈現慢動作狀態的世界裡,哮目擊到一名身穿EXE制服的陌生男子跳進辦公室。

  來者的腰際掛著鐧素。顯見他是從對面大廈的屋頂沿著鋼索滑進這間辦公室。

  男子手持槍械,在躍入辦公室的同時舉起槍口對準哮。

  ——不妙。在這種態勢下的自己根本避無可避。

  當哮心生此念的瞬間,只覺一旁的隼人伸手抓住他的肩頭。

  哮就這樣硬生生地被拉回原位。

  隼人則與陌生男子彼此瞪視,槍口互指對方。

  但並未開槍迎擊。

  彼此只是用槍口互指卻沒有擊發出子彈。

  哮讓動態視力恢復原狀後,周遭的慢動作狀態也跟著解除,男子沿著地板滑行似地著陸。接著他彎腰撿起腳邊的筆記本,再次舉起槍口鎖定隼人。

  「……城崎。」

  隼人開口叫出男子的姓名。

  被稱作城崎的男子解開腰間鋼索,把資料收進懷中。

  槍擊已經止息。

  城崎定睛直瞪隼人。

  「我真是看走眼了啊,前輩。想不到你居然會背叛我們。」

  「我應該有說過不准追我才對吧。」

  「當然要追。這可是會長的命令。我是審問官,如今的你是罪犯。我不可能再聽你的命令。」

  雙手持槍的城崎鎖定了隼人的眉心。

  隼人也微微加強抵住五〇口徑手槍扳機的手指力道。

  這股緊繃的氣氛,逼得在場的35小隊全體成員幾乎快喘不過氣。

  「前輩,請投降吧。我既不想殺你,也不想再讓旁邊那群學弟妹遭遇更危險的狀況。」

  「…………」

  「新加入的那群隊員不會聽從我的命令。這次交涉是最後一次機會。要投降就只能趁現在了……!」

  「…………」

  「前輩……!」

  面對城崎的懇求,隼人微微瞇起雙眼。

  哮只曉得兩人的關係是上司與屬下。就對話內容來看,隼人大概已經不是EXE的隊長,而是處在以罪犯身分遭審問會追緝的立場。而由他追查峰城和真遺留下來的資料一事來看,若推測這罪名是鳳颯月一手策畫的應無不妥,但是……

  (該怎麼辦?要是在這裡被捕的話,我們就再也無法回到異端同盟……!再也無法解救樹夕……!儘管不曉得鐵先生為何採取這種行動,可是我們現在也絕不能就此收手……!)

  哮在腦海中詢問拉碧絲。

  《拉碧絲,妳有辦法瞬間完成魔女獵人化術式嗎……?》

  《雖然辦得到,但在省略魔法陣及詠唱等手續執行術式的狀況下,裝甲構築會產生幾秒鐘的落差。而那段期間,宿主將陷入毫無防備的狀態。》

  《OK……我會設法搞定這個問題……!》

  哮下定決心,準備彎指握住刀柄。

  不料——

  「唷,學弟,不要太衝動喔。給我安分一點吧。」

  槍口依然筆直鎖定隼人的城崎,對哮釋出一股強烈殺氣。

  哮的手在觸及刀柄之前,不由自主地停在半空中。

  一股完全不遜於隼人的殺氣,令哮頓時感到毛骨悚然。

  「你們是35試驗小隊沒錯吧?別怪我沒警告你,勸你們還是在這乖乖投降吧。」

  「……辦不到……!」

  哮瞪視城崎,尋找可趁之機。

  城崎則是依舊將目光停留在隼人身上,嘴角同時漾起一抹微笑。

  「為什麼蝦兵蟹將小隊的隊長代代都這麼死腦筋呢……你說是不是啊,前輩?」

  「……?」

  哮面露疑惑神色望向隼人。

  隼人從剛才就毫無動靜,維持著凝視城崎的狀態。

  城崎輕輕聳了聳肩,開口如此說道。

  「我與前輩都是數代前的35試驗小隊隊長啦。話雖如此,前輩當時好像一升上三年級就被學生會挖角過去,所以似乎只當了一年隊長就是了。而儘管並不是與前輩在同一時期考進學園就讀,但我也同樣擔任過隊長。」

  「——什麼!?真、真的是那樣嗎!?」

  哮忍不住開口詢問隼人。

  隼人並未做出任何反應。

  城崎雖然發出嗤嗤的竊笑聲,槍口卻還是紮紮實實地指著隼人。

  「我叫城崎衛,請多指教囉,草薙。儘管演變成這種形式,但我還是很高興能見到你喔。蝦兵蟹將小隊其實有點特殊,聽說好像照慣例都是由會長依照個人興趣挑選奇葩所組成的小隊。這點你知道嗎?」

  「……我、我完全不曉得……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好像只有個性格外刁鑽的人才能中選喔?我本身也不例外就是了。除了實戰技能以外的成績簡直糟到極點啊~當時我除了操縱龍騎兵之外,完全沒有其他可取之處就是了。」

  城崎衛發出豪爽笑聲,說著「真令人懷念呢」地暢談往事。

  由於是頗引人入勝的談話內容,導致哮也不由自主地露出輕鬆表情。

  當三年級學長姊們畢業的同時,學園會把已畢業的試驗小隊編號分發給新生。因此一、二、三年級的小隊編號都是分散的。

  哮覺得這是滿奇妙的機緣巧合。

  既是以前的蝦兵蟹將小隊前輩,那想必也吃了不少苦頭吧。

  當哮內心冒出這個念頭之際——

  「草薙,幹嘛被他的說詞給拉攏過去啊!想也知道一定是謊話嘛!」

  「——啊!」

  櫻花從旁插嘴,把哮的理智拉回現實。而猛一回神,哮才發現其他同伴們全都露出白眼看著自己。

  立場迥異的雙方人馬在那邊和樂融融個什麼勁啊……哮重新繃緊神經。

  臉上浮現苦笑的衛說道。

  「鳳,我才沒說謊。倒是跟妳也好久不見了呢,近來好嗎?」

  「……城崎學長。」

  櫻花則是露出一臉頗感複雜的表情看著衛。

  仔細想想,衛是櫻花隸屬於EXE那段時期的前輩。像這樣敵對的現狀,勢必會讓櫻花內心感到相當複雜吧。

  「我方才講的話都是事實。儘管也不是衝著這個原因,但我實在不想傷害你們。」

  衛收起笑容,換上嚴肅表情說道。

  「我一定會找會長協調,讓你們幾個不致受到虧待。所以乖乖投降吧。」

  衛以溫柔的聲調,呼籲哮一行人棄械投降。

  可是在場卻沒人點頭答應衛的要求。

  衛嘆了口氣。

  「前輩……只要你肯投降,相信學弟妹們也必能接受才對。」

  「………」

  「請你與我一同說服他們吧……求求你了……!」

  槍口依然鎖定隼人的衛,懷著殷切的期盼懇求隼人。

  「…………」

  原本無動於衷的隼人,靜靜闔上微瞇的雙眼。

  接著就此放低槍口,把手槍擺在地板上。

  哮雖然對此感到困惑,卻仍緊盯著隼人的一舉一動。

  「……好吧。」

  聽見隼人的回答,衛立刻露出鬆了口大氣的安心神情。

  隼人用手把擺在地板上的手槍推了出去。

  手槍沿著地板滑向衛的腳邊。

  衛為了用腳擋下手槍,只在極短暫的剎那問壓低視線。

  ——在這一瞬間,隼人從他目前所維持的姿勢,只憑雙腳彈力縱身一躍。

  「!」

  衛大吃一驚,而隼人已經速度飛快地撲向他。

  隼人的膝蓋猛然轟中衛的右臉頰。

  隨後隼人在著地的同時伸手探向衛的懷中。

  「嘖!」

  看出隼人意在奪回資料的衛,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並奮力抵抗,試圖反扭隼人的手臂。

  隼人則順勢反扣衛的手臂,再運用過肩摔的要領,將他整個人拋向窗外。

  當身子被拋出窗外的瞬間,衛朝隼人開了一槍。

  隼人只微微往後仰,輕鬆閃過這一擊。

  衛從窗外往下墜落。

  「開槍!」

  衛邊下墜邊放聲大喊,敵軍隨即再度展開掃射。

  隼人則是閃躲迎面襲來的槍林彈雨,再度滑行回到哮的身邊。

  接著伸手搭住單膝跪地的哮之肩頭,倏然將臉湊至哮的眼前。

  當哮對隼人這一連串既靈巧又大膽的行動感到瞠目結舌之際,隼人開口說道。

  「草薙,現在沒時間了。我要你立刻率領同伴離開臨界點,回到你們原本待的地方。峰城的紀錄我會負責回收,你們別再繼續涉入其中。」

  「這、想也知道我辦不到嘛!你應該也很清楚我的狀況才對吧!?我——」

  砰!

  隼人宛如打斷哮的癡人說夢一般,猛然揮拳擊打牆壁。

  隼人的眼神充滿怒火。

  「——草薙,是隊長就給我聽話一點。現在你的所作所為只不過是小屁孩在耍任性罷了。」

  「什……麼……!?」

  「假使你當真重視你那群隊友,那就不該參與這場戰爭。」

  隼人這番話深深刺入哮的心房。

  哮會感到心痛的理由再明顯不過。

  因為這句話精準地刺中了長埋於自己心中的苦惱。

  隼人手扶窗框,從哮眼前移開臉龐。

  「——逃吧,不要參戰。這是你剩下的唯一一條路。」

  語畢,隼人跨越窗框一躍而下。

  鎖定六樓的槍擊也跟著往下移動。同一時間,自對面大樓展開掃射的敵人們也追著隼人從窗戶一躍而下。正下方的大馬路傳來一陣劇烈駁火聲。

  《喂……!大半敵人都跑去追殺鐵了耶……!草薙,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啊!》

  現在的哮根本聽不見京夜的詢問聲。

  隼人的說詞依然深植哮的心房。

  倘若重視同伴,就不要參戰。

  這是他一直感到苦惱不已的事情。其他同伴作戰的理由,到現在全都變成是為了幫助哮。

  隼人則叫他不要為了自己的方便而把同伴拖下水。

  (這點用不著他說我也明白啊……!)

  沒錯。他很清楚。

  他也打算一肩挑起這陣心痛感及這份沉重的壓力,繼續往前邁進。

  哮抬起頭來。

  「目標物被奪走了,我、櫻花及真理前去回收!小兔、斑鳩留在此地。京夜,在我們完成任務回來之前,麻煩你繼續設法守住這個地點!」

  《那敵人的狙擊手怎麼辦?我這邊對狙擊地點而言似乎是死角,但你們那邊有辦法脫困嗎?對方要是使用抗魔特化彈,就算你已經魔女獵人化,一旦挨了子彈也不得了喔。》

  「……唔。」

  《我還在跟量產型纏鬥,從我這邊看不見狙擊手的身影。你打算怎麼辦?》

  京夜一邊應戰,一邊冷靜地提問。

  一開始狙擊哮的狙擊手,應該還在瞄準這個地方吧。

  這間報社比其他建築物還高,因此敵人恐怕是躲在遠方的更高處狙擊這間辦公室。而就地板的彈著點看起來,整間辦公室應該都在敵人的狙擊範圍之內。

  辦公室內沒有任何一張桌椅等障礙物。無論是要跳窗逃生或是奔向通往一樓的樓梯,過程中勢必會一度暴露於敵人的射線上。在那之前,不理睬狙擊手就展開追蹤是很魯莽的決定。如此一來將無從得知敵人會在何時何地出手攻擊。

  此時,來到身旁的小兔輕輕拉了拉哮的衣襬。

  「我、我會……設法解決掉狙擊手。」

  小兔緊抿嘴角,自願負責對付敵軍的狙擊手。

  「我會先用煙霧彈暫時遮掩對方視野,你們三人就趁那段期間脫困。敵人一旦得知我們這邊也有狙擊手的話,照理說應該就會轉而鎖定我才對。因此你們大概不會再遭到狙擊。」

  「……小兔,妳沒問題嗎?」

  「請相信我吧。」

  硬是抬頭挺胸展現勇氣的小兔,從口袋裡掏出化妝用的隨身鏡。

  為了搜尋敵人的位置,她悄悄挪動隨身鏡探出窗框外。

  瞬間——隨身鏡應聲碎散。

  只往上探出幾公分高的隨身鏡,遭到敵人開槍擊碎。

  「…………對、對對對、對方似乎還滿有兩下子的呢~」

  小兔淚眼汪汪地看著哮,硬擠出笑容說道。

  該說不愧是EXE嗎?狙擊技術或許足以匹敵小兔也說不定。

  「索敵就包在我身上吧。我來搞定這件事。」

  斑鳩打開小兔帶來的槍盒,取出收納於旁邊插梢內的6顆狀似乒乓球的球體。

  那是偵察用的UAV。斑鳩將其順手拋向半空中,6顆球體宛如妖精一樣長出翅膀在半空中盤旋,接著隨即飛向窗外。

  斑鳩則戴上眼罩,邊觀看UAV傳遞回來的影像邊露出得意笑容。

  「那是經過我親手改良的UAV唷。面對這麼小型的UAV,想也知道對方絕不可能有辦法擊墜——」

  斑鳩的笑容頓時一僵。

  「…………………………全部被擊墜了。」

  「別、別騙人了啦。靠狙擊打下大小跟乒乓球沒兩樣的移動目標物?起飛至今也才經過短短7秒鐘耶?」

  「這是事實啊。對方可不單只是一句『狙擊技術了得』就能形容的高手。不過我也知道對方的位置及距離了。」

  斑鳩確認著眼罩上顯示的與敵人之間的距離。

  斑鳩皺起眉頭,有點難以啟齒地提供情報給小兔。

  「……方位北北西,那是一座老舊鐘塔,妳看了就知道……距離則是1400公尺。」

  1400公尺。

  從那麼遠的距離外,連續6次擊中體積僅數公分的移動目標物?天氣雖然晴朗,不過外面卻是狂風大作。彈道會大幅偏移,而且就現狀來看,子彈起碼也需要花費2-3秒鐘才能擊中目標。

  在算盡所有因素的影響後,才狙擊那6個移動目標?

  就連對狙擊一無所知的哮都忍不住倒抽一口大氣。

  可是,小兔卻扳動狙擊步槍『Rabbit Fang』的槍機,為步槍裝填子彈。

  「——請告訴我敵人的正確位置及風速。」

  小兔極其冷靜地對斑鳩提出要求。

  ***

  她藏身在一座位於哮等人所處的報社之北北西方位,在戰前落成的標高60公尺鐘塔上。

  她在用來調整鐘盤及指針的作業用平台上架設戰術腳架,以盤坐在地的姿勢緊盯著狙擊鏡。

  任由秀髮隨風飄逸的姬宮居織,透過無線電與城崎衛通話。

  「姑且報告一下。除了鐵隊長以外的人,目前全都被我關在報社內。」

  《OK,妳就繼續堵住他們。只要嚇唬一下,讓他們不敢輕舉妄動就好。》

  「我才不像你那麼爛好人,有必要時我也會開槍射擊那群學弟妹。你那邊狀況如何?」

  《……交涉失敗。目前正遭到前輩火速衝刺追趕中。》

  「那可真是令人羨慕呢。」

  《感覺就像是被B級科幻電影的戰鬥機器人追殺一樣……別開我玩笑了好嗎?》

  「誰在跟你開玩笑。」

  扳動槍機的居織一臉若無其事地如此說道。

  衛則是有點被嚇到地發出了「哇……」的沉吟聲。

  「衛。你要跟隊長交手嗎?」

  《……大概免不了一戰吧。》

  「很好啊。你不是常說想認真跟隊長來一次對決嗎?」

  輕笑一聲之後,居織的眼神瞬間轉暗。

  「可是萬一你敢不小心傷到那位大人分毫的話——那你就做好等著死在我手上的覺悟吧。」

  《……就各種層面而言,拜託妳別強人所難好不好。》

  結束通訊後,居織再度投入監視報社動靜的任務。

  對方似乎躲在窗邊的牆壁後面,不過全都難逃居織的視線。

  「……小鬼們,那種小把戲對我起不了作用唷。」

  居織微瞇雙眼,她的眼球瞬間閃過一道光芒。

  姬宮居織的噬魔聖物『妲己』,並非她拿在手上的狙擊步槍。這只不過是一把普通的遠距離狙擊步槍。

  她的噬魔聖物,目前正盤旋於遙遠的上空。

  在後期暗中研發而成的妲己,造型不是槍械,而是具備獨立飛行能力的隱形戰鬥機。妲己非但造型特殊,其性能也獨樹一幟。

  這款噬魔聖物,能夠偵測到半徑2公里內的所有魔力變化,預測魔女即將施展魔法陣的行動。不僅如此,由於連蘊含在空氣中的自然界微弱魔力變化都能列入觀測範圍,因此空氣中的魔力發揮聲納效果,導致無論誰躲在何處都在她掌握之中。

  再加上此地是臨界點。是定期會遭到聖域淹沒的場所,空氣中的魔力基本濃度偏高。

  不單只是在離這麼遠的地方還能掌握到對方動靜,妲己甚至還能透過空氣中的魔力收集情報,計算目標下一步的可能行動,並直接將預測值投映在居織的視網膜上。

  因此不管刮起多強的風、無論視野多麼惡劣、或者試圖躲在何處,居織都曉得只要往哪開槍就能擊中目標,以及敵人的正確藏身位置。

  居織的本分其實並不是擔任狙擊手,但若只把行動範圍限定在「可以將妲己機能發揮至最大極限」的臨界點內,那麼居織的實力可說是與大野木彼方這名身為狙擊手的前同事不分軒輊。

  「……哎呀,放煙霧彈嗎?沒用啦。」

  障眼法對居織及妲己毫無作用。

  躲在窗邊的坊小隊自背包裡取出煙霧彈的一舉一動盡收居織眼底。

  (那三人打算在障眼法的掩護下,一鼓作氣加速突圍呢。至於旁邊那名小女孩……想靠狙擊掩護同伴嗎?)

  居織輕舔了嘴唇一圈後,彎指輕搭扳機。

  「在這種距離下,她以為真有辦法瞬間鎖定我的身影嗎……?」

  居織立刻選定了她的射擊標的物。

  頭一個露臉的大概會是草薙哮。接下來換櫻花、真理。

  最後才輪到小兔為了掩護而露臉。

  (我頭一個該鎖定的目標就是小子囉。反正他是契約者,只是被射穿肩頭應該死不了才對……話說我的狙擊技術也沒那麼高明,就算不小心打中頭部也別怨我喔。)

  居織輕笑一聲,接著睜開雙眼。

  居織判斷小兔並不構成威脅。

  她認為在這麼遠的距離,以及強風大作的惡劣條件下,她絕不可能有辦法擊中自己。

  報社6樓辦公室竄出濃煙。

  等到濃煙充滿整間辦公室後,四條人影霍然起身。

  這一切盡收居織眼底。

  (抱歉囉。)

  居織挪動槍口鎖定哮的身影,準備扣下步槍扳機。

  ——咻!

  就在這個時候,耳邊響起一陣破風聲。

  居織背後傳來子彈命中物體的聲響。鐘盤表面出現裂痕。

  垂掛在居織耳邊的一束髮絲,彷彿花瓣一樣翩然落地。

  臉頰隱隱作痛,鮮血悄然滴落。

  子彈擦過臉頰。自己被反擊了。從那麼遠的距離,在如此短暫的一瞬間——!?

  「——嘖!」

  居織抄起步槍霍然起身,從原本所在的平台一腳踹破調整室大門。

  接著翻身躲進調整室內。

  在同一時間,另一發子彈也擊中了幾乎完全相同的位置。

  居織雖是皺起眉頭,卻也覺得十分有趣地揚起嘴角展露笑容。

  「妳叫小兔是吧?我正式收回妳派不上用場的宣言。」

  扳動槍機的居織從牆壁後面探出身子,對準人在報社辦公室內的小兔眉心開槍迎擊。

  「——唔!」

  確認到原本躲起來的目標又立刻露臉並舉起步槍的身影,小兔連忙低頭向下。

  子彈以一秒之差掠過頭上,擊中辦公室的地板。

  好快。第二次的狙擊被她閃掉固然也很令人詫異,但小兔完全沒料到,她竟能在遭到攻擊後立刻重整態勢展開反擊。

  小兔背靠牆壁,短促地吐出一口氣,接著拉動槍機讓下一發子彈上膛。

  (要是少了杉波的情報,對方勢必已經搶先一步擊中我了……對方宛如看得見躲藏起來的我方動靜一樣……)

  根據過去的交戰經驗,她從沒遭遇過那麼精準又迅速的狙擊。這邊也是利用了UAV的監控感應器才有辦法那麼迅速地鎖定目標,但由於關鍵的UAV已慘遭破壞,下次大概就無法那麼順利得手了吧。

  Rabbit Fang即便面對濃煙等造成視野惡化的不利因素,只要目標身上帶有熱能,狙擊鏡便能捕捉到熱能反應。

  但障眼法對那名狙擊手大概幾乎毫無效用可言吧。對方絕非故計重施還行得通的三腳貓。

  既然藏身室內,小兔就無從判斷風勢。由於風速變幻無常,剛才的情報已經失去參考價值。

  匍匐在地的小兔抬頭望向窗外,尋找在視野涵蓋範圍內有沒有可供參考的事物。

  她發現窗邊掛著一面隨風飄搖的舊日本國國旗。

  (觀察那面國旗,大致就能明白風速狀況。)

  為求慎重起見,她對斑鳩打了個「不要出聲」的手勢,再匍匐前進移動至窗戶底下。

  (對方應該也改變了狙擊位置才對……!我可不想被對方反過來打一槍,非得速戰速決不可!)

  小兔慢慢移動至房間一角,藏身於樑柱後面屏住呼吸,再度舉起槍口鎖定鐘塔。

  鐘塔那邊共有三個適合用來鎖定報社辦公室的狙擊點。

  分別是目標直到方才為止所盤踞的調整鐘盤用平台、離鐘塔約30公尺遠的逃生門與螺絲階梯間平台、以及位在鐘塔頂樓的採光窗。

  除此之外,再無其他能夠鎖定此地的狙擊點。

  (……敵人會從哪裡發動攻擊呢……!)

  即便眼球表面因乾涸而酸痛不已,小兔仍持續睜大眼睛。

  在這種狀況下,有機會先下手為強。

  小兔重點式地持續提防這三個狙擊點。

  (……還不露臉……真令人著急啊……!)

  狙擊時最忌心浮氣躁。壓抑情緒,一味地保持冷靜捕捉敵人並開槍射殺,才是狙擊的不二鐵則。那不是單靠衝勁或毅力就能克服的領域。比起技術,更講究速度及冷靜心態。最需要的,剛好就是小兔本身最不足的部分。

  而能夠單靠一身狙擊技術存活至今的小兔,當然也絕非泛泛之輩。

  她回想起以往與祖父一同在雪山等待野鹿現身的日子,以及在戰場上的經驗。

  宛如冰雪一般冷靜地集中精神……

  「————」

  小兔面無表情,彷彿等待獵物上門的野獸一般,靜靜凝視著狙擊鏡。

  狙擊點只有三個。

  (錯了。不是那三個點。)

  小兔考慮到其他可能性,轉眼掃視鐘塔表面。

  鐘塔表面是在磚瓦上多鋪一層水泥加以補強。不過由於老朽化的緣故,水泥層已經剝落,搖搖欲墜的磚瓦之間也都冒出空隙。

  小兔的預感成真。只見槍管自磚瓦的空隙之間向前延伸。

  以及一雙彷彿獵豹般鎖定自己的利眼——

  「逮到你了。」

  小兔毫不遲疑地扣下扳機。

  比起精準度,她這一槍更講究速度。雖是基於「總比被對方搶先一步擊中要好」的想法,不過在小兔開槍的同時,對方也跟著開槍迎擊。

  在看見敵人藏身位置的磚瓦碎裂的瞬間——

  「呀!」

  對方的子彈掠過頭部,導致小兔往後倒下。

  「小兔!」

  斑鳩雖試圖趕到倒下的小兔身旁關心傷勢,小兔卻大喊了一聲「不可以過來!」,並立刻閃身躲回窗下避難。

  子彈掠過鬢角,鮮血緩緩滴落。

  雖是輕傷,但若放任傷口長時間血流不止的話,大概會造成意識漸趨模糊吧。那樣一來,將導致狙擊手陷入致命的不利局面。

  雙方同時開槍,也都沒有命中對方。

  小兔確信對方的狙擊手毫髮無傷。畢竟小兔這槍也只打碎了磚瓦外牆而已。

  必須立刻確保狙擊位置,下一槍非得先發制人不可。

  敵人需要時間移動,唯獨這點對小兔較為有利。

  子彈上膛後,小兔再度露臉。

  (來吧!)

  降低狙擊鏡的放大倍率,映照出整座鐘塔。

  5秒後,目標以全身外顯的狀態出現在螺旋階梯的平台上。

  「嘖!」

  小兔立刻拉高望遠倍率,配合距離及風速調整射角,卻在準備扣下扳機之際——

  (——不行!)

  ——連忙閃身躲回樑柱後面。

  敵人的子彈又在同一時間擊中地板。要是方才繼續花時間扣下扳機,小兔早已喪命。

  這邊明明已經處在蓄勢待發的狀態,敵人的行動卻總是快上一拍。

  對方宛如在窺視狙擊鏡之前,就已經明白我方的所在位置一樣。

  之後小兔又不甘示弱地嚐試了好幾次。

  結果通通一模一樣。

  敵人搶在自己開槍前先射擊……對方總是快她一步。

  躲在樑柱後方,緊緊抱住槍身的小兔整個人縮成一團,呼吸變得格外急促。

  頭部傷口失血過多,意識已經開始漸趨模糊不清。

  (該怎麼辦……我得快想出對策……依靠單純的狙擊根本敵不過對方。縱使想轉換戰場,下面也還有霧谷正忙著應付EXE。我若離開此地,反而有可能造成他的困擾。)

  小兔緊咬下嘴唇,極力思索打破僵局的契機。

  (Rabbit Fang儘管也有辦法運用槍身所凝聚的魔力展開射擊,但不受風速及重力影響所需付出的代價,就是必殺射程頂多只達500公尺遠。雖不知究竟是使用什麼方法,但對方恐怕對我方的一舉一動瞭若指掌。在窺視狙擊鏡後就能完全鎖定目標,那絕非人力所能辦到。)

  小兔激盪朦朧不清的意識,絞盡腦汁思考對策。

  (相較於重視準確度的對方步槍,我手上這把則是對物質專用規格。不僅後座力大,彈道也帶有刁鑽特性。並不適合用來狙擊像人類這樣的小型目標。)

  小兔開始輕咬指甲。

  就在她覺得已被逼入絕境之時。

  「…………對物?」

  小兔注意到最根本的一件事。

  對物質步槍。反物質彈。不是狙擊人類,而是用來狙擊物體的步槍。

  小兔頓時手捂嘴角,睜大雙眼。

  腦海中浮現出方才的射擊光景。即便距離如此遙遠,這把步槍具有擊碎鐘塔磚瓦及水泥的威力。

  再加上周遭一帶的建築物老朽化程度相當嚴重。

  小兔神情一凜,露出淡淡微笑。

  「——我找到活路了!」

  小兔抱著槍身,再度站了起來。

  她躲在樑柱後面,緩緩調整呼吸。

  或許很花時間,但子彈數量夠多。

  小兔下定決心,再度從柱子後面舉槍鎖定鐘塔。

  完全沒有瞄準移動目標射擊的必要。只需精準地鎖定某個特定位置開槍即可。

  她扣下扳機,槍口竄出火花。

  「……?」

  在為了變換狙擊點的移動過程中,居織聽見了彈著聲。

  喀、喀的沉悶聲音迴盪於鐘塔內部。

  「…………她在射擊什麼東西啊?」

  內心感到一絲不安的居織躲在鐘塔逃生門後方,接收妲己傳遞回來的情報。

  看見了。西園寺兔毫不設防地對著這邊開槍射擊。

  她到底在射擊什麼?

  宛如吊鐘一般鳴響的彈著聲。而聲音響起的同時,鐘塔本身也跟著微微晃動,天花板上的磚瓦碎片應聲掉落。

  喀、喀……耳聞這陣詭譎的聲音不斷響起,抬頭察看天花板的居織不禁心生戰慄。

  她感受到整座建築物的搖晃幅度逐漸加劇。

  「——難不成!」

  居織連忙舉槍鎖定小兔。

  注意到此事的小兔咬緊牙關,而這幕光景也盡收居織眼底。

  但她即便察覺到居織現身,也沒有因此停止射擊。

  小兔的射擊目標——是正方形鐘塔的邊角及樑柱。

  「她打算破壞掉這棟建築物嗎!?」

  居織雖試圖挪動刻度鏡片對準小兔,卻因受到建築物的晃動影響而無法如願。

  當居織接連兩槍落空,臉色鐵青地移開緊貼狙擊鏡的臉龐瞬間——

  鐘塔的樑柱伴隨啪嘰聲響攔腰斷裂。

  ——轟……!

  發出近似地震般的巨響,失去支柱的鐘塔開始崩毀。光是失去一根樑柱,就足夠讓嚴重老朽化的鐘塔頹然崩解。

  「這孩子也太誇張了吧……!」

  居織抬頭觀看崩塌的鐘塔,發出了帶有讚賞及恥辱之意的吶喊聲。

  逃生門剛好位在鐘塔中段。面對斷折掉落的瓦礫,居織縱身往外一跳。

  她開始下墜,離地表只有30公尺高。

  「——回來吧,姐己!」

  居織邊下墜邊開口呼喚。

  只見一個不明物體自上空火速下降。

  這個物體正是隱形戰鬥機造型的噬魔聖物·妲己。

  居織腳下浮現出一座淡黃色魔法陣。

  在離地表剩不到十公尺的高度,居織詠唱言靈。

  「心懷永無止盡之願望——召喚制裁魔女之鐵槌!」

  最後,在即將狠狠撞上地面的前夕,一道光芒覆蓋住姬宮居織的身體。

  ***

  逃出報社的哮、櫻花及真理,加快腳步追趕鐵隼人及城崎衛。

  雖有從京夜口中打聽到隼人他們離開的方向,卻因道路巷弄錯綜複雜而不曉得他們往哪跑了。

  「櫻花,麻煩妳試試看能否自上空偵測到他們的位置。」

  哮指示暫時停步,櫻花隨即魔女獵人化,張開翅膀飛往空中。

  在臨界點上空的櫻花定睛瞪視地表。

  「弗拉德,搜尋城崎學長的鮮血氣味。雖然只有一點點,但當他被鐵隊長擊中時,應該是有受傷流血才對。」

  《少量就是了。需要花1分鐘左右的時間,稍待片刻吧……話說吾主啊。》

  弗拉德一邊凝神提升嗅覺敏感度,一邊出聲對櫻花說道。

  《與鐵隼人交戰並非上策。那傢伙實力十分強悍喔。》

  「……這我明白。要是可以,我也不想與他為敵。我也很詫異,他竟會成為遭到審問會追捕的通緝要犯啊。」

  《原因八成就是汝的父親·峰城和真吧。若要用一句話來形容和真與鐵的關係,那大概就是水火不容的上司與屬下……對鐵而言,和真應該算是個他難以忍受的人。》

  因為他與汝明明沒有血緣關係,卻跟汝一樣頑固——弗拉德又畫蛇添足地多補了這句話。

  《自從與異端同盟結盟之後,和真就再也沒有使用過余……因此之後的和真有何際遇,余也不清楚。》

  「…………」

  《只不過,他若有意將某些重要情報託付給審問官的話,這名人選必然會是鐵。因為就某種層面而言,雙方關係雖是水火不容,但他仍十分信賴鐵。》

  這些全是櫻花首度聽說的事情。

  父親甚至沒對櫻花表明過自己曾經當過審問官的事實。

  在對話中也始終沒有提及鐵這個名字。

  異端同盟更是直到最近才獲知,峰城和真留下的書面資料隱藏位置。

  和真好像將裝有最高機密的保險箱,留給異端同盟的其中一名後繼者。

  據說和真還要求對方,許下「絕不可基於魔女狩獵戰爭再度爆發以外的理由打開這個保險箱」的承諾。

  至於不能輕易打開的理由,是因為這項機密將會造成世界陷入混亂。

  之後,由於星白流接掌異端同盟,以及第二次魔女狩獵戰爭爆發的緣故,保險箱才被打開。

  裡面裝著一張寫有書面資料藏匿地點的紙條。

  《他是個在苦思良久之後才決定身兼二職的人,因此他大概只想把情報留給值得信賴的審問官及異端同盟成員吧。其實他也不用把東西藏在這麼麻煩的鬼地方……就連這種微妙地追求浪漫的一面也跟汝十分相似呢。》

  由於弗拉德彷彿在講故事給孫子聽似地,用感慨萬千的口吻說著,導致連櫻花都開始心生厭煩。

  「~嘖,為什麼你非得動不動就拿我跟父親相提並論……!廢話少說,快點給我偵測鮮血的氣味啦!」

  《哎呀,余只不過是想稍微跟汝聊聊有關令尊之事——》

  此時,迴盪在腦海中的弗拉德嗓音瞬間中斷。

  到了下一秒鐘——

  《各位!狙擊手逃走了!敵人朝你們那邊飛過去了!》

  小兔的通訊聲傳入耳中。

  狙擊手……飛過來了?

  儘管瞬間搞不太清楚她到底在說什麼,但櫻花只理解到敵人正朝這邊逼近,於是便振翅準備先回地面再說。

  《——快閃躲!後方有敵人!》

  弗拉德放聲大吼,櫻花頓覺一股緊張感竄過背脊。

  在反轉身體確認敵影之前,櫻花先採取了運用翅膀噴射魔力往旁邊飛開的閃避行動。

  隨後——一個不明物體夾帶凶猛風壓,自她身旁飛掠而過。

  「這!」

  氣流大亂,造成櫻花在半空中受到劇烈衝擊。櫻花好不容易重整態勢,張開翅膀停在半空中。

  敵人則駐留在離櫻花約30公尺遠的空中。

  機械式雙翼,加上實現了凶猛魔力噴射的背面噴射口。附掛在雙肩,令人不禁聯想到格林機砲的機關槍,以及安裝於兩腳側邊的飛彈發射器。

  身穿這一襲巨大外掛裝甲,佇立於半空中的人物,是一名身材高跳的女性。

  姬宮居織。是櫻花在身為魔女獵人時代,也受到她不少關照的前輩之一。

  「好久不見囉,櫻花。」

  居織運用腳底及背部的噴射口噴射魔力,對櫻花展露微笑。

  「……姬宮前輩,妳也是追趕鐵隊長而來到這裡嗎……?」

  「妳的問題我一概無視唷。再說,鐵隊長也已經不再是妳的隊長了。」

  依舊面帶微笑的居織拒絕回答櫻花的提問。

  櫻花其實也不希望與她交鋒。在櫻花隸屬於EXE的期間,城崎衛及姬宮居織都是對她關照有加的前輩。

  居織是和藹可親的審問官前輩。她總是會主動找機會與不習慣跟同僚相處的櫻花聊天。

  面對像現在這樣以敵對立場現身阻擋的狀況,著實令櫻花感到揪心。

  「我是審問官。不管理由為何,都絕對無法饒恕任何犯罪行徑。妳違法使用噬魔聖物,投身反體制派,對審問會及一般市民的和平造成威脅。縱使妳不是魔女,我也必須嚴懲妳。」

  居織語氣平淡地指稱櫻花是罪犯。

  居織確實是和藹可親的前輩。

  但櫻花憶起,這人絕不是個爛好人型的前輩。她是一位公私分明,比誰都還要殘酷的人。她不留情面的程度甚至凌駕於自己及鐵隼人之上。

  「……對妳而言,鐵隊長也是制裁的對象嗎?」

  櫻花提出詢問。

  居織對隼人抱持著絕對的信賴。她對隼人的仰慕,甚至已經到達堪稱為忠誠的境界。

  「……………沒錯。那人現在也是我的敵人。他親身教導我們,絕對不可原諒叛徒。」

  雖是頓了一頓,居織卻仍面不改色地回以肯定的答案。

  「櫻花,妳不也是受過這樣的教導嗎?」

  櫻花闔上雙眼,做好心理準備。

  居織則以肩頭的機關槍對準櫻花,同時投射出一道冷若冰霜的視線。

  「妳們無視了我們的勸降通告。」

  「……我們現在還不能被捕。」

  「那麼,就算我不小心錯手殺了妳,也別怨我喔。」

  機關槍開始發燙,射出魔彈。

  轟隆隆隆!機關槍特有的射擊聲響起,魔彈猛然襲向櫻花。

  櫻花藉由魔力噴射飛向上空,避開這陣魔彈風暴。要論飛行速度的話,這邊應該也不會屈居下風才對。

  「草薙、一一階堂,你們先動身追趕資料吧。」

  《妳想獨自一人對付EXE嗎!》

  聽見哮緊張兮兮的聲音,櫻花邊在空中高速來回飛舞邊輕笑了出來。

  對於他的關心,櫻花很率直地感到欣慰。

  「你又不會飛。去吧。」

  逕自切斷通訊的櫻花更進一步加快速度。

  魔彈彈幕追不上櫻花,原先預測的彈著點產生了些微偏差。

  櫻花算準彈幕止息的時機,在空中迴旋。

  接著就在她為了展開反擊而轉向居織所在方位的瞬間——

  「——太慢了啦。」

  居織赫然出現在眼前。

  櫻花只愣住了一瞬間。她立刻舉起雙手的弗拉德指向眼前的居織,射出一對由魔力構築而成的光柱。不料居織明明已被槍口鎖定,卻仍在櫻花開槍的同時閃過了這次槍擊。

  「怎麼可能!」

  速度太快了。

  想不到妲己竟是一款如此特化了飛行能力的噬魔聖物……!

  「只要妳是使用魔力展開攻擊,妳的一舉一動就盡在我的掌握之中!」

  居織肩上的機關槍發出咆哮聲,魔彈轟然襲向櫻花。

  櫻花連忙將雙翼推向前方,代替盾牌擋下魔彈。

  「唔……!」

  單發魔彈的威力雖低,但在這麼近的距離下遭到連射就另當別論了。

  硬化的翅膀伴隨霹哩聲響浮現裂痕。

  只要還必須以翅膀代替盾牌,櫻花便無法避開攻擊。

  《若有辦法執行吸血鬼化術式,這種程度的攻擊根本……》

  正如弗拉德所言,若能執行吸血鬼化術式便可扭轉戰局,但現場缺少足以補充能量的血液。單靠櫻花一人的血液根本無法執行吸血鬼化術式。縱使真有辦法,也必須在幾秒鐘內解除吸血鬼化狀態,否則會造成櫻花有生命危險。

  堅守一段時間後,機關槍掃射總算結束,櫻花為了暫且拉大雙方間距而張開翅膀準備退離現場。

  「就跟妳說妳動作太慢了啊。」

  正當櫻花準備張開翅膀之際,居織的蹴擊竟如同穿透雙翼之間的縫隙一般,精確地轟中櫻花的腹部。

  這一擊帶有令櫻花甚至難以發出呻吟聲的驚人威力。在透過魔力噴射猛然加速的狀態下祭出的這一腳,威力遠比機關槍掃射更為強大。

  櫻花身子彎成<字狀,往後飛了出去。

  她強忍痛楚,運用背部裝甲的縫隙噴射魔力急踩煞車,好不容易才抵消掉往後飛的勁勢。

  「弗拉德,我需要關於妲己的情報……!」

  櫻花從未見過居織拿出真本領作戰的場面。對她擁有的那款噬魔聖物也是毫不瞭解。

  《妲己的能力為判讀魔力流向。無論是體內或體外,那款噬魔聖物甚至也能偵測到蘊涵於空氣中的微弱魔力。》

  換句話說,只要依靠魔力應戰,這邊的一舉一動就會完全落入對方掌握之中。

  「偵測範圍呢!?」

  《大約半徑2公里。即便想從偵測範圍外發動攻擊,也已超出余的攻擊範圍。》

  「……嘖!」

  櫻花咬緊牙關,試著舉槍應戰。

  頻頻落空。縱使貫穿力格外優異,弗拉德的光柱在魔女獵人化狀態下的彈速相對緩慢。而且更要命的,是居織的飛行速度太過飛快。就算考慮到對手的速度而發動※偏差射擊,居織也能發揮出更高一等的速度飛掠而過。(譯註:瞄準目標物前方位置開火,以確保子彈與目標物能在同一瞬間於瞄準點交會的射擊手法。)

  由於魔女獵人化的術式櫻花早已背得滾瓜爛熟,因此只要有可以貫穿魔法陣的弗拉德光柱,僅需命中一次就能強迫居織解除魔女獵人化狀態。

  但若打不中就毫無意義可言。行動盡在對方掌握之中的話,根本無計可施。

  「難道就無法藉由降低魔力消耗量的方式來突破嗎!」

  《余不是說過,她連蘊含在空氣中的微弱魔力都能偵測到嗎?只要汝一動,空氣中的魔力就會跟著變動。她絕不可能放過任何風吹草動。》

  居織邊閃避光柱,邊在櫻花的周圍大大地兜起圈子,接著突然急速上昇。櫻花雖連忙朝向上空接連扣下弗拉德的扳機,卻是連一槍都打不中。

  居織在抵達距櫻花頭上約400公尺的位置便停止攀升,反轉身體所面對的方向。她以俯瞰櫻花的形式大大地張開機械羽翼。

  接著將魔力注入兩腳的飛彈發射器。

  「不擅連射的弗拉德有辦法擊落所有飛彈嗎?」

  居織攤開雙手的瞬間,腳部發射器也跟著射出由魔力構築而成的飛彈。

  飛彈在發射的同時,先是彷彿沿著螺旋狀的飛行軌道被拋向半空中一樣,隨後赫見彈頭全數轉向櫻花,宛如流星般一同直撲而來。

  目睹自上空傾洩而下的飛彈數量,櫻花頓時瞠目結舌。

  「這數量……!」

  《快迎擊吧!》

  飛彈總數超過500枚,簡直就跟流星雨沒什麼兩樣。

  飛彈的初始飛行速度不快。

  若真要擊墜的話,當然挑剛發射的時候下手是最好,但數量實在太過龐大!

  「可惡……!」

  櫻花雖試著迎擊,無奈靠弗拉德根本處理不及。以魔力構築的飛彈雖然只要受到攻擊就會爆炸,但卻無法引爆以同質魔力構成的周遭飛彈。即便想發動《串刺公爵的餘興》擊墜飛彈,目前身處的這個位置也只會造成櫻花被自己的魔法陣波及。

  「嘖……!」

  櫻花大概只成功擊墜了50發飛彈。

  放棄迎擊的櫻花決定使出渾身解數逃離飛彈。既然是追蹤飛彈,要閃躲它們幾乎可說是不可能的任務。因此只能等待這些飛彈用盡魔力。

  飛彈如同活蛇一般邊扭動邊追逐櫻花。

  儘管櫻花四面八方地來回飛翔,試圖擺脫飛彈追擊,然而飛彈的追蹤性能及速度卻遠遠凌駕於櫻花的想像之上。

  《不妙!要被追上了!準備防禦!》

  弗拉德自主性地收起翅膀,緊緊裹住櫻花的身體。

  飛彈則鎖定櫻花,鋪天蓋地一般直襲而來。

  櫻花做好覺悟準備承受強烈衝擊。

  「——《極光迎擊》!」

  但是落在她身上的並非衝擊與疼痛,而是爆炸聲與一陣耳熟的嗓音。

  如同雷射般的光束發射聲,加上轟然爆炸的魔導飛彈。

  她張開翅膀確認狀況,發現襲向自己的飛彈全數被擊墜。

  飛散的魔力粒子,以及一道自地表上升的人影隨之映入眼中。

  「妳……為什麼跑來這裡?」

  櫻花露出一張幾乎快發出咂舌聲的不悅神情說道,只見在腳邊展開飛行輪的真理緩緩飛往櫻花身旁。

  真理則是噘起嘴,在背後展開無數座魔法陣。

  「我也不是自願想來這邊好嗎?是哮要我過來的。明明都陷入苦戰了,妳還擺什麼架子啊……要是我沒趕來救援,妳早就吃足苦頭了吧。」

  「雖、雖然陷入苦戰是事實沒錯,但哪有人會在這種時候拋下哮,讓他獨自面對強敵啊!」

  明明趕來救援卻反遭責備的真理,與櫻花並肩而立並皺起眉頭。

  「霧谷已經解決掉敵軍,所以正趕往與哮會合啦。妳起碼也仔細地聽一下無線電通訊好不——好啊!」

  「好痛!」

  耳朵被狠狠彈了一下的櫻花也不甘示弱地大聲回吼。

  「臨界點這邊的無線電通訊靈敏度很差,我聽不清楚啦!在戰鬥中我哪有閒工夫去注意通訊內容啊!」

  「什麼!?都被我救了一命還惱羞成怒是怎樣!?少在那邊強詞奪理啦!」

  「我才不是強詞奪理!只是陳述事實!我又沒拜託妳來救——」

  「——妳們倆感情可真要好呢。」

  在居織插嘴如此說道之後,她的發射器又再度發射飛彈。

  忙著吵架的櫻花及真理沒能立刻作出反應。

  飛彈疾速逼近。櫻花等人束手無策地遭到飛彈的爆炸所吞噬。

  爆風吹亂了居織的秀髮。

  居織微瞇雙眼,筆直瞪視著爆煙之中的動靜。

  下一瞬間,一根光柱衝破濃煙,掠過居織的臉頰。

  魔力粒子與濃煙逐漸散去。

  自濃煙中現身的——是擊墜了所有飛彈的真理,以及舉起槍口對準居織的櫻花。

  「「——我們一點都不要好!」」

  兩人異口同聲地加以否定。

  居織先是展露一抹感到有點羨慕的微笑,接著雙眼立刻綻放出充滿殺氣的目光。

  「……算是一對攻守兼具的好搭檔呢。不過,只要妳們是依靠魔導能力作戰,就絕對贏不了我。」

  居織挾帶著堪稱對魔導象徵的力量,發動魔力噴射衝向櫻花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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