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话 小瑾

说起来，其实很难找到一个时间点作为小瑾和筱筱友情的起点，对于筱筱来说，小瑾就像月亮，像空气一样，就是那么理所当然的存在。

实际上呢，小瑾和筱筱是从婴儿时期就互相认识的，那时候妈妈们会把各自的小婴儿带到广场去散步。于是，还不会说话，还没有形成有形记忆的孩子们便是从那时就知晓了彼此的存在。这么说来，确实是像空气一样的存在也不为过。

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孩子们还会经常互相打架，尤其是男孩和女孩之间。因为孩子们可以模糊地意识到男女好像是两个不同的群体，但是此时体力上也没有本质的差别，于是战争就这么爆发了。在筱筱的记忆中，自己是经常被小瑾用雨伞打得鼻青脸肿的，然而那时的筱筱心里却没有半点仇恨，只是把一切都当作游戏，跑上去反击似地拽女孩的辫子。也许这时候的两人就像互相玩耍的小猫一样吧，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只是享受着扑倒彼此的狩猎游戏。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男孩和女孩间开始不再有战争，小瑾也慢慢地变得温柔娴静起来，开始穿上小裙子，用起了发卡。至于筱筱，也不像以前那样把她视为狩猎游戏的敌人，而是会在面对她的时候不自觉地乖乖听话。

然后，在那个夏天，某一天发生了这样一件小事。

在被母亲逼迫着练习了一下午的钢琴后，筱筱终于获得了短暂的自由，便走出门买冰棒。

筱筱买完冰棒后，看到小瑾和小之从拐角走来。“嗨！”筱筱开心地挥手，然后就立刻失去了意识，失去意识前看到的最后的东西是一辆自行车，还有小瑾惊恐的眼神。

等再次醒来，筱筱已经是在妈妈怀里了，据说是因为小瑾非常担心地立刻跑来告诉了妈妈和姐姐，一切才没有太迟。

“要好好感谢小瑾噢。”姐姐说，然后塞给他一只有着灰色兔子图案的发卡。

傍晚。

“谢谢你上次帮我。”筱筱说，“这是姐姐要我给你的。”他掏出那只发卡，然后得意地看着小瑾露出欣喜的表情。今天的小瑾穿着一身漂亮的白色连衣裙，白色的袜子，和可爱的黑色皮鞋，正在用那美丽的眼睛盯着筱筱手上的发卡。

“没关系的！”小瑾伸出手去。

作为一个任性的八岁男孩，这个时候的筱筱做出了符合年纪的行为，把手恶作剧似地收回去了。

“来抓我呀！”然后便撒腿就跑。

“筱筱！”小瑾见状一下子呆住了，然后带着一丝气急败坏地呼唤了一声，追了上去。

在经过几分钟的追逐后，小瑾突然不小心踩到了一个水坑里。那是附近草地上的凹陷在降雨后形成的水坑。

在看到一身漂亮的白色连衣裙被污水弄脏后，小瑾终于忍受不住，呜咽地哭了起来。

这次轮到筱筱呆住了，他没想到自己又把事情搞砸了，而且最重要的是，把小瑾的事情搞砸了。筱筱的内心缓缓地产生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愧疚感（真是不容易呢）。

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办，筱筱于是默默地走向了此时还坐在水坑里哭泣的小瑾，然后把那个发卡默默地放到了她的小手中。

“对…对不起。”嗯…看来妈妈还是教过他犯错了该说什么的。

小瑾一语不发，只是紧紧地抓住手上的发卡，那也是筱筱送她的第一份礼物。

因为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就算是没心没肺的筱筱，这个时候也没打算自己一个人回家，便默默地坐在了小瑾的身边，开始数着水坑旁的杂草。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瑾突然站起身来，“我要回家了。”

筱筱也站了起来，目送着小瑾缓缓地离去，洁白的连衣裙下摆上满是深色的泥巴和污水。看着这一切，这也稍稍地刺痛了筱筱的内心。

看来今天要不欢而散了，筱筱这么想。不过他还从来没有过不好好告别就离开，于是还是努力开口说，“再见…”。应该还会…再见的吧，筱筱心里第一次有了小小的阴霾。

小瑾没有回答他，离开了。

在目送她走远后，筱筱也耷拉着脑袋，踏上了回家的旅程。夕阳西下，似乎还能听到乌鸦寂寞的鸣叫。筱筱真希望小瑾可以再和他多说一句话啊…

“来我家玩吗，我爸爸今天不在家。”小瑾突然提议道。

“嗯…”，筱筱惊讶地抬起了头，似乎接受了提议，太好了！他的心里似乎叫了出来。刚刚才在心里形成的小型雾霾似乎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实际上在一年前，小瑾的父母离婚了，只有父亲照看的小瑾经常会面临独自一人在家的情况。尽管比筱筱年纪大，但还只是一个八岁的小女孩，她还是期待着有人陪伴的。

接着两人回到了小瑾家。一路上一言不发

“我要去洗澡，然后要换衣服。”

“好…”，筱筱回应着。

“你也来和我一起洗吧。”小瑾背对着他，自然地说出了这句话。

小孩子是没有太强烈的性别意识的，毕竟生理课是六年级才有的内容。筱筱知道，他也和姐姐一起洗过澡。

也许这时候的小瑾只是觉得很寂寞，所以想要人陪伴而已，然而和自己家以外的人一起洗澡果然还是从未经历过的事情呢。

“嗯…”，然而，作为一个犯了错的人，筱筱现在再也没有平时那股任性的气势了，只能被动地接受眼前这名强势的被害人的安排。

两人走向浴室。

小瑾已经很快地摆脱了脏衣服，然后站在浴缸旁，开始冲淋浴。

“你不来吗？”她看了筱筱一眼，像是在给出命令。

筱筱只好也脱掉自己的衣服。

听到衣服脱落的声音，小瑾默默地回过了头，悄悄打量着筱筱。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身体和女孩没有太大的区别。筱筱的身体纤细瘦弱，没有什么肌肉，当然也没有什么体毛，只有乳白色的光滑肌肤，胸前的两颗粉红色的凸起，以及胯部那个小瑾自己所没有的东西。这个东西，是小瑾曾经悄悄触摸过的，感觉和身体别的部分差不多，只是柔软的感觉，也不知道是起什么作用的。

注意到了小瑾的眼神，筱筱低下了头，快步走进了浴室。

冲完澡后，两人一起坐在浴缸里。

“今天对不起…”，筱筱开口说道。

“没关系。”小瑾无所谓的样子。“对了，等会你回家吗？”

“嗯，洗完澡后就回去。”

“留下来陪我好吗？爸爸今天好像又不回来。”小瑾命令式的语气里好像有一丝害怕被拒绝的紧张，不过她很聪明，充分地利用了受害者的立场，提出了一个又一个让筱筱无法拒绝的提案。

“好…”，果然没法拒绝。

小瑾见状，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洗完澡后，小瑾换上干净的衣服。

然而筱筱却在纠结，因为他脱下来的衣服上正有着一股因为奔跑留下的汗臭味。

“要不…穿我的衣服？”小瑾露出一丝坏笑。“裙子要穿吗？”

“不要！”筱筱满脸通红。真没想到平时这个对任何事情都很有余裕的筱筱在一天之内遇到这么多次令人尴尬的情景。

小瑾好像变得更开心了，也许可以摆布支配一个平时那么机灵又调皮的男孩就是这么令人愉悦吧。

“知道了，那我去找找别的衣服。”小瑾转身离去，只留下可怜的筱筱一个人光溜溜的站在原地。

“嗯…”，筱筱发出无声的呜咽。

几分钟后，小瑾回来了，拿着干净的内裤，短裤，还有一件印着可爱灰兔的短袖，“只有这些了。”

没办法，筱筱只好委屈地穿上这些女孩的衣服（应该是人生第二次委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穿着可爱灰兔的短袖，筱筱实在是有点哭笑不得。

“还有这个呢。”看来试炼还没有结束。

筱筱回过头去，发现小瑾的手上拿着那个罪魁祸首，灰兔图案的发卡。

“你要干嘛。”这可能是可怜男孩的无谓挣扎了吧，但这一切都是这个残酷世界对这个任性男孩的报应，嗯。

“你的头发这么长，要好好打理呀。”小瑾微笑着，不容置疑地把发卡别在筱筱的头发上，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哇，这是哪里来的大美女呀！”小瑾故作惊讶地夸奖道。虽然，好像确实是挺漂亮的。

虽然还没有很强的性别意识，但是年幼的筱筱还是很讨厌被说成是女孩子的，毕竟，这可是以前小孩子战争时期的敌人呢。他非常想反驳，但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完全就是小瑾的翻版，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如果不喜欢这身的话，就脱下来还给我吧。”说完这句话后，小瑾不由分说地把筱筱换下来的脏衣服丢进了洗衣机。

看来筱筱已经没有选择了，毕竟人类总是需要可以遮掩身体的道具。

“那么，我们去睡觉吧。”

于是，一对美女姐妹，不对，姐弟，躺在了床上。

“7月31日是我的生日，你要来噢。”小瑾说道。

“嗯…”，面对这个几年前还是打架对手的敌人，筱筱已经彻底放弃抵抗了。毕竟，他先犯了错，现在还穿着敌人施舍的衣服，躺在她的床上。

真乖，小瑾这么想。接着伸手开始拨弄筱筱的眼睫毛，这是她的主要娱乐活动之一。虽然可能不应该这么做，但现在因为自己处于有利的地位，已经可以在筱筱醒着的情况下做啦。

其实被人拨弄眼睫毛是一件舒服的事情，筱筱在经历了一开始的害羞后，很快就睡着了。

看着发出细微“呼呼”声的筱筱，小瑾歪着头，露出了无奈的表情。

小瑾的卧室是亮堂堂的，但是房门外就是一片漆黑的厨房，客厅，浴室（虽然这里刚刚还挺热闹的）。这样一片漆黑的家，就是小瑾的日常了。因为妈妈一年前离开了家，爸爸又经常因为工作不回来，小瑾学会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学习，一个人玩俄罗斯方块。

但是现在的情况稍有不同。

洗衣机正在自顾自的发出令人安心的运作声，筱筱正也躺在身边发出令人安心的可爱鼾声。小瑾感觉心里很充实。

小瑾看着筱筱，他正侧卧着蜷缩在被窝里，两只手放在面前，一定是因为有点紧张才会呈现这样的睡姿吧。小瑾愣愣地看着他那白皙的皮肤，乌黑的头发，然后注意到了那只可爱的灰兔发卡，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要是你是我的弟弟就好了，就可以一直陪着我了。”小瑾喃喃自语道。

接着，她缓缓低下了头，做了一个特别的举动。那是即使有着受害者的有利立场，也不好意思明目张胆地做出来的举动。

筱筱在睡梦中感受到了额头上传来温柔的触感，和淡淡的湿润。

“唔…”，发出了意识模糊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