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守护者之剑
“——哥哥,早安。差不多该起床罗。”
“嗯……小萌?”
窗帘被掀开,朝阳洒在圣吾的房间之中。
他想起与藤堂晶的邂逅是昨天晚上的事。之前透过某个组织得知她的消息,接触的过程也还算顺利,这使他感到满足。
“早餐已经做好了,偶尔也先吃吃早餐再走吧。”
妹妹小萌,凑近了圣吾的脸直盯着瞧。
“倒是你,身体不要紧吗?最好还是躺着休息吧。”
“嗯……今天早上的精神还不错啊。”
小萌在前阵子染上了重病,多数时间都是由圣吾负责看护她。
现在唐泽家中没有大人在。母亲早已过世,父亲也在妹妹生病的同时因为不知道去哪儿而下落不明。
“那也不是在床上躺一躺就会好的病……是要跟着我一辈子的。”
她落寞地笑着,身影比平常任何时候都来得纤瘦。圣吾的胸口袭上一股溃堤般的感伤。
“……我知道了,去吃早餐吧。”
他努力装出温和的笑容,希望能为妹妹打气。生了病过于逞强自然是不好的,但总是把对方当作病人看待,或许在精神上也并不是件好事。
“——哥哥,今天要去社团对不对?又到礼拜五了。”
“是啊。我会晚点回来,没关系吧?”
“我精神很好,不要紧的。”
如果发生什么状况,两人说好随时以手机联络。
小萌生的病,在现今的日本是“常见的不治之症”。国家设有专门的医疗机构,政府也全面性地给予补助。
边咬着稍微烤过并切成对半的吐司,小萌偷偷地观察着哥哥的模样。
圣吾正一脸呆滞地看着电视上的新闻,似乎还没完全清醒过来。略显精悍的面貌配上一头杂乱无章的头发,看起来极不搭调。
“今天也……跟结城姐姐……一起吗?”
她总觉得只要问到有关结城的事情,就会特别紧张。不知道会不会被哥哥发现这不自然的态度?
“也一起?结城又不是社团的成员,什么一起?”
(结城是哪个家伙呀?)
圣吾的脑海中闪过这样的想法,还花了0.5秒才回想起那是跟自己同班的某个女孩子。
“不是,那个……因为结城姐姐,呃,她总是默默地望着哥哥……”
“谁?结城吗?为什么?”
那个名为结城雫的少女,似乎对哥哥很有好感。虽然只有一次看到她跟社团成员们在一起,但小萌心里头可是清楚得很。
“怪了……我有跟她借过钱吗?应该没有吧……”
看圣吾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让小萌暗自松了口气。
“……啊,对了!哥哥,你之前说过要还木暮哥哥CD喔。”
“喔!谢啦,我想起来了。”
打理好服装,将CD收进书包里的圣吾,对妹妹说了声“小心别太累了”后,随即跟平常一样出了家门。
昨晚被晶划伤的手,已经完全痊愈了。这就是非人类——劫掠者的证明,也是能力的一部份。
细胞的活化适度变得异常迅速,也因此连形体都会产生变化,甚至可称之为变身。在过程中不管是怎么样的伤口都能完全治理。虽然是还不曾连手腕也一起被斩落啦,但圣吾忍不住想像着,是否连那样严重的伤势都能够治好呢。
从意识到体质的变化开始,就没有再得过感冒,连到去年为止一直令他很困扰的花粉症,似乎也跟着好了。这么说来,以健康的观点来看,发生的尽是些令人梦寐以求的好事嘛!
放学后,圣吾前往参加社团活动。
他记得当初好像有为这个什么同好会随便申请了一个社团名称,不过现在早就忘了。社团实际的活动内容,也只是几个从国中时期就意气相投的死党聚在一起吵吵闹闹罢了。
“今天啊,要不要去唱卡拉OK?”
成员们聚集之后,居领导位置的三木提案道。不过其实老早就预约好包厢了……不出所料的,全体一致通过。
社团的成员是八个大男生。虽然毫无鲜花的点缀,全是一堆绿叶凑在一起,不过倒也是个能直来直往的愉快聚会。
“糟糕,我忘记叫木暮出来了。”
“啊——对喔。就交给你啦,唐泽。”
圣吾取出了手机。
“喂,你那只手机好像还蛮少见的耶?”
“这个?好看吗?”
“哎,我对这种丑不拉叽的款式没兴趣。你要不要考虑换一只新的?”
被三木这么一说,圣吾也只能哈哈哈地干笑着带过。
特意制作成手机外型的这个东西,虽然也确实有着通信通话的机能,不过,事实上它是一具能抑制变身的机器,被称之为救援者抑制体。
“……喂,木暮?我们等一下要去唱KTV,你要不要出来?”
‘圣吾……是吗,已经礼拜五了呀……’
话筒的那端,木暮勇以阴郁的声音回应道。
因为得了精神衰弱症而足不出户——至少他本人对家人、朋友和学校都是这么说的。自从九个月前席卷世界的某个事件发生之后,在许多人的心中留下无法抹灭的伤痛,因此这个症状任谁也不会感到不可思议。
虽然如此,木暮并没有完全拒绝与友人之间的来往,偶尔也会来社团露露脸。
‘关在家里老是上网,时间感到模糊掉了。’
“木暮……”
正因为是最要好的朋友,圣吾也无法再对他多说些什么。
‘今天……我也一起去好了。在车站前的大楼对吧?’
和好友们一同前往车站前闹区的圣吾与木暮会合后,在KTV愉快地度过了一、两个钟头。
气氛正热时,有人说肚子饿了,于是一行人又为了吃饭而离开了那家店。
外头已经是黄昏时分,街上的行人也逐渐增加了。
“圣吾,你最近身体还好吧?”
走在街上时,木暮凑近圣吾的身旁,若无其事地问道。
“啊啊,也没什么特别奇怪的症状。”
被一直窝在家里的木暮关心身体的状况,感觉似乎有点微妙。
“木暮你呢?最近的情况怎么样了?”
“我?哈,我还是老样子……不过,还真是羡慕你啊!”
木暮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
“还真是羡慕你啊”这句话,是他从以前就有的口头禅。
木暮的个性,再怎么说都不能称得上是积极,朋友也不多。虽然圣吾的性格刚好是强烈的对比,不过或许也正因如此两人才特别显得意气相投。
“虽然你可能也有自己的烦恼啦,不过,还真是羡慕你啊!”
“话不能这么说呀……”
他明白对方想说什么,但毕竟不可能在其他同伴还在场时讲得太明。
‘……这里非常危险,请各位行人立即疏散!’
忽然响起的扩音器广播,引起了人们的注意。
蓝与黄的特殊警示灯开始闪烁。
看到那个灯光的群众无一不倒抽了口气地开始骚动。有的人巴不得快点离开现场;也有的人则起着哄四处宣扬。
顶着警示灯的两台黑白相间的箱型车驶过,侧面还装上了防弹钢板,窗户也以铁丝网保护着。
“R-SWAT!是为了猎捕劫掠者?还是驱除活尸啊?”
遇到紧急事件时会高兴地成群结队观望的,应该也只有年轻人了吧。三木一伙人也不例外,朝着事件现场迅速地奔了过去。圣吾与木暮也只能随着同伴的脚步前往。
变异体防治局旗下的实战部队,即是被称之为R-SWAT的处刑部队。
身着白色防护服,戴着白色防毒面罩的人们,感觉很像在幅射与传染病蔓延的地区活动的急救部队,差别只在他们的手中握的却是步枪和冲锋枪等致死武器。
被人们称为“白面罩”的队员们,接二连三地下了装甲箱型车,包围住一处公共厕所。外围守着几名员警,拼命抵挡着围观群众的推挤。
“没想到能这么近看到……最近劫掠者经常在各处出没呢。”
三木一反平常冷静的形象,带着些许兴奋,出神地望着白面罩们的行动。
在圣吾等人所居住的这个城镇,最近声称目击蜘蛛劫掠者的人数急剧骤增。
被称为劫掠者的怪物会袭击人类,虽然很少有因而被杀害的案例,不过受到攻击的人会感染上特有的病毒,而变为相同的劫掠者,或是因此死亡。
劫掠者增生劫掠者,他们在本质上就是与人类敌对的存在。
正因如此,像R-SWAT这样的硬派组织才会应运而生。
“中年男子……忽然很痛苦的样子,然后变身成了怪物……嘴里似乎吼叫着些什么,跑进了那间厕所……”
一名模样像上班族的男子通报了相关当局,正在向R-SWAT说明事件的经过。
“我、我当然没有受到攻击!要是有被怎么样,我怎么可能还去通报!?”
被两名白面罩队员左右架起,那名上班族几乎快哭出来了。
被袭击的人会成为带原者,也不知何时发病。一旦变身发作自己就从被害者变成被R-SWAT追杀的劫掠者了。因此,许多人即使受到攻击受伤也不愿意通知警方或提出受害申报。这么下来,也就一直无法将劫掠者从这世上抹灭,以致于相关的犯罪事件也老是层出不穷。
讽刺的是,通报的上班族最后还是被迫搭上了随后抵达、闪着蓝黄灯光的专用救护车。
“别这样!放开我!我根本连一点事也没有啊!”
他的叫声随即被枪声所掩盖。
从公共厕所中冲出的蜘蛛劫掠者,袭向一名阻断他去路的白面罩队员。被撞倒的队员闷声惨叫,冲锋枪朝向空中扫射。
“射击!”
包围住劫掠者的队员们,一起开枪扫射。原本围在一旁凑热闹的人群,也尖叫着跑开或当场蹲下,现场一片混乱。
“……那些家伙!”
圣吾握紧拳头,向前踏出了一步。
对无视市民安全开枪射击的白面罩队员们感到愤怒;同情因病症发作变身为劫掠者的可悲男子;以及想要拯救只因通报消息就被一并带走的无辜上班族——数种不同的情绪瞬间涌上圣吾的心头。
“别这样……圣吾,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紧紧握住他手腕的人是木暮。努力压抑情绪的声音,传到了圣吾的耳里。
“冷静点。我们的朋友也在,可不能让他们看到你的真面目呀。”
的确,三木和同伴们正抱头蹲低了身子在附近。如果在此刻变身并展开行动的话,圣吾往后的生活也必定会被破坏殆尽吧。
“咕喔喔喔喔……”
受到炮火集中攻击的蜘蛛劫掠者,退至公共厕所的外墙。飞散的鲜血与肉片,附着在水泥墙上。
他应该全身都已中弹,但生命力仍十分惊人。即使流着鲜血,怪物还是四肢并用地再度爬行回厕所中。身体因重伤而不住痉挛,动作也变得迟缓,但看起来似乎并没有受到致命伤。
“使用燃烧弹。各位,请小心闪光。”
其中一个白面罩——可能是队长——取出置于腰际的手榴弹,随即将之丢入厕所中。
不久,大量的白烟冒出,被火焰所包裹的蜘蛛劫掠者跌跌撞撞地爬了出来,不支倒地。
“终于收拾掉了……”
白面罩队长踢了踢已经变成焦炭的劫掠者尸体,宣布猎捕行动结束。
“——我们走吧。”
在同伴之中,还能保持冷静的就只有木暮一个人。
“嗯、是啊……可真是看到不得了的东西呢。”
三木拍了拍衣服上沾到的脏物,回答道。
“好,那为了重振精神,大家想去吃点什么?”
虽然是场冲击性的体验,但对圣吾一行人而言,说这是生活中常见的场面也不为过。
“圣吾!”
看着呆然地目送救护车载走那名上班族的圣吾,木暮厉声叫着他的名字。
“对啦,圣吾。这可不是能让你逞英雄的时候,要知道分寸哪。”
三木似乎也察觉到圣吾内心的想法,而对他如此忠告着。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三木自己也对强自行使权力的大人们抱持着叛逆的心态,但也很清楚与白面罩作对,绝不是什么聪明的好事。
“是啊……”
终于抑制住高昂的情绪,圣吾点了点头。
叹口气,他望向时钟,开口说道:
“整个感觉都糟掉了。我还得照顾我妹,差不多该先回去了。”
圣吾从书包中拿出CD,递给了木暮。那是他之前借了很长一段时间的音乐CD。
木暮点点头收下了它。
“知道了,帮我跟小萌问声好……”
目送着圣吾消失在地铁车站的入口,一行人才迈开了脚步。
“……圣吾啊……他今天还真是惊险,看那个表情就知道了。”
“那家伙,可真是个充满热血和正义感的好汉哪。”
“在我心目中,圣吾可以说是勇者或是英雄了吧。”
“半年前的事啊——我是忘不了的。”
“那时候发生的事啊……哎,其实我觉得他那根本就是乱来。”
“他不是以一挡三吗,结果还赢了耶!再怎么说还真佩服他那种勇气啊。”
“是吗,这已经不是谁强谁弱,跟什么了不起之类的问题了——”
边回想当时的情况,三木继续说道:
“我反而觉得很恐怖……今天也是,你们看到他的眼神了吗?简直跟只野兽一样。”
“应该是欲求不满吧?”
这话引来一阵笑声,关于圣吾的话题也就此打住。
“不过,今天还真是大开眼界了,超刺激的。”
“下次,要不要一起去狩猎活尸?封锁的商店街那边,听说还有没铲除完的活尸被关在里面!”
“喔——好耶——!我去我去。”
都遇到那么恐怖的事件了,这些家伙可真是学不乖呀。木暮这么想着,不过丝毫没有表现在谈话和态度上。
取而代之的,他凝视着圣吾所归还的CD封面,想起了半年前发生的“圣吾勇者事件”——
与同伴们分开后的圣吾,搭上了正好到站的地铁列车。
情绪依旧烦躁,充满了刚才无法出手帮助任何人的憾恨心情。
“我所做的、所感觉的都是错的吗?可是——”
心情是不会说谎的。该做的事如果不在有能力的当下行动,之后一定会感到后悔……就像现在这样。
以前他也曾被卷入事件之中,还因此受了重伤,但从未对此感到后悔。
就是在同伴们之间,被称为“圣吾勇者事件”的那件事。那是发生在半年前——
跟平常一样,社团的同伴们结伴在夜晚的街头玩乐。只是糟糕的是,几位班上的女同学也跟着一起,只有这点跟往常有所不同。
三名喝醉酒的小混混则纠缠同行的女孩子,而演变成伤害事件。
圣吾也不清楚起因究竟是为了什么。总之,那时候结城雫同学的衣服被扯破,对此恶劣行径一时怒上心头的他,拳头便朝向小混混们直挥而去。
看是要报警,或是大家一起逃走——处理这种类似麻烦的办法可以有很多种。但圣吾所想到并且实际执行的,却是与对方以武力相抗。
身体状况莫名地好,情绪比以前容易变得激动,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
圣吾原本就是那种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个性,从没想过要修正自己这种冲动的性格。就算是这种时候,他也完全没考虑胜算之类的问题就跟对方打了起来。
赤手空拳地狠狠揍了对方一拳后,小混混们见情况不对亮出了刀子,往他的腹部就是一刺。
那是个十分深的伤口。
像是快要死掉一般的疼痛,令圣吾直接在路边蹲了下来。但是,对方却毫不留情地继续踢向他的身体。意识逐渐模糊远离……
此时,圣吾的眼前突然变得一片深红,当他意识到热血逆流般的感觉时,也是他初次的变身体验——皮肤表面起了一阵阵的鸡皮疙瘩,手臂和脸上也长出了真正的粗毛。
脑中满溢着激愤的情感,殴打、扑向眼前的人型物体,紧咬住不放。
在争斗刚开始时,其他的同伴也在场;但圣吾为了保护女孩子们,就要同伴先带着她们离开,并与警方联络。
因此,独自一个人留下来对付小混混的圣吾被对方刺伤,还被围殴了一顿;以及最后圣吾出手打到所有敌人都站不起来的事情,大家都没看到。
“你节制点,住手!圣吾!你快打死这些家伙了……圣吾?”
最先单独回到现场的是木暮。
圣吾仿佛失去理智般、持续殴打着已经倒地不支的小混混们,木暮对他从后方使出反夹式擒拿来箍制他的动作。这是他从小就已经做惯了的动作。
打小时候起,圣吾就经常为了帮助被欺负的木暮与人打斗,每次都要木暮出面阻止,事情才得以结束。
“圣吾,你、那张脸……呜哇啊啊!”
但是,这一次却发生了异于平常的状况——圣吾的样貌完全改变了。据木暮所言,那模样不像是狼人,应该称为虎人吧。带着条状斑纹的短毛,除了老虎之外也没有其他的动物了。
巡逻车刺耳的警铃声逐渐接近。
“这、这下可糟了……这里就交给我吧,你快逃!”
因此,圣吾在狠狠修理过那些小混混之后,就这样离开了现场。虽然不知道那些混混到底向警方说了些什么,总之,最后总算没有暴露出圣吾的名字与住处。整个事件也就这样落幕了。
被刺伤的腹部伤口在打斗中就已完全愈合了,同时,圣吾也因此发现到自己感染上病毒,并成为劫掠者的事实。
之后每当情绪激动时,这样的情形就会再度发作。起先他根本不知该怎么处理,幸好木暮对劫掠者的事情相当了解,成了圣吾的咨询对象。
后来,因为木暮的协助,圣吾取得了名为“救援者抑制体”的道具。
所谓“救援者抑制体”,它能发出一种使脑波安定的电流,防止因情感起伏而产生的变身现象。换言之,它可以让病毒感染的人依自己的意志进行变身。
也就是说,救援者是能够控制本能与病症发作的劫掠者。
如果没有救援者抑制体的话,圣吾或许早就像公共厕所的那个蜘蛛劫掠者一样,不自觉地迎向病症发作,然后遭到强制清除的命运了——
“圣吾?还真巧,没想到跟你搭同班电车。”
回过神来,晶就站在他的眼前。
低跟包鞋、雪纺纱裙,上身搭配无袖剪裁的短外套,里面穿着一件青柠色的小背心。相当适合身材纤瘦的晶的打扮。
“真的很巧呢。”
因为同住在同一城镇内,下车的地方应该也同一站吧。两人所居住的地方很近并不是巧合。圣吾先前就已经听说过有个“住在附近的救援者”的消息了。
之所以会知道这件事,是一个名为人类进化研究所的机关告诉他的,就连救援者抑制体也是他们所提供的。同时,这个机关也会为救援者们介绍位于住家附近的同伴。
虽然不清楚进化研究所的真正目的,圣吾还是接受了这样的介绍,决定与晶进行接触。因为他想知道自己以外的救援者在想些什么、都是怎么行动的。
“我到目前为止都不曾跟任何救援者有过关连,不过对你倒是挺有兴趣的。”
往圣吾身旁正好空着的座位一坐,晶笑着这么说道。
晶的劫掠者症状发作是在较早的时期。她立刻察觉到了身体上的变异,但并没有因此而感到混乱或绝望,反而展开了慎重的行动。
身为制药公司研究员的她,对于当时令社会为之骚动的病毒相当地了解。马上利用了职场上的机械器材知悉自己的症状,才能瞒着周遭的人得以维持与以往相同的生活。
后来,她得知进化研究所的存在,并接受其保护,为了能继续研究自己身上发生的异变,她成为了救援者。
在有身分保障的情况下从事研究,这正是晶所冀求的。
不过,偶尔还是会有些事件扰乱她平稳的生活。
一般来说,劫掠者有着将病毒感染给他人以增加同伴的习性;另外一项天性则是——不同种的劫掠者们会互相战斗企图毁灭对方。
成为劫掠者时,原本身为人类的理性与良知是否会残存下来,是看每个个案的情况而有所不同。而救援者虽然可以保有理性,不过,那也得看身为人类时的本体,平常会采取什么样的行动,而这就要取决于个人的道德观了。
因此,就晶的认知看来,受本能所支配的劫掠者,与只图自己方便而行动的救援者并没有多大差别。只要出现在她面前,就全都是妨碍者。
只有圣吾是个例外。
虽说是因为曾出手救过自己,而欠了圣吾一份人情。不过,不可否认的,她也受到他那无邪的侠义之心所吸引。
至少一开始,只因出自好奇心的理由,晶接受了圣吾成为她的同伴。这是她第一次的妥协,同时也愿意在自己的状况许可下尽力协助他。
“……看来马上就得出手协助你了呢。”
所谓的协助,晶解释为共同迎战的意思。
“你注意到了吗,这种感觉?”
在脑中特有的、像警铃般的嗡嗡声。这是从发病到现在为止,已经感受过数次的、劫掠者所散发出的敌意。与其说那是针对晶而来的敌意,应该说是更为模糊不清的一种意念。
因为并不是劫掠者研究专家,她也说不上是为什么,就像是种本能吧,晶这么想。不过正是由于彼此都能感觉到这股直觉,劫掠者们才会不分青红皂白地互相争斗吧?
复数的敌意正以惊人的速度朝向这边接近。对方试图移动到列车内吗?不,这是……
车内站着的乘客约有半数都跌倒在地,其中可能已经有人受了伤。然而,这不过只是这起恶劣事件的开端而已。
“到底发生什么事!?”
车内的灯光熄灭,暗示着此事并非一般状况。列车内开始产生了一些骚动,幸好电力马上又恢复,司机开始广播——
‘由于下一站发生了火灾,为了避免发生危险,目前全线列车暂停行进,请各位旅客稍候片刻。’
“……在这种地方?才开到一半,外面伸手不见五指耶!”
“不如倒车回前一个车站吧!这样下去一定会缺氧的!”
歇斯底里的怒吼与尖叫声不绝于耳。一听到缺氧,恐慌的乘客中有几个人操作起紧急开关,打算从车厢逃脱出去。
‘请不要擅自离开车厢——!据最新的情报表示……啊,是谁……呜哇!住手,啊啊啊——!’
司机的广播在惨叫声中结束。一阵打斗声过后,车厢内持续着一阵咔沙咔沙的恐怖声音。
“……圣吾!”
晶伸手抓住圣吾的手腕。强烈的敌意正逼近而来……不,是杀气!
“我们先从这里出去吧!”
列车一直没有再度启程的迹象。
这种时刻,司机理应向乘客报告状况的,但从刚刚的广播被中断的情形看来,任谁都会直接联想到,这列电车的司机已经遭受到某人袭击了。
犯人是某个陷入恐慌的暴徒吗?不,在这种情况下,一般人应该都会以安全逃脱为优先采取的行动。就像现在,那些逃出列车的人们大多都是沿着隧道路径往回走。
只有极少数的人望向电车行进的方向,也有些消沉地待在原地等着。其实这里离下一站只剩一小段路,能够从那里出站自然是比较快的方法。但是,看着笼罩着前方的阵阵黑烟,要继续前进是不可能了。
“藤堂,我去前面看看。”
圣吾冷静地说道。
他大致能够想像对方会做的行动。虽然不知对方意图为何,但他能感受到带着敌意的大量劫掠者聚集在前方的车站内。由于下一站是大型的转运点,或许这场火灾是有预谋的也说不定。而且,车站内不知有没有人还来不及逃走?
“要与敌人作战吗?还是要帮助人类?难道你有认识的人在那边?”
晶猜不透圣吾的想法。但她想圣吾既然会大费周章地跑到起火的车站,其理由或许是这两者之一吧。
“那还用说。”
圣吾再次在心里默想。
“两者都是。”
只是稍微前进了一小段路,黑烟就呛鼻地令人难以忍受,周遭完全不见人影。
取而代之的,是以四只脚疾奔而出的生物。袭击电车前方驾驶席的,并非野兽也不是人类,是只劫掠者。
“是蜘蛛劫掠者的……从者。”
晶轻声低语道。
所谓的从者,是在劫掠者之中“被劫掠者攻击感染病毒而成为劫掠者的人类”。相对的,制造出从者的劫掠者,则被称之为核心者。
从者与核心者虽同为异形,但从者的能力较低,模样也不甚起眼,因为他们是一群没有自我意识的傀儡。
身为相同种族的劫掠者们,似乎能以精神波直接进行沟通,不过从者的精神力居于核心者之下,因此大多处于脑波被操纵的一方。感情与意志如果比较薄弱,表现在能力上也相对地较为迟钝,这是从者居于弱势的原因。
这点差异在救援者之间是大家都知道的基本常识,但一般社会上并没有这样的认知。劫掠者就单单只是被称为劫掠者的怪物,就连救援者也被一视同仁。
“变身!”
圣吾的肉体展开了变身行动。全身的肌肉威武地隆起,长出了虎斑纹路的粗毛。分泌物在空气中凝固,变化为石灰质的装甲。
他将随身携带的红色围巾披到肩上,用凝固体液将原本装备在皮带部位的救援者抑制体固定住后,完成了变身。
基本上劫掠者是不会穿着任何衣物的。因为只要变身时改变形体,衣服也会因而撕裂。不过,衣服状、面罩状、防具状的物体,都可以透过本体的想像,从“肉体组织”中生成。
“圣吾,今天可是干劲十足的战斗模式唷?”
圣吾——猛虎救援者变身之后的细部,与昨晚晶所看到的有些许不同。
头部戴着护目镜造型的面罩,两手伸出了大小几乎可作为盾牌使用的石灰爪;两脚的装甲呈尖锐状,看起来像是可增加踢力的装备。
“呵呵,真是个有趣的孩子……我也跟着变身,保护你一下吧。”
反正,她也不可能以人类的姿态就这样闯进浓烟之中。晶移动到阴影处,变身成为救援者。
“……咕噜噜噜噜!”
该说是不出所料、还是必然的发展?一阵怪吼之后,蜘蛛劫掠者便朝猛虎救援者袭击而来。
“十字斩——!”
原本预料将与对方正面展开激烈对峙的,但圣吾瞬间就在敌人的胸口画上十字形状的斩击。被深深砍伤的蜘蛛劫掠者之从者就这么趴在地面,完全被击倒了。
“没时间陪这些家伙慢慢玩了……”
他凝神望向黑烟那头的昏暗空间。那是人类的眼睛所无法看穿的黑暗。车站就在那儿了,可辨识到的杀气共有六只以上……圣吾缓缓地迈开了步伐。
“呵呵呵呵呵……燃烧殆尽吧。”
蜘蛛劫掠者的核心首领,伫立于山手町车站的剪票口处。
身为人类时的姓名……早已遗忘了。只隐约记得喜欢音乐,梦想着能成为一名钢琴家……不过,现在已经是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在数周前发病的她,循着本能的渴求,于夜晚的街道上徘徊,对许多人伸出了魔爪。以毒牙在人类的后颈部注入了病毒,使对方失去记忆之后,再让他们回到自己的家中。
化为从者们的部下们,便会再逐一增加更多的同伴。
‘增加更多的同伴吧。’
‘杀了其他的劫掠者。’
依循本能指示这两点行动的核心者,也如此命令自己所创造出的从者们。
在车站放火扩大恐慌,则是出于身为人类却日渐消失的理性所为。
进行这个自杀行为的同时,为了嘲讽那些压迫像自己这样的无辜发病者的社会,她选择了将大量人类闭锁于地下的这个方法。
“用不了多久,这些人类就会缺氧而死。”
在那之前,又会有谁阻挡于她的面前呢?
“来吧,快让我看看你,敌对者啊。”
不久,她所冀望的对手出现了。核心者收到来自四散的从者们传来的脑波通讯——
搜寻到猛虎救援者的从者们,立即展开了包围攻击行动。
攻击行动的策略是为了阻挡直朝核心者方向前去的救援者,必须先断绝其退路,在对方萌生怯意之时,便由潜藏于上方的从者使出先发制人的攻击。
“咕呀!”
自上方跳跃而下的从者,受到圣吾的一记回旋踢,被重重地击落到地上。猛虎救援者拥有令人惊异的运动神经。
“我想起来了……是昨晚跟我的从者对决的家伙啊。但是,他一个人又能做得了什么?”
核心者的思考中充满了混沌,她原本所期待的是更大的猎物。
像是……R-SWAT将潜入地下行动吗?那些行事残酷的家伙们,倘若能拖几个人垫背,陪着她一起命丧黄泉也不错。另一方面,如果他们不来的话,那么白面罩们对大事件置之不理、毫无建树的模样,也将会被媒体们所大肆报导吧……要是结果真能这样就好了,她想着。
包围救援者的从者中,两只被从天而降的石灰质锐利镰刀所贯穿。被刀刃穿透胸口的两只从者,立即惨叫着倒了下去。
“圣吾!核心者在这直道的最深处!”
身为螳螂救援者的晶,感知到核心者的意识而叫道。因为比猛虎救援者更早产生变异,探察敌方的能力也较为敏锐。
“CHARGE!”
听到指示的猛虎救援者,突破重围冲了出去。在神经加速反应下,没有任何敌人能够阻挡得了他的冲刺。
虽然速度并没有改变,反射神经却增强了数位。能够抵挡冲锋行动的,只有能发挥相同能力的敌手。
“让开——!”
两只从者以身为盾,试图阻断圣吾的行进。其中一只以头锤朝圣吾猛击而来,一阵头盖骨碎裂的声响过后,便倒地不起;另一只从者则受到圣吾的正面冲击,虽然没有受到致命伤,却也被撞飞到一旁的瓦砾之中。
“……那么,受情势所迫,我就负责陪这些杂兵玩玩啦。”
从者们将目标变更为随后而至的螳螂救援者——晶的身上。
反正就算当作没看到,从者们也会主动袭击不同种的自己。还是先将对方在此一举歼灭,才是上上之策。
晶如此对自己说道,持续进行战斗。
回头望向退路被阻断,惊惧地缩成一小团的人群,核心者心中暗笑一声。在那名救援者到来之前,干脆把这群家伙们大卸八块吧。她心中这么打量着。
对此情景她深感痛快。看着受困于此的人们,男女老幼都有,简直就像社会的缩影。核心者对于把自己逼迫至此的社会,感到一股复仇的快感。
“……那个,请给我……水好吗?”
一阵干哑的声音。
从人群中走上前来的少女说着。
核心者涌上了一丝丝兴趣,正眼望向说话的对方。现在自己的脸上生出四对眼睛,是连自己都无法直视的、令人惊惧不已的怪物面孔。
“结城,别说了……”
“雫,没有用的啦……”
后方两名貌似同学的女孩叫唤着少女。这么说来,眼前少女的名字是叫做结城雫吧。
“有、有老人家因为太热晕倒了,现在很需要喝些水……”
少女周遭的人们开始纷纷后退。被困在这里的人,不管是谁都深信这名劫掠者的头头,随时都会因一时兴起而杀害人类。
这并不仅止于单纯的误解,而是事实。因此少女向对方求水的举动,可说是危险万分。
“……”
核心者目不转睛地盯着少女瞧。
她鼓足了勇气才敢这么做的吧。面对劫掠者的恐惧令她全身不住颤抖,而即便是全身沾满脏污的媒灰,也看得出来她端丽的面貌。
“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担心别人?你还真是冷静呀。”
“这、这才不是冷静……因为,有人很痛苦的样子……”
少女本身的存在,令核心者感到极度不悦。在这种危急状况下,还能照顾弱者的宽广心胸,以及少女外表的美貌,都令她的嗜虐心开始蠢蠢欲动。
“这可真是了不起呢。我也来赋予你——这么丑恶的容貌吧?”
对于年轻美丽的少女,核心者感到一阵难以压抑的深刻嫉妒。
只要遭遇到与自己相同的痛苦,她心灵上的余裕也会消失吧?一定会消失无踪的!
少女的肩头,被受到病毒侵袭的怪物以利爪紧紧擒住。
“咿……!好痛!痛……”
“运气不好的话可是会变成僵尸的唷。与其现在当场被撕成几块,不如赌一赌变成僵尸或蜘蛛般的怪物还比较好吧,雫小姐?”
“不要……我不要!请你饶了我吧!放开我!”
就在此时,圣吾也已抵达核心者的附近,发现她正向一名少女伸出毒手。
“喂!住手!你就是主使者吗!?”
同时,他也马上发现,那名被抓住肩头的少女正是自己所认识的人。
结城雫……之前也曾经从暴徒手中救出的那个同学。类似的场面又再度重演,这是什么样的因缘际会?
自背后被叫唤,核心者回过头去。
正折磨着人类时被救援者所突击,出乎她意料之外。况且,对方抵达的速度快得令人感到纳闷。他闪避过所有劫掠者的攻击了吗?
被放开的雫逃回了人群之中。望着她的行动,圣吾稍稍放下了心中的大石。
“为什么做出这么过分的事!?”
核心者操控了从者。从晶的口中如此听说的圣吾,仍试图想说服对方。
但,那是他本身在处于临界点的压力之中所选择的行动。由于长期的战斗、见血、隐藏的野性本能已逐渐吞没了圣吾的理性。
他想在不由自主致对方于死地之前,结束这场战争。
“……为什么?是呀。因为我是被人类所排斥的存在,罪孽深重的畸形野兽啊。”
从破损的荷叶边衬衫领口,探出绝非人类所有的蜘蛛头颅,核心者如此答道。她一直想成为恶魔。如果没有像这样计划实行毁灭性的行动,她早已输给了本能了吧。
虽曾试图自杀,但却还是办不到。也没有勇气以劫掠者的身分苛延残喘,成为威胁人类的存在。
毛茸茸的手指蠕动着,她反问道:
“虎男先生,你又为何来到这里?是打算跟我作对吧?”
跟人类相比,眼前的虎男该是与自己类似处境的同类。就算必须面对互相残杀、水火不容的命运,然而,同为劫掠者不应是更为相近的存在吗?她需要同情。
“因为,我有能够守护人类的力量。”
“就……就只因为这样的理由?”
左右裂开的嘴颚咯吱咯吱地咬动着,带有毒性的唾液跟着溢了出来。
这家伙,也跟刚才她想要感染的那名少女一样——不求任何回报,只是希望拯救他人。
“不可原谅!梦想被夺走的心情,你是不会懂的——!”
只因那无邪的正义感,就让自己身陷于如此危险的境地,她实在无法相信会有这种人。
况且,明明同为发病者——自己带着一只丑陋隆起的小腹,身上覆满粗毛;而对方却是精悍无比的虎之战士。
这样的不公平真能存在于世上吗?她对这个世界深感愤恨。
“实在不可原谅——!”
横闪过激昂袭来的怪物,猛虎救援者紧接着回过头。凭着过人的敏捷度,对方应该无法对背后的自己立即反击才对。
但是——
“唔!可恶!”
劫掠者隆起的衬衫背部爆裂,八只节肢一跃而出。他一个闪身避过,对方又从隆起的腹部尾端,喷出了白色的液体。
她所射出的是粘着丝团。
丝团击中了膝盖,圣吾的双腿因行动受阻而跌倒。蜘蛛核心者趁机迅雷不及掩耳地朝他的头部扑了上去。
“杀了你!大卸八块,嘎哈——!嘎哈——!”
要是头部被她咬住,头盖骨恐怕会瞬间粉碎吧——就在生死存亡的那一刻,圣吾将右手伸向腰间的皮带,取出一根DNA传导棒。
将传导棒嵌入救援者抑制体,电气讯号瞬间在他的体内疾驰。
以老虎基因情报为基础的瞬间性部分变异,立即促使圣吾的身体产生变化。
“钢铁之牙!”
被石灰质面罩所覆盖的虎嘴裂至耳根,现出了锐利的尖牙。
他咬向伸出大颚的核心者的喉头,粉碎对方的颈头脉和一部分的头骨。
“嘎!咻……”
发出不成声的惨叫,乌黑的血液随之喷出,蜘蛛女双膝落地。
被咬碎了一大半的脑袋往后倾,如玻璃弹珠般反应不出任何表情的八只眼睛,初次映上了状似极度痛苦的色彩。
‘终于能为这受诅咒的人生画下休止符了……神呐。’
核心者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事件发生后,地铁山手町站的入口处围起警线全面封锁,但直到最后R-SWAT都没有投入任何支援。
R-SWAT队员并非全是能力素质高的战斗员,但也不是那种能随便牺牲的兵卒。正因为如此,对于可预见将产生大量殉职者的这次事件,他们便无法立即派遣部队进行攻坚行动。
不过,在核心者被击倒的剪票口附近,潜藏了两名持有特殊望远摄影机的白面罩队员。他们并非实战部队的队员,而是新设立的搜查课成员。
“……新岛前辈,为什么我们不出动呢?这样无法对世人交代呀。”
“那你当真能在热到喘不过气的地狱深处,跟那些怪物决战吗?”
新岛向菜鸟后进说明着:
“我们白面罩,是由‘真正的人类’所组成。虽然并不限制人才的资质,但必须经过DNA鉴定证明未受感染,那是很耗时间与费用的。这你应该知道吧?”
“而且,与其问那些东西——”新岛继续说:
“你得好好拍下来啊,这些将成为了解劫掠者真实姿态的最佳资料呢。”
“前辈,那只看来像老虎的家伙,往倒地不起的蜘蛛女尸体插进了些什么……像麻将点棒一样的东西?”
“那个啊,听说叫DNA传导棒。它会把采样的基因情报,以电子交换格式记录下来。”
众所周知的,劫掠者是人类变身而成的存在,但骨骼的变化依然有其极限。过于极端的变异会对肉体造成巨大负担。然而,如果想经常性地发挥特殊能力,则需要大量的生体能量。
因此,DNA传导棒便成为了需伴随骨骼变化的必杀技、和使用时会消耗大量能量的特殊能力的即时复苏剂。换言之,使用DNA传导棒,可以说是等于扣下了以电流刺激使细胞产生变化的扳机。
救援者通常都会利用传导棒,为自身的超能力留下记录。
或是纪录其他劫掠者的基因情报。如果性质相容,也能够“窃取对方的技能”。像是生物毒的构造等等资料,也包括在基因情报当中,所以只要以传导棒读取其他劫掠者的细胞资料,也能于体内自行生成解毒剂。
“进化研究所还真给了他们无聊的玩具啊。为什么没有揭发这件事呢?”
对于菜鸟的疑问,新岛回答道:
“进化研究所可也是政府机关哪,根本没办法直接出手……真不知道他们在想些什么,那些大官们。”
此时,救援者们似乎找出被关在站务室内的人群,正在协助救援行动。
“嘿,还会装腔作势地充当正义使者啊……喔喔,那女孩……没想到她也被卷入这次的事件……”
新岛以摄影机记录下结城雫哭肿了眼的画面。找到猛虎救援者的她频频道谢,但对方不知是没有留意到,或故意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
“前辈,别在这种时候物色女友啦。”
“啥?说什么傻话,是那女孩跟其他人不一样啦。”
“的确长得蛮可爱的……你说不一样,是什么意思?”
要说明起来倒也挺不容易的。懒得跟新来的菜鸟解释的新岛啧了一声,结束了录影。
“——那,我们差不多也该走啦。”
“也是。啊,媒体记者好像都进到现场来了……”
“那跟我们没关系啦!”新岛说道。
这次的事件已内定了报导管制,在台面上应该会发表为R-SWAT的精锐部队歼灭了引起事件的劫掠者们。
不论民众们是否相信,怎样都好。
救援者所演出的救援戏码或许将流传为地下情报,但有几成的民众会看到,又有几成的人会相信呢?
允许R-SWAT的存在、并继续下去,是拥有民意支持的证据。至于一切是否为真实,反倒是其次了。
“圣吾,记者们跟摄影师……”
“真麻烦,我们走吧。”
短促地交换了两句,螳螂救援者与猛虎救援者返回地铁的隧道内。只要从地铁的其它车站离开,就能确实降低他们被发现真面目的机率吧。
许多摄影机捕捉到两人离去的背影。戴着防毒面罩的记者,在电视摄影机前滔滔不绝地说道:
“请各位看看!这是现场的独家画面。引起事件的劫掠者军团,被两名救援者所击败!唯有救援者,才是我们人类的救世主!”
但事实是并非所有的救援者都会采取像圣吾这样的行动,不过许多传播媒体已将救援者捧为谜般的英雄。
“应该有许多人还不熟悉救援者这个称呼吧。觉得跟劫掠者同样都是些怪物,或质疑救援者的真面目。但是,记者愿意相信他们。”
记者将麦克风伸向了得救的雫。
“实际上被帮助的这位少女又怎么想呢?你相信他们吗?”
雫清晰地回答道:
“是的,我相信。”
摄影机将镜头带上了少女的特写。
“救援者确实存在。而且他们一定是……毫不隐藏正义之心的人士。”
与雫相同的,那些受困于现场的人们,也都体会到救援者出手相助的感受。
然而,这篇足以震撼世人的报导,最后依然没有被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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