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話 能與水泥對話的女孩

  第2話 能與水泥對話的女孩

  男孩感到手裡有種不請自來的溫暖,睜開眼睛。

  反映於白色天花板的光線,使他忍不住再度閉眼。沒見過這片天花板。

  男孩醒來時,一名三十來歲的護士正握住他的手,要為他作點滴注射。

  護士見到男孩醒來先是有點訝異,隨即離開病房找醫生去了。那啪噠啪噠急忙奔走的腳步聲,感覺彷彿是發生在另一個世界的事。

  他的眼前,依然滿是缺乏生氣且不怎麼現實的病房光景。

  「你得的是不治之症。」

  聽醫生親口這麼說,是片刻之後的事了。

  男孩,被宣告罹患絕症。

  偏差值絲毫不見提昇,也不知為何無法融入班級。

  幾乎沒有朋友,過著索然無味的高中生活。

  還被班上的老大盯上,天天受人欺負。

  未來的可能性日漸縮減,前途黯淡。

  事情,就發生在他開始對人生感到厭煩之際。

  所以男孩低聲自嘲:「不然還能怎樣。」抓著一支鑲釘球棒踏進教室。

  女孩,能和水泥對話。

  上大學的姊姊不知道,每天有女人請喝高級香檳的小翼多半也不知道。

  和教夏威夷舞的老師搞外遇的媽媽不知道,拋妻棄子行蹤不明的爸爸也不知道。

  非洲的飢苦孤兒,以及她與小翼那個沒機會活著呼吸這世界空氣的孩子,也一定不知道。

  但女孩總是心想:「不然還能怎樣。」不當一回事。

  接下來的,就是關於如此兩人的故事。


  人在得知罹患絕症那天,究竟會做些什麼呢?

  有人會絕望得放棄生存,有人會奔向自己所愛。

  有人會怕得發狂,有人會縱其所欲消耗餘生。

  相信是各式各樣,形形色色。

  至於這個男孩,則是有點不同。

  「這樣就不必多想以後要怎麼辦了吧!」

  雀躍之中,他心裡產生了如此的可悲想法。

  於是他壯起膽,在結業典禮當天帶了一支鑲釘球棒進學校。

  然後直接找上班上老大,朝屁股死命痛打,並一溜煙地衝出教室。

  教室充滿了野獸般的怒吼,但他毫不在乎。

  因為他得的是不治之症,等暑假結束,他早就不在人世了。

  所以他再也不必來到離家兩小時車程的高中,再也不會見到他們那群人。後會無期的人的憤怒和叫喊對他而言,比別人昨晚作了什麼夢更沒意義。

  男孩無視於學校裡迴盪的任何人聲,全速跑過走廊。

  刷過皮膚的風是那麼地暢快,使他暫時閉上雙眼。

  黑暗的視野中空無一物,有種世上所有人都消失不見了的感覺。

  當恐懼使他睜眼,刺眼的光線射進瞳孔。

  他忽然覺得,自己一旦死去,那樣的黑暗或許就會永遠持續不斷。

  說不定,那是件非常可怕的事。

  不具時空間觀念的永恆黑暗。自己是否承受得了呢?

  這樣的疑問,也被背後傳來的怒罵打消了。

  男孩奔出校舍、衝上街道,對再也不會跨過的校門沒有多看一眼,只管向前不停奔跑。

  清澄透明的藍天比過去更為寬廣,五彩繽紛的世界滿滿地遍布眼前。

  男孩已經完全自由了。


  「我回來了~」

  「回來啦。還滿早的嘛。」

  「嗯,這次結業典禮好像特別短。」

  「這樣啊。那你就把時間拿來整理一下房間吧,媽媽現在要出去買東西。」

  「好~慢走喔。」

  男孩編個謊虛應故事,目送母親出門。他的母親,一定作夢也沒想到自己拉拔到升上高三的兒子,會拿鑲釘球棒痛打別人的屁股吧。世上有些事,還是不知道比較好。

  他還沒對任何人說過,自己得了絕症。

  他認為,這也是不知道比較好的事。

  一旦母親知道了,一定會難過得不得了。他不忍心見到這種事。

  從窗口確定母親離家夠遠後,男孩從書包中拿出課本。這些象徵高中生的課本,會隨學年增長提昇難度,是種天天折磨他的制度產物。

  他將其中一本撕碎、揉成紙團,扔進垃圾桶。

  一本塞進碎紙機絞爛,一本埋進土裡還諸大地,一本點火燒掉,為加速全球暖化添一份力。

  男孩就這麼以各種不同的方式,處理掉每一本課本。

  將最後的課本摺成紙飛機射走、擺脫了一切束縛的男孩,開始在院子裡觀察螞蟻。

  看著螞蟻排成一列運送砂糖的這一刻,是他上高中以來最幸福的時光。

  從那天起,他很努力地不讓自己做些有意義的事。

  不是射射橡皮筋,就是挖土又埋回去、數天花板上的汙漬、拿寶特瓶裝水倒進浴缸裡,天天拚命做著這些毫無意義的事。

  回想起糟糕透頂的高中生活,這幾天真是快樂至極。

  「這樣我就死而無憾了吧。」

  甚至讓他這麼想。

  在這樣的日子裡,男孩收到了國中同學會的邀請簡訊。

  那一天,他同樣在沙坑裡數沙。幾乎沒響過的手機,嚇得他全身猛然一抖。

  在高中孤零零的男孩,念國中時還有不少朋友。住在附近的小草很受歡迎,和小草要好的他也連帶多了不少朋友。

  所以只要將範圍定回自家這一帶,他也算是有朋友的人。

  這通同學會的簡訊,就是好友小草傳來的。

  「你不是很閒嗎,去同學會玩一下有什麼關係?」

  當男孩猶豫該不該應邀時,他的母親說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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