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章 因缘的对决

听闻三十分钟后将轰炸学校,小角对风水自卫队员坦诚地说道:

“还有人在学校里,如果你们不能停止攻击,那就让我在攻击之前去救人回来!”

小角十分顽固,困扰的队员于是把附近的校长叫来:

“校长,请说服这蠢蛋!如果他一直妨碍我们执行任务,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强制措施该不会是强行把我带走吧,这下有趣了,我就跟你们打一场!”

小角右手燃起火焰,像是要表现出他的斗志。校长连忙抓住小角的手腕制止他:

“榎同学,请你住手!几乎所有的学生及学校周围的居民都避难完毕了!”

“避难?应该叫做慌忙地被赶出去吧,不由分说就随便把别人家炸飞这算魔法建筑师吗?我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守护家庭是我们的工作!”

小角粗鲁地挥开校长的手,校长无论如何都想说服小角:

“可是,你要怎么处理目前的状况呢?你不是没有好方法吗,而且我们连原因都不清楚。

“原因我现在就要去查,哪有人连原因都不查就要把整个学校炸掉:如果这是暗剑杀干的好事,说不定可以找到一些线索。还有,把小祝卷入事件,还想轰炸攻击这根本就大错特错,国家想光明正大杀人吗!”

小角十分愤慨地追问,校长却沉默不语,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此时,天野从后面轻拍小角肩膀:

“国家杀人……没错。榎同学,现在我们国家有条叫做有事法制的法令,战争或发生灾害时,国家可以无视于国民的基本人权,可以为了达成政府最高层的目的而践踏人民,用炸弹把充满回忆的家炸飞……这就是这条法令的内容。”

天野瞪着风水自卫队员说明,队员则无奈地叹道:

“你是在讽刺属于国家机构的我们吗,女人管什么政治。”

“这不是讽刺,而是意见。真正的民主主义国家认同遵循法制及抗议法制的双方,国家不能虚弱。但是也不能以暴力处理一切……我是其中一方,你们也只是另一方面已,别会错意。”

天野怒指着风水自卫队员,队员们都被这股魄力压倒,不禁无言以对。未曾听过有事法制等词汇的小角,也惊讶不安地对天野问道:

“老师,无视基本人权是怎么一回事,真的可以这么做吗?”

“制定了有事法制以后就是这样,可以随意把你的家人带去入伍打仗,把你家或店铺征收来做基地,或是拆了改建成战车通行的道路。违抗者逮捕……就是这么一回事!”

“这、这种蠢法律是谁制定的啊!日本既然放弃战争,怎么可以偷偷做这些事!大人真的好好选举了吗,他们是认真考虑了我们的未来而制定出法律的吗?”

“天晓得,固家嚷着少子化少子化(译注:出生率降低),为了这事闹半天,却说怀孕生产不是疾病,所以诊疗费及住院费要全额自费,还要从中扣消费税。以公认是强国的法国来说,他们为了增强国力,生产的所有费用都由国家负担,而且国家认为生下来的小孩是未来年金及税金的交纳人,因此十分关心……像我们这种把负债留到未来,只把虚弱小孩当成食物。只会败负弱者的烂国家,怎么想都不可能考虑孩子的未来而制定出法律。”

天野冷冷地说道,校长认为教育者不应该对学生说这些话,犹豫地思考让她噤口的方法。

听闻天野这番话,小角回想起方才与白泽对峙时的事。

白泽说……以愚者的多数决选出愚蠢的议员,愚蠢的议员制定了愚昧的法律。难道白泽说的才是对的,不该让愚蠢的大众选举,遵从理想国王的独裁才是对的吗?凄惨的现状,是国民自己选择的灭亡吗?

可是,不能因此就认为该追随太白。他无法忘怀太白对百合及其它术者做了何等卑劣残酷的行为,他无法原谅这一切。

白泽说过的话如同慢性毒药渐渐发挥药效般,使小角陷入混乱。

小角脑中闪过许多想法,思绪旋绕不已,他呆呆站在原地。这时,他听见周围避难居民的声音:

“妈妈、妈妈!我要带小兔兔走!”

小女孩在自家门前抱着比自己身高还高的大型兔子玩偶,一名状似女孩母亲的女性背上背着大登山包,对女孩骂道:

“不行,把它丢掉!那么大的东西带不走的!”

“可是,小兔兔是爸爸死前买给我的,是人家对爸爸最后的回忆!”

“妈妈还不是把重要的相簿全部留着,现在要赶快逃才行,只能带真正需要的东西而已!”

“可是、可是这是爸爸最后买的小兔兔!”女孩哭了出来。小角难过地看着她们,忽然抬头露出坚毅的眼神,奔向她们。

“喂,你要去哪里!”

队员惊声叫道。小角来到女孩身边,蹲了了来,使自己的视线跟女孩一样高,温柔地轻抚着,她的头说道:

“你不想和小兔兔分开吗?”

“嗯、嗯……”女孩泪眼汪汪地看着小角,拼命点头。小角露出可靠的微笑,从她手上拿过兔子玩偶:

“不过,你妈妈说带不走,就放在这吧。”

“可是,小兔兔会被烧掉!”

“不会烧掉的。”

小角说道,让兔子玩偶坐在女孩家的玄关,他眼里放出坚强的意志。

“我不会让它被烧掉的。我要在三十分钟内破坏树杀风水阵,夺回异界之门。绝不让你们轰炸,连区区数人的幸福都无法保住,谈什么守护一亿人!”

小角下定决心,对队员说道。校长连忙抓住小角肩头制止他:

“住手,榎同学!就快轰炸了!”

“我知道。”

“既然你知道,为什么还不逃走?”

“就因为我知道,所以我才要去。管他是太白还是谁,像这种为了达到目的,牺牲他人幸福的超级混帐王八蛋,都给我乖乖受死!”小角说道,结起孔雀明王的手印:

“崦•衿伐罗•讫囊地•娑诃!”小角翩然浮起,欲往学校飞去。见此,东日流对小角叫道:

“小角,等等,我也去!”

“你,你说什么傻话!如果不在三十分钟内解决,就会被炸死啊!”

小角看着地面说道。

“所以我才要去,你能做的事,我没理由办不到!”

东日流说道,结起孔雀明王的手印,天野大惊,睁大双眼:

“孔雀飞天术?……难道!”

“崦•衿伐罗•讫囊地•娑诃!”东日流诵出孔雀明王密咒,霎时,他的身体猛然浮起,朝小角飞过去。

“哇!”小角连忙想避开东日流,却来不及躲开而与他正面撞上。这一瞬间,志摩拼命连按数码相机的快门:

“太棒了,这角度看起来简直就像接吻,穿着体育服更萌,活着真好!”

“秋津,我等一下绝对会骂死你或是默默烧死你!”

小角低声嘀咕,重新调整好姿势。

东日流还无法完善控制飞天术,于是在空中倒立地拼命拍动着手印,想调整姿势。

天野讶异万分,抬头望着东日流:

“谏早同学,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走了,小角!”东日流重心不稳地朝学校飞去,小角看着东日流,跟上前去,佩服地出声说道:

“你很厉害耶,东日流。你学会飞天术了哦!”

“我不想听到你说我厉害,你不是早就学会了吗?”

“这才没有先后的关系啊,我根本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飞,你是修行学会的吧?”

“没办法,我不像你,有与生俱来的才能。”

“你真不坦率,我是在称赞你啊。比起不努力就会的家伙,努力而学会的家伙更因努力而伟大啊!”

“……不是相反吗?”

“你才相反啦!”

在两人的谈话内容成为两道并行线时,他们飞过学校上空。

看着他们两人,校长脸色铁青地斥责天野:

“天野老师,因为你的煽动,连谏早同学也跟着去了!”

“轰炸已经不能取消了。但是如果牺牲了两名高中生,必定会遭到舆论谴责,到时候要请你们负责了!”

风水自卫队员也严厉地对天野放话。听闻此言,石那焦急地抓住父母的手说道:

“对、对啊,只有他们两个会死的!爸爸,妈妈,去帮他们好不好!”

“我们虽然想帮忙,但是不会飞,根本就束手无策啊。如果随便闯入,反而会给小角他们添麻烦。”

“那你们把灵力给因幡,让它进化就好,至少能载他们两个!”石那把因幡推给大山。这时,咲耶虚弱地说道:

“石那,不可以。”她制止石那,为了避难,她正被送上救护车。石那不服气地望向咲耶:

“为什么不行,这是为了救小角他们啊,用一下法术而已……”

“越使用灵力,凭坐附身的资格便会精进,更容易被附身……不可以使用身上多余的灵力。”咲耶的语气沉静却严厉,石那懂抱着不安,不知该如何是好,心慌意乱。

这时,身穿熊猫装的佐保取出凭坐珠,高声笑着叫道:

“哦呵呵呵呵,这个世界果然等待着美丽的女主角出场!就由我来帮助东日流大人!出来吧,空鱼!”佐保叫道,凭坐珠里飞出淡绿色的带状生物,飞入校内。然而下一秒,藤蔓卷起空鱼并立刻吸干了它的体液,再把它丢出来。

“呀啊啊,我的空鱼变成海带干了!”

“本就是湿海带,现在变成这样也没差多少吧。”

志摩以她听不见的音量冷冷地吐槽,天野则厉声斥责佐保:

“不要随便出手,若不小心被吸走灵力,敌人可能会破坏结界!”

“可、可是人家想帮东日流大人!”

佐保泪眼盈眶地说道,校长则摇头叹道。

“已经没办法了,我们也无法出手,至少要让大家去避难。”

“要我们丢下小角他们吗?”

石那以无助的眼神望着天野。为了让万分担心的石那放心,天野挤出沉静的笑容:

“不是丢下他们,因为他们不会死。”

石那恍然看着天野,天野充满信心地点头断言:

“他们一定会赢,一定会活着回来。正因为他们有这样的实力,我才放心让他们去。”

“你还真高估他们,他们明明只是学生而已。”

风水自卫队员恨恨地说道,然而,这时校长却首次同意天野的意见:

“……不,说不定就跟天野老师说的一样。我虽然不清楚他们的实力,天野老师却教育着他们,看着他们成长,她的判断或许:是正确的。”

“什么?校长,您是说我们精英风水师办不到的事,区区两名学生办得到吗?”

队员责难地逼近校长,此时,佐保高声叫道:

“不!没错,诚如天野老师与校长所言!我的东日流大人才不会输给那些无名小卒怪物和炸弹,根本就不用避难!”

“……我说佐保,稍微避个难是不是比较好?”

亚树焦急地问道,佐保却哼了一声:

“那亚树你自己逃,我会告诉东日流大人只有我相信他,你别想分到好处。”

“可、可是春山同学,如果有个万一,你要怎么办?”

石那担心地问道,佐保于是哦呵呵呵呵些高声笑道:

“如果有个万一?只要有我的东日流大人在,是不会有万一的。我又不是为了好玩才追着东日流大人的,如果怕丢了一条命两条命,还能谈恋爱吗!”

“的确,春[山同学就算被炸到,应该也不会有事……”

石那生硬地低语。

“……可是,我明白你的意思。没错,我也一直看着小角,我相信他一定没事,根本就不用逃!”

听闻石那此言,大[山与千流互看一眼,点了点头。学生们虽然也有点不安,但他们相信小角及东日流,却是事实。

“对、对啊,他们绝对可以的啦!”

“没错,不用逃!他们回来之前,我们要一直待在这里,继续张开结界,不让秽物逃出来才行!”

见了热血沸腾的学生们,风水自卫队员也被这股气势压倒。

“你,你们这些蠢蛋!如果你们以为继续待在这里,我们就不会轰炸学校,那可就大错特错了,为了大众,牺牲少数人也是必要的。”

“榎同学他们会阻止这一切的,他们还有我们绝不会死。”

天野冷静但沉重地望着队员。因这股视线的压力,队员沉默了下来,发动了吉普车:

“既然你们不遵循避难指示,我们也没办法……等一下后悔也来不及了!”

留下这句话后,他们便离开了。药师“呵”地笑着,对学生们说道:

“看来已经决定了呢……那么,我就继续驱除逃出学校的秽物啦,一些同学跟我来.不过只限攻击力强且美形的孩子哦。”

“剩下的人一起支撑结界!保护附近人家不受破坏这是魔法建筑师的使命!”

天野对学生们下令,学生们自觉可能会有万一,开始不安、紧张起来,但也充满魄力地答:

“是!”

“天野老师,我也来帮忙。看来,我忘了身为教育者的基本条件……就是信任学生。”

校长带着沉静的笑容.与天野互看一眼,天野点了点头:

“校长愿意帮忙,胜过一百人份的力量。”她与校长握手说道。

“不过,石那美眉,像我这种美少年被炸毁可是人类的损失哦,要不要一起逃呢?”

石凝心神不定,不安地对石那说道。她却坦然摇头:

“不了,我要留下。因为我相信小角,如果想逃就请便吧,学长。”

“……果然是这种回答,跟我预想的一样。”

石凝叹道,泪如雨下,他虽然非常想逃走,但怕这一逃其它人会觉得他很差劲,石那还会讨厌他,所以他就算想走也走不了。

久那与大国等小角的同学们心里也很不安,但他们仍十分相信小角及东日流而留在原地。

五分钟后,警车、机动队及执行了避难指示的风水自卫队,居民、看热闹的民众等,所有人类的身影都从学校附近消失了。留下来的,只有天野等一部分教师,及一部分的学生而已。

阴树发出沙沙低吟,像是要吓唬他们一样。然而,他们绝不退缩,也不放弃。他们对小角的信赖,使石那觉得十分可靠。

(拜托,小角!我们都相信你,为了和你一起作战,我也留下来等你……所以你一定要平安回来,拜托……!)

石那在胸前握拳,诚心祈求。

体育馆的二三楼只有外围有走道,中间挖空,等于一楼挑高。

入口在二楼,体育馆最深处是挂着红色丝绒布幕的舞台。这里平时当作体育馆使用,但舞台下收纳着铁椅,有典礼的时候也当作礼堂使用。

三楼部分有一条只能容纳一人通过的走道,沿着墙壁围了一圈。也有出入用的门。这条走道用来装卸篮框、擦高处的窗户、放置映照舞台的照明器材等,平时不常使用。

体育馆的窗户全部碎裂,植物入侵,生长得十分茂密,舞台上放置着平台式钢琴,昏迷的小祝正被绑在钢琴腿上。为了不让她念咒语,敌人还在她嘴上塞了堵嘴布。

体育馆里面没有风,植物却沙沙地摇动叶子,藤蔓攀到小祝身边,像是要缠上她似的甩动着。终于,一条藤蔓像蛇一样地缠上小祝的脚,她吓了一跳,睁开双眼。

(什、什么……?这里是哪里?)

小祝拼命地扭动身子,想逃离藤蔓。然而钢琴太重,就算她怎么挣扎,钢琴仍纹风不动。

“你还是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了,贵重的灵力会减少的。”

听闻这冷漠的声音,小祝抬起头来,似乎有人正躺在钢琴上。

(是谁?)

即使想问,被塞住嘴巴的她却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呜——呜——”的呻吟声,小祝想看对方是谁,扭动着身躯,想弄松绳子。

“我已经说过,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了,不要浪费灵力。”

随着冷漠的声音,钢琴上的人往下探视。那竟是之前小祝在走廊上撞到,穿着黑色哥德庞克风服装的少年。他的乌黑头发垂下,白哲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盯着小祝。

(你是刚才的人!)

小祝呜一呜一地呻吟着。少年从绸琴上跳下来,蹲在小祝面前:

“在走廊上撞到的时候我就在想,我最讨厌你这种人了。总是装出优等生的模样,不会犯任何错,也不允许自己犯错,你脸上就写着这些。”

少年抓住小祝的长发。拉向自己,小祝瞪着少年。

“你好像想问我想干嘛,那我就告诉你吧……等一下你就会变成这些阴树的祭品啰。”

“呜呜?”小祝相当吃惊,扭动着身子想逃。但藤蔓却接二连三地延伸过来,绕上小祝的身体,缠绕住她的四肢。藤蔓就好像常春藤般生了根,如同利爪刺入小祝的白皙肌肤里。’ “呜——!”小祝十分疼痛,发出喘不过气的叫声。

吸了小祝灵力的藤蔓。边激烈地晃动着边巨大化,茎上不断冒出绿色叶片。因小祝的强大灵力,体育馆中的植物爆发性地成长,越变越大,仿佛以快进观赏着植物的观察记录片一般。见了植物惊人的成长,少年敬佩地说道:

“真厉害……看你穿着巫女服,想说你应该有几分灵力,没想到这么强大,白泽真是送了个好祭品来啊。”

听闻白泽之名,小祝盯着少年,他跟白泽有什么关系呢,而他与这片树海的关系又是……?

小祝虽然想问,却发不出声,虽然想思考,藤蔓却吸走自己的灵力,导致意识逐渐模糊。

(小角,救我……)

小祝最后如此祈愿,之后便陷入昏迷,她颓然垂下头。

就像确认此事般,藤蔓缓慢地离开小祝。少年松开小祝的堵嘴布,将梅干种子般的物体放进她口中。

“这是白泽给我的冬虫夏草孢子。这么一来,树杀风水阵就完成了……把你当作祭品,从你身上吸取灵力供给这所学校里的植物,这个完美的系统就完成了。”

少年站起身来,舞台上的红色丝绒布幕便缓慢阖上。

“你知道冬虫夏草是什么吗?这是一种植物。寄生在虫的体内,吸取它的生命力,等到夏天就突破虫体长出来结果。虽然叫做草,却是菇类的一种,所以要栽培冬虫夏草,这种阴暗的地方再适合不过了……哦,已经听不见了吗。”

失去意识的小祝受到阴影包围,布幕完全阖上时,小祝的嘴里爬出几十根蠕动的白色根状物。

小角与东日流丝毫不知道小祝正陷入如此紧急的状况,他们朝着校舍飞过树海。

藤蔓像火舌般从地面延伸上来,像是要抓住他们一样,东日流结着孔雀明王的手印,因此毫无防备,小角诵出风神咒语保护着彼此两人。

“神志那津!”

霎时起了一阵激烈的龙卷风,宛如果汁机般粉碎了藤蔓。然而。藤蔓仍强劲地延伸上来。东日流厌烦地望着藤蔓:“它们好像想吃了我们,好恢复熔岩烧伤的伤害。”

“不吃肥料吸什么灵力,杂草还想吃肥料,真是太浪费了,撒泡尿让它们枯死算了。”

“……小角,你的灵力高到令人羡慕,可是你出口成脏的个性能不能改一改。”东日流不耐烦地说道。

“要羡慕是别人家的事,但出口成脏是我家的事吧。”

小角鼓起双颊瞪着东日流。

两人终于翩然降落于学校顶楼,顶楼上植物茂盛繁密,两人才刚降落,就有成群结队的怪物袭来,这些怪物背上还粘着两片翅膀。

“嗄啊——!”

“这、这是啥鬼!”小角迅速地诵出风神咒语:

“神志那津!”

旋风飒然吹起,怪物宛如被割草机割过般四散。然而,树海中不断出现怪物,东日流拔出五钴杵之剑,厉声叫道:

“那是芭蕉精,会吸取人类的生气,小心点!”

“三十分钟……不,剩下二十分钟吧。等一下你们就会被烧成黑炭,所以还是帮帮我的忙,返回异界还比较明智啊。”

小角虽想说服芭蕉精,对方却充耳不闻,继续攻击小角两人,东日流以五钴杵之剑砍杀芭蕉精说道:

“小角,不要做无谓的事,植物根本就没有脑袋,无法理解你说的话!”

“是这样没错,可是随意破坏大自然,对地球环境不好,而且也没时间了……我看这样应该比较快。”说着,小角朝着顶楼地板施展九字之术:

叫缶.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金黄色的格子切碎地板』、角与瓦砾一同落下三楼,眼前就是体育馆的上走道入口,而走廊上也有无数植物。

“小角,你的意思是,不能破坏大自然,但是可以破坏学校吗?”

东日流十分无奈,但他与小角也已来往许久,因此只好半放弃地叹了口气,下到走廊。

“我现在正是晚上偷偷打破校舍窗户玻璃,用偷来的机车随意乱闯的年纪呢,再来一发!”

小角朝着体育馆走道的门施展九字之术。厚重的木门破裂,小角来到体育三楼围成一圈建造的走道上,从走道上俯视体育馆,发现植物茂密繁荣,宛如温室。

体育馆最里面有个舞台,但因植物干扰及红色丝绒布幕阖上的关系,以致看不见舞台上的情形,然而,小祝应该就在那里。

“小祝!”小角大声呼喊,无奈,没有半点回音。

这时,一头巨大的怪物边践踏植物边前进,出现在小角及东日流面前。

“唧咿咿!”

那是一条全长起二十公尺的巨大蜈蚣。百根足上都长着利爪,在体育馆地板上行走时发出了卡达卡达的阴森声响,尖锐的大颚流下紫色毒液,在走道上的两人面前卡擦卡擦地磨响下颚。

见到蜈蚣,东日流体内的血液仿佛瞬间被抽干,他愕然站着。蜈蚣袭向小角,小角马上施展出火焰的法术:

“神火火出见!”火焰漩涡正面击中大蜈蚣的头部,蜈蚣发出叩即咿咿!”的混浊叫声,并反弓着身子。

“干掉了吗?”小角不禁摆出胜利姿势,然而,蜈蚣晃动着头部,甩开火焰。这时,东日流拼命忍住全身的颤抖,想保持冷静地说道:

“没用的,小角,它们只是受到惊吓完全没受伤!”

“就算有点作用也好,我已经使出全力了!”

“在这个树杀风水阵里,拥有阴气的虫子会增强力量,而我们的法术威力则会减半,如果不伤害那顽强的外壳,火焰是起不了作用的。”

“你知道得真详细。”

“我曾与这种东西……交战过一次。”

东日流说道,他汗流满面,为了抑制颤抖而用力握紧拳头到了指节发白的地步。

东日流留级的原因是去年校外实习发生的意外……就跟这次状况几乎一样。当时,置于房子鬼门及后鬼门方位的两个鸟居导致咒杀风水发生,召唤了阴虫蜈蚣前来,蜈蚣更因树杀风水阵吸入阴气,增强了力量。看着黑得发亮的蜈蚣尖牙,东日流双腿发软,动弹不得。

蜈蚣尖牙刺入胸膛的记忆鲜明地浮现。因毒液的毒性使他住院住了半年以上,甚至被迫留级,及因毒性太强导致自己变成白发等过往,在在都化为恐惧感残留在东日流心中。他脸上滴下斗大的汗珠,头昏脑胀地,似乎就要倒下。

“……喂,东日流,你怎么了?”

发觉东日流的模样有异,小角担心地出声叫道。这时,蜈蚣大叫一声,

“唧咿!”甩动着身子,开始以巨大尖牙啃起水泥走道。小角连忙后退,无奈,背后又出现了一只蜈蚣夹击,东日流呆呆站着,动也不动。

“你干嘛,还不快逃!”

小角揪住东日流领口,从走道跳下,两只蜈蚣于是不再啃咬走道,它们俯视两人,再度袭来。

“吃我这招,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小角朝着蜈蚣施展九字之术,金黄色的格子飞去,却发出卡锵一声弹开。

“见鬼了,到底有多硬啊。东日流,你用五钴杵之剑看看!”

小角对东日流说道,东日流仍僵直地站着。

“东日流,你是怎么回事啊!”

小角用力拍着东日流肩头,他回过神来,猛力摇头说道:

“……没、没用的!五钴杵之剑……没有用!”东日流答道,他眼神明显地游移不定,这点都不像冷静沉着的他。

“你不是充满自信吗,现在怎么变这么胆小?不管行不行,还是给他砍砍看啊。只要弄出一个伤口,火焰就能对付它们了吧?即使没用,我也不会偷偷笑你的啦!”

“你别小看人了!这种秽物,五钴杵之剑怎么可能砍不透呢!”

东日流反而迁怒地吼道,小角吓了一跳,对他说道:

“你是怎样啊,发什么神经。这一点都不像你,能砍你就快砍,我可不想在这种地方跟你死在一起,好像殉情一样!”

“并不是不能砍……能砍,但是……”

东日流痛苦地低语,最后面的话语几乎噤不成声。

去年,与蜈蚣交战时,折断的蜈蚣尖牙刺入东日流胸膛。他感觉早巳治愈的伤痛,却在身体内部渐渐苏醒。

受伤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受伤后接着再次休学。一想到这次可能回不去,东日流的手怎么也动不了。

方才出云疼爱地抱紧小角的样子再度浮上眼帘。小角拥有与生惧来的才华,出云在公司总是特别重用有才能的人,对弱者不屑一顾。软弱就是罪过……这是出云的口头禅。

自己与出云的血缘只有一半相同。如此一来,非亲非故但拥有超群能力的小角,对出云应该更具吸引力。不管自己怎么努力也无法赢过他,是无法超越的障碍……即使他辛苦努力,认为终于赶上他的同时,小角却又游刃有余地飞越下一道高墙。

全校模范生的选拔会近了,这次绝不能落选,但自己没有自信……东日流脑中一片空白。该如何是好,他束手无策。

“东日流,快点砍啊!”小角叫道。因为东日流动也不动,小角焦躁起来,大意露出破绽,蜈蚣趁这一瞬间的空隙夹住小角的身体。

“哇啊啊!”蜈蚣高高举起小角,幸好毒牙没有刺到身体,只是夹住了他,紫色的毒液染上体育服,发出啧咻声与剌鼻的味道冒出烟来,毒液滴到小角短裤外的大腿上,传来刺鼻的酸味,小角腿上的皮肤被毒液烧的红肿。

“烫死我了!”小角敲起五官。蜈蚣甩动着身子,似乎想吃掉毒牙夹住的猎物。正确方法是“打开尖牙,再咬一次”,但虫类并没有此般智慧,蜈蚣仍紧紧夹着毒牙,挣扎着想吃掉小角。

另一只蜈蚣则对同伴猎取的猎物起了兴趣,而缠住夹着小角的蜈蚣,拜这两条蜈蚣所赐,小角又是撞到天花板又是撞到地板的,都快要全身骨折了。

“东日流,快砍啊!”小角拼命叫喊,东日流却什么也做不了,只是呆站着。

(如果我一直不出手会怎样……)

东日流涨热的头脑,模糊地思考着这件事。

小角是天才,不论自己怎么努力都无法与之匹敌,要如何才能超越再怎么努力也无法匹敌的对手呢。

(……如果,我就这样一直不出手……)

东日流摒息想着。幸好,两只蜈蚣都把注意力放在小角身上,十五分钟后学校就会遭到轰炸,东日流丢下小角的证据也将灰飞烟灭。只要丢下小祝,对小角见死不救,就不用再烦恼了。斗大的汗珠从脸颊滑至下巴滴落,可怕的决心在他脑中旋绕,使他的心脏剧烈跳动。

“东日流——!”

小角叫道,东日流却僵硬地呆站着,动也不动,

这时,舞台的红色布幕缓慢打开。

东日流猛然抬起头来,小角遭蜈蚣拖曳到处撞击,头上流出的鲜血渗入眼睛,视界一片血红,但他也举目相对。

舞台中央放着平台式钢琴,小祝正被绑在那里。失去意识的小祝嘴巴里爬出的植物根部覆盖住她全身,胸口处冒出一朵巨大的红色花蕾。虽然外观看来宛若配戴着胸花。但花蕾确实是由胸部生长,穿破和服装束冒出来的。

舞台上都是由小祝身体爬出的根,就好像排列在小学教室后面,水井里栽种的风信子。

“小祝——!”小角呼喊着小祝,她却毫无反应,就连她是否活着都无法得知。

平台式钢琴上,慵懒地坐着身穿黑色皮衣的少年,他竖起的单膝稍微往旁倾斜,见了他白哲的脸颊、垂散的黑色浏海及冷漠的眼神时,东日流大吃一惊。

“你是……!”

“我还在想,东日流这个名字很少见,没想到真的是你啊,谏早。”少年露出邪恶的笑容。

小角被蜈蚣毒牙夹住,仍朝少年吼道:

“你这混帐,快点放开小祝!”

“那可不行,这些阴树需要养分,而这是最上等的灵力,看来你们也能成为相当棒的祭品呢。”

体育馆里的藤蔓激烈晃动着,像是与少年的话语同调。

“给它们肥料干嘛,反正全部都要烧光光了啦!再十五分钟这里就要被轰炸了,快把小祝还我,你也快点逃走比较好吧?”

“轰炸?别骗我了,你以为我会上当吗?”

少年脸上露出嘲讽的笑容,小角焦急地拉高声音说道:

“真的啦,你没听到直升机的声音吗,风水自卫队都出动了,管他树杀风水阵还是蜈蚣,他们都要丢炸弹一次烧光啦!”

的确,上空传来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少年瞬间紧张了起来,然而,他立即讪然笑着,嘲弄似的望着小角:

“……糟糕糟糕,你是去年的全校模范生吧,我差点就被你骗了,如果计划变更,白泽应该会先告诉我。”

“白泽?它不会来的,它早就变成焦炭了!”

“焦炭?”少年笑了出来:

“少骗人了,你说的都是谎言,你不知道白泽的神格有多高吗?就算这所学校的老师全部一起上也打不赢它的。”

“可是,它真的被打倒了啦,刚刚操场上的树海还烧起来了!”

“你想唬我吗,别小看我,在白泽下达指令前,我都会待在这里不动。把白泽带来的丫头当作祭品,维持树杀风水是我的任务!”

“拜托,真是讲不听的笨蛋!你给我等着,我马上去把小祝抢回来!

小角拼命挣扎,想逃离蜈蚣的毒牙,身体却像被虎头钳夹住般动弹不得。小角的法术对蜈蚣起不了作用,唯一能依靠的东日流又像木头人一样呆呆站着,完全无法期待他成为战力。

既然东日流帮不上忙,换言之,能救小祝的就只有自己,不振作不行。小角以坚毅的眼神望着天花板。

“管他三七二十一,总得试它一试!”小角举起右手,对天花板施展九字之术: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小角刻意动作夸大地挥动手腕,于是,产生了纵横全长共超过二十公尺的巨大格子,直接命中天花板。

“什么!”东日流对小角意料之外的行动大吃一惊,不禁抬起头来。

九字的格子把天花板的水泥像制冰机凿冰一样切碎,共有十二个宽达五公尺的巨大水泥块落在蜈蚣头上。

“唧咿咿!”遭落下的沉重水泥块砸中,蜈蚣的身体被压扁,黄色体液飞散。蜈蚣发出痛苦的叫声,小角因此从毒牙中解放,坠至地面。藤蔓冲向小角欲袭击他,他却马上诵出风神咒语,缓和了坠落速度,降落在水泥块上。

“太好了,弄伤外壳了!It’s反击time!”

小角满面喜悦,右手燃起火焰。融合了气势与愤怒的火焰比平时的火焰激烈许多,天花板几乎烧焦,东日流愕然凝视着小角:

“不会吧……我真不敢相信,我苦战的对手,你竟然用这种方法打倒……”

“看我把你们烧死,神火火出见——!”

特级烈焰冲向蜈蚣,它们即刻被包围在火中,从水泥块砸出的伤口开始,好比点了火的纸箱从边缘开始熊熊燃烧般烧着。

“唧咿咿咿咿——!”两只蜈蚣剧烈地甩动身子,火焰四处飞散,体育馆里茂密的藤蔓也烧了起来,芭蕉拍动着翅膀般的叶子想逃离火焰。火焰中,小角忍住沾上蜈蚣毒液而溃烂的伤口痛楚,满意地微笑着。

“变成烧烤蜈蚣了,这么大只,卖给中药铺绝对大赚。”

受到火焰高温的烘烤,蜈蚣的外壳发出“噼哩啪哩”的声音裂开,最后终于碎落。东日流惊讶地看着小角的战法,眼睛眨也不眨。

“……赢了吗?就这么简单……而且一次打倒两只?”

东日流紧握拳头,对于小角压倒性的天赋,他感到胸口涌上激烈的嫉妒之意。

同时,他也害怕小角,如果小角那样死了就好,为什么自己得和如此厉害的术者争夺全校模范生的宝座呢。绝对没办法的……东日流绝望、悔恨地颤抖。他深切感觉到,无论如何自己都没有胜算。

老实说,刚回来念二年级时,他认为小角没什么实力,而且实际上他们的力量也互相抗衡,因此他没有多少危机意识。因为自己住院才偶然得到全校模范生宝座的幸运家伙……他也这么想过。

然而,小角最近却一直进步,使自己望尘莫及。他展现了压倒性的实力成长,东日流再怎么努力也赶不上他。反正努力也赢不了天赋异禀,最近的东日流开始自暴自弃地这么想。想着拥有比自己优秀素质的小角,想着不知努力的辛劳,任何事都轻松迎刃而解的小角,想着连兄长出云的爱也要夺走的小角……东日流憎恨得无法自己。

东日流脑中思绪翻腾,愕然望着小角。这时,小角察觉这股视线,以为东日流是佩服自己于是微微笑着竖起姆指。

“怎、怎样?”对于小角与自己心中旋绕的丑陋情绪迥然不同的笑容,东日流吓了一跳,目瞪口呆地问道。

“都是托你的福,我才能打倒蜈蚣啊,东日流。3Q!”

“托我的福……?我并没有……”东日流无法置信地摇头回答。

“有啊,你告诉我要先伤害外壳再烧才有用啊!”

小角的笑容十分开朗,小角完全不知道东日流对自己怀有见死不救的念头,反而坦率地感谢他。他完全没想到,东日流对自己怀着丑陋的嫉妒之意……或许是因为,小角对他人未曾有过此种想法的关系。

东日流心痛难忍,就像光芒越强,阴影就越浓一样,见了小角毫无芥蒂的笑容,自己内心的丑恶更为明显。

“不是的,小角,我……”

东日流痛苦地说道,但小角无暇察觉东日流的苦恼,他脑中只有救助小祝一事。

“喂,你这混帐!快把小祝还来,还有,爬到钢琴上会被老师骂的!”小角睬着烧焦的藤蔓走近舞台。

“能干掉蜈蚣还真有两下子啊,你今年的伙伴不是像我这种没用的人,还真是不错啊,谏早。”平台式钢琴上的少年嘲讽地笑着。听闻此言,小角惊讶地回头望向东日流……

“你们认识哦?”

“他是五十猛……去年跟我同组进行校外实习的人。”

“那,他是大我一届的学长啰?”

“也不算,校外实习后,我就被退学了。

猛摘下周围骚动着腾蔓的一片叶子,轻含在唇上:

“如果谏早没有出错,我翘掉实习的事就不会被发现了,我本来还很

爽,想说跟全校模范生一组一定能轻松拿到学分,但我错了。”

“他都逃学,还能使出这么厉害的树杀风水术?”

小角问道。东日流表情阴沉地摇头回答:

“这家伙去年还没有这种灵力……他之前的灵力比浅间还低。而且他几乎不来上课,应该没什么风水方面的知识才对,不可能有这种是以铺设树杀风水阵的灵力……”

“超出应有之力……原来如此,你这混帐,是跟暗剑杀合作才得到式神白泽的吧?”小角严厉地追问着猛,他却哼地笑道:

“暗剑杀(AN-KEN-SA-TU)?那是啥,头部装满红豆馅(日文音AN)的超人吗?”

“那是面包超人(AN-PAN-MAN),差很多好不好!”

“……你不知道暗剑杀吗?”东日流确认地问道,猛则轻轻耸肩答道:

“我比较喜欢咖哩面包。”

“你好像真的不知道,如果是这样,你为什么忽然能用这么厉害的法术?难道你开发出有效率的睡眠学习法吗?”小角追问之下,猛讪然笑道:

“你想知道吗,白泽来到我身边,说它看见我有霸王之星。它还说这个世界歪斜不正,世纪末的这个世界正在寻找统率世界的理想君主……也就是救世主,白泽说,我就是救世主。”

“世纪末……现在才刚进入二十一世纪吧。”小角一吐槽,猛便激动地吼道:

“罗嗦,敢对我讲的有意见!你就要没命了!总之,白泽说打开这所学校的异界之门,解放秽物,肃清扭曲的世界,是我身为救世主的使命!”

“我才不是对你说的话有意见,我只是说出事实而已,这救世主大人还真任性。”

小角鼓起双颊.,东日流则渐渐了解状况,对猛问道:

“……所以,白泽对你这么说,你才在学校里设下树杀风水阵的吗?”

“没错,学校平时戒备森严,但只有学园祭时会较松懈,这点我相当有经验,还有我之前就是这里的学生,因此知道门之密室在哪,我种下白泽给我的阴树种子,按照计划进行。”

“原来如此……因为你待过这所学校,所以白泽才选你的。”

东日流混杂叹气地低语,猛却愤怒地瞪着他:

“不要说得好像这里的学生谁都可以一样,白泽选出了名君!我是白泽选出的救世主。”

“知道啦,就像诈骗集团一样,说你有万中选一的素质,找你去好赚的打工,但是又说,要‘成为会员才能打工哦’,要你买奇怪的机器,不发薪水,用支票付还跳票。”

小角这么一说,猛忽然沉默不语。

“咦,你该不会真的被骗过吧?”

“罗、罗嗦!我打工是被骗过,但是白泽说的是真的!”

“原来如此,白泽这家伙也蛮贱的,看对方是个笨蛋,可能听不懂暗剑杀这种艰难的词汇,还可能泄露秘密,就干脆说救世主这套来唬弄!”

“闭嘴,我最讨厌别人看不起我!去吧,魑蛙们,把他们的灵气献给阴树当祭品!”

猛怒不可遏地下令,窗外挤入大量蜈蚣,发出卡沙卡沙的脚步声,全长五十公分到一公尺长的蜈蚣挤满了体育馆地板。

“原来如此,这些家伙就是魑蛙哦。”

小角以风神咒语吹走靠近脚边的蜈蚣,魑魅是指由山林间精气面生的怪物。它们守护山林,吸取人类生气,供给山林养分,换句话说,就像是树林操纵的式神。

见了蜈蚣,东日流双腿僵直,动弹不得,他汗流满身,身体微颤,……见此,猛讪笑道:

“果然跟白泽说的一样啊,要攻击这所学校,得找到你的弱点才行。它说,你因树杀风水受了重伤,遭受心理创伤,就用这个方法没错。除了攻击学校,我被退学这件事还要好好跟你道谢呢。看来你也很配合嘛,全校模范生就像小女生一样站着不敢动,真是好看啊。”

“你干嘛怨恨东日流,被退学是你自己的错吧!知不知耻啊,你这王八蛋!”

小角吼道。这时,东日流低下头,断断续续地说道:

“……我的弱点?你说我……有弱点?”

他的声音颤抖着,但并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无法抑制的怒气。

东日流由体育服口袋拔出五钴杵,悔恨地紧咬下唇怒视着猛,受到这股气势压倒,猛脸上轻蔑的讪笑消失:

“干、干什么啊你,生气给我看我也不会怕的,白泽说你绝对不敢对这些蜈蚣出手……”

“你就好好看看我是不是不敢出手!”

东日流高高举起五钴杵,以所有灵力及盛怒喊出密咒:“南无遍照金刚——!”发出银色光辉的光剑延伸出来,这股光芒与之前小角见过的五钴杵之剑相比,拥有压倒性的强劲光亮。因过于耀眼,猛不禁遮住双眼,阴气之物蜈蚣皆惊吓地往后退去。东日流像是要甩开自己心里的恐惧般,发出狮子般的吼叫:

“……我没有弱点!我没有脆弱之处!我很强,我发誓过要变强!”

东日流将暴怒寄托于剑刃,来回砍着蜈蚣。

就像想忘却过去,东日流狂乱地战斗着。他丝毫不把蜈蚣的毒牙放在眼里,凄厉的杀气有如鬼神。蜈蚣黄色体液四处飞散,染上他纯白的体育服。

“你好像终于提起干劲了嘛,东日流!这是一定要的啊!”

小角露出开朗的笑容,右手燃起特大号的火焰。

“接下来就交给我收拾,神火火出见!”

小角的火焰一碰到蜈蚣,蜈蚣就燃烧起来,发出啪哩啪哩的声音燃烧破裂。

东日流与小角杀人树海,打倒蜈蚣,迅速前进。东日流的模样宛如恶鬼,感觉到可怕的杀意,猛首度变了脸色:

“白泽!白泽!快来啊,他们要抢走冬虫夏草的祭品了!”

猛朝着天空叫道,理所当然地,毫无响应。

“我们已经说过白泽被打倒了,你现在相信了吗?你给我接下说我软弱的报应吧,五十!”东日流砍杀着蜈蚣,朝猛的方向前进。这时,猛慌张地从钢琴上跳下来,坐在昏迷的小祝身旁把手仲向她胸口的花蕾吼道:

“别再靠近我了!站住!”

“你以为你说站住,我们就会停下来吗,谁那么笨啊,快把小祝还来!”

小角燃烧着蜈蚣,以强硬的语气命令,猛焦急绝望地露出笑容,紧紧握住小祝胸口的花蕾:

“我叫你们站住!冬虫夏草的花蕾是从巫女的心脏吸取养分,如果我用力一拔,血一口气从茎流出来,巫女马上就会死!”

“什……”小角一脸惊愕,停下脚步,东日流仍继续踩过蜈蚣的残骸。

“你以为这样就逃得掉吗,五十,我要打倒你!”

“你、你说什么啊!你也是为了救小祝才跟着来的吧?”

小角用力拉住东日流肩头,想阻止他继续前进,东日流却狠狠地甩开他的手,他已因暴怒而失去自我。

“放手,小角!怎么能对卑鄙小人言听计从,我们是为了拯救学校而来的!只要打倒他就能阻止轰炸,你最好觉悟得牺牲少数人!”

“等一下,你给我冷静点!说什么牺牲少数人,你这样就变成跟那些狗屁高官一样了!我们来这里也为了拯救学校,但最重要的是救小祝啊!”

就算手被甩开,小角仍再次抓住东日流肩头,两人以锐利的眼神互瞪。见此,猛脑中忽然浮现邪恶的念头,露出扭曲的笑容说道:

“你们好像意见不和嘛,我虽然成绩不好,对这种事却是很精明的呢……”

猛用力握紧小祝胸前的花蕾,花瓣因此稍微裂开,流出一道鲜红血痕,染红了小祝的洁白和服装束。

“住手!”小角悲痛地吼道,猛则望着小角,眯起双眼:

“你希望我住手吗?应该是吧……这女孩好像对你很重要。”

“她是我的青梅竹马,当然重要了!如果你敢再对小祝怎样,我等一下不是烧死你就能了事!”小角血气冲脑,继东日流之后,原本冷静的小角也激动起来,两人皆失去了平时的判断力,猛更愉悦地笑道:

“你最好注意你的语气,她的性命掌握在我手里呢。如果你想救她,就乖乖听我的话。”

“我没有钱借你哦!”

“我不要钱……”猛指着东日流继续说道:

“杀了谏早!”

“啥?”小角瞬间止住呼吸,东日流皱起五官,瞪着猛:

“……你真是个没救的卑鄙小人,把你大卸八块还不足以消我心头之恨!”

“哼,你搞错要大卸八块的对象了,你们都是成绩优秀,这方面却笨到不行的家伙。你,杀了谏早,我就把这女孩还你。谏早,你不想被杀,就先杀了那只泼猴。”

猛煽动似的对两人说道,小角汗流满身,瞪着东日流,东日流见了小角的眼神,不禁愕然:

“小角,难道,你真的接受五十说的条件?”

小角沉默不语,没有回答,这态度比起任何话语,都是更有力的回答。

“……小角,想清楚,我们对战会怎样!”

东日流拼命地劝说小角,他认为与小角正面作战并无胜算,就算交手完,猛也不会信守诺言。然而小角血气上腾,无法做出这种判断,对东日流的话语充耳不闻。

“所以,是要我选小祝或你就对了?”

“冷静点!他的目的是要我们两败俱伤啊!”

“可是就算跟你合作也救不了小祝,因为你根本就想丢下小祝。还有,时间就快到了。”

小角高举起右手,集中灵力,手中于是燃起熊熊烈焰。

“全校模范生的决定战的开打,好像有点早哦!”

“……小角,没想到你笨成这样,我说过了,爱会使人软弱……难得你有与生俱来的才能,你心中的软弱却引导你走向灭亡!”东日流放弃似的深深叹了口气,慢慢摆好五钴杵。

“好,杀了谏早,这么一来,我就能报仇雪恨了,互相厮杀吧!”

在猛邪恶的笑声中,小角对东日流放出火焰咒语。

五章死斗!小角VS东日流

风水自卫队军用直升机的螺旋桨在学校上空发出恼人的噪音。

石那等人没有遵从避难指示避离,而是在学校周围以灵力维持结界,并驱除着逃出学校的秽物及藤蔓。体育馆附近的校舍顶楼上偶尔会喷出火焰,升起宛如植物燃烧般的黄色烟雾,石那以祈祷的心情看着这一切。

“还剩五分钟就要轰炸了耶,小角他们怎么还不回来?”

石那心焦难耐,因幡也静不下来地在她肩上走来走去。虽然深信着小角及东日流,但学生们之间的不安也逐渐高涨。咲耶被送去咒医医院,千流跟着她一起过去,因此两人不在现场,石那的父亲大山留下,轻拍心神不宁的石那肩头:

“不要紧的,石那,里面起了变化,就代表小角他们占上风。”

“榎同学他们不重要,只要找到比弥,我马上就要避难去……”

志摩失落地垂头丧气,身穿熊猫装的佐保责怪地对志摩说道……

“你是说你要丢下东日流大人吗?真是我行我素!”

“我尊重个人意志,不论是体制派或反体制派,我都不打算遵循强制的全体主义,否则就无法贯撤腐女子的美学!”

“你可终于承认自己是腐女子了啊。”

石那低声嘀咕。校内阴树的力量越来越强,结界各处开始起了裂缝,藤蔓从中冒出,天野放出式神鸣女不断地砍断藤蔓,却渐渐赶不上藤蔓冲出来的速度。

“加油,别松懈!”

天野鼓励支撑着结界的学生,学生拼命以灵力撑起结界,但已半显疲态,也有人灵力用尽而颓然坐在地上。

“这么说来,探女,泷川百合的事件后,已经知道暗剑杀的目标是我们学校啰?”

以雷射光驱除逃出学校的秽物,药师忽然露出前所未见的认真表情对天野问道。

“怎么了吗?”

“而政治家也与暗剑杀暗中有所往来……如果是这样,这次的事件会不会是暗剑杀搞的鬼?为了破坏学校,摆设树杀风水阵,打开异界之门,制造出轰炸的正当理由?” ,

听闻药师的假设,天野怀疑地皱眉问道:

“……他们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毁了我们学校又怎样?学校不过是座铁皮屋什么的,还有,除了我们还有很多所魔法建筑学校,但是其它学校却没有受到这般攻击呀?”

天野盯着升起黄色烟雾的校舍,在上空盘旋的直升机螺旋桨发出的

声音,听来宛如倒数计时的声响。

只剩三分钟,就要开始轰炸了……学生们深信不移的心中,也涌上焦虑与不安。

这时,校内发生了学生们预料之外的事。

大概谁也想不到,两名全校模范生候选人正使出全力互相攻击。

“我要上了,神火火出见!”如同火焰放射器发射般的火焰正朝东日流袭去,东日流高高飞起,闪过攻击,诵出金刚咒语:

“伐阁羯!”五钴杵伸出的金黄独钴杵袭向小角。

“神志那津!”小角诵出风神咒语,浮上高空。避开东日流的攻击,攻击落空的独钴杵刺人体育馆的地板,使之碎裂。来到东日流上空的小角,从上方施展九字之术: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金黄色的格子迫近东日流头上。

“你就变成仙草蜜吧!”

小角吼道,然而东日流冷静地诵出消除九字的密咒:

“崦•叱利伽罗•诃喇诃喇•佛铎朗•伐阉羯.苏瓦卡!”

金黄格子崩碎,如翻倒的竹签般四散。

猛露出残忍的笑容看着两入交战。

(呵呵……就跟之前预料的一样,他们两人的实力互相抗衡,如果其中一方输了,另一方也会身受重伤,到了那时侯,只要让藤蔓攻击他们,就能得到两个祭品……我风水方面的成绩虽然不好,但人类的聪明跟念书却是两码子事。就算没有灵力,只要好好跟白泽连手,操纵芭蕉及冬虫夏草等灵力高强的式神,就能轻松撂倒这两个全校模范生,其实聪明人指的就是我。)

这场战斗越拖越久,小角焦急地望向体育馆墙上的时钟。距离轰炸只剩了两分钟……已经没时间了。

“可恶……东日流,别怪我,做个了结吧!”

小角没有使出擅长的火火出见,而是双手合十,从中燃起巨大的火球。见了这透明澄澈的红色狐火,东日流恍然大悟。

狐火之术,是东日流的式神亚弥的拿手招式,威力最弱的暗红色狸火是“狐狗狸狸”,威力最强的淡红色狐火是“狐狗狸狐”,而威力居中的这招红色狐火,则是:

“狐狗狸狗……吗。”东日流轻声自语着,收起五钴杵,也在两手间燃起同样的红色狐火,小角讪然笑道:

“哼,想干了吗!”

“……当然,我会用尽所有灵力攻击你!”

“正有此意,我也饶不了你!”

两人面向彼此,让狐火越聚越大,猛则愉悦地眯起眼睛。

(哼,这两个家伙真是笨死了,放着不管他们也会两败俱伤,撂倒全校模范生对我来说简直易如反掌。)

猛望向颓然倒在身旁的小祝,将手伸出以便随时可摘取花蕾,位于她胸前的花蕾已膨大,似乎马上就要绽放,花蕾的颜色鲜红似血。

(这朵花蕾开花的瞬间,会吸光这女孩全身的灵力,到时候她就死了,之后,再把花结成的孢子也种到那两个人身上吧。谏早,虽然你成绩好又有钱,班上的女生都很喜欢你,但是你再嚣张也没多久……我会让你知道,最后赢的是谁!)

猛夸耀胜利似的,高声笑着煽动两人:

“就是这样,快点啊!赶快互砍!”

小角与东日流彼此将灵气提升至最高,同时放出法术:

“狐狗狸狗!”他们异口同声地诵出咒语,红色狐火互相袭向对方,将他们两人燃烧殆尽。

……猛这么想着。

然而,他们的狐火各自擦过小角及东日流的鼻尖,转了——百八十度朝猛的方向袭去。

“什……”猛因过于大意,以致于来不及以藤蔓防御或闪躲,两球狐火正面击中他,将他撞飞,他撞落了舞台后的好几块布幕,被压在布幕之下。

“成功了!”小角满面春风地对东日流举起右手,东日流一不小心就跟他击了掌,之后慌忙地把手缩回。

“救……救救我!”猛叫道,布幕太重,别说逃出来,连呼吸都很困难。小角踹了踹蠕动的布幕:

“去,你还活着哦!我就知道,这本来就是现学现卖的法术,再加上在树杀风水阵里灵力也会变弱,所以也没办法对你造成什么致命伤害啦,真不好意思啊,我现在就帮你加一些物理性的攻击。”

“痛痛,痛死我了!”小角一踢,猛便发出惨叫。

东日流对方才与小角如同好朋友般击掌一事感到犹豫,无法置信地凝视着右手。由紧张的情绪解放后,他发觉自己全身是汗。

“……干得好,如果不是你急中生智,我真的以为我们会拼个你死我活。”东日流说道,小角则开朗地笑着回答:

“笨蛋,我才不会认真攻击伙伴呢,难道你以为我会笨到上了这家伙的当,这是为了让他以为我们真的要互砍而做的假动作啦!”

小角的笑容十分坦率,没有半点阴影,东日流听闻“伙伴”一词,感到非常彷徨,而无法直视他的笑容,连忙别开视线。

他觉得自己与小角的实力之差越来越明显,自己绝不可能想到这种作战方式。他们并不是伙伴,自己心里如今依然燃烧着对小角的嫉护之火,即使想扑灭也扑灭不了的丑恶火焰。

“先别管那个,已经没时间了!”

小角抬头望着时钟,距离轰炸的时间只剩一分钟。

“你快打电话到首相官邸,说已经解决黑幕,所以赶快停止轰炸……”

“小角,你身上有手机吗?”

“我哪有钱啊,你有带吧,那种可以打到世界各地的新机型。”

“……不,我没带。”

小角满怀期待地望着东日流,他却表情僵硬地摇头回答。

“咦?”小角大吃一惊,目瞪口呆,东日流绝望地深深叹了口气:“因为我换上体育服……手机在制服口袋里。”

“啥——没带?”小角愕然惊呼,距离轰炸只剩三十秒,就算有手机,也来不及了。

“可恶,都是这角色扮演咖啡厅害的!”

小角抱头痛呼,东日流紧咬下唇,握紧挂在脖子上。以银色链条吊挂的水晶护身符,那是东日流去年在校外实习遭遇树杀风水受了重伤后,出云给他的护身符。

“兄长,看来我得与您诀别了。”

东日流如同寻找兄长身影般望向窗外远方,或许,这是最好的结果。他认为,若与小角相争全校模范生的宝座,他一定是小角的手下败将。与其如此,不如两人就这么死去,让胜负暖昧不明……他心想。

学校周围的学生们觉得大势已去,纷纷捂住脸庞。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说要逃走的嘛。”石凝绝望地叫道。

“小角,你真的来不及吗?”石那不安地仰望天空。

“比弥,黄泉再会了。”

志摩也下定决心似的躺在地上,把手交握在胸前。

“东日流大人,我死也要跟你死在一起!”佐保垂泪,眼中闪着光芒,自我陶醉地叫道。亚树从旁插嘴:

“你说什么啊,要跟东日流大人在一起的是我。

“偷跑是卑鄙小人的行为,我才是与东日流大人一同步上黄泉路的人!”

魅冬与奈津也加入战局,彼此大打出手,见此,天野僵硬地低语:

“……你们几个,在这种状况下还这么亢奋,我看就算遭受轰炸也不会死吧。”

这时,树海中忽然膨胀冒出绿色的巨大山状物。

“咦……”

天野与学生们瞬间停止了呼吸。

体育馆内的东日流也看见窗外出现巨大的绿色物体,绝望的东日流顿时瞠目结舌:

“……小角,小角,你看一下!”东日流猛烈摇着蹲在地上的小角肩膀。小角却仍抱着膝盖自问自答:

“小祝胆子小,所以保持昏迷比较不会害怕,这样比较……”

“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你给我看啊!”

东日流揪住小角的两耳,拉他站起来。

“痛痛痛痛痛!你干嘛啊,王八蛋!”

小角脸都缩成一团地站了起来,但当他见了窗外的光景,也不禁惊愕万分。

窗外的正是比弥,但那是三楼窗户都看得见的巨大比弥。

“……啥?”小角怪声叫道。比弥勤奋地动着嘴巴,吃着附近的芭蕉及藤蔓,越吃,他的身体就越大。

虫是阴气之物。比弥也是虫,树杀风水阵虽对小角等人不利,但既然蜈蚣能巨大化,那么毛虫巨大化也不是怪事,更何况这里饲料丰富,但现在已无暇思考这些事,小角大声下令:

“……一网打尽,发射!”

小角未曾想过,这可耻的名称竟会从自己口中说出。比弥反射性地仰望着天空,吐出丝线。

在那前一秒,直升机驾驶已投下炸弹,下一秒,视界却被丝线遮得一片雪白。

“什、什么?”

黏答答的丝缠住炸弹及直升机,使他们动弹不得,见此,天野等人一时之间无法理解状况,只是目瞪口呆。

“……什么?看起来像是……茧。”

“那正是茧没错,那是,秋津同学的虫……”

药师见到真正的怪兽电影情节,不禁摒息说道。

巨大化的比弥利用校舍做出了雪白的茧,因为轰炸失败。其它风水自卫队的数架直升机飞来,朝茧发射飞弹,不料,结实的丝编织而成的茧表面就像防弹背心一样能挡下飞弹,并黏答答地缠上飞弹,将爆炸的威力挡在茧里。此外,茧中更伸出白丝,像蓑衣虫般将周围的直升机全部拉近作为茧的材料。

“救……救命啊——!”

驾驶们的惨叫发出回音,天野则愕然看着一切:

“太好了……虽然这结果很令人意外,但总算阻止了轰炸。”

“不是小角同学,也不是东日流同学,竟然是这区区中药材救了学校……”药师无法置信地呆站着。

“不过,学校得救了耶!”

“我们也不会死了!”

“太好了——!”学生们因安心与胜利的快感而欢声雷动。

“太好了,老师!我赌命相信地留下来果然值得!”

藻卧十分高兴,不禁握着天野的手,天野也开心地点头。

“大家毫不放弃,相信他们的精神传达给神明了,我不知道你是哪一班的学生,不过你竟然为了别班的榎同学他们努力到现在,真了不起。”

“……老师,我是您班上的藻卧啊……”藻卧泪流满面。

石凝也感动地张开双臂想抱石那:

“太好了,石那美眉,让我透过拥抱与你分享这份喜悦!”

“不要!不过志摩,好棒哦!比弥救了学校耶!”

石那完全无视石凝,用力摇着躺下的志摩。石凝受到体无完肤的拒绝与无视,只能张开双臂地僵直固定。

被石那摇起身的志摩见到茧,理解了状况后,满意地点头:

“当然了,摩斯拉是正义的怪兽,发挥了特摄电影研究社的本领。”

“比弥的名字怎么又换了?还有,志摩,你怎么会参加那么狂热的社团啊……”石那生硬地嘀咕。

“我参加了好几个社团呢,石那要不要一起来?”

志摩使眼镜闪出耀眼光芒。露出谜样的笑容。石那忽然感到背后一阵恶寒。

“不、不用了,谢谢……我刚才好像本能地察觉到危险。”

“真遗憾,飞机场的幼儿体型在某方面而言很适合扮演电脑3D格斗的角色,角色扮演同好社才刚以高额报酬委托我物色人材呢。”

“志摩,我们之间的友情到底算什么?”

石那泪眼汪汪地说道。

体育馆中,小角与东日流解除了紧张的情绪,不由得叹起气来,凝视着窗外。比弥则热衷地继续作着茧。

原本像树海的操场上,阴树已经被吃得差不多了,连原本校内种植的树木也被啃的光秃一片。

寄生在小祝身上的冬虫夏草,也因输出灵力的对象消失及小祝的强大灵力而变成肥料过剩的状态,若肥料过多,会造成植物“营养过剩”而枯萎。冬虫夏草也是如此,还没开花,根就变成茶色、枯竭萎靡,小祝胸口上就要绽开的花蕾也干枯凋落。

“嗯……”

花蕾落下,小祝低吟了一声,听见这声音,小角连忙飞奔过去。

“小祝,你还好吗,你醒了吗?”

小角急忙解开把小祝绑在钢琴脚上的绳子,小祝的衣服及胸口因冬虫夏草的花蕾穿破而出,所以有破洞与伤口,虽然只看得见心脏上方的些许肌肤,但她还是面红耳赤地以双手遮住胸前:

“啊……小、小角!我到底……?”

“不要紧的,都结束了。”小角露出开朗的笑容说道,小祝感觉到这可靠笑容的同时,也因过于放心而全身无力。

“哎!”小角连忙支撑住浑身软绵绵,颓然倒下的小祝,她被吸取灵力疲累不已。

“小祝,你有没有怎样,我把灵力分给你吧?”

“不用了,我没事……只要休息一下,风儿就会把气送过来的。”

小角让小祝在地板上躺下,她对他说道,小角温柔地拨开她脸上的秀发,让她不那么难过。

“小角,谢谢,谢谢你来教我……”

小祝凝视着小角,悄然露出微笑。她虽疲累,但只要想到自己在小角怀里便十分安心。

“不会啦,我随时都会救你的。”小角温柔地笑道。

另一方面,东日流以五钴杵之剑切开堆积在地上的布幕,把猛拉出来:

“五十,站起来,我带你去投案,你得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投案?”猛痛苦地露出讽刺的笑容,瞪着东日流:

“你忍心这样对待我吗?都是因为你出错,我才会被退学,当不了魔法建筑师,如果被关进牢里,我的未来不就完了吗?”

东日流于是说不出话来,猛粗鲁地挥开东日流的手:

“让我走才对吧,难道你还想毁了我的未来?反正你这种优等生,绝对不会懂我这种劣等生的心情!”

东日流什么也没说,只是痛苦地沉默不语,猛见了东日流的样子,露出奸诈的笑容,缓慢地离开东日流想就此逃跑。

然而,这时小角离开小祝身边,阻挡在猛面前。

“喂,你鬼鬼祟祟地想到哪去啊!”

东日流突然望向小角,难受地说道:

“小角……让他走吧,五十被退学都是我害的。”

“退学跟你有啥关系啊,你还真是不经世事的大少爷,马上就被他唬了。”

小角紧紧盯着猛,对东日流说道,猛虽被小角强劲的眼神压倒,却仍说出与东日流所言相同的话:

“优等生想维护正义吗?你们这种优等生,根本就不懂我这种劣等生的心情!”

“王八蛋啊你,劣等生还这么器张,有什么好骄傲的!”

小角丝毫不为猛的话语动摇,坦然断言道。

“能抬头挺胸骄傲的,是像东日流这种拼命努力,不管有什么创伤,不管多么辛苦,都正面对抗的家伙,他才不会逃避,也不会找一堆借口把自己的行为正当化,东日流不懂你的心情,你也不懂东日流这种努力的人的心情啦!”

小角这么一说,猛表情扭曲,东日流则讶异地抬起头来。

“你不要以为你的三寸不烂之舌可以骗倒每一个人,乖乖束手就擒吧!”说完,小角把原本绑着小祝的绳子拿来捆绑猛。

“可恶,竟然不行,我本来以为你这么单纯的人会比谏早还好骗!”猛憎恨地瞪着小角。这时,东日流愕然望着小角,他无法置信地反复思量小角方才所言他从来不知道,小角竟是如此看待自己,他原本以为,小角觉得再怎么努力都追不上的自己是个可耻的家伙,而嘲笑着自己。

(不是的,我并不是能正面对抗弱点的人。我追着小角的天赋、一路努力过来,已经累了……刚才甚至还想,只要小角一死,我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得到全校模范生的宝座。我甚至还以为……如果小角是天才,轻而易举拥有我所没有的全部才能的话,我也应该有轻松得手的权利。我用丑陋且肤浅的心嫉妒着小角,还打算见死不救……)

东日流羞愧得面红耳赤,能正面对抗弱点的人是小角才对,也因此或许自己,水远无法超越小角,东日流心想。他以自己为耻,无法直视小角的坚强。

“不是的,小角,我……”东日流提高音调,他明白自己心中的弱点。他想起出云平时挂在嘴边的话:软弱就是罪过。

东日流忆起出云紧抱着小角的身影,问题并非只在法术高低上,而是连自己的心量都无法赢过小角,东日流深刻体会着。

“什么不是啊?”

小角一句话、一抹轻送的微笑,就消除东日流的深深迷惑:

“你认为我马上就会飞天术,是因为我有才华。对我而言,能坚持努力也是才能。之前发生了泷川的事,所以我想磨练自己的法术而拼命练习飞天术,常搞得全身是伤,累得半死,那时侯我才知道,原来努力是这么辛苦的事。原来要继续努力需要多大的精神力,可是你一直都在努力不断地努力,学会了所有法术,你真是很有毅力、很有精神力的人……我根本就比不上你。”

小角的笑容化为一切的赎罪券,东日流觉得,自己单方面对他抱持的嫉妒、忌讳及憎恶,就要完全溶化在那清澈的开朗笑容里。

思考小角及出云此般拥有与生俱来才能的人与自己的不同点,是没有意义的……把自己能力不足的理由推到别人身上,让自己的无能正当化,不是跟猛一样吗?

东日流曾一度忘却,自己曾发誓小角若有十倍的才能,就要以百倍的努力获胜。然而,他再也不会忘怀这个誓言。软弱的心灵会找旁门左道钻漏洞,但他要以坚强的斗志,抬头挺胸地步上笔直大道,以卑鄙手段得到的胜利,对自负甚高的人只不过是痛苦。即使落败,正正当当地全力以赴,就是胜利……东日流心想,

他不明白出云为什么要紧抱着小角。不过,出云想抱紧小角的心情,东日流现在十分清楚。

“……小角。”东日流对小角伸出手,将他紧紧抱在怀里。

小角吓了一跳,全身僵硬:

“东……东……东……东日流,你、你干嘛啊!”

东日流没有回答,他认为,只要如此像朋友般抱着一路嫉妒着的小角,自己心中的丑恶也会随之洗净。

白泽知道去年东日流因树杀风水而受了重伤之事。若非在旁埋伏,不可能知道得如此详细。

这么一来,去年袭击东日流的树杀风水,或许也是暗剑杀所为。难道暗剑杀的目标,不是草薙魔法建筑专门学校……或许刺客都不知道,但其实真正的目的是东日流,因此他身边才会接二连三地发生与暗剑杀有关的事件吗,这的确解释得通。

为何暗剑杀要对付自己,东日流并不明白。然而,不论暗剑杀什么时候会袭击而来,不管他们会像猛一样使出多么卑劣的手段,现在的东日流毫不惧怕。

努力必有回报,即使力量不及小角,至少明日的自己会比今日的自己更强,如此深信不移的心灵,将比任何事物都坚强,他感觉到心中长久以来的阴霾已被吹散。

“软弱就是罪过。这样我就能变强了,小角……”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啦!快点放手!”

小角在东日流怀里挣扎,但他体格不似东日流高大,因此难以挣脱。舞台上的小祝不知何时已起身,她的大眼里充盈着泪水。

“……小角,秋津小姐说的,果然全都是真的吗。”

“果然全都定什么鬼!那死八婆又对小祝灌输了什么邪念啊!”

小角焦急地在东日流怀里喊道,小祝则任泪水流过双颊,勉强露出开胡的笑容:

“没关系的,小角……我已经觉悟了。”

“给我等一下,你偷偷觉悟什么东西啊!不是这样的啦,小祝!”

“没关系的,我都知道……东日流先生的哥哥也是这样……没关系的,因为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是最要好的青梅竹马呀。”

无论小角怎么叫喊,小祝只是硬挤出悲伤的笑容,拼命地摇着头,

“不要用那种深明事理的眼神看我!不是啦,真的不是啦!”

“没关系的,小角没关系的……”

“……这种蠢蛋竟然是全校模范生,人生到底是哪里出错了呢,果然没有人了解我的心情。”

被绑住倒在地上的猛,流下的悔恨泪水沾湿了地板。

过了这么久,东日流还不肯放手,小角于是深深叹了口气。

总之,这或许是美丽友情的开端吧。然而,小角心想,

(我就再忍一分钟,如果你还不放手,我绝对会烧死你……还要顺便烧死秋津。不,是一定要烧死秋津!)

他右手悄悄燃起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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