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rack01: Hip-Hop High School

Track01: Hip-Hop High School

设好定时的组合音响,播放出优美的旋律。

是皮尔金第一组曲,「晨歌」。美好的音乐逐渐充斥房间时,躺在被窝里的真一也慢慢从朦胧中清醒。这首是他一直拿来代替闹铃声响的曲子。

作曲家与演奏者注入了灵魂的名曲寄宿着魔法,倘若聆听这首想象着清新早晨而创作出的乐曲,每天早上都能舒服地起床。

哪怕是作恶梦……真一躺在被窝里思考。话说回来,还真是个可怕的恶梦。

记得那是一如往常,自己在镜波学院进行课后巡逻的梦境。走进描绘着魔法阵的教室之后,遇见了自称玛米拉达的恶魔。对方是个童颜巨乳的美少女恶魔。那个恶魔将教室破坏殆尽,最后甚至就此扛着自己飞出窗外。

玛米拉达扛着我,在黄昏的街道上穿梭。她好像对我说什么:「赐予你征服世界的力量。」……来着?

只是我可不会听信那种恶魔的鬼话。我明确地回答:「从我面前消失。」但那个恶魔却还是扛着我不放。

于是我临机应变地说:「我知道了,先让我上个厕所。」并甩掉了玛米拉达,冲进附沂公园的厕所。那座公园就紧邻派出所。接着,我就在厕所里用手机拨打110报警。

装扮可疑,甚至几乎是公然猥亵程度的玛米拉达,立刻就遭到盘问。我趁机就从厕所窗户脱身。为了摆脱她,还硬着头皮搭出租车回家。小心再小心,中途还数度换车。

之后就回到一如以往的日常生活。享用迟来的晚餐、洗澡,然后进房睡觉。

就梦境来说,场景莫名真实,连细节都记得一清二楚。挤压过来的胸部那柔软的触感,还有舌吻的甜美滋味。不过那肯定是作梦。恶魔不可能出现在现实之中。就算有,也不可能是那种打扮淫荡的童颜巨乳。昨天我是照常结束巡逻,并照常返家。肯定是这样没错。

真一做完结论,组曲「晨歌」正好播放完毕。

好了,忘掉诡异的恶梦,今天一整天也要加油。学生会长的工作可是很繁忙的。

他正准备起床时,发觉有东西缠着他的腰。侧躺着睡的真一,感觉到有某种温热有弹性的物体正顶着他的背,并传来软绵绵的触感。

他起身掀开棉被一瞧。

……难不成还在作恶梦?那个金发的童颜巨乳就躺在被窝里。

童颜巨乳发出了轻细的鼾声,接着缓缓地睁开双眼皮大眼。她在看见真一呆滞的脸之后,露出了嫣然一笑。

「嗯——早啊。」

「呀啊啊啊啊——!」真一从床上滚了下来。「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恶魔能掌握契约者的所在地喔。」童颜巨乳玛米拉达也爬起身,揉着惺忪睡眼说道:「我很久没来人界了啊,昨晚就到处逛了一下。这里是二十一世纪的日本吧,我还是第一次来日本耶,很感动喔。」

虽然想吐槽的点很多,但最重要的还是「契约者」这几个字。

「契约是怎么回事?」

「咦——昨天不是签约了吗,真一用嘴唇盖章啦。还交换了唾液,对吧?对吧?」

玛米拉达嘟起小嘴,并将食指轻抵在唇上。

「到到、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难道不是梦吗?莫非是我还在作梦?」

「别老是大惊小怪的嘛——就跟你说那不是梦了。」

玛米拉达走下床,她的服装就跟昨天相同,是超短上衣及吊带袜的超尺度打扮。然后她像是默背英文单字般,竖起食指说道:

「你的名字叫音川真一,就读镜波学院高中部二年级,是个重视纪律的正直男生。个性是看见有人违规,无论对方是谁,都会忍不住出言规劝。对于担任学生会长感到自豪,最讨厌邪魔歪道,然而内心却充满漆黑毁灭的负面能量。兴趣是古典乐鉴赏。」

她口中的描迤完美命中了真一的性格。

「等、等等,我是不知道你从何得知这些事情的,而且确实也是有些地方说中。但我是个连内心都很正直的正义之男喔,怎么可能充满什么负面能量。」

「你不用装了啦。只要亲过嘴,契约者的情报就会全部传达给我。真一心里恶魔般的黑暗面,真教人兴奋啊。」

「不、不可能……」

没错,这种事太荒谬了。假如玛米拉达真是恶魔,关于那个「契约」所代表的涵义,就从书本上看来所得到的常识中,真一略知一二。

人类会从恶魔身上获得力量,而恶魔则会吸收人类的灵魂。

德国作家歌德创作的《浮土德》,其内容正是如此。故事讲述一个名叫梅菲斯特菲雷斯的恶魔,以支配死后世界的灵魂为条件,赐予浮士德博士返老还童的力量。

「我、我可没签什么契约喔!」

「所以啊,我就说已经签约了嘛。」

  「擅自签署的契约不算数!根据消基法第一节,<消费者契约之要约与承诺意思表示之撤销>当中……」

「我不懂人界的规矩啦。反正真一跟我签约了,接下来就只剩下接收力量而已。」

「可、可是灵魂会被夺走吧?」

「哈哈哈,只是签约而已,不会夺走灵魂啦。现在是免费大放送!不收报酬,不拿白不拿哟!YO~~YO~~!」

玛米拉达又用口齿不清的腔调说道,并以仅伸出食指的双手,朝前方轻轻比划两下。那个类似饶舌歌手的动作,让人觉得十分烦躁。

真一缓缓地深呼吸,让情绪冷静下来之后,态度坚决地说:

「……就算你说的全是真的,我也不会跟恶魔交易。因为我是为正义而生的男人,音川真一。」

「讨厌,还在假正经。说穿了,我会跟真一签约,就是因为一眼就看出你具备邪恶的才能。我所赐予的力量,会解放真一内心毁灭性的能量,让全人类屈服。连征服世界都不再是梦想也说不定喔。」

「就说我不可能具备什么邪恶的才能了。对于热爱正义的我来说,恶魔之力什么的,可是最不相干的力量。」

「哈哈哈,我真想瞧瞧讲出这种话的真一,在掌握恶魔之力之后渐渐堕落的模样呢~~呢~~」

「谁会堕落啊!总而言之,你已经是非法入侵民宅!你犯法了!我立刻就报警逮人!」

「警察是指昨天的那个人吧,那个在公园厕所前向我搭话的人。」

「是的,没错。日本的警察可是很优秀的,毕竟检举率是世界第一啊。就算是自称恶魔的你,想必也……」话讲到这里,真一的脑袋突然浮现了一个疑问。「……这么说来,昨天的警官怎么了?」

「爆炸了。」玛米拉达说道,笑嘻嘻地坐上床沿。

「……咦?」

「因为他很没礼貌嘛。竟然对我说什么『一个国中生,打扮得不三不四地乱晃,到底是在想些什么?』之类。我已经够成熟了!啊,别担心,我没杀人啦,只是大概要一星期才能痊愈吧。」

她坐在床沿甩动着两条腿,面不改色说出惊人之语。她的脸上始终带着笑容。

「咿、咿呀……」从真一嘴里不禁发出这种没出息的哀嚎。

「吶,跟我一起征服世界啦,我很中意真一喔。」

站起身的玛米拉达发出「呵呵」一道妖艳的笑声,依偎在靠着墙边的真一身上。

  玛米拉达丰满的胸部压了上来。究竟会在此时觉得心跳加速,是因为感受到生命危险,还是感受到女孩子紧密相贴的体温?恐怕两者皆是吧。

「住、住手!我可是学生会长喔!是个清廉洁白的男人喔!」

「真一,起床了吗?你从刚才开始,到底都在跟谁说话啊?」

此时,有人没敲门就打开了房门。

走进房内的是真一的母亲。

「啊……」真一此刻正靠在墙边,身上贴了一个穿着袒露下乳的超短上衣,搭配短裤跟吊带袜的女性。这副模样被最不想被看见的人撞见了。

「你、你……一大清早带这种打扮下流的女孩进房间,究竟是……」

真一的母亲背靠房门,指尖颤抖地指着真一。

「妈、妈妈,是你误会了!」

「妈妈觉得好伤心啊!」母亲掩面泣诉:「你明明从小就是个优秀的乖孩子!明明是个玩完溜滑梯之后,认为『接着还有人要玩』就拿出手帕擦拭滑梯的温柔孩子!那样的真一,竟然会这么没教养……!」

「不是的,妈妈!」真一拼命想安抚不停哭泣的母亲。

「感觉事情变得越来越麻烦了啊——我说,要不要把这个人也炸掉啊?」

玛米拉达佣懒地如是说,就缓缓将手朝着真一的母亲高举起。

「喂、喂,你开玩笑的吧?别……」

比真一的喝止快了一步。「咚砰!」的一声爆炸响起,母亲同时发出「呀啊!」的痛苦哀嚎,她的身体撞坏了房门,猛力震飞到走廊上。

完全是名副其实的恶魔。玛米拉达真的用魔法把母亲给炸飞了。

「唔……唔哇哇哇哇哇哇哇!妈——!」

母亲的身体袅袅冒着硝烟,倒在走廊上昏迷过去。

真一将昏迷的母亲抱上床,接着逃出了家门。因此他早上什么都没吃,中午的便当也没带。看来,今天一整天似乎会为饿肚子所苦了。

然而,对于此刻的真一来说,粮食问题根本无关紧要。跟身旁擅自从厨房拿出法国面包啃咬的恶魔比起来,真的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块面包好硬啊——果然还是滴血的肉好吃呢。真一,你要吃吗?」

玛米拉达将吃到剩下大概剩五公分的法国面包递上前来。抱怨归抱怨,还是吃了不少。

「……算我求你了,快点回去吧。」他挤出由衷乞求的声音。

  「我不要。」玛米拉达一口气将剩余的面包塞进嘴里。「人家还没赐予真一力量嘛。」

「就说了我不需要那种玩意儿,你不要再跟着我了啦……」

「为什么啊——?要不要跟着你走,是我的自由吧——?」

「你穿成这样在我身边晃来晃去,周围的视线会让我在意得不得了啊!」

真一与玛米拉达行经的上学路段,是个清静的住宅区。尽管走在路上的人不多,但偶尔还是会遇见通勤的上班族。每当看起来还很想睡的上班族跟玛米拉达擦身而过时,所有人都会瞪大双眼回过头。她的超尺度打扮,似乎带有强烈的提神醒脑效果。

「有那么显眼吗——?」

玛米拉达歪着头,再一次确认着自己的打扮,接着又再一次陷入纳闷之中。

「超级显眼!我在左邻右舍眼中,也是个品行端正的男人。明是如此,早上如果跟穿成像你这样的女生走在一起,不就会招致奇怪的误解吗!」

「讨厌,真是拿你没办法啊——」

玛米拉达如此说道,随后就仿佛随风而散的烟雾般消失。

身边回归了早晨独有的寂静。真一环顾四周之后,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唉,总算走了吗?话说回来,竟然能凭空消失,那家伙还真的是恶魔啊。」

「是的是的——我真的是恶魔喔——!」

周围明明没人,真一却还是听见非常剌耳的声音。

「……什、什么?你、你在哪里?」

「看着我,抱紧我~~然后温柔地轻抚我的发~~♪」

不知从何处传来了玛米拉达唱着诡异歌曲的声音,同时,掉在路上的果汁罐轻轻浮起。

「这、这是怎么回事……空罐……浮起来了?」

「是变成透明人的我拿着罐子啦,你瞧你瞧。」

空罐随着「你瞧你瞧」的说话声上下摇晃。

「透、透明人?」

真一虽然感到吃惊,还是一把抓过浮在半空的空罐,直接丢进旁边的回收箱里。垃圾就要丢进垃圾桶。无论是什么状况,真一仍然遵守纪律。

「吶吶,你摸我看看嘛——」

真一被看不见的东西抓着手,使劲拉扯了过去。接着,他的手在空荡荡的空间里触摸到某种物体。触感软绵绵的,仿佛吸附了整只手掌的张力及大小,以及兼具柔软弹力的神奇物体,确实就存在于那里。

「这、这是……?」

「你明明就是知道的,色鬼。」

「呜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真一放声大叫,甩开看不见的物体。「你、你真的变成透明人了吗……?」

「对啊——这是健全青少年的梦想呢。就算是真一,如果能变成透明人,当然也会想做坏事吧?例如偷窥女生洗澡之类。」

「怎么可能!即使四下无人,我依然是个清廉洁白的人!」

「不然你变成透明人会想干嘛?我很厌兴趣耶——告诉我,告诉我嘛!」

「…………在、在大马路上做伏地挺身之类?」

「真无聊。」

一针见血,那道声音简直无情到吓人。

「总、总而言之,就算你变透明了,这样纠缠着还是让我很困扰啊。」

「算了,要是真一怎样都不接收恶魔之力,要我回去也行啦。我也不是闲着没事啊。」

玛米拉达的口气听起来感觉有点像在闹别扭。

「很好,双方意见一致了,那就拜托你快回去。」

「可是我很久没来人界了。机会难得,我想稍微四处逛逛,而且我也没来过日本呢。」

「很久没来人界……你以前有来过啊?」

「这是第四次了。我第一次造访的地方,是大约二十年前的纽约喔。」

二十年前……真一心想,倘若这是事实,那这女人究竟几岁了啊?先不论身材,光看脸蛋,她明明就像十四岁上下的国中生。但既然自称恶魔,大概就不能用人类的标准来衡量。

「当时召唤我的人,是个有名的音乐家。」

「音乐家?」这番话勾起了真一的好奇心。「叫什么名字啊?」

「我想想……他说他叫帕克二世。」

「嗯……我这个打从心底热爱音乐的人,居然没听过这个名字。那个人是哪种音乐领域的音乐家?古典乐……应该不是,还是爵士乐?」

「是嘻哈哟,YO~~YO~~ 」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因为玛米拉达的回答,就是如此出人意料。

「嘎?」

「所以说是嘻哈嘛(Hip-hop),不是袭臀喔(Hip-touch)。」

「没人说想摸屁股。」

「真一不知道嘻哈吗?」

「不,我是知道啦……但那不算是音乐吧。只是乱念着类似冷笑话的句子罢了。」

「……哼。」瞧不见变成透明人的玛米拉达的表情,但她的语气明显变得不满。「只是乱念罢了?你这是在Disn(贬低)嘻哈吗?」

这时,空气开始微幅震荡着。除此之外,路边民宅庭院的树木也跟着无风自摆,周围的湿度一口气上升,空气也变得闷热沉重了起来。

这是玛米拉达干的?真一不自觉地咽下了一口唾沫。

「等、等等,我并没有鄙视的意思喔。」

他其实是鄙视嘻哈的,但他觉得此时还是乖乖顺从会比较好。

「可是真一不是说嘻哈不算音乐?还说只是乱念罢了?」

「没、没有这回事,嘻哈也是堂堂的音乐喔,真的。」

真一只觉得想吐。从小就活得清廉洁白的真一,拥有只要说谎,就会受到强烈呕吐感侵袭的特殊体质。

但这是为了保住自己性命的必要之谎。真一如此认定,并拼命地压抑住想吐的恶心厩。

突然,空气的震荡停止了。随后也传来玛米拉达开朗到让人郁闷的声音。

「就是说嘛!嘻哈果然很棒吧!来吧,真一也一起喊。Let Me Hear Say Ho!」

「Let、Let Me Hear Say Ho、Ho……?」

虽然完全不懂,他还是决定先重复一次玛米拉达的话再说,否则她搞不好又会发火。

「帕克二世是位匪帮饶舌歌手,主宰九〇年代的纽约嘻哈风格,是凭一支麦克风就从贫民窟一步登天的正宗饶舌歌手。认识他之后我也爱上了嘻哈,也就是成为Heads(嘻哈狂热者)的一员!」

「……是喔。」因为丝毫没兴趣,他随口附和一声。

即使如此,玛米拉达还是神采飞扬地说下去:

「嘻哈乐真的很棒喔。饶舌歌手只是跟随单一旋律反复播送的简单伴奏,唱出押韵的歌词而已。仅是如此,就能传达出注入灵魂的讯息。而伴奏又称为取样(注:饶舌乐的表现手法。撷取某首歌曲的旋律,重新剪接录制)……」

由于话题实在太无聊,真一决定随便结束对话。

「话说回来,我听都没听过有喜欢嘻哈的恶魔耶。光是恶魔真实存在这件事,事到如今我都还感到难以置信。」

「是这样吗?我倒是觉得恶魔在人界也算是常识的说,许多书上都有提到。像是我爸爸也有在人界的小说里登场啊。」

「不不不,那只是纯属虚构吧。」

「……哼。」空气又开始震动了。「我爸是虚构?你连我的把拔都想DiS?嗯……」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没错没错,世界上有恶魔。当然有啊,嗯嗯。」

近身体验到恶魔的恐怖的真一,被迫表示认同。接着,玛米拉达的语气又瞬间恢复开朗的语调,空气震动也在同时平息了下来。

「就是说嘛!况且我也确实像这样存在于此!来来,你摸摸看!」

  「……我就说我不要摸嘛。所以说,你这位恶魔是打算跟到哪里?」

「当然是跟到真一的学校参观啊,有件事我有点在意呢。」

这句话才更让人在意,但无论怎么问她就是不肯说。

「哦~~这里就是日本的学校啊。昨天只看过教室而已,这还真有意思。」

真一恭敬地走过正门,对玛米拉达的话置若罔闻,默默地走在通往校舍的路上。

实行小中高一贯教育的镜波学院校地辽阔。一穿过正门,左右两侧种植着棕榈树的学院主干道便在眼前延展开来。盖在路中央的圆形喷水池形成分岔路口,往左是国小部校区,往右是国中部校区,笔直前进便就是真一就读的高中部校区。

高中部有四栋校舍,分别都以走廊相连。最前方的第一校舍正门入口是学生往来最为频繁的地方,因此在此设有大型布告栏。

这时,真一发现布告栏前方正聚集着大批人潮,但今天应该没有特别刊登什么公告事项才对。被勾起了好奇心,他自己也走近到布告栏前。

「大家早。」他向周围学生问好,并一边刻意秀出学生会长的臂章一边说:「今天一整天也要加油喔。」

真一被大多数学生敬而远之,因此就算开口问候,大家通常都是随便打声招呼,并像逃跑一般离去。然而,今天的状况却不同于以往。

别说是打招呼了,在布告栏前的学生们,都仅仅以冰冷的视线瞪着真一,然后就保持着沉默,迅速做鸟兽散。

被独自留在布告栏前的真一,茫然地目送众人离去的背影。

「……他们是怎样?感觉今天特别冷漠啊,看见学生会长也不打声招呼。」

而那个原因,在看见布告栏时就揭晓了。上头大篇幅地张贴了不得了的号外,那标题则是写着……

『学生会长在黄昏的教室内上演爱的私奔!』

被冠上煽情标题的照片上,映照出的是背着夕阳,在体育馆屋顶狂奔的玛米拉达,以及被扛在肩上的真一。因为是逆光,两人的面容有些模糊,但照片还是清楚拍到真一戴在手臂上的学生会长臂章。

「这这、这是什么鬼啊啊啊——!」真一抓狂了。

「这是怎样啊,脸都没拍好耶!」玛米拉达则是因为别的理由抓狂了。

报导内容也很夸张。抓其内容概要来说,应该就是……

『佯装品行端正的学生会长——音川真一的真面目,是个强迫女生玩恶魔角色扮演的超级变态。此外,他甚至将三年八班的教室破坏殆尽之后,为了摆脱听见骚动赶来的老师们而从窗户脱逃,至于他的身影,则是与不情愿的女孩一同消失在前往宾馆街的路上。』

夸大也要有个限度。会写出这种报导的只有一个人,二年五班的新闻社社长——梨田公造。虽然说是社长,但新闻社也只有梨田一个人就是。

梨田是个拼死追寻学院内丑闻的男人。由于他的报导内容大多太过夸大不实,跟真一一样被大多学生敬而远之。然而,其中也有不少热爱八卦的学生,对梨田的报导赞不绝口。

据传,梨田最近掌握了学生会长的丑闻,正企图把他拉下台。真一为自己的大意懊悔不已。分明学生会选举就快到了,自己为何不能更加谨书慎行呢?

可恶,那个臭人渣……!抹黑品行端正的我,是有什么乐趣可言?真想将过去的校内新闻,连同这份号外全都拿去换成草纸,再将新闻社社办改建成临时厕所啊!如此一来,他就是临时厕所社社长了。当然,我也会上门拉屎。觉悟吧,混账东西……!

当他一如往常在内心狂骂粗话时,玛米拉达悠哉地说:

「我刚才说有一件事情很在意吧?就是这个呀。昨天从教室窗口跳下来的时候,我看见体育馆下面有人拿着相机。我想说让他方便拍摄,才决定跑上体育馆屋顶。」

「你、你是笨蛋吗?」真一忍不住对隐蔽身形的恶魔所说出的话做了回应。

「就是说啊。根本没拍到脸嘛,我真是个笨蛋。早知道在体育馆下面跑就好了呢。」

跟这个阿呆恶魔讲话也是白搭,真一决定不再废话。比起这件事,常务之急就是别让更多人看见这份号外。

真一将手伸向布告栏上的号外,准备赶紧回收。就在这个时候——

「喂,音川,在这上头被报出来的人,是在说你吗?」

全身穿着整套黑色运动服,负责生活辅导的体育老师赶到了现场。他手上拿着一份号外。看来梨田那个臭人渣,似乎正在学院的某处散布这份危言耸听的号外。

「不、不是,这是误会!」

真一又说谎了,呕吐感随之袭卷而来。呕噁——

「既然你说是误会,那这份号外上拍到的男人,又怎么戴着学生会长臂章?你每天放学后都会主动巡逻校内吧?昨天是几点结束巡逻的?你应该有确实走正门回家吧!」

体育老师揪起真一的衣襟,一副要吃人的模样,他接着还使劲地前后摇晃着真一。原本就很想吐了,还被人这样摇晃着,感觉相当难受。呕噁——

「你怎么了,真一?你被这个人欺负了吧,看我的——」

耳边传来玛米拉达糟糕透顶的声音,他因此回想起今天早上发生的惨剧。

「喂、喂,等等……」

  咚砰!

随着爆炸声响起,生活辅导的体育老师夸张地飞到几公尺远的地方去。

目击突发的离奇事态,在远处看热闹的学生纷纷骚动了起来。

「怎、怎么回事?老师突然飞出去了吧……?」

「那个……应该不是滑倒吧?」

这家伙是做了什么好事啊……当真一才这么想时,耳边就传来了一道呢喃:「我把威力调到最低了喔。」不,这不是重点。

遭到炸飞的体育老师仰倒在地,全身有如弹簧般弯曲弹起。接着,他扭动着脖子,发出了嘎吱声响。不愧是体育老师,真的是身强体壮。

「刚才那是怎么回事?我学生时代有被厢型车撞过,冲击力跟当时差不多耶。」

比较的对象还真奇怪。而且玛米拉达是真的有放水吗?话说回来,自己的母亲承受得了这等冲击吗?真一开始感到忧心了。

「好强啊——!应该是无法立刻站起来才对啊,看我的……」

玛米拉达打算再次发动爆击。正义之男真一凭借第六刚察觉到这点,他赶紧冲向体育老师身边,以求保全他的性命。

「老、老师,你不要紧吧?抱歉,我不小心绊到脚冲撞过去……」

「什么?刚才是你搞的鬼?身为学生会长,竟敢冲撞老师……音川,看来你是变成了个相当凶暴的男人了嘛。」

「不、不是的,我当然不是故意的,应该说是不可抗力……哈哈哈。」

为何我非得遭受这种事情啊?全都是臭人渣梨田,还有蠢蛋玛米拉达的错。以正义之名,两人都给我爆炸吧。

真一在心中咒骂时,隐形的玛米拉达凑近他的耳边呢喃:

「好有趣的老师啊。如果稍微加强威力再把他炸飞会怎样呢?要不要试试看?」

「够了!我都罩不住了啊!」

「你说什么,音川?」体育老师满脸诧异地瞪了过来。

真一现在真的很想大闹一场。若非自己是重视纪律的学生会长,他肯定会鬼叫着逃跑。

似乎认为真一精神有异常,体育老师揪住他的后领说:

「总之,关于这份号外,我有话要问你。顺便再来聊聊刚才把我撞飞的事情吧。要请你到学生辅导室来一趟喔。」

接着他就用让人联想到推土机的力量把真一给架走了。

「吶吶,真一,你要去哪里啊?」

  玛米拉达在旁边耳语,这让怒上心头的真一忍不住大喊:「够了,你给我滚一边去乖乖待着!」

「哦?你说要我滚一边去?」体育老师笑得让人发毛。

糟透了。在疲于思考的真一的脑海里,仅剩下这三个简洁的文字不停盘旋。

真一被带往学生辅导室之后,针对昨天三年八班教室的破坏事件,被追根究柢地做了一番盘问。那似乎在教师之间被当成一桩诡异事件,并引发热烈讨论的样子。

毕竟当听见爆炸声的老师们打开三年八班教室的门时,发现整面地板都被画了魔法阵、黑板连同墙壁凹陷、扫具柜变形倒塌,连玻璃窗都粉碎了。就算是恶作剧也太过火。

真一当然还是坚持着「不是我做的」,并斩钉截铁地否认。说了也不会涌现呕吐感,毕竟这并不是谎言。罪魁祸首是玛米拉达,自己只是刚好在场而已。

然而,当被问到「号外上的人是不是你?」时,真一否定了之后,就有股强烈的呕吐感袭击而来,甚至严重到老师还递呕吐袋给他。

最后,终究还是因为没有确切的证据而获释,但对于要靠说谎才能脱身这点,真一感到有相当沉重的罪恶感。

都是跟那个恶魔扯上关系害的。我明明是学生会长,始终诚实做人,几乎没有说过谎。

而玛米拉达自从发生早上那件事情以来,就不知去向了。她恐怕还在学院内四处闲逛吧。学院校地这么辽阔,她说不定还迷路了。

……毕竟我也是个正义之男。如果她真的迷路了,那要我去找人也不是不行啦。只是难免要让我报仇一下。对了,就把整地用的耙子绑到她的尾巴上,叫她跑操场一百圈吧。尾巴如果断了,就用平底锅炒来当宵夜吃。感觉就很补啊,呵呵呵……

「会长,你有在听吗?」

他这才回过神来。坐在排成ㄇ字型的长桌前,五名学生会干部都表情讶异地望着真一。

「是会长自己的事情被当成议题了喔,请你好好参与会议。」

坐在真一旁边的学生会副会长,森崎留华说道。

此刻正在召开每周三放学后举行的学生会会议。真一在不知不觉中陷入了思考的黑洞,心思完全不在会议上。

「呃、啊……抱歉,我会注意。」

听完真一的回答,森崎斜眼瞪着他说:「拜托你专心点喔,真是的。」并举起手撩了头发。而她这个动作让缠在左手手腕上的玫瑰经念珠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森崎的老家似乎是教会,她本身也是个虔诚的基督徒。学院的学生们都昵称森崎为「森崎修女」。

「话说回来,还真是过分呢。会长居然被当成破坏三年八班教室的犯人。身为正义使徒的会长,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嘛,肯定是恶魔搞的鬼!」

诚如森崎修女所言,那确实是恶魔搞的鬼。但如果得知了真相,身为基督徒的她说不定还会晕过去呢。

森崎修女是比真一小一个年级的一年级学生。留着蓬松的鲍伯头,一双大大的眼睛衬着双眼皮,令人怀疑能否进食的樱桃小嘴。如果是妹妹,感觉就会倍受宠溺的可爱相貌,加上开朗明亮的性格,无论性别年级,大多学生都很喜欢她。简单来说,评价与真一完全相反。

「总之先按照会长说的,在下课时间做了简单的问卷调查。」

森崎修女将用订书机装订起的文件,发给学生会全体干部。

  那是针对全校学生,以「看见今天早上的号外,你对学生会长有何感想?」为题,汇集学生意见的调查。真一默默地浏览着数据。

·虽然很啰唆,但在严守纪律这点,我本来很肯定他身为学生会长的操守。现在有种遭到背叛的感觉。(二年级女生)

·最不守规定的,就是你这家伙啊!就算是不良少年,也没有学生会在体育馆的屋顶暴冲吧——?(一年级男生)

  ·请问在你旁边被拍到的,那个打扮情色的女生是谁?(一年级男生)

·现任学生会长只会出一张嘴,真的很烦人。(三年级女生)

·请问在你旁边被拍到的,那个打扮情色的女生是谁?假如不愿回答,就请将你的姓名地址公布到网络论坛上。(一年级男生)

「……这太过分了,而且同一个家伙还回答了两次。」

放下文件,真一打从心底感到无力。他靠着的铁管椅椅背发出了「嘎吱」一声惨叫。

「根据我的估计,这次的号外导致会长的支持率下滑了近三成。再这样下去,肯定会影响到下个月的学生会选举喔。」

森崎修女如此说道。

镜波学院在每年的四月与十月,都会举行学生会干部选举。现任干部如果想连任,只要没有竞选对手,就会交由全校学生进行信任投票。倘若投出「信任」票的学生没有超过半数,将通过不信任决议,该名干部必须请辞。然后再以推荐的方式选出几名新干部后补,并重新召开选举。

现阶段来说,还没有竞选对手出现在真一面前。照这样下去,在下个月,也就是十月就会按照预定进行信任投票。就算因为啰唆而被人敬而远之,但从一年级开始,真一始终获得一定的信任投票数,但这次看来形势似乎相当不利。

「我就说那件事跟我毫无关联了嘛!」

真一讲到快哭了。又撒谎了,好难受。好像自从过见玛米拉达之后,呕吐感就不断侵袭而来。呕噁——

「那是当然的!」森崎修女说道:「我明白这是梨田在背后操纵着!竟然企图诬陷身为正义使徒的会长,真是亵渎神灵!邪恶的新闻社,迟早会被『炽天使之光』焚烧殆尽!」

简单来说,就是新闻社早晚会遭天谴的意思。可能是受到动画的影响,森崎修女提及「正义」一词时,总是习惯夹杂莫名其妙的洋文。

这样的她,堪称是真一在学院内唯一的信徒。她和真一同样重视纪律,不放过扰乱秩序之人。因此,她平时就会四处宣扬,替镜波学院带来秩序的学生会长,除了真一别无他人。

「总之,当前的问题就是在学生会选举即将到来的这个重要时期,却被人爆料出那种号外。再这样下去,会长的连任之路会岌岌可危吧?你今后又该如何继续维护学院正义呢!」

「……只能设法挽救形象了啊。无论如何,我都要连任会长。」

「麻烦事一桩接一桩啊。」担任学生会书记的眼镜男说道:「明明三号楼的搬迁问题也还没搞定的说……」

「对喔,这么说来那个无聊的问题还没搞定啊。」真一傻眼地回复。

三号楼,也就是指位于校地面积辽阔的镜波学院的角落,那栋第三社团大楼的通称。

那是一层楼有三间教室的双层建筑,因为总共有六间教室,就能让六个社团充当社办使用……原本应该是如此。

但如今三号楼仅有两个社团迁入而已。分别是超自然研究社,以及恶名昭彰的嘻哈研究社。即使有新社团将社办设置在三号楼,大家也都没过多久就会离开。

主要原因有两个。一个是从嘻哈研究社社办传来的音乐实在是太吵了,另一个就是三号楼位处偏僻,周围便成了性喜阴凉的坏学生的群聚地。为何唯独超自然研究社能忍受三号楼的恶劣环境,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基于以上缘故,成为邪恶温床的三号楼,目前正在商讨拆除计划。

正好学院规划要在高中部校区建盖第二体育馆,因此做为建设候选地,真一提议盖在三号楼周边。他打算拆除三号楼,一口气赶走赖在那里的不良少年。

为了征得学院的许可,真一制作了大量文件,更亲自去理事会进行简报,积极地展开行动。大概是努力得到回报,他成功让学院同意将三号楼周边设为体育馆的建设候选地之一。

只是,要让学院拆除三号楼,条件当然就是「必须让目前将社办设置于三号楼内的社团同意搬迁」这一项。

这方面进展得很不顺利。虽然超自然研究社表示搬迁也无所谓,但嘻哈研究社始终顽强抵抗。至今派过三名学生会干部前往说服,但都被施以丢东西之类的暴行赶了回来。

顺带一提,真一自己是连一次都还没去过。理由则是极为单纯的两个字。

害怕。

即使是严谨守序的真一,也觉得不良少年很可怕。他之所以会这样想,是因为以前遭受过可怕的事情。

真一从国小开始,就是个守纪律的认真少年。放学时如果看见同学自己买零食吃,他就会出言规劝,即使面对违规停车的大人,他也会毫不客气地纠正。

这样的真一,会跟不良少年起冲突也是必然。他曾在纠正恐吓附近小孩的不良少年时,突然就挨揍了。他完全无法理解自己为何会挨揍。自己做的事情应该是对的,明明只是取缔不法而已。他认为相较之下,国小时在书上读过的,揭开宇宙诞生谜团的超弦理论,都还比较容易理解。

在完全不明所以的情况下,还是个小学生的真一依然持续纠正不守规矩的坏学生们。他每次都会挨揍,连零用钱也被抢走。最后对方甚至只要发现真一的身影,就会纠缠上来。

那真的是很恐怖。他并非单纯害怕挨揍,而是对于分明自己就是属于正义的一方,却有怎样都不听人劝的人种存在这件事情感到畏惧。

因此,他光是面对不良少年就会腿软,而遭人袭击的经验,也成了他的心理阴影。

即使如此,真一从小就被教导要成为一个遵守纪律的老实人,他的骨子里并未改变。因此无论面对多么恐怖的不良少年,一旦目击违规,他还是会反射性地忍不住纠正对方,就算明知会挨揍也在所不惜。

总而言之,比起一般人,真一更加害怕不良少年,却也更加唾弃不良少年,堪称到达憎恶的地步。正因如此,他才会主动跑去理事会做简报,就为了拆除不良少年群聚的三号楼,并千方百计要驱除他们。但说真的,这也不过是想尽量避免与之直接接触而已。

「不过,我也是能明白嘻哈研究社为何不愿搬迁啦。」眼镜书记说道:「根据镜波学院规定,没有社办的社团就不予认可,以后也都不能有所活动了。会长要将他们赶出三号楼,却不打算分配替代的社办吧?如此一来,迁出三号楼,不就等同于消灭嘻哈研究社了嘛。」

「当然,我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要拆除三号楼,也要解散嘻哈研究社。对方是违反校规的惯犯,也就是邪恶,没必要跟他们客气啊。」

相对于强势的真一,除了森崎修女以外的干部们,都纷纷低着头齐声喊苦。

「……手段这么强硬,我不认为这会让司马坂社长乖乖保持沉默就是。」

司马坂军马,就读三年四班的嘻哈研究社社长。他是镜波学院最出名的危险男子,毕竟他曾留下「一分钟烧毁五辆巡逻车」、「单凭拳头撂倒职业拳击手」等等,诸多恐怖传说,因此外号是疯马。在真一的「不想遇见的坏学生排行榜」当中,也是荣登榜首的人。

「我说过很多次了。」真一这么说,他接着从前胸口袋掏出学生手册,快速翻到载明相关规定的页数,并开始朗读:

「社团、同好会废社规定,第二章<活动内容>第六条。文化社团有义务于文化祭等各项活动时,发表其活动内容。放弃发表超过一年以上,视同未展开活动,将对该社团予以废社处分。」

简单来说,就是既然冠上社团名号,就要趁着发表的机会做些什么。

然而在文化祭、音乐祭、新生欢迎会等活动当中,嘻哈研究社都未曾举办过象样的演出。在决定体育馆或视听教室使用日程的社长会议上,也总是无故缺席。本以为是想自行搭建野外舞台举办Live ,结果又都因为来不及准备等等因素而告吹。

尽管有时会像打游击一样,在校内随处举办Live ,但那种形式无法认定是官方活动。而且不分场地任意举办,也实在让人非常困扰。

真一合上学生手册,环顾在场众人说道:

「因为违反这项规定,可以要求嘻哈研究社即刻迁出三号楼,并停止社团活动。校规这么规定,学生就有义务接受。正义站在我们这边,态度给我强硬一点。不管疯马司马坂讲什么,都没必要理会他吧。」

  正因为不是自己亲自出马说服,才能摆出这种高压姿态。他那副模样仿佛光说不练的国会议员。然而,看在单纯的森崎修女眼中,这样的真一似乎很可靠。她独自一人鼓掌,并用力站起身来。

「就是这样,会长!我也认为应该对嘻哈研究社采取强硬手段!这样既能牵制其他不良少年,还能连带着大幅重建学院的秩序!况且,违抗正义的不良少年……」

森崎修女维持起立姿势,挥舞着双拳发表慷慨激昂的演说。其他干部被她的气势所慑服,也只能张着耳朵听她说了。

真一陷入思考。关于三号楼,确实如森崎修女所言,只要不由分说地强制对方搬迁就行了,因此问题不大。

眼前的问题并非三号楼,而是如何挽救自己因为今天早上的号外而下滑的形象。再这样下去,肯定会为之后的选举带来影响,究竟该怎么做……

他一边沉浸于思考之中,就将手伸向桌上的茶杯。杯中的茶水还比想象中还要滚烫。

「哇嚓——!」

真一发出了像是香港动作影星的叫声,接着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因为被烫到而做出的过大举动,让茶水稍微洒了出来,不小心就弄湿了裤子。

「没、没事吧,会长?」

森崎修女掏出手帕,擦拭起真一的裤子,在陷入思考的期间,真一完全没注意到其中一名干部替他重倒了一杯刚煮滚的热茶。

「会长,你怎么了?今天好像一直恍神耶……」

眼镜书记托好银框眼镜,表情纳闷地问道。

「哈哈……可能是累了。我稍微去洗把脸,请继续开会。」

真一挤出笑意,便一边离开了学生会室。

身为学生会长,竟然在干部面前如此失态,真是丢脸透了。

真一抱着不下于湿裤子触感的不悦心情,拖着沉重步伐走在放学后静默的走廊上。

这些全都是那个恶魔的错。如果那家伙下次再出现在我的面前,就真想把她绑到柱子上,将那对巨乳当成拳击球,拿来练习高速剌拳——

我说着:「称霸左手,就能称霸世界!看招看招!」

然后玛米拉达回以:「不、不要,住手啊,真一。」

「哈啊……哈啊……你休想!再来练习擒抱!哼哼!」

「等、等等,脸不要贴这么近嘛……」

「我听不见!接下来,就从擒抱状态切换成轮转位移吧!喔啦喔啦!」

……不行不行,我是品行端正的学生会长。会产生低级的妄想,就表示我累了。这种时候真想聆听「帕海贝尔卡农」好让情绪冷静下来。我看,今天还是早点回家吧。

  他如此打算着,并打开了男厕的门。

但此时,真一当场定格了。因为难以置信的光景,映入了他的视网膜。

一名女学生仰倒在地,腹部插着一把粗大的匕首。

女学生那身纯白的水手服上衣点缀着鲜红血液,看起来就像是以日章旗为主题的创新现代艺术。她就像是垂死的蟑螂,身体微微抽搐痉挛着,这让人更加觉得真实。

「骗、骗人的吧……?」

面对突如其来的异常状况,人类是无能为力得悲哀。光是整理情报就很吃力了,根本无法采取反射性动作。

就连真一也不例外,他只能傻傻地愣在原地。而那女学生似乎还没断气,以仿佛年迈老人的迟缓动作,缓缓地爬起身。

接着,她连刀也没拔,就伸出沾满鲜血的手,拖着蹒跚脚步靠近真一。

「好、好痛,好痛啊……」

「喂、喂!你、你不要紧吧?」

「怎么可能……不要紧啊……」

「我、我马上叫救护车!犯人还在附近吗?究竟是谁下的毒手!」

「是学生会长……音川真一……」

「…………咦?」

闻言,真一停下操作于机的手指。他接着再次仔细观察身上插着刀的女学牛。

一头蓬松金发,一对双眼皮大眼。从内侧主张其存在感的丰满胸部,让上衣的钮扣几乎都要弹开了一样。

「……是玛米拉达吗?」

虽然那山羊状的大角以及尖端呈箭头状的尾巴都不见踪影,不过长相确实是那个童颜巨乳的恶魔,玛米拉达。

「答对了——我是你的专属恶魔,玛米拉达美眉!」

浑身浴血的女学生精神饱满地举起手。与此同时,插在腹部上的刀子以及穿在身上的制服,都宛如随风而散的沙粒般消逝。接着她又变回平时头顶长角,屁股长着尾巴的恶魔姿态。看来,玛米拉达似乎也能变身成人类的模样。

「…………唉呀,真是太好了。」真一伸手撑着墙,打从心底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真的有人被刀刺伤了,竟然敢吓我……」

「这就是在魔界盛传的恶魔玩笑!」她的声音快活到令人火大。

「……我应该说过绝对不能现身吧。」

「要一直维持隐形很累人嘛。先别管这个了,我在学生会室前偷听到了喔。」玛米拉达把话停顿在这里,搓着手靠近真一说:「听说那个叫三号楼的地方,是嘻哈热爱者的巢穴?」

「那又如何?」

「带我去!」玛米拉达的眼神闪闪发亮。

「说、说什么傻话。那里可是不良少年的基地喔!就算是求我,我也不想去那种地方。不管规劝几次都不肯遵守校规的家伙,我不太想跟他们打交道。」

最重要的是他们很恐怖。

「吶吶,带我去嘛。如果你肯带我去,我就给你一点甜头吃。」

明明长得一副童颜,玛米拉达却露出妖艳的笑容,缓缓依偎到真一身上。

巨乳的弹力差点将真一的身体轻柔地反弹开。由于玛米拉达将双臂缠绕到背部,胸部反而更紧密相贴。这种触感不妙,超级不妙。再加上从玛米拉达那头美丽的金发飘散出的甘甜芳香的刺激之下,真一的大脑开始变得晕晕沉沉。

「喂、喂,我叫你住手……这样是不纯洁异性交往!」

「话是这样讲,你也没抵抗。嘴巴说不要,身体却满老实的嘛,对吧?」

不知从哪学来的,她说出情色业界自古流传的名言,并依然抱着真一抬起头,轻轻闭上眼,嘟起小嘴。

「等、等等……真的不行啦。我可是学生会长,在临近选举的重要时期,如果被人撞见这一幕……」

正当真一说出这句话的瞬间。

强烈的光芒突然照亮了男厕。那是相机的闪光灯。现场接着就回响起下流恶心的笑声。

「咔嚓嚓嚓!这次总算拍得一清二楚的说!」

一个梳着中分头,眼戴圆瓶底眼镜,手持单眼反光数字相机的男学生,就站在男厕前的走廊上。

「梨、梨田……!」

这个男生就是二年五班的新闻社社长,梨田公造。

那种悄然无声接近目标的技能,甚至高超到足以被怀疑是忍者的后代。接着拍下决定性的瞬间,捏造出带有夸大成分的丑闻报导,以污蠛高知名度的学生为生存之道。至今像是在学院内劈腿的篮球社王牌,以及乍看认真,却翘掉补习班跑去电玩中心的资优生,都成了梨田手下的牺牲品。

「咔嚓嚓……学生会长,如此一来你也完蛋了的说。居然抛下会议不管,在学院厕所跟打扮得不知羞耻的女学生幽会,你是个坏男人的说!」

「这、这是误会!我只是来洗脸……」

「事实是如何根本就不重要的说。吾的宗旨不是报导真相,而是让报导内容成真的说。好了,马上来撰写下一篇号外的说!」

梨田发出「昧嚓嚓!」的愚蠢笑声,接着就从走廊上跑远了。

别在走廊上奔跑。这句话反射性地冲上喉咙,但他却说不出口。

真一眼前突然一阵发黑,他的双脚一个瘫软,膝盖就跟着跪地。

「人走掉了耶——」玛米拉达悠哉地说道。

现在正是你表现的机会,把梨田炸掉吧。不,剥出他的心脏然后生吃了吧。

他光是在心里这么说,就耗尽了力气。

「啊……糟透了……」

「嗯?你怎么这么沮丧?」

「你抱住我的画面被人拍到了啦!已经玩完了……!」

「嗯——是喔。算啦,别这么沮丧,我会陪在真一身边喔。」

「事情会演变成这样,就正是因为你啊!」

真一只觉得一阵头昏眼花。自从昨天跟这个恶魔扯上关系,日子就凄惨到不行。飞出教室的瞬间被拍到,母亲被炸飞,就连生活辅导老师都被炸飞,形象进一步崩溃。现在又白白送给梨田一桩丑闻……

「唉……这家伙真的是恶魔啊……」

「没错没错——我真的是恶魔——!」玛米拉达精神饱满地举起于。「正因为我是恶魔,才能赐予我的契约者真一,让全人类屈服的力量喔。」

至今听过好几次的话,从未如此刻一般打动真一的心。

假如她说的是真的……真一陷入思考。

「……喂,玛米拉达。你说让所有人类屈服的力量,难不成也能让梨田屈服,让他删除………………刚才拍下的照片吗?」

「如果真一真心希望如此,那当然没问题。这点很重要喔,有没有标上红线呢?」

玛米拉达翻转手掌,接着就变出一支红色签字笔。

无视玛米拉达笑着说这是恶魔玩笑,真一开始动起脑筋。

再这样下去,梨田就会公开刚才的照片。今天早上的号外,已经让支持率下降了,要是再被爆出这种致命的号外,就铁定不可能连任学生会长了。

而且不妙的还不仅如此。既然跟奇装异服的玛米拉达一块儿入镜,就会进而证实了今天早上号外中拍到的,也是真一本人。如此一来,关于破坏三年八班教室一事,这次就真的无从抵赖了。

「吶吶,真一,你想怎么办?要不要试试恶魔之力?」

  恶魔再次喃喃低语。而这次的语调,听起来比之前还要更加蛊惑人心。

新闻社的社办是由空教室改建而成。

梨田回到那社办,将惯用的数字相机连接上埋在文件与档案堆里的桌面计算机,立即动手传输数据。

不久后,屏幕清晰显现出刚才真一与玛米拉达在厕所相拥的照片。他看着这画面,发出了「咔嚓嚓」的恶心笑声。

「拍得一清二楚的说。话说回来,这可恶的学生会长,究竟是何时跟这么可爱的女生这么好的说?还让她扮成吾喜欢的角色扮演,越想越不爽的说。这胸部到底是几罩杯的说……尾巴也是直接连着屁股……?看、看到吞口水的说……」

就在梨田死盯着屏幕上的玛米拉达时,新闻社的门伴随着「砰!」的一声巨响,就被粗暴地打开。

闯进社办的人是真一,玛米拉达则是不见踪影。

「有何贵干的说?不要随便进入别人的社……」

「把你刚才拍的照片删除。」不等梨田把话说完,真一抢先说道。

「咦?不可能删除的说。还是你打算诉诸暴力的说?也罢,无所谓的说。吾还能帮你写篇报导,标题是『害怕丑闻曝光,企图侵害新闻自由的邪恶学生会长』的说。咔嚓嚓!」

真一使劲做了个深呼吸,右手打横伸直。接着羞红着脸,结结巴巴地如此宣言:

「……噪、噪音灭绝,麦克风对决。」

右手发出了一瞬间的光芒。随后,在真一的右手当中,出现了一支麦克风。

那支麦克风乍看之下像是随处可见的普通麦克风。前端是圆头的冰淇淋型,是没有导线的无线款。但仔细一瞧,圆头集音部位的下方,有个像是小胸针的骷髅装饰品。

突然,骷髅的双眼冷不防地射出红光。梨田一看见那道诡异光芒,室内随即凭空奏起重复着单一旋律的简单伴奏。

「这、这是什么音乐的说?究竟是从哪里……」

「我、我要向你挑战Free Style饶舌对决!」

歌词

依旧红着脸的真一说道。Free Style饶舌对决,意指饶舌歌手即兴创作押韵的Lyric(歌词),彼此呛声争论。也就是真一讨厌的嘻哈元素之一。

「咦?你在讲什么的说?」梨田瞪大双眼。「吾可不奉陪,而且学生会长你应该也很讨厌嘻哈吧……」

「注、注视到这支麦克风上的骷髅眼睛的人,好像就会被强制进入饶舌对决。我、我要上了,梨田!」

真一用力握紧麦克风,忍耐着羞耻心,随着社办内播放的伴奏编唱歌词。

『我是镜波的学生会长,大家乖乖听话我就爽。为了学校竭尽心力,达到高手境界的真一。碍事的臭人渣,是叫梨田的臭人渣。报导全是大便,全是鬼扯大谎言。我热爱学院,你玷污学院。因为你……』

『暂停、暂停,机器战警。』梨田握紧自己的拳头充当麦克风,中途插话进来。『吾的报导有市场,大众的渴望有市场。揭露你真面目的报导,就是吾的生存之道。读者的期待,进一步展开。下一步量产,八卦的尸骸。』

令人匪夷所思的是,梨田也违背自己的意志,开始与真一争论……即是加入了这场饶舌对决。在真一手中的麦克风的魔力,就是将对手强制拖进饶舌对决里。而且这支麦克风的魔力,还不仅止于此。

  梨田结束饶舌,再次轮到真一的回合。

『给我听好,梨田公造。愚帝梨田摔成逃亡犁田,校规守护神奉上,高速的歌词献上。正是机关枪Rhyme,正是照耀味冻的罗盘Chime。抨击我的那篇报导,承受美军的一齐扫射,中弹的你是绝对败者。』

真一编唱的歌词,渐渐交织成立体黑字浮现于半空。悬浮黑字呼应他的饶舌,一字一句聚集到他身后。

不久,那些文字的聚集体就变成手持机枪的美国陆战队,士兵的枪口一致对准梨田。下一个瞬间,机枪发出「哒哒哒」的枪声一齐开火。梨田身中无数子弹,被重重地击飞出去。

「的说的说的说喔喔喔——!」

他就这样直接撞上窗边堆满文件的长桌,顿时文件满天飞散。

梨田发出呻吟,并缓缓站起。大量的鲜血……并没有从他体内流出,就连弹孔也没有。

刚才梨田看见的景象,只是真一将灵魂注入饶舌歌词所产生的幻觉。

梨田现在依然受到恶魔麦克风的魔力支配。因此,在对自己看见的幻影心生恐惧之前,嘴巴反而先自然地唱出下一段饶舌歌词。

『吾的姿态不会变,美军吓不破我的胆。联合西方记者群构筑包围网,全体动员发动镁光灯攻击,掀起丑闻风暴。吾是学院的娱乐工作者,这项事实你压根不晓得。』

这次就连梨田的歌词也化成立体黑字浮现于半空。文字群变成各自手持相机的记者群,将真一创造的美国陆战队团团包围,接着一齐猛按相机闪光。在记者群之中,还有猛者拿起装着望远镜的大型相机,不断殴打士兵。

恶魔麦克风构筑启的饶舌对决空间,会使对手的歌词也化成幻影出现。真一毫不畏惧进一步展开攻势。

『你算娱乐工作者?鬼话连篇的报导,别逗我笑了。垃圾新闻社化成战场,变身火场。吞下正义的火焰,删除老子的照片。闪边吧,人渣;闭嘴吧,废渣。计算机当机,镁光灯爆机。赏器材一记射门,敞开未来的大门。』

真一的歌词再次化成立体黑字浮现,这次是变成了笼罩新闻社社办的正义的业火。当然,那火焰也是幻影。

梨田创造的记者群幻影以及他本人,皆被幻影业火所笼罩。

「的说喔喔喔喔喔——!」

即使是幻影,梨田还是抱着头痛苦地大声哀嚎,接着双脚发软,膝盖跪地。

刚才的饶舌结束之后,社办内奏起的伴奏顿时告终。与此同时,在社办内燃起的火焰与美国大兵等幻影,也都随之烟消云散,而在真一手中的麦克风亦然。

这代表饶舌对决分出了胜负,而胜者是真一。

「没、没错的说……吾是人渣的说。」缓缓站起身的梨田,眼中浮现出一丝疯狂。「吾竟然企图用垃圾报导,抹黑认真替学院未来着想的学生会长……吾是最差劲的男人的说!」

然后,他突然使劲拔掉连接着计算机的数字相机传输线,大喊:「这种东西,就是要这样处理的说!」便直接将相机砸到地上。

相机发出「磅!」的一道撞击声响,并掉落在地上。梨田踹了相机好几脚之后,从中抽出记忆卡,并折成两半。他还高举起整台计算机主机,一起往地上砸去,接着再奋力一踢。

「咔嚓嚓嚓!这种烂器材,吾决定全拿来当球踢,一脚踹烂!学生会长万岁的说——!看吾的抽球射门——!」

看着梨田眼带疯狂,破坏掉储存着照片的器材之后,真一静静地离开了新闻社社办。

当他走出走廊同时,原先不见踪影的玛米拉达忽然现身了。

「好厉害,真一好厉害喔!超帅的哟!YO~~YO~~!」

玛米拉达兴奋地双颊泛红,开心得围着真一打转。不时还用手指戳他,感觉相当烦人。

「呜……想不到我会在别人面前唱那种丢脸的歌……简直是人生的污点……」

「我本来就觉得真一有才华,但没想到竟然能编出主张性如此强烈的饶舌歌词,真是出乎我的意料。『承受美军的一齐扫射,中弹的你是绝对败者』,唔嗯……真是好迷人啊!真的是Dope(超酷)呢!

「……拜托你不要模仿了,再听下去我会死。 」

「这样你就大致明白撒旦麦兜风的用法了吧?只要唱出自己绝对要贯彻的意志,那就会借助饶舌乐,化成言语的子弹喔。」

这就是玛米拉达所说的,「让全人类屈服的力量」。

恶魔的麦克风的名称是撒旦麦克风。据说是玛米拉达将魔力注入到最初召唤她的史上最强匪帮绕舌歌手——二帕克用过的麦克风上。往后,将这支麦克风交给契约者,似乎成了玛米拉达的惯例。

只要咏唱「噪音灭绝,麦克风对决」这段咒语,撒旦麦克风就会出现。让对手注视装在麦克风上的骷髅眼睛,无论在任何状况下,面对任何人,都能把对手强制拖入饶舌对决。

就算不具备饶舌知识与技巧也无妨。处于撒旦麦克风构筑的决斗空间,能自然创作出押韵的歌词。关键在于想压倒对方的意志力,也就是主张性。越是强烈的自我主张,押韵歌词就越能化成蕴含强大魔力的言语子弹。

而言语子弹会化成反映意志强度的召唤魔法,贯穿对手的心。意志强度如果超越对方,无论任何对手都可能使之屈服。

实在太荒谬了。跟恶魔签约所获得的力量,竟然是拿来跟别人进行饶舌对决的麦克风,真是前所未闻。虽然很愚蠢,但那股力量却是如假包换。因为输掉决斗的梨田,确实主动删除能够打击真一的照片了。

「换句话说,撒旦麦克风的攻击力取决于意志强度。倘若是意志坚强的人,让全人类屈服也并非不可能喔。二帕克也是凭借这支麦克风,登上饶舌界的帝王宝座。也就是说,歌手注入了灵魂的音乐,寄宿着魔法呢。」

玛米拉达说出了真一平时心里所想的事。对于饶舌被判定是音乐,他感到有些不愉快。

我可不认同饶舌算是一种音乐。这番话差点脱口而出,他赶紧闭嘴。如果说出口,玛米拉达似乎会大发雷霆。

「真一是天才喔。因为绝大多数的人,都无法召唤出破坏力如此强大的幻影。堪称是二帕克再世喔!」

这原因之一,或许也是由于真一平时就会在心里尖酸咒骂,毕竟内心平常就积满了郁闷。撒旦麦克风汲取了这股情感,转化成蕴含侵略魔力的歌词。

「因为这样被夸成天才,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啊。」

「可是,只要利用撒旦麦克风,真一就是无敌的喔!你肯定能成为最强的召唤魔法师,凌驾于在全人类之上。真不愧是我的后补老公!」

……玛米拉达刚才说了奇怪的话。因为讲得太自然,一时之间真一还讲不出具体上究竟是哪里不对劲。然而他确实感到耿耿于怀。

因此他用最适当的一句话反问:

「…………啊?」

「就说是后补老公了嘛。真一拥有统治世界的魔王素质喔。爸爸也总是跟我说,他只认同具备魔王才干的人,当我的结婚对象。」

搞不懂她在讲什么。

「请问……为什么我会被当成恶魔的后补老公?」

「因为拥有魔王素质啊。」

「别擅自决定啦!我可是正义之男耶,怎么可能同意那种事情!」

「咦——难得有才华耶,真是太浪费了。」玛米拉达耍起脾气来。「如果是真一这种能够编织出强力歌词的人,还能凭借撒旦麦克风掌控世界喔——」

「我说过很多次了。我是为正义而生的男人,是品行端正的学生会长。况且,要我跟恶魔结婚?简直可笑。还有统治世界什么的……」

当这番话说到这里时,发现玛米拉达的双眼盈满了泪水。

「真、真一好过分……在魔界想跟我结婚的人,可多得像座山……竟然还说可笑……」

「不、不是,我或许讲得很难听,但也用不着哭……」

「要不要跟把拔告状呢……只是那样好像太可怜了啊。如此一来,真一可能会被下诅咒,重复百万次酵母菌的人生……」

「等等,变成微生物实在太残忍了。」

「那么,你愿意统治世界,再跟我结婚吗?」

玛米拉达抬头望着真一的脸,两眼还挂着斗大的泪珠。变成酵母菌真是吓死人的威胁。就连上门讨债的流氓,也不会跟别人说:「如果不还钱,就把你变成面包材料喔!」

真一抱住头。拜托饶了我吧,麻烦事已经够多了,别再把事情搞得更复杂了好吗。

  等等。这时,真一心想。一次搞定麻烦的形象挽救问题,以及三号楼的搬迁问题的解决办法,不就正掌握在自己手中吗。

CHARACTER FILE 02

  玛米拉达·莉法索拉·梅菲斯特菲雷斯

  喜爱嘻哈的女恶魔,父亲是大恶魔梅菲斯特菲雷斯。与真一签下契约,赐予他魔法道具撒旦麦克风。想夺取真一的灵魂,带着他回到魔界结婚,巨乳。

  性别:女

  身高:149公分

  体重:45公斤

  三围:B90、W57、H85

  血型:人类的标准测不出恶魔的血型喔。

  喜欢的音乐:匪帮饶舌、西海岸嘻哈。

396665  玛米拉达的快乐嘻哈讲座第1回「Free Style」是什~~么呢?

  玛米拉达 恭喜真一在饶舌对决夺下首胜!超帅的Free Style喔!

   真一 ……我又没拿钓竿?

  玛米拉达 我不是说Fishing Style,是Free Style啦。莫非你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真一 不知道。

  玛米拉达 嘻哈的Free Style指的就是配合音乐,即兴饶舌出自由创作的歌词。而跟对手互相比拼歌词,就叫做饶舌对决。谗骂对手的饶舌对决又称为「MC对决」,这甚至还有举办比赛呢。有兴趣的人,请上YOuTube搜寻看看喔!

   真一 喂,你是在跟谁讲话啊?话说回来,竟然要互相谩骂粗话,真是离谱的比赛啊。

  玛米拉达 饶舌就是这种竞技嘛,来试试看吧。『你的名字叫真一?为人实在有够阴。长相低分,技巧低分,你的鸡●几公分?』

  真一 我可以哭吗?

  玛米拉达 我就说是这种竞技嘛。好了,要哭之前,真一也要用饶舌回敬我喔。

   真一 嗯……『我的鸡●几公分?臭婊子很想瞧几分?秀出来你会陷入Freeze Time,这就是我的Free Style。』类似这种感觉吗?

  玛米拉达 我并不想看真一的鸡●,但就是这种感觉。MC对决重点在于名言妙句,也就是如何即兴创作出有特色的歌词。可说是考验词汇与品味的知性格斗喔!

  真一 一直喊着鸡●互相慢骂,这要说是知性也没人要信啊。

Track02: Imago Down,Break Dowm

从学生会室所在的高中部第一校舍,通过走廊走向第四校舍。之后绕过第四校舍后侧,就是昨天被玛米拉达扛着在屋顶跑的第一体育馆。

接着再往左直走,就会看见附设网球场的第二操场,再往里面走到学院角落,就是恶名昭彰的三号楼。真一现在就走在第一体育馆旁,朝着那里前进。

在那之后,真一回到学生会室当众宣言:「如果没人能让嘻哈研究社同意搬迁,我就直接前往三号楼说服。」眼见至今都不肯亲自出马的真一改变了作风,干部们都觉得讶异,唯独森崎修女拍手喝采道:「会长总算要亲自出马肃清了!作战名称就叫做『无限的正义』吧!愿上帝与你同在!」

始终拒绝前往三号楼的真一,会突然一反常态,当然是凭仗着撒旦麦克风的力量。

「你还满会动歪脑筋的嘛,真一果然拥有魔王的素质。」

玛米拉达说道,围着真一跳来跳去。

「这不是歪脑筋。就是你这个恶魔害我的形象下滑(Image Down),所以稍微利用恶魔之力来挽救形象,应该不会遭到报应吧。」

没错,为了把赖在三号楼的不良少年一网打尽,他将不择手段。纵使那是要他热情演唱丢脸的饶舌歌曲,也是甘之如饴。真一是认真的。

「总而言之,征服世界的第一步,是先统治那个嘻哈研究社吧!上啊!」

「才不是统治……总之,我要利用撒旦麦克风把他们赶出三号楼,然后就解散社团。」

至今为止无论派谁去说服,恶名昭彰的嘻哈研究社都是顽强抵抗,不肯离开。真一盘算着,如果自己一出马对方就干脆同意搬迁的话,肯定能取回全校学生的深厚信赖。

真一妄想起自己连任学生会长之后……

「嘿,不愧是学生会长!」「只有音川足以担任学生会长啊!」

听着这些赞美,在镜波学院的主干道上举办「连任谢票游行」。由管乐社带队,吹奏的音乐就选威尔第作曲的「凯旋进行曲」吧。

然后我会乘坐在橄榄球社负责扛抬的种轿上头,对着沿途挥舞校旗的学生微笑着挥手。沿途学生手持布幔,标语写着「TOP OF THE HERO」的字样,来赞扬镜波学院史上最伟大的学生会长……

「吶,真一。你从刚才开始,表情就很恶心耶。」

  玛米拉达的声音让他回过神。原来他不经意浮现了奸笑的表情。

真一干咳了几声掩饰尴尬,精神抖擞地迈步前进。

「话说回来,那个啊……」玛米拉达语带羞涩地说道:「想到真一可能会变成我的老公,就觉得像这样待在一起好、好害羞喔……」

「就说了我不打算跟恶魔结……」话说到这里,真一这才注意到女恶魔的身影清晰可见。「你、你怎么直接现身啦?赶快让身体消失啊!」

「咦——我就说一直隐形很累嘛。附近又没人,有什么关系。」

玛米拉达赌气地说道。第一体育馆旁的小路确实在放学后就几乎不会有人路过,但被人看见的可能性也不一定就是零。

「这种事大意不得啦!况且未经许可,本来就禁止带校外人士进入学院。如今又适逢选举前的重要时期,假如被人看见我跟校外人士走在一起……」

「你是担心我的打扮是恶魔,而不是穿着学院的制服吧?放心啦,别人只会以为是女学生在玩角色扮演。」

「就算你坚称是角色扮演,玛米拉达是校外人士的事情,还是会很快就穿帮了啦。如果学生当中有像玛米拉达一样这么漂亮的女生,至今都没被人关注也太奇怪了。」

「咦?那个……你这是……什么意思?」

「学生们肯定会想,这所学院有那么可爱的女生吗?她是就读几年几班的啊?之类。人家如果去找,就会发现是我擅自带校外人士进来……嗯,怎么了?」

玛米拉达垂下头,脸庞染上红晕。

似乎是因为被人称赞「可爱」而害羞了。明明会主动对人又抱又亲的,对于相貌被称赞似乎还是没有抵抗力。

玛米拉达害羞地转过头,仿佛融入景色般缓缓消失而去。

「……还真是莫名其妙的家伙啊。」

化成透明的玛米拉达,直到抵达三号楼之前,始终不发一语。

站在近处观看,三号楼还真是给人不良少年基地的印象。

水泥墙上随处可见用喷漆描绘的涂鸦艺术。虽然说是「艺术」,却感受不到什么艺术性。在那上头的,净是太阳和向日葵等等,国小生程度的拙劣图画。

  其中最显眼的是用黑色跟红色喷漆涂上的,「我们是Busta Lyricers」、「疯马万岁」等字眼。搞笑的还有「FACK YOU」这样的涂鸦,拼音根本就错了。光看这些,就能一窥嘻哈研究社社员的智商。

一楼的三道门全部朝向正面,通往二楼的楼梯也设在正面,安装了铁栅栏的走廊靠墙延伸而去,到了二楼也有三道大门。

一楼中央的教室是嘻哈研究社社办,那扇门上也有喷漆涂鸦,并贴上无数色彩鲜艳到刺眼的贴纸。

真一做了道深呼吸之后,鼓起勇气敲响嘻哈研究社的大门。

无人回应。他试着将耳朵贴到门上,也是听不见任何声音。虽然有点犹豫,但还是试着转动了门把,不过门却是上锁的状态。

看来是没人在的样子。好不容易鼓起干劲,结果却扑了个空。

……没办法。晚一点再折回来,先去瞧瞧超自然研究社的情况好了。

除了嘻哈研究社以外,唯一待在三号楼的超自然研究社早已同意搬迁。只是难得过来一趟,以防万一,还是再确认一次比较好。

他缓缓爬上通往二楼的阶梯。三号楼的楼龄厌觉相当老旧,铁梯上锈迹斑斑。每爬上一阶,楼梯就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声响。不用等真一提议,大楼因老朽化被拆除,或许也是时间上的问题。

二楼墙壁也涂满了嘻哈研究社的涂鸦。就算有其他社团的社办被分配到这种地方,会想马上落跑也是情有可原的吧。三号楼整体来说,就是个无法地带。

然而,超自然研究社社办所在的二楼左端,却不见任何涂鸦。取而代之的是画在入口大门的,诡异的小小魔法阵。这恐怕是超自然研究社的人自己画上的吧。

那个魔法阵,跟真一昨天在三年八班教室看过的很相似。

这时,他突然产生一种想法。那个魔法阵,难不成也是这里的人画的?之前竟然都没想过这点,实在是很不可思议。

……难道这里的人也是不法分子?

有种不祥预感。真一和刚才一样,战战兢兢地敲了敲门。

没反应。这边也没人在吗?他这么想着并转动门把,大门却轻轻松松就打开了。

「你、你好——我是学生会长音川真一,打扰了喔……」

尽管带着一些紧张感,他还是踏进了超自然研究社的社办。

室内一片漆黑。从三号楼外面看来,每间社办为求采光,窗户应该都是朝南设置才对。但这个室内却不见一丝光线透进来。

这也难怪。因为这个有半间教室宽的社办,四面的墙壁都被直达天花板的巨大书架给覆盖,连窗户都被挡住了,怪不得会觉得有股沉闷的湿气迎面而来。

他先按下门边的灯光开关,天花板的日光灯在一阵闪烁之后点亮。

  灯光亮起,随之显现出的超自然研究社的社办内,弥漫着诡异的气氛。

地板画着的魔法阵,就跟昨天在三年八班教室看过的一样。只是这边受限于宽敞度,阵形小了一些。里面摆着用教室里的桌子拼凑而成的长桌,上头杂乱无章地摆放着没点燃的蜡烛、头盖骨摆设、银框桌镜,以及酒精灯、烧瓶等实验器材。

「总觉得好放松喔。」消失的玛米拉达突然现身。「这房间我很喜欢,不错不错。」

玛米拉达兴致勃勃地打量四周,在社办内来回走动。

「就叫你别现身了。」

「反正又没人,有什么关系……呃,呀啊!」

玛米拉达转过头,轻声发出尖叫。她的目光朝向真一的右边。

真一随之转头往那边瞧——

「呀哇啊啊啊——!」

他也跟着失声尖叫。因为有一名女学生,正抱膝蹲坐在门影之下。

那名女学生留着极长的黑发。由于头发完全盖住左眼,她仅睁着右眼,目不转睛地仰望着站在旁边的真一,模样非常诡异。她似乎一开始就待在那里了,既然如此,为何至今都不发一语,这点也很诡异。

女学生的态度不见惊慌,她维持着抱膝的姿势,开口轻声说道:

「……刚才,那个人突然出现了。还有那副模样……是恶魔吗?」

「哈哈,你、你在说什么啊?我可是学生会长音川真一耶。」他秀出左手的臂章说道:「我怎么可能会跟恶魔在一起,她不是……」

「没错没错——我是恶魔——!」玛米拉达充满朝气地举起手。

「笨、笨蛋,你、你是在说什么……!」

无视惊慌失措的真一,女学生喃喃地说着「果然」,就起身靠近玛米拉达。

「今、今天早上……三年八班教室变得一团乱……是、是因为您降临的缘故吗……?」

女学生以略显阴沉的声调,诚惶诚恐地编织出话语。

「对啊。」玛米拉达这么回答之后,女学生表现相当夸张地当场跪下。

「我、我是三年八班的……夜、夜原麻里子。正、正是昨天斗胆召唤您的人……」

「什么——!」最先做出反应的是真一。「那个魔法阵,果然是超自然研究社画的啊!因为你惹的祸,把我害得有多……」

真一的话才讲到一半就断了后续,那是因为夜原用难以形容的狰狞表情瞪视过来。她仅用没被头发覆盖的右眼瞪人,因此给人极大的压迫感。

「……你、你是学生会长,怎、怎么会跟恶魔大人在一起……?」

「因为真一是我的契约者啊。」回答的人是玛米拉达。「把我召唤出来的也是真一。」

  「您说什么——?」

这次轮到夜原吓了一大跳,她用宛如歌舞伎演员的夸张动作飞身退后。虽然语调始终很沉静,看来只要她有心,或许也能流畅地说话。

夜原轻咳了一声,再次转回阴沉的语调,诚惶诚恐地讲迤来龙去脉。

根据夜原的说法,似乎是因为自己的教室比这间社办更宽敞,所以她打算在那里举行恶魔召唤仪式。她将教室布置成黑暗环境,并画上魔法阵,接着点燃蜡烛。原本以为之后只要咏唱咒文就能召唤恶魔,却什么事都没发生,心想也许是步骤有误,于是她又回到这间社办,查阅排列在书架上的大量魔导书。

查着查着,夜原发现只要让夕阳照到魔法阵就行了,于是又急忙返回教室。但那个时候,老师们已经将教室封锁了。顺带一提,三年八班的教室,目前依然无法使用,今天好像是在别间教室上课的样子。

「原来如此……我确实是撕掉了贴在窗户的图画纸。所以夕阳才照射进来,因此完成了仪式,召唤出玛米拉达啊。」

拜其所赐,自己惹上了麻烦。真一咽下这句话。他觉得还是别当着夜原的面讲比较好。

「是喔,所以真一只是完成了最后步骤而已。我本来就觉得纳闷,真一又不像是具备魔法知识,竟然能召唤出我。」玛米拉达似乎也恍然大悟。「话说回来,竟然能画出召唤我的魔法阵,麻里子好厉害喔。」

「我、我没有那么了不起……」

得到玛米拉达赞赏,夜原酷酷地撇过头去。但放在桌上的折镜反射出她的表情。她笑得满脸灿烂,似乎非常开心。

「麻里子差点有机会成为我的契约者,我得打声招呼才行。我叫玛米拉达·玛米拉达·莉法索拉·梅菲斯特菲雷斯,是大恶魔梅菲斯特菲雷斯的女儿喔。」

听见这个名字,夜原睁圆了眼。

「那、那个,梅梅、梅菲斯特菲雷斯大人……?我、我竟然召唤了这么一位大人……」

看来她似乎也不知道自己能召唤出什么。

「没错,你可是第四个召唤我的人类,相当稀有喔。麻里子干得好!」

「可、可是这个男人……是梅菲斯特菲雷斯大人的契约者……」

真一又遭到夜原以右眼瞪视。于是他又打量了夜原一次,她的头发真的很长,甚至延伸到腰际以下。大概是没有确实剪好,长度也显得参差不齐。

「麻里子具备高深的魔法造诣呢。哇啊——连中世纪撰写的魔法书手抄本都有。这种东西是从哪找来的哟,YO~~YO~~」

  玛米拉达兴致盎然地看着社办内的书架。真一虽然没什么兴趣,但夜原依然瞪着自己,为了逃避她的视线,他只好望向与玛米拉达反方向的书架。

大略扫过上面排列的书背之后,发现除了魔法相关书籍,也有黑格尔与笛卡儿等哲学书,而大多的书名都是以外文写成。

「这是英文……不,是拉丁文?这种书也看得懂……啊!」

真一的心脏差点蹦出嘴巴。正当他在观看陈列于书架的一本本书背时,一把造型像是用于黑魔法仪式的刀子,突然就飞射了过来。刀子以毫厘之差掠过了真一的脸颊,「嚓」地刺中排列在书架上的厚书书背。

他没有擦拭掉自太阳穴滴下的冷汗,并缓缓转过身。玛米拉达跟夜原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正看着对面的书架。

「啊——还有歌德的《浮士德》耶,这是我把拔登场的小说呢。」

「那、那是我的最喜欢的书……我、我以前就是梅菲斯特菲雷斯大人的忠实粉丝……」

两人很平凡地对谈着,似乎没注意到有飞刀从真一身旁射了而来。

心中存疑的真一,再次背对了两人,面朝书架。

紧接着马上回头。

夜原正高举着第二把刀。

「果、果然是你!你刚才是想杀我吧!」

「我、我没有……」夜原一脸快哭出来的表情,脑袋左右晃个不停。

「你说没有,那你手上的刀又是什么?」

「我、我想削苹果……」

哪里有苹果啊?连幼儿园小孩编的谎都还比较象话。

「嗯?怎么了?」玛米拉达悠哉地问。接着,她一看见夜原藏于背后的刀子,就啊哈哈地笑着说:「麻里子真是有趣。原来如此,你想杀掉真一啊。」

「没、没有,杀、杀死梅菲斯特菲雷斯大人的契约者,我想都不敢想……」

「别客气啦。你不用顾虑我,随时都能攻击真一喔。魔王必须做好遭人暗算的觉悟。」

玛米拉达的话实在过于荒唐,她说完之后,就不再对这边抱持任何兴趣,并拿起书架上的书,翻阅起来。就跟在便利商店站着看霸王书的人一样,头也不回,对于周围客人想买什么,一概不予以理会。

得到杀人许可的夜原握着刀,扬起微笑看向真一。那病态的笑容感觉跟她所散发出来的黑暗气质很相衬。

「只、只要杀掉音川同学,梅、梅菲斯特菲雷斯大人就是属于我的了?呵呵……喝!」

诡异的笑声结束之后,伴随着尖锐的喊叫,夜原再次射出飞刀,而且动作惊人地敏捷。

「不要啊啊啊啊啊!」真一立刻侧着倒下闪避,飞刀咻地就刺穿了他刚才所站的地方。

经过太阳穴流淌而下的冷汗滴落到地板上。夜原释放出的杀气不是唬人的,她似乎认为只要杀掉真一,就能独占玛米拉达。真是个不得了的变态女,眼神也闪耀着疯狂,完全就是在表达着「去死」之意。

「为、为了我跟梅菲斯特菲雷斯大人……能、能请你去死吗?音川同学……」

夜原轻轻撩起裙襬,露出同样是病态般苍白的大腿,还绑着收纳了数把刀的皮套。她从中抽出一把新的刀子。

「吶,真一,再这样下去你会被杀喔。」

玛米拉达头也不回,看着书悠哉地说道。就像在便利商店站着看霸王书的人,跟背后挑选着展示架商品的友人聊天一样。

「你既然知道,就快想想办法啊!」

「你应该能自己搞定吧——真一拥有这般力量啊。」

……对了,我就是要靠这股力量让嘻哈研究社屈服,才会到三号楼来。真一总算想起这点,盯着即将射出飞刀的夜原,高喊出那句丢脸的咒语。

「噪噪、噪音灭绝,麦克风对决!」

真一的右手瞬间绽放白光,他握紧随后出现的撒旦麦克风,将骷髅装饰品朝向夜原。骷髅的双眼射出红光。

夜原看见那道光芒同时,由单一旋律编组的伴奏凭空奏起。

「这、这个是……?」

夜原的行动遭到制止。既然看见了撒旦麦克风的骷髅装饰品,就再也无法采取其他行动。人将被强制拖入饶舌对决。

「这似乎是我跟玛米拉达签约后得到的……恶魔之力。抱歉啊,是这么愚蠢的力量。」

「喂,那边的家伙,你干嘛道歉?」

无视玛米拉达的冷言吐槽,真一告诉自己「上啊!」,接着就立刻编唱出歌词。

『别冷不防射飞刀,你这个变态女妖,连玛米拉达都不当你是菜。我忍耐到了极限。我事先警告你。我要一次搞定你。召唤Miss都是你不好,痴呆Mes都怪人不好。放下屠刀立起麦克风。超自然(Occult)研究求之不得,全球爆投笛卡儿(Descartes)。魔法「输」触身球。』

真一唱出的歌词化成立体黑字浮现,在社办里自由交错盘旋。渐渐地,文字集中到同一处,化身成穿着棒球制服的哲学家——勒内·笛卡儿。当然,这一切都是幻影,这股力量真是荒谬绝伦。

  「这是什么啊……」夜原大吃一惊。被召唤出来的笛卡儿幻影,高举起手,振臂将白球投出。那是一记大暴投,球直接砸中夜原的脸,还真是触身球。

「呀啊!」

夜原发出可爱的尖叫声,声音出乎意料地女孩子气。笛卡儿一边沉吟「我思故我在」,并接连暴投砸出触身球,实在愚蠢透顶。真一在心中深深致歉。笛卡儿先生,对不起。

当然,笛卡儿投出的白球也是幻影,并不会对夜原的身体造成直接的伤害。注入了魔力的言语子弹,是会对精神层面造成强烈冲击。

夜原挥着单手护住脸部,抵御白球的幻影,另一只手则代替麦克风凑近嘴边。接着,她不甘示弱地朝着真一唱出歌词。

『梅、梅菲斯特菲雷斯大人是我的,你只是搅局的第三者。不懂魔法的小屁孩,所罗门之钥让你瞧瞧厉害,巴风特也骂你「蠢蛋」。在魔女仪式宰了你,当成魔法祭品宰了你。』

不愧是超自然研究社,夜原所编唱的歌词,内容果然牵涉到超自然。歌词化成立体文字群,在她面前逐一落下。

接着,文字纷纷变成额头刻着五芒星,顶着一张山羊脸,身躯则是女性裸体的恶魔巴风特。这当然是幻影,但压迫感却很切实。山羊头的巴风特高声嘶叫:「吼喔喔喔喔!蠢蛋啊啊啊啊!」的身影,仿佛就真实存在于眼前。

真一感到有些畏缩,但巴风特似乎没有要攻击的迹象。处于撒旦麦克风构筑的饶舌对决空间,彼此的意志强度、主张性会化成攻击力。看来夜原的歌词,虽然能召唤出幻影,却没有注入能贯穿真一心灵的主张。

太天真了,臭娘儿们!这种水平的歌词才阻止不了我呢!对我射飞刀可是滔天大罪!就看我把你变成发誓绝对服从的超级被虐属性母狗吧!

一如往常在心里咒骂一番之后,真一唱出决胜负的歌词。

『谁都干不掉我,谁都扳不倒我,阴沉女押入阴牢。狗娘养的恶魔走狗,大爷养你当条狗。受不了喊放弃?跟莫扎特比摔技?那边的被虐狂随你高兴。接招吧,这才是魔法。』

化成立体黑字的歌词在半空中盘旋,交织成了戴着白卷假发的绅士——阿玛迪斯·莫扎特,身穿柔道服的姿态。

「嘿咻!」莫扎特气势满满地大喝一声,擒抱住巴风特,施展出华丽的巴投。身穿柔道服的音乐家将恶魔狠狠地摔了出去,还真是凄厉的场景啊。莫扎特先生,对不起。

「呀啊啊啊啊!」

被摔飞的巴风特波及到夜原撞上后方书架,十几本书随着冲击掉落下来。巴风特当然是幻影,实际上夜原也并未真的受到波及,她只是被真一唱出的歌词魔力震飞而已。

被书本掩埋的夜原陷入恍神状态,身体一动也不动,也没有要再发动攻击的迹象。巴风特与莫扎特宛如烟雾般消失,伴奏逐渐淡出,饶舌对决就此结束。这次也是真一大获全胜。

  静静观望决斗的玛米拉达,开心地鼓掌叫好。

「不愧是真一!将押韵犀利的歌词化成咒文,接连创造出强大幻影的最强召唤魔法师!你果然拥有魔王的素质哟!YO~~YO~~!」

「好、好惊人的召唤魔法……这、这就是魔王的力量……?」

夜原伸手挥开散落在身上的大量书本,缓缓站起身。她没有刻意拍落如雪花般沾染在那头凌乱长发上的灰尘,只是凝视着真一,并逐步逼近。

左眼依旧被头发覆盖着。她的右眼紧盯着真一,散发出锐利的压迫感。

「怎、怎样?还想要再来一场吗……?」

正当真一如此询问时。

夜原突然四肢伏地。

「魔王大人,请您用脚踹我吧!然后请再骂我是狗吧!」

「…………咦?」

「快点!快奖励卑贱的我!哈啊哈啊……」

她仿佛变了一个人似地,谈吐非常顺畅。此外,讲出的内容也相当不得了。

受到真一编唱的歌词魔力影响,此刻的夜原确实变了一个人,她已经成为真一的仆人,是个欠虐待的变态女。她的脸颊泛起潮红,宛如发情的母狗般,渴望地吐出舌喘着气。

  始作俑者当然是真一,但他是因为在决斗中处于兴奋状态,所以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396666 决斗结束之后,恢复冷静的当下,他正在反省自己似乎有点做过头了。

「呃,那个……」真一面有难色地瞄了玛米拉达一眼。

「既然是本人要求的,那就叫她声狗如何?」玛米拉达事不关己地继续阅读。

「呃……那个……狗、狗?」

「啊嗯!」夜原露出飘飘然的眼神,发出由衷喜悦的娇喘。

……这样真的好吗?不,在伦理上说不过去吧。

「来、来吧,接着请用脚踹我!来、来吧!」

丧失理性的夜原,以四肢伏地的姿势翘高起臀部,等着主人来踹。真一认为身为正义之男的自己,实在不能做出这种事情。

「……总之,可以请你先站起来吗?我是来找你谈……」

「不要!」夜原插嘴拒绝。「魔王大人要是不肯踹我,人家就不动!」

夜原保持着四肢伏地的姿势,身体动也不动,那姿态就宛如狮身人面像一般。

「算、算了……那么就这样直接讨论吧。你知道三号楼要拆除的事情吧,我接到报告说超自然研究社已经同意搬迁了,没错吧?」

「是的!没错!」夜原四肢伏地大声回答。

「我今天还要去找嘻哈研究社商量。只要他们同意,你们大概一周内就要迁出这里,没问题吧?当然,我们会确实安排其他社办给超自然研究社使用。」

「是的!感激不尽!」

「对了……我没看到其他社员耶,大家今天都没来吗?」

「超自然研究社的社员,只有不才的在下我这位社长一个人而已!汪汪!」

她不知为何还学起狗叫。

「社员只有你?奇怪了,根据社团、同好会规定,第一章<社员人数>第一条之一,文化社团社员人数最少需五人以上。这样不是违规吗?应该无法被认定为社团成立吧……?」

「其实是嘻哈研究社的人表面入社充人数!我们约定好无论嘻哈研究社音乐放得多大声,我都不会抗议,也当作是回报!汪汪!」

原来如此,钻校规漏洞让社团继续维持啊。这当然违规,今后要将超自然研究社降级成同好会,还必须停拨社费。不过这方面再慢慢跟夜原解释吧,感觉现在跟她讲什么都没用。

话说回来……真一重新审思这个状况。夜原彻底变了一个人。明明不久前还杀气腾腾地想要杀了我,现在却变得服服贴贴的,撒旦麦克风的威力还真是厉害。

既然如此,如果向全校学生挑战并获胜,那学生会选举的票数不也是要多少有多少吗?

脑海里突然闪过这种邪恶的想法,他马上用力甩了甩头。

等等,我在想什么?人生路上始终清廉洁白的我,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呢?刻意作票,违反公职选举法。据说利用恶魔之力,人类将逐渐迈向堕落……我绝不会落到那种下场。

……不过,只要有这支麦克风,应该也能把玛米拉达赶回去吧?

真一悄悄张开右手,打算再次唤出撒旦麦克风。

「真一,你想干嘛?」精明识破的玛米拉达对他投以白眼。「姑且提醒你一下,撒旦麦克风是由我注入魔力的产物,对我可起不了作用喔。」

「没、没有,我才没有那种想法呢,哈哈哈……」

真一急忙蒙混过去。要赶走这个恶魔,果然没这么简单。

「哼——」玛米拉达沉吟道,并合上阅读的书本说:

「……老实说,你刚才想干嘛?如果能让我臣服,你想做什么?难道也想让我变成真一的狗吗?」

社办内的空气开始微幅震动。明明没有风,散落在地上的书却一页一页自动翻起。玛米 拉达的金长发反重力大幅飘扬,可爱的眼睛微微瞇起。那副姿态散发着杀气,看上去就只能用大恶魔来形容。

「没、没有,我真的没有那种想法啦。」因为又说了谎,真一的身体又涌上一股想吐的感觉,他拼命忍耐并强行改变话题。「……我、我只是在想,如果利用这股力量,应该也能吸收选票吧。不,我当然不会做出那种下流勾当……」

这时,空气的震动突然平息,玛米拉达的头发也顺着重力飘荡了下来。

「哦?真一也开始动歪脑筋了嘛,不错不错!」接着她露出了笑容,回归到平时温和的模样。「不过很遗憾,这点办不到喔。因为撒旦麦克风能让对手臣服的时间有限,在你逐一挑战握有投票权的学生期间,其他人身上的效果就会失灵。」

「咦?」这还是第一次听说。

「这么说来,那个叫梨田的人,在他身上的效力也差不多该失灵了吧。」

「……嘎?」

诚如玛米拉达所言,将新闻社社办破坏殆尽的梨田,也刚好在这时回过神来。

「……吾、吾究竟怎么了的说?」

他如此说着,在自己右手上的铁锤也跟着摔落到地面。看似被铁锤敲烂的计算机已经完全解体,主板也四分五裂。无论由谁来看,这些都已经回天乏术了。梨田惯用的计算机,如今就出自他自己的毒手,陈尸于此。

惯用的数字相机也不例外,完全化为一堆废铁。散落在一旁的细小碎片,是以前叫作记忆卡,如今叫作垃圾的东西。

「吾、吾怎么会干出这种事……不知为何,跟学生会长比完愚蠢的饶舌对决后,吾就自己破坏了器材。难道是吾疯了的说?好不容易拍到的照片都泡汤了的说!吾是笨蛋笨蛋!」

梨田敲打了自己的脑袋好几次之后,考虑着是不是要去看医生,而挂的当然是精神科。

「你、你说什么?那样只应付得了一时啊!」

真一用强烈的口吻对着玛米拉达大叫。

「但事实上你确实让那个梨田删除了照片,刚才也从麻里子手中逃过一劫了吧——」

「吧——」这个字是对着依旧跪在真一身旁的夜原喊道。彻底变成狗的夜原,对着玛米拉达「汪汪!」地喊了两声作为回应。

「确实是这样没错……那效力的持续时间是多久啊?」

「效力因人而异,所以说不太准,不过大概三十分钟吧。」

「三、三十分钟……」

他按着眉间,身体摇摇欲坠。三十分钟一晃眼就过去了。

当真一还在念国小的时候,被规定「电动一天只能玩三十分钟」。他本来就不是个爱打电动的小孩,但曾经被电视广告的标题吸引,恳求母亲买了个游戏给他。

那是款单人RPG游戏。真一从当时就是严守规定的个性,所以在玩游戏的时候,还会在一旁摆着一个计时秒表。

他在第一个的地下城卡关了。无论尝试过几次,都无法在三十分钟内抵达纪录点。而当作是自己遵守规定的证明,他如今依然好好保存着那款游戏。

言归正传,倘若三十分钟就会失效,那要将嘻哈研究社的人赶出三号楼,就是不可能的任务了。要是等到他们恢复理智,搬迁承诺也将化为空谈。

「这、这种烂玩意儿,亏你还好意思说什么让全人类屈服!」

「什么嘛,就算只有三十分钟,这段期间如果真一下令『自杀吧』,对方就真的会自尽喔。端看使用方法,不也能征服世界吗?」

不愧是恶魔,竟然可以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种吓人的话。而且,重点是撒旦麦克风还当真能够办到这种事情。举个极端的例子,如果抱持着「毁灭世界」的念头,向握有核弹发射开关的人挑战饶舌,还真的有可能让对方按下开关。

不过等等,真一心里突然浮现出疑问。

这点之所以能成立,充其量也只是建立在自己赢得饶舌对决的情况而已。尽管目前的战绩是全胜,但自己要是在决斗中败北,那又会变得如何,这方面却都没听说。

玛米拉达的说明省去了关键的部分。他重新试着询问:

「饶舌对决是彼此意志的交锋。真一如果输了,自然得接纳对方的意志。效力的持续时间,大概也是三十分钟吧。」

换句话说,以梨田那场饶舌对决为例,真一是抱持「删除照片」的意志战斗,而梨田则是抱持着「公开照片」的意志战斗。假如真一输了,那就会演变成自己同意公开照片。

因此,也就是说,夜原是抱持着「杀掉真一,独占玛米拉达」的意志战斗,所以如果刚才输给她了——真一光想就觉得背脊一阵发凉。

「真是的……不管是限制时间,还是输家的下场,拜托你从一开始就讲清楚好吗。你该不会还有事情忘记说了吧?」

他不耐烦地说道,玛米拉达微妙地顿了一下,接着如此回答:

「没有忘记告诉你的事情了,不过还没告诉你的事情倒是有一件。」

「什么啊?有就快说啊。」

「嗯——其实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啦。」

「小细节也给我确实说明清楚。消基法有订定『不告知不利益事实』这一项,也就是说,若是签约时故意隐瞒信息,契约就得以作废……」

「可是真的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喔。」

「别卖关子,快说。」

「真一成了撒旦麦克风真正的持有者,往后越是进行决斗,灵魂就会越快被身为契约者的我给夺走。」

因为她讲得太过自然,真一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真一再继续使用撒旦麦克风的话,灵魂就会成为我的所有物。恶魔终究还是要征收人类的灵魂,生意才会划算,加减赚啦。」

真一傻傻地愣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看着他默不吭声,玛米拉达大概以为真一理解了,又坐到旁边的椅子上继续阅读。夜原还是老样子,跪在真一身旁,一副渴望被踹的脸。

这副景象大约持续了一分钟。果然静止的真一突然笑了出来。

「哈哈哈,这也是恶魔玩笑吧?很难笑耶。」

「是真的喔,恶魔玩笑会更有趣啦。」

「不不不,只是签约灵魂不会被夺走,你今天早上是这样说的吧。」

  「嗯,我说『只是』签约不会夺走灵魂。一直使用力量,我当然要收取报酬啊。」

简单来说,道理就跟信用卡一样。单纯办卡免费,开始刷卡就要付费。玛米拉达说:

「瞧,不是什么大事吧。」

「这哪里不是什么大事!死矮子!」真一忍不住飙骂。「我要申诉契约作废!这样违反消基法!说好的鉴赏期啊!」

玛米拉达坐在椅子上叹息,静静合上书本。

「讨厌,吵死人了。虽然我说要取走灵魂,但严格来说,现在还是假扣押阶段啦。实际征收灵魂,是在真一死了以后。」

说完她将右掌朝上,变出一个小沙漏。那是连接两个小瓶的大众型沙漏。上半部堆积了大量沙粒,下半部还寥寥无几。沙流目前是停滞状态。

「这是什么?」真一气冲冲地询问,玛米拉达将沙漏展示给他看,嫌麻烦地继续解释:

「这个沙漏的沙粒代表真一的灵魂。还残留大量沙粒的上半部,是真一的灵魂现值。只有少量沙粒的下半部,是我预定征收的灵魂现值。每当真一使用撒旦麦克风,沙粒就会一点一滴从上往下漏。」

根据玛米拉达的说法,一旦上半部的沙粒全漏到下半部,灵魂似乎就会完全被夺走。到那个时候,真一的灵魂会脱离肉体,彻底成为玛米拉达的所有物。

当然,所谓的灵魂脱离肉体,就意味着死亡。

一般来说,灵魂会自然从寿终正寝的人的肉体脱离。这种灵魂似乎会经由灵界,投胎到其他肉体。然而在活着的时候被恶魔夺走的灵魂,好像不会前往灵界,会直接被带往魔界。如此一来就无法投胎。

「……就是这样。我说过这次是我第四次被召唤吧?过去那三人的灵魂,如今正待在我魔界的家中平静生活。二帕克也在那里,他现在的工作是园丁。其他两人很遗憾,现在是扮演宠物,啊哈哈!」

玛米拉达将测量真一灵魂的沙漏抛往空中,瓶子宛如变戏法般凭空消失。

「……那么假如在沙漏沙粒全部漏完以前,我就寿终正寝的话会如何?」

「无论下面堆积再多沙粒,只要先一步寿终正寝,我就不能征收灵魂了。到时尽管觉得遗憾,我也不能将真一的灵魂带回魔界。所以求求你,多多利用撒旦麦克风,在寿终之前把灵魂全部送我吧。」

「你想得美!」

总而言之,不断使用撒旦麦克风,灵魂将进入假扣押状态,如果达到极限,他将被玛米拉达夺魂而死。要是能在极限来临前收手,灵魂就不会被夺走,他就得以享尽天年,并开启下一段人生。

「恶魔也是很辛苦的。赐予的力量只要不超过使用额度,就无法征收契约者的灵魂,被人赖账不还。你不觉得很过分吗?」

真一听到这里,稍微放下心来。他已经用了两次撒旦麦克风,这种程度玛米拉达似乎还无法完全征收他的灵魂。

「原来如此啊……稍微紧张了一下。简单来说,别再使用撒旦麦克风就没事了。」

「你还是不明白啊。你以为我为何刻意谈到灵魂?就算说不再使用,但人心是很脆弱的,最后都会说什么『再用一下没关系』之类的话,然后忍不住使用喔。接着就会在不知不觉间超过使用额度,被恶魔夺走灵魂。所以就算告诉你也无妨。我反倒想看看,说不用的人最终败给恶魔诱惑的模样,才会故意告诉你。」

「我跟那些人不同,我绝对不再使用。」

「难说喔,我说过要跟真一结婚吧。也就是说,我无论如何都要夺走真一的灵魂,把你带回魔界。你懂我的意思吗?」

语气十分烦人的玛米拉达如此说道,她从椅子站起来,露出仿佛调皮小鬼在冰箱偶然发现果冻的窃笑。

「什、什么意思啊……?」

真一如此询问时,超自然研究社社办外传来一阵骚动的声音。

听起来有十几个男生,而那声音正逐渐接近三号楼。

「难道是嘻哈研究社的人回来了?」玛米拉达嘟哝道。

「应该是的,汪!」四肢伏地的夜原吠叫回应。

听见她的回答,真一深深叹息。

「……总而言之,利用撒旦麦克风将他们赶出三号楼的作战只能作废了。我不会再使用那支麦克风,就算使用,效力也只有三十分钟。这个作战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成功。」

自己当着学生会干部面前发下豪语说:「由我去说服他们。」到头来还是只能重新拜托其他干部去说服了。他思索着这些事情时,岂料——

玛米拉达深深吸了一大口气:

「咦——!学生会长音川真一,要向嘻哈研究社挑战Free Style饶舌对决?」

她的声音大到仿佛撼动了整栋三号楼。

「喂、喂,你突然胡说八道什么啊……?」

真一小声抗议,玛米拉达依然不住嘴。

「你说什么?嘻哈研究社是Wack(逊咖)饶舌歌手的巢穴?比起那种水平的家伙,自己的饶舌更压倒性厉害?学生会长,这样讲太超过了!如果他们听见就完蛋了!」

她的喊声似乎传到了外面。

  「我都听见了,混蛋!给我等着,我马上过去,Check It Out!」

外头传回更大声的怒骂,那毫无疑问是嘻哈研究社的社员。

真一总算是参透了玛米拉达的心思。

玛米拉达打算强硬闹出事端,让真一非得使用撒旦麦克风不可。接着就让他超过使用额度,夺走真一的灵魂,再直接把人带回魔界逼婚。这就是她的企图。

可恶,真是个恶魔—真想把芥茉酱全挤进她嘴里,再用胶带封口!

就在真一想着这些的同时,嘻哈研究社社员也齐声怒吼,狂暴地跺响脚步,从三号楼的楼梯口冲了上来。

「糟、糟糕了—真的过来了!总之你先消失!」

在真一催促之下,玛米拉达随意喊着:「好啦好啦。」便将身体透明化。几乎就在同一时间,超自然研究社大门被粗暴地打开。

敞开的大门外,十几个男生站成一排。他们也不管这里是学校,照常全体穿着便服。眼前是穿着松垮垮服装的B-BOY集团。

站在最前排的人,是昨天放学在走廊遇见的胡须平头,以及棒球帽壮汉。

「YO~~学生会长。听说你想跟我们挑战Free Style饶舌对决?正合我意,强烈暴力。Check It Out。」

「不、不是,我没有要挑战什么饶舌……」

不等真一说完,嘻哈研究社社员大肆闯入了超自然研究社的社办内。

「啊?放话的是你吧?说想跟我们决斗?」

「而且好像还呛我们是逊咖。是Dis(贬低)吧?你在Dis我们对吧?」

已经进入备战状态的嘻哈研究社社员,纷纷呼喊着:「那么就把学生会长带往我们的决斗场吧!」接着,每个人就像是在玩空抛一般,扛起了真一的身体。

「等、等一下啦!拜托好歹听我解释!」

「有话想说就用麦克风说,Check It Out。」

「汪汪!魔王大人加油,汪!」

紧张的气氛当中,依旧四肢伏地的夜原,以毫无紧张感的声音说道。

三号楼旁边,是以前手球社当成户外练习场的广场。由于已经废社,那里变成谁都能使用的多功能广场。

  话虽如此,因为那座广场就紧邻三号楼,平常谁都不会靠近。最终彻底变成嘻哈研究社的专属游乐场……更正,是决斗场。

这个地方,今天又出现即将展开名为饶舌决斗的双雄。决斗者是真一跟胡须平头。

然而唯有胡须平头独自演唱着饶舌。并未使用撒旦麦克风的真一,只是呆站在胡须平头面前,场面根本称不上是决斗。

『Hey YO。我们不从三号楼撤出,打死都不屈服。学生会长仗势欺人,我快要拿刀砍人。看我的韵脚佛陀斩,无情的佛陀跟着佛陀斩。学院真是X他妈的。』

围观的嘻哈研究社社员,跟着胡须平头的饶舌齐声欢呼。当中还夹杂针对毫无反击动作的真一的奚落声。

「怎么啦,学生会长?你的饶舌不是压倒性强过我们吗?」

「你从刚才就一直傻站着而已啊,逊咖!」

真一心想,随你们说去。他已经决心不再使用撒旦麦克风,要是让玛米拉达的诡计得逞,那谁受得了啊。我才不会上当。

因为真一完全不开口,胡须平头的回合始终不问断。被迫听他唱着没完没了的饶舌,对于讨厌嘻哈的真一来说,实在是穷极无聊的时光。

另一方面,唱着饶舌的胡须平头,终于停止演唱,脸上露出嘲笑。之后他也关掉了播放伴奏的音响。决斗到此结束,任谁都能明显看出输赢,一次都没唱饶舌的真一彻底输了。不如说一开始就算不上是一场胜负。

「嘿嘿,被我的饶舌吓到连反击都办不到吗?真无聊,Check It Out。」

「哈、哈哈,我无话可说……」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真一心里却发出嘲讽。

哼,唱这种毫无主张性的饶舌,他是在讲什么鬼?「学院真是X他妈的」算什么啊?只是在骂脏话而已,完全感受不到半点知性。虽然是凭借着撒旦麦克风的力量,但就连我这个对嘻哈没兴趣的人,都能唱出更象样的饶舌。

「唉——真是没意思的决斗。」站在围观群众里的棒球帽壮汉,口气不耐地说道。「算了,反正学生会长就是这种货色,只会耍嘴皮子。」

此番话一出口,嘻哈研究社社员一起放声大笑。

「哇哈哈哈!废话,这种家伙怎么可能会唱饶舌!」

「区区的学生会长,竟然敢找我们挑战饶舌对决,你还早一百年啦!」

真一无奈地耸肩说道:

「好、好啦。胜负已经分出来了。差、差不多该放我走了吧……」

他说完便转身走人。浪费了不少时间,遗是赶快结束例行巡逻回家吧。再不快一点,就赶不上放学时间了。

  真一迈开步伐时,胡须平头朝着他的背影嘟哝着这样的话:

「真扫兴。明明是自己挑起饶舌对决,竟然还这么不守规矩。Check It Out。」

任凭他们怎么说,真一都毫不在意,但唯独这句话深深刺进他的胸口。他的双腿被钉在原地,脚步被牢牢缝在地上。

「…………等一下,你说我不守规矩?」

真一转身如此询问。他的表情,已不再是面对不良少年时的懦弱假笑。反观胡须平头脸上则是依旧带着嘲笑。

「嗯,没错。所谓的饶舌对决,规则就是双方比拼歌词。但是你完全没反击不是吗?光说不练的家伙就赶紧滚蛋吧,Check It Out。」

真一并没有向他们挑战饶舌对决,是玛米拉达硬让事态发展成这样。因此他本来无需在意这种话。

只是对真一来说,被人说成「学生会长不守规矩」可是种莫大侮辱,更是屈辱。正因如此,他自然而然说出了这句话:

「……你都说到这种地步了,要我遵守饶舌对决的规矩也行。」

「已经分出胜负了啊,是你不战而败。被我的饶舌吓到无力招架的人,别笑掉我的大牙了。Check It Out。」

半头这句话,其他社员开始捧腹大笑。大家都把真一当成白痴。

「那么,敢不敢打赌?」真一凝视着胡须平头冷静说道:「如果我赢了,嘻哈研究社就要爽快地搬出三号楼;如果我输了,学生会往后就再也不会干涉你们,而且我也会向学院建议停止拆除三号楼。」

不愧是时时都在为学院和平着想的学生会长,没有傻到单纯被怒气冲昏头就向人挑战,是懂得马上随机应变的机灵男人。如果达成这种协议,就算撒旦麦克风过了三十分钟后失效,照样能把他们赶走。

结果不出所料,胡须平头接受了真一的提案。

「嘿嘿,既然你这么说了,我就陪你玩玩。学生会长会确实信守承诺吧?」

胡须平头说着,一边单手转着自己的无线麦克风。

撒旦麦克风的使用额度还很充裕。再用一次,只用在胡须平头身上应该没问题。虽然让玛米拉达的诡计得逞很不爽,但这是最后一次使用撒旦麦克风。在这里搞定胡须平头之后,就绝不再使用。他重新下定决心。

「嗯,你们才绝对要信守承诺喔。」

真一将右手插进裤子口袋。接着小声念着:「噪音灭绝,麦克风对决。」撒旦麦克风出现在口袋中。他缓缓拿出麦克风,摆出战斗架式。

  「哦?你还有自备麦克风啊,满有干劲的嘛。Check It Out。」

面对笑得目中无人的胡须平头,真一不改强硬态度说道:

「刚才的伴奏是由你决定,这次可以换我决定吧?」

「可以,音源在哪啊?」

「一样放在口袋里,我现在开始播放。」

真一说着,将撒旦麦克风的骷髅装饰朝向胡须平头。

骷髅双眼射出的红光一映入胡须平头的视网膜,这时,伴奏就随即凭空奏起。撒旦麦克风发动,战斗准备就绪。

包围着真一与胡须平头的嘻哈研究社社员,一同欢呼起来。

「学生会长啊,你真的能唱出比我们厉害的饶舌吧?」

「如果敢唱出无聊的饶舌,我们就宰了你!」

群情激愤当中,由胡须平头率先开唱:

『Hey YO,学生会长是否听见?你是否跟我面对面?那边有辣妹露乳沟,那边的外八步猴子是否看见?原来学生会长就是猴子,请务必让我见识唱饶舌的猴子。可是猴子不会饶舌啊,耍嘴皮的家伙拜托死一死啦。』

胡须平头编唱的歌词,化成立体黑字浮现于半空。文字群在真一周围咕咚咕咚落下,变化成无数只猴子。

「喂、喂,我好像在学生会长周围看见猴子群……?」

「这就代表MC健二的歌词,意境就是如此强烈吧。Put YOur Hands Up!」

观众骚动起来。MC健二似乎是胡须平头的绰号。

胡须平头的饶舌,丝毫不能打动真一的心。名为主张性的攻击力为零,受到召唤的猴子,只是围绕着真一打转,没有要发动攻击的迹象。

接着轮到真一的回合。将平常绝对不敢告诉他们的郁闷加入伴奏,这次真正展开反攻。

『混蛋小瘪三,你才是猴子。无法无天的笨猴子。在学院穿便服,只是个屁孩子,讲不听的丢脸学子。三号楼是动物园,呈抛物线起飞。尝尝饶舌歌手真一的上钩拳,像足球一般向上起飞。』

这段歌词同样化成立体文字浮现,分头掉落在真一周围聚集的猴子群前方。随后文字陆续变成无数个打扮成拳击手的真一,那场景简直像是施展了分身术。

受到召唤的幻影拳击手真一们,踏着轻盈步伐,各自对眼前的猴子击出犀利的上钩拳。猴子全都被打飞了,真的宛如描绘着抛物线的足球,飞往天空另一端。

「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学、学生会长的分身出现,一口气把猴群打飞了?」

跟七嘴八舌地慌张喊叫的观众一样,担任对手的胡须平头也慌了手脚。因为真一回敬的饶舌出乎意料地强烈。

但即使如此,胡须平头还是重新握紧自己的麦克风,进一步展开反击。

『三、三号楼是我们的栖身之地!让我告诉你,这里是绝佳的场子,你走错了场子!』

真一也立刻以饶舌回敬:

『三号楼是你们的葬身之地。读读教科书,这里是学校的场子,是你们搞错了场子。』

因为随即遭到还以颜色,胡须平头中断了饶舌。眼见机不可失,真一开始乘胜追击:

『便服禁止、室外鞋禁止、胡子也禁止,勒索禁止、逃学禁止、机车禁止、恐吓禁止、干架禁止、迟到禁止。放学时间无视、噪音申诉无视、学院活动无视。赖在三号楼的你们的十二大罪,我在此大发慈悲,今日之内让你们皈依佛门,执法者是十二尊神。』

真一的押韵歌词化成咒文,召唤出护持佛法的十二座巨大佛像——十二神将。

每座佛像身长将近三公尺。那面容愤怒扭曲的雄伟佛像群,在校规守护神真一的号令之下,开始齐步行军踏平嘻哈研究社。

「呜、呜哇哇哇哇哇!」「咿、咿呀呀呀呀!」

一旁观望决斗的嘻哈研究社社员,像是被人类追杀的蚂蚁,开始拔腿逃窜。担任对手的胡须平头大概是腿软了,当场跌坐在地,目瞪口呆地仰望着护持佛法……不对,守护校规的十二神将。

真一的饶舌还没结束,他接着唱出决胜负的歌词:

『违反校规者欠管束,吹跑他的是百里风速。学院规章是铁则,遵守校规包你睡好觉,你也马上把胡子剃掉。』

充满灵魂吶喊的饶舌,呼唤出风速百里的强风。

「哇呀呀呀呀呀!」

胡须平头被那道强风吹跑了。风当然也是幻影,他其实是被真一注入魔力的饶舌吹跑。

同一时间,凭空奏起的伴奏停止播送。真一手中的撒旦麦克风,也随着十二神将的幻影一起缓缓消失。因为饶舌对决已经分出了胜负。

刚才逃跑的观众,躲在广场周边林立的树荫里偷偷窥探情况。

「那、那家伙的饶舌是怎么回事?超呛辣的Punchline(印象深刻的歌词)耶……」

「编出印象如此清晰可见的强烈歌词,这种家伙我还是第一次遇到……」

胡须平头躺在几公尺远处,不久后终于缓慢爬起身……

「呜哇哇哇!我真是个大坏蛋!」他扯下头巾并脱掉T恤。「竟然不遵守校规,我不配自称这所学院的学生!胡子我也要拔掉!Check It Out!」

  脱光便服、身上仅剩下一件三角内裤,一副可怜相的胡须平头,将手伸向自己的下巴,开始拔起胡须。那神态简直就像个疯子。

「……是我赢了。那么按照约定,你们要搬出三号……」

真一还没讲完,话就被胡须平头大声盖过。

「当然!不遵守校规的我们是垃圾!我们现在就走!Check It Out!」

「喂、喂,MC健二,别自作主张啊!」

嘻哈研究社的社员们,上前围住胡须平头。但是臣服于撒旦麦克风魔力之下的胡须平头,却是大声喝止:「够了,闭嘴!」

「我们跟学生会长讲好了吧,输了就要搬出三号楼。遵守校规包你睡好觉……真是动人的歌词。我彻底输了,Check It Out。」

胡须平头完全沉醉于真一的饶舌,更正,是撒旦麦克风的魔力。不受魔力影响的其他社员当然不接受:但尽管不接受,他们似乎也没胆找真一挑战饶舌对决。彼此客气推托着:

「再来换你挑战学生会长啦。」「不要啦,你上啦。」

他当然不想继续用撒旦麦克风比赛。拜托,老实点投降吧。当真一如此殷切期盼时……

咻——

不知从哪里传来口哨声。仿佛开朗的法官吹着口哨,代替喊「肃静」时敲响的小槌,夺走在场众人的声音与动静。

当包含真一在内的所有人,静静环顾四周寻找声音来源时——

「在那里!」

棒球帽壮汉指向一棵格外高耸的树木。有个男子正靠着树干,躺卧在那棵树伸展开来的粗枝上。

男子穿着奇特……应该说是奇葩的服装。牛仔帽搭配斗篷,腰间挂着枪套,看起来简直就像西部片里的枪手。然而即使是喜欢西部片的人,看见那副打扮肯定也会非常不愉快。因为收在枪套里的不是左轮手枪,而是无线麦克风。时代设定有够混乱。

枪手停下口哨声,直接跳下树枝。斗篷轻轻飘扬。接着他像特摄英雄般单手伏地优雅着陆后,掀起斗篷露出天不怕地不怕的微笑。

「我清楚目击了全程,你是把麦克风当成武器战斗的现代枪手。这所学院里竟然存在跟我并驾齐驱的枪手啊,朝荒野开枪!」

枪手如此说道,缓缓靠近真一。

……终于现身了,学院的坏菌。真一在心里咒骂。

「司、司马坂大哥!你何时出现在那里的?」

枪手朝着大声吵嚷的嘻哈研究社社员摆出手枪手势。

  「马钤薯长在地面,我则生在树上。对摩天楼开枪!」

枪手鬼扯着难以理解的话。这名男子是嘻哈研究社社长,人称疯马的司马坂军马,号称镜波学院最危险的男人。

既然自称不良集团嘻哈研究社的首领,无论是谁,首先都会想象对方是个壮硕又一脸凶恶的B-BOY。然而本尊却是个深受西部片熏陶的角色扮演男。之前当真一得知真相的时候,也大吃了一惊。

话虽如此,司马坂却创下「一分钟烧毁五辆巡逻车」、「单凭拳头撂倒职业拳击手」等诸多恐怖传说。就算乍看只是个角色扮演男,但肯定是个没人敢招惹的恶棍。

「抱歉,司马坂大哥!MC健二在饶舌对决中败给了这个男人……」

棒球帽壮汉如此说道,司马坂平静地点头。

「我全都看见了。如果MC健二败给学生会长,我们就要搬离这里,这件事我也听见了。竟然趁我不在的时候擅自许下承诺,真受不了。你们啊,就像是猜拳说要先出石头,结果却出布的坏蛋啊。」

尽管司马坂讲话莫名其妙,嘻哈研究社社员还是一同说着:「对不起。」然后一个接一个低下头来。

唯独受到撒旦麦克风影响的胡须平头坚持道:「可是,司马坂大哥,约定就是约定!」而司马坂同样伸手制止他。

「我明白,MC健二。你在自豪的决斗中败给了学生会长,如果我在这里唱反调,你就会沦为小丑。不过放心吧,我会替你婉拒马戏团的星探。」

这家伙到底在讲什么?真一完全搞不懂司马坂的一举一动,果然不想跟这个人扯上关系啊。只是,好不容易在饶舌对决中获胜,他也不能在这时退缩。

「你、你是嘻哈研究社社长,司马坂军马对吧。既然你都听见了,事情就好谈了。按、按照约定,你们要搬出三号楼……喔。」

真一胆颤心惊地如此宣告,司马坂老实回答:「我明白了。」

「不过啊,学生会长。刚才的决斗,不在我这名社长的管辖范围内。所以要我们搬迁,还希望你能答应一个条件。」

「话、话说在前头,可别要求我安排替代社办,那是不可能的。已、已经没地方能拿来当作社办了。」

其实还有很多空教室能当作社办,只是这时不能姑息养奸。距离实现驱除嘻哈研究社的愿望,只差一步了。

「等一下,学生会长!」棒球帽壮汉从旁插嘴。「连替代社办都不肯替我们安排,这样实际上不就等同解散社团吗?司马坂大哥,这样好吗?」

「呼——」司马坂夸张地叹气说:「既然学生会长都这么说,那就没办法了。我们在校外也能举办活动不是吗?只是我们身为嘻哈热爱者,在搬迁之前,有件事情无论如何都想在学院内完成。只要你肯答应,我们就爽快搬迁。」

「什么事、什么事,好像很有趣!」

突然间,这道声音响遍广场。

声音出自于保持消失状态,在旁静观其变的玛米拉达。明明一直很老实,但听见司马坂说出「身为嘻哈热爱者,有件事情无论如何都想完成」这句话时,似乎忍不住做出了反应。

「刚、刚才好像有什么声音……?」嘻哈研究社社员环顾着四周。

「肯定是北风的声音。」司马坂一脸顿悟地说道。

真一忽视玛米拉达的声音,清清嗓子之后就重新转向司马坂。

「我、我可不接受交易,我凭什么要答应你们的……」

讲到这里时,真一的呼吸连同接下来的话一起停滞。

因为原本透明化的玛米拉达,此刻正大摇大摆现身,站在司马坂与嘻哈研究社社员后方。她像是高举大字报般举起素描本,上面写着「听听看又无妨」。

「笨、笨蛋,别现身啦!」

真一不假思索说道,这让司马坂众人一起转头。这次连心脏都快停了。

没问题,玛米拉达在千钧一发之际消失了。

「唉呀,你能跟北风对话啊?Cool毙了。」司马坂吹了吹口哨。「结论如何?你愿意接受我们的搬迁条件吗?」

司马坂众人转回真一的方向同时,拿着素描本的玛米拉达,又再次出现在他们后方。素描本上写着,「如果真一不肯听,要不要我代替你跟他们沟通?」

真一打从心底虚脱。这时如果不接受司马坂的提案,玛米拉达就会当着众人的面展现出恶魔形态。如此一来,事情会变得更麻烦。

  看样子,真一似乎只剩下接受司马坂提出的条件这条路可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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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原麻里子——属于超自然研究社的三年八班女学生。对玛米拉达抱着狂热的爱意,企图杀掉真一,以独占玛米拉达。是硬式百合同人志的收藏家。

  性别:女

  身高:159公分

  体重:51公斤

  三围:B84、W58、H86

  血型:AB型

  喜欢的音乐:耽美派视觉系摇滚。

396669  玛米拉达的快乐嘻哈讲座第2回「Dis」是什~~么呢?

  夜原 梅、梅菲斯特菲雷斯大人,嘻哈研究社经常挂在嘴边的「Dis」,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玛米拉达 不错嘛,麻里子好像也开始对嘻哈感兴趣了呢。所谓的Dis就是「贬低」或是「辱骂」的意思喔。这是某个英文单字的缩写,你知道是什么吗?

   夜原 ……Di……iscovery Channel?

  玛米拉达 喂喂,我刚才有解释过吧,怎么还会扯出探索频道呢?难道麻里子是在Dis探索频道吗?就算是我也会生气喔!

   夜原 ……梅、梅菲斯特菲雷斯大人也喜欢探索频道吗?呵呵呵……

  玛米拉达 Dis就是「disrespect」,也就是藐视、批评的英文缩写。嘻哈就是主张自我,因此才会带着「我看不惯那家伙的做法」的感觉,用饶舌Dis对方。

   夜原 换句话说,Dis就是要引起大家共鸣,藉此得到赞同的意思吧……

  玛米拉达 没错没错,麻里子也来Dis我看看吧!

   夜原 怎、怎么可以……要、要我辱骂超可爱到让人想在全身涂满蜂蜜狂舔的梅菲斯特菲雷斯大人,我、我办不到……

  玛米拉达 麻里子有时还满噁心的呢。

    夜原 啊嗯……我被梅菲斯特菲雷斯大人Dis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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