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狮子一人过年

十二月见底了,也是这个浩长的年见底了。

看着手机上标红的日历,木良不免感叹,这一年平平淡淡,郁郁地被木良消磨着。这年的大部分都掺着忧伤,不过还在这十二月还算好了些——结识了邻居玲子,这个年总算是有件值得开心的事了。

自上次与玲子见面也约是两三个星期前的事情了。玲子是和她的姐姐回了趟老家。玲子在她回老家的那天特地早早地敲门,把木良叫醒。木良开了门,那时玲子的身上穿着严严实实的,脖子上依旧围着那条红围巾,她那白里透红的小脸鼓起来,严肃着的。她盯着木良睡眼惺忪的样子,仿佛是宣战一般似地庄重地说道:“阿木,我要回老家了哦。”木良听着玲子的语气,不免笑了起来,不过回忆起她的话,马上又不笑了。玲子并未说明她同姐姐回老家的原因,也没有说回去多久。离别的时候,玲子在昏暗的光线下,笑了笑,抛下一句“还会回来的哦”便跑回自己的方向去了。

好在玲子陪伴木良的那三天的记忆是极其深刻的,木良在寂寞的时候便会回味起那时的情景,然后会不自觉微微一笑,少许寂寞便如此消解了。

在玲子回老家的这段时间,木良并非颓废着,而是努力写着文字,他同玲子相处时产生的灵感,也在这时候起了功效。奇怪的是,木良在写作的时候,每当望着黑黢黢的夜空想象着的时候,眼睛里总会浮现玲子脖子上的红围巾,它在夜里,扯长着飘舞,像舞者挥舞的丝带,又像挣扎摇曳的一株火苗。

现在木良走在安静的街道上,只有很少的地方还透着烟火味,在眼角里划过几许温暖。但正是在这夕阳沉沦的时候,这温暖却反衬着这城市的悲凉。木良抬头望了望夕阳,夕阳的余晖洒在空虚的街道上,正如碎了一地的希望。新年的脚步就要逼近了。木良幻想着能同玲子一起跨年的虚妄也将近破灭了。不过古川倒是邀请木良去他家过年,当木良问道他的女朋友是否也会到场时,古川点了点头,木良就拒绝了。他并不想打搅友人的幸福。

这样想来,木良觉得自己真是善良得可怜。

木良回到家,做了点小菜,尝了几口,比起玲子做的菜,既差了味道,又差了心意。但是好在窗户前面对着江畔的半空亮起了烟火的光亮。木良慢慢吃着菜,慢慢地望着缤纷得虚幻的烟花。他忽然想要自己成为那花炮的一弹,在下定决心冲上半空后,便化作火焰的碎片蔓延成一株绚烂的花火。

就这样不知不觉地呆愣着,时间竟然来到了新年钟声敲响的前夕。

木良开始收拾起残餐,就在这时,电话响起来了。木良看向手机,是父亲的电话。

木良接了后,大概同父母寒暄了两三句,也便挂了。

可刚挂下电话,又一个电话打来了。

是一个并不认识的电话号码,但是,这个电话号码却在几个星期前有记录。

木良接通了电话,扑耳而至的,是玲子那甜甜的声音。

“新年快乐啊,阿木!”

也正是在这时,本来停止了许久的夜空,又飞起花火来。

木良的心此刻仿佛被什么东西吹气似的,突然膨胀了起来。

他的大脑有些眩晕,夜空中飞溅的烟花都变得模糊了。

“你也是,新年快乐,玲子。”

木良说完,全身都仿佛麻痹了一般。这时,他听见了敲门声。

木良赶过去拉开门的瞬间,看见了玲子正拿着电话贴在她自己的耳朵上。

玲子笑得灿烂。

“你....你来了?你姐姐呢?”

“她先回家了,我特意来看看你。”

“请进。”

玲子从木良的身下窜了过去,她看到窗外亮起的烟花,高兴地叫出声来。

“这里能看到烟花,真不错呢。”

“嗯。”木良走到玲子身旁,望着烟花,竟然也感到了兴奋。

“玲子,你和你姐姐不在老家过年吗?”

“我们又不是为了过年才回老家的。”

“都到老家了,哎,乡下的烟花比城里的更好看吧。”

“我老家那里从来不放烟花的哦。”

“从来不放?”

“那里没有放烟花的习惯哦。”

玲子似乎站累了,便靠着电烤炉坐下了。

“很晚了,你姐姐会担心你的。”木良也坐了下来,看这玲子揉眼睛打哈欠的样子,便想让她先回去。

“我跟姐姐申请了。”玲子忽然露出狡黠的表情,仿佛她就正等着木良问出这句话来。

“申请什么?”木良有些摸不着头脑。

“申请在这里过夜哦。”玲子得意地宣布道。

“等等,你姐姐怎么会同意?况且,我还没同意呢。”木良连忙反对道。

玲子实在是太狡猾了。她忽然站起来,向木良的身边靠来,然后轻轻地抓住木良的手臂,仿佛是恳求糖果的小孩似的,说:“我想和阿木在一起。”

木良露出些许苦涩的微笑,被玲子抓住的手臂瞬间冻僵了。

“别乱说这种话啊。”木良摸了摸玲子的头,说。

新年的烟花声戛然而止,窗外的黑夜归于平静,整座城市的灯火息息,默默地等待着新年的黎明。玲子脱了红围巾,交在木良的手上,并轻声说了“谢谢”。等待木良把红围巾折叠放好了,玲子身上已经只有睡衣了。

“你睡床上吧。”木良说。

“那阿木要睡地板。”

“那当然。”

木良从衣柜里掏出了许久没用的被子,铺在地板上,抬头就看见玲子满脸不满意的样子。

“怎么了?”

“要挨着床。”玲子拍了拍靠床的地板。

“好啦好啦。”

木良把被子移到玲子摸着的地板旁,然后催促着玲子赶快躺下。

灯被木良关后,夜色却洒了进来。

木良在紧挨着床的地板躺下时,心里总觉得怪怪的。床下漆黑一片,像是通往天方夜谭的大门般阴森,他忽地想起了关于床底的一些恐怖故事,眉头不免皱了皱。

“阿木。”

漆黑中听见一个少女的呼唤,木良悚然地战栗了一下。

木良转过身去,就知道是玲子,她从紧紧裹着被子的里伸出一条纤细的手来,她摇了摇手,似乎是在暗示什么。

“握手。”

木良立马扭过头去。

“你也不是小孩子了。”木良生气地说。

“不握手我就到地板上来咯。”

木良忽然觉得玲子回了老家后,性格似乎都有些变了,明明平时都不那么小孩子气,反而现在变得有些淘气了。也许这是小孩子会在熟人面前原形毕露的原理吧。

“等待,你别急着谈条件。我也有个条件。”

“快说吧。”玲子爽快地答应道。

“给我画一幅画吧。”

“好。”玲子一样爽快地答应道。

木良这才转过身伸出手捏住那撑在空中的小手。

“阿木的手,握不腻呢。”玲子似乎很享受地说。

“什么都会腻的。”木良在内心嘀咕说。

事实上,玲子已经很困了。这还不过五分钟,玲子就一点动静也没了,木良也发觉捏住的小手也没了力气。木良轻轻帮她把手收回到被子里。她已经睡得很死了。

木良原本以为这样就可以松了一口气了。

直到第二天早上发现自己被子里多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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