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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铃木同学,我爱你 02

作家:时海结以

原作·插画/池上田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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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次——————————————————————

序章A side 大川夏生………………………………………………………10

序章B side 铃木辉…………………………………………………………14

第1话 memorial heaet 星野爽歌………………………………………18

第2话 lonely hcart 伊藤千寻…………………………………………60

第3话 open heart 铃木辉……………………………………………126

第4话 broken heart 铃木忍……………………………………………173

终章A side 内村杏梨………………………………………………………204

终章B side 铃木辉…………………………………………………………212

后记………………………………………………………………………………221

原作者后记………………………………………………………………………223

原作·插画/池山田刚

铃木同学,我爱你——with peocious heart——

序章side——大川夏生

我——大川夏生看仓田真吾挑选要送给内村杏梨的礼物。

在冷气开得太强的购物中心内,贩卖杂货与首饰的店铺中,一直盯着他的指尖看。

国三暑假前,我和真吾以及其他几个人来买礼物,要送给同班同学·杏梨当作离别纪念。

杏梨一放暑假就马上要转学了。

听说杏梨原本是跟母亲两个人住,但因为母亲的工作实在太忙,于是她要去跟九州的外婆一起住。

杏梨和我们毕竟是朋友,所以当天我们打算到机场去送她,到时候要送她礼物。

我们就是来买那个礼物的。

「找到了!网路上说这家店有实体店铺的讯息是真的。」

真吾从展示架一大串的手机吊饰里面,开心地拿起了爱心坠饰的吊饰。

哪个不选,偏偏要选爱心坠饰给杏梨吗?

还在网路上事先调查过哪里有卖吗?

你以为你正在交往的女朋友是谁?

是我喔!

是我,大川夏生喔!

你不是说过杏梨只是普通朋友吗?而且杏梨也说过,她对真吾一点戚觉也没有喔?

可是,为什么你却要选爱心呢?

我走过去抓住真吾的手腕。

「真吾,爱心?」

「啊,思,这不是普通的爱心,是叫做克拉达(Claddagh)的造型。跟我的名字很像,感觉很有趣。」(译注:「克拉达」音近日文的「仓田」。)

「……可是,你要送杏梨爱心吗?」

「这是友情或亲情的守护符,妳看,双手扶着爱心,这是友情的象征。」

呵呵——真吾浮现了无忧无虑的笑容。

是谁?是谁说真吾很温柔的?是谁说他憨厚和善的?

这个人到头来只是个傻瓜嘛!

以为他温柔的人,是我。

的确,不管我再怎么硬拉真吾陪我,真吾都不会摆脸色。

可是,为什么我和真吾在一起总是觉得心浮气躁呢?

真吾太温柔了。不光是对我,真吾不管对谁都太温柔了。说穿了就是烂好人。

……要说傻的话,我也一样。不知该如何是好的傻瓜。

我只是希望真吾只对我一个人温柔而已。

我只是希望他让我感觉到「只有我是特别的」而已。

就算我再怎么任性,就算真吾笑咪咪地答应我所有任性要求,为什么我就是觉得烦躁呢?

为什么呢?

要是没这么喜欢真吾就好了。

太痛苦了。每天都好痛苦,告自前要好多了。

「就买这个好不好。这个吊饰好像只有一个,没有其他的了。」

真吾浮现局促不安的笑容,征求我的同意。

「……随便你。那又不是要给我的。」

「大川同学……」

我丢下一脸为难的真吾,离开商店。

「夏生,怎么了?没看到合适的对吧?我懂、我懂。」陪我们买东西的女同学慌张地追过来打圆场。

但是真吾居然还悠哉地要店员包装。

虽然说「随便你」的人是我,可是他为什么不赶紧来追我呢?那种东西丢了就算了。

为什么?

为什么我明明这么喜欢真吾,却不顺利呢?

为什么我总是对真吾抱以期望?

期望他能够再多怎样一点就好了。

每当我想到这点,就会痛苦起来。

序章B side——铃木辉

我一直凝视着走进机场登机门的妳,直到再也看不见妳的身影。

十五岁的夏天,这是……我最后一次看到星野爽歌。

暑假第二天,就算太阳西斜,依然热得要命。

虽然电车内开着冷气,但窗外照进来的阳光刺得眼睛都痛了。或许是因为我——铃木辉强忍泪水的关系。

但是在机场时,因为星野哭了,所以我用笑容目送她。那位即将到一千公里外的远方,我最喜欢的人。

星野送给我最棒的礼物是她说着「我喜欢你」的笑容与未来的约定。我把心意寄托在粉红色心型天然石的戒指上,向星野发誓。

——“等我们长大后,请妳嫁给我!”

才十五岁的我们,全心全力做的约定。

——“好!我要嫁给铃木同学!”

誓约之吻……我的嘴唇还残留着星野的触感,甜蜜柔软……有些湿润。

我们还是小孩,所以碰到父母因故搬迁而必须分隔两地的状况时,无法违抗……星野还是和家人在一起比较好。他们一家人的感情好不容易才变得那么融洽,一起生活是最幸福的。

总有一天,我一定会和星野成为一家人……直到那天以前。

吻,和星野接吻。虽然我们吻过好多好多次,但是今天这一吻最甜、最酸、最温柔、最心痛。

星野,我喜欢妳!比任何人都喜欢妳,我会一辈子喜欢妳。

在东京羽田机场目迭下午飞往福冈的班机以后,我搭车回家。星野搭乘的飞机有如溶化般飞入的夏季天空如此耀眼,教人抬头一看就想哭。

之后过了一个小时,太阳西斜。

从今天开始,只要一看西边……一看到太阳下山,就会想到星野就在那边的天空下。

电车摇晃着。一起去送行的青梅竹马——也是星野的好友·伊藤干寻以及班导八王子老师

都没有开口讲话。

总觉得要是一开口,跟星野的回忆就会淡去,所以说不出任何话,也没办法笑着谈天。

只要闭上眼睛,就会浮现最后看到的星野身影。格纹连身洋装和扎在两侧摇曳的发辫。

电车门上方的萤幕播报新闻快报。贪渎事件揭发,大臣遭到逮捕。国外似乎发生大地震,持续发布海啸警报。

这种新闻对现在的我来说只觉得厌烦。光是捧住自己快要坠入深渊的心,就已经自顾不暇……根本不想管其他事。

尽管我们明明还能再见面。

一小时四十五分钟的航行,等飞机抵达九州以后,大概再过一个小时,人在福冈机场的星野就会传mail过来了。

无论如何都想听到声音的话,只要花电话费打通电话就行了。

我们不会劳燕分飞。就算相隔一千公里,两颗心始终比邻相依。

我相信。

我相信未来还能够跟星野重逢。

对了,传mail给星野吧!

这样星野要是传mail给我的话,就能第一眼看到。

我打开手机。

桌布是今天早上在我们国中戏剧社社办拍的星野照片。

星野穿着婚纱戏服,害羞地凝视我。

我将这幅影像烙印在眼底以后,打了mail。

——(今天的吻的味道,我不会忘记的,直到下次接吻。)

这个吻,有星野眼泪的味道。

第1话 memorial heart——星野爽歌

安全带指示灯熄灭了。这里是在自羽田机场飞往福冈的班机机舱内,旅客松了一口气般嘈杂起来。

国三暑假的第二天,我——星野爽歌和爸爸、妈妈一家三口离开住惯的城镇,前往遥远的九州。这是因为爸爸的工作需要的缘故。

有一天或许能回去,但我无法确定。至少高中我想会在福冈就读。

九州的福冈……我不曾去过比修学旅行去的京都还要更西边的地方。其实我本来还以为福冈市和博多是两个不同的地方,结果原来是福冈市博多区。我们好像会住进博多区,或是隔壁的福冈市中央区的大楼。

确切地点就连爸爸都还不晓得,总之我们先把行李寄放在公司的仓库,这几天先暂时住在旅馆。

「爽歌,要不要喝点东西?机上服务开始啰!」

坐在隔壁的妈妈问我。爸爸用手肘戳了戳妈妈。

「啊,我——爸爸帮妳们一起点。万里子要喝什么?咖啡吗?」

「对,黑咖啡。爽歌要喝点甜的饮料吗?」

爸爸和妈妈都盯着我肯定很红肿的眼睛看。

「嗯……不,我想喝不甜的饮料,比方说茶之类的。」

他们一直盯着我看,我会害羞。之前那些日子明明也哭过不知道多少次,到了今天却还是流下好多眼泪。

就好像小朋友一样。

我想看看逐渐远去的关东平原与东京湾,于是面同飞机的小窗户。隔着通道坐着一个跟我年纪相仿的长发女生,她隔壁的位子空着,再来就是窗户。

对,我们一家坐在正中央的三排座位,离窗户有段距离。窗外的景色根本看不见,只有蔚蓝的天空。

亏我还以为看得见的。

我在内心想告诉自己,总有一天我一定会再度回到关东。可是却看不见……总觉得这样没办法圆满地告一个段落,忽然伤心了起来。

今天也是从早上就大哭,在机场也哭……不对,从我一个月前知道自己不得不到完全陌生的远方时,就已经哭过好几次,眼泪却还是又涌了上来。

不能再哭了,我又不是恢复成孤单一人。

就算分隔两地,我们的心应该是连系在一起的才对,跟那些亲爱的人。我想起一张张面孔和声音。

好友?千寻、教我演戏乐趣的八王子老师与戏剧社的大家,以及最喜欢的钤木同学。

钤木同学……我喜欢你,就算相隔再远、就算无法见面,我永远喜欢你。

因为遇见了你,我再也不孤单了。只要想着你,内心就澎湃不已,眼泪就涌上来。

…………为什么?

为什么我们……分开了呢…………明天再也见不到你。后天也是、大后天也是,一个月后也见不到你。

一直尽量不去思考的话语就快要爆发,我咬紧嘴唇。

「……对不起,爽歌。」

妈妈摸摸我的手,担心地这么说了。

「自从决定调职以后,虽然妳从来不曾对我们发脾气、也不曾埋怨我们,但其实妳一直在忍耐——」

我伸出手指抵住妈妈的嘴,摇了摇头。

我没生气,真的。因为我好不容易可以像现在这样,就算看到妈妈或爸爸的脸,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感到分外寂寞。

可以再也不用努力扮演好孩子……自然的我、自然的妈妈、自然的爸爸可以一家三口自在地在客厅团聚,所以我才会希望全家一起去九州。

「没这回事,我想跟妈妈、爸爸在一起。妈妈不也辞掉了之前那么努力的工作,应该此我更难过。」

「妳是不是在勉强自己?因为妳从小就顾虑父母,很乖巧听话。」

「我没有勉强自己,因为我们又不是再也见不到面,等到我们长大以后就能够再见面了。」

「真期待见到长大成人的钤木。」

爸爸在妈妈隔壁喃喃这么说了。

「哎呀,老公,到时候钤木同学会说「请把女儿嫁给我」喔!」

「他刚刚就已经说过类似的话了。」

爸爸苦笑了。我垂下目光看着左手无名指上的粉红心型天然石戒指,轻轻用右手包住按在胸前。

大小刚刚好。我明明就没讲过,为什么钤木同学会晓得我的戒围呢?

——「戴在妳的左手!等我长大后会去接妳!」

刚刚临别时钤木同学送给我的这个,是我的订婚戒指。约定终身……不是懂憬或期望,而是第一次这样认真、当真地说出口:我长大以后要嫁给钤木同学。

「除了钤木以外的男人我都不准。」

「老公你真是的。」

妈妈嗤嗤笑起来。帮助我们一家人重拾亲情的,是钤木同学的行动。他真心替我担心,为了我做好多好多事……乱七八糟的事,爸爸妈妈每次都吓一跳。但是钤木同学最后总是会带给我们一家欢笑。

这只戒指满载着钤木同学的温柔、温暖、开朗、体贴,闪闪发光。

就在我把戒指举到眼前凝望时——

「怎么会?为什么?」

伴随着女生的大叫声,某样东西弹到了我的凉鞋边。我捡起来一看,是银制坠饰的吊饰。

戴着Crown——王冠的心被戴着蕾丝手套的双手捧住,这个造型充满公主风格,感觉非常可爱。

「妳的东西掉了喔!」

我把公主风心型吊饰递给坐在通道对面的女生。她穿着可爱的罗马式罩衫和七分裤。

刚刚临别时钤木同学送给我的这个,是我的订婚戒指。约定终身……不是懂憬或期望,而是第一次这样认真、当真地说出口:我长大以后要嫁给钤木同学。

「除了钤木以外的男人我都不准。」

「老公你真是的。」

妈妈嗤嗤笑起来。帮助我们一家人重拾亲情的,是钤木同学的行动。他真心替我担心,为了我做好多好多事……乱七八糟的事,爸爸妈妈每次都吓一跳。但是钤木同学最后总是会带给我们一家欢笑。

这只戒指满载着钤木同学的温柔、温暖、开朗、体贴,闪闪发光。

就在我把戒指举到眼前凝望时——

「怎么会?为什么?」

伴随着女生的大叫声,某样东西弹到了我的凉鞋边。我捡起来一看,是银制坠饰的吊饰。

戴着Crown——王冠的心被戴着蕾丝手套的双手捧住,这个造型充满公主风格,感觉非常可爱。

「妳的东西掉了喔!」

我把公主风心型吊饰递给坐在通道对面的女生。她穿着可爱的罗马式罩衫和七分裤。

刚刚临别时钤木同学送给我的这个,是我的订婚戒指。约定终身……不是懂憬或期望,而是第一次这样认真、当真地说出口:我长大以后要嫁给钤木同学。

「除了钤木以外的男人我都不准。」

「老公你真是的。」

妈妈嗤嗤笑起来。帮助我们一家人重拾亲情的,是钤木同学的行动。他真心替我担心,为了我做好多好多事……乱七八糟的事,爸爸妈妈每次都吓一跳。但是钤木同学最后总是会带给我们一家欢笑。

这只戒指满载着钤木同学的温柔、温暖、开朗、体贴,闪闪发光。

就在我把戒指举到眼前凝望时——

「怎么会?为什么?」

伴随着女生的大叫声,某样东西弹到了我的凉鞋边。我捡起来一看,是银制坠饰的吊饰。

戴着Crown——王冠的心被戴着蕾丝手套的双手捧住,这个造型充满公主风格,感觉非常可爱。

「妳的东西掉了喔!」

我把公主风心型吊饰递给坐在通道对面的女生。她穿着可爱的罗马式罩衫和七分裤。

这个跟我差不多年纪、娇小可爱的女生双手拿着一张像信的纸,稍微发抖着。我以为是不是我太小声,再喊了一次,但她完全没发觉。

「……为什么这样做……事到如今……仓田同学……」

女生喃喃自语以后,突然把纸揉成一团,砸在地上。纸团又滚到我脚边……我把纸团捡起来一抬头,就和女生对上眼了。

「对、对不起!」

女生红着脸道歉,从我手上抢过纸团。咦,我做了什么奇怪的事吗?可是,最重要的事还没告诉她。

「啊……那个,呃,就是……」

我心一横开口攀谈。对方是不认识的女生……我好紧张,要是冒犯到人家该怎么办……

女生盯着我看。得把捡到的东西还给人家才行,嘿,我要加油!

「没、没有,就是、妳还掉了这个。」

我把爱心吊饰放在手心给她看,她咬住嘴唇以后,说了一句「谢谢妳」就接过去了。

女生一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的样子拨弄着吊饰——及肩的长发一甩,突然就把那个吊饰塞给我了。

「这给妳。不嫌弃的话就收下吧,拜托妳。」

「咦……咦咦?」

「很可爱吧?」

女生拉起我的手,要我握住坠饰。

「是、是没错,可是……我没理由收下。」

「我就是想送妳。」

女生强硬地说了。我为难地转头一看,发现爸爸和妈妈也注意到这边。女生也惊觉不对,害羞地缩起头。她轻声说:

「既然这样,只要我们变成朋友就行了嘛!妳是要回福冈吗?」

我摇头如钤鼓。这样好像小孩子,要好好回话才行。

「那个……正要搬过去。」

「这么说,跟我一样。妳从哪里来的?东京?」

我再度摇头回答「横滨」,女生便笑了。

「一样呢。我叫内村杏梨,杏子和梨子的综合水果。年纪应该跟妳差不多吧,我刚满十五岁,请多指教!」

我们真的同岁?女生——内村杏梨用期待的眼神注视着我,我也得自我介绍才行。

「咦、呃,我也是国三,我叫星野爽歌。清爽的『爽』,唱歌的『歌』。那个,虽然我一点也不清爽……」

「咦——很可爱嘛,爽歌。」

这、这个…………我该怎么回应才好?

「这么一来我们就是朋友了,这就送妳当作纪念!」

「呃……好。啊,那个,谢谢……妳。」

我看了看还不回去的爱心吊饰,又看了看立刻就面向别处的杏梨同学。

杏梨同学已经不再显得开心了。不知道该说是伤心,还是在忍耐一样,手放在大腿上紧紧握住纸团,始终面向窗户的方向,感觉很不自然。

我想杏梨同学是不想要这个吊饰。为什么呢?造型明明就这么可爱。

「收下来了。」我给妈妈看爱心吊饰。

「哎,要谢谢人家才行。真不好意思,谢谢妳。」

妈妈对杏梨同学这么说时,飞机突然摇晃了。

这一晃非常猛烈,我差点从座位摔出去,侧腹部撞到扶手。

乘客惊呼尖叫,「请系好安全带」的广播响起,妈妈护着我、爸爸护着妈妈……

不久之后,晃动平静下来了。吓了我一跳……有点恐怖。

「大概是局部地区出现了强烈的上升气流而形成积乱云,并带来午后雷阵雨吧。」

爸爸一脸严肃地这么说了。

「毕竟今天很热。爽歌,有没有怎样?」

妈妈探头看我。

「思,虽然吓了一跳……我还以为飞机不会像公车或电车那样摇晃,原来还是会晁的。」

「但是飞机不会那么容易就发生事故,比汽车要安全多了。」

爸爸轻轻笑着这么说,要我放心。抓得我的手腕就快要麻掉的妈妈小声说了一句「哎呀,真是的」,便放开我的手。

啊,杏梨同学呢?我转头一看,只见她一个人紧紧抓住扶手。这时我发觉一件事——

我们和杏梨同学前面那排似乎坐着一家外国人,后面也是。感觉像是观光旅行,小朋友拿着游乐园的纪念品。

杏梨同学独自一个人搭这班飞机吗?家人呢?

然后,杏梨同学和我之间的通道,掉了一样白自像布团的东西。

大小刚好可以双手捧住……迷你枕垫?我看杏梨同学好像没发觉,就把那样东西捡起来。

果然是迷你枕垫。雪白充满光泽的布缝成心型,边缘镶了一圈蕾丝花边。

空服员过来做机上服务,爸爸点了全家三人份的饮料。

「茶来了,哎呀,那是什么?怎么了,爽歌?」妈妈一面把杯子放在我前面的桌上,一面问我。

「好像是因为刚才飞机摇晃的关系,不知道从哪边滚过来的。」

「哎呀。不知道是从前面还是后面的位子……与其讲日文,讲英文应该比较通吧?」

妈妈之前的工作是跟国外做生意,所以英文很好。等到了福冈稳定下来以后,妈妈说想看看能不能去英文补习班或是教外国人的日语教室工作。她还说她想当当看口译义工。

找到新梦想的妈妈完全没有为了辞掉工作的事怨恨爸爸。爸爸反而是念及妈妈对工作的热情,非常烦恼要不要单身赴任……不过妈妈和我都决定要和爸爸一起去。

在福冈的话,一定可以每天一家三口一起吃晚餐,因为工作不像在东京那么忙。我再也不用每天晚上孤伶伶地等爸爸或妈妈回家。

爸爸轻轻摸了一下白枕垫的花边。

「嗯,先问问看隔壁的女生如何?前后是带着小男生的家庭或是一整团大人,应该不会宝贝地拿着这么可爱的东西。如果是要送给家人的礼物,当然会放进行李里面吧?」

爸爸推了推眼镜,好像名侦探一样充满自信地这么表示,看得我和妈妈都快笑出来了。

在妈妈催促下,我开口问杏梨同学。其实我不太敢跟不熟的人讲话,不过杏梨同学讲话的方式跟千寻有点像,活泼爽快,好像可以放轻松找她讲话。

「请问,杏梨同学,这也是妳掉的东西吗?」

我一递出去,就发现枕垫其中一面的正中央缝着一枚戒指。

一整排跟彩虹一样的七色璀璨宝石,奵漂亮!壌了很多宝石,感觉上很昂贵!不过应该是真品吧?

杏梨同学看着窗外发呆。

「不好意思,杏梨同学!」

杏梨同学似乎心惊了一下,瞪眼看着我。

「那不是我的。我上飞机的时候就已经放在隔壁的位子了。大概是有人忘记带走的吧!」

「忘记带走?」

可是,乘客下飞机以后,空中小姐应该会检查座位才对。妈妈和爸爸似乎也跟我同样想法,我们面面相观。

「妳隔壁没有人坐对吧?」

妈妈跟杏梨同学确认。

「对。」杏梨同学点头。爸爸也探身凑过来。

「那么,为什么这种地方会有摆着戒指的戒指垫呢?」

「那就放在空位上,就好像代替乘客一样。会不会是有人付了运费托运的?」

「万里子,可疑物品是不是应该通知空服员?」

「是啊。不过这看起来不像可疑物品,反而像贵重的失物,照这样看来得通报才行。」

爸爸和妈妈感觉不可思议地讨论。

「戒指垫?」

杏梨同学反问我。我也没听过这个名称。我一摇头,妈妈就说了:

「爽歌,妳不记得了吗?妳读幼稚园的时候,在成濑舅舅的婚礼上,负责端戒指。」

「啊,当时的照片上,就是像这样摆着两枚戒指的心型垫子。」

「对,就是那个。举行婚礼时,结婚戒指就是先放在这种垫子上等待交换戒指。但如果是那个的话,戒指应该是一对才对……」

我避开宝石,轻轻摸了一下单独摆在垫子上的戒指。很冰。

「那应该是幸运戒指吧?七色的天然石戒指是幸运符。」

杏梨同学自言自语般轻声说了。

「原来是这样,妳知道得真清楚。」

我一表示佩服,杏梨同学就显得有些害羞地指着我的左手说:

「爽歌的戒指是rose quartz——『蔷薇石英,守护爱情。』(译注:蔷薇石英比较普及的译名是粉晶。)

「是因为这是心型兼粉红色的关系吗?」

「嗯,先不论心型,重点在于粉红色天然石。这种佩带在身上的首饰护身符就叫做talisman。」

「这么说来,所谓的charm果然也是指护身符对吧?这个爱心也是吗?」(译注:charm伺「坠饰」与「护符、辟邪物」的意思。)

我把收到的爱心吊饰摆在手心上。

「嗯,那个是克拉达。」

「克拉……?」

这个名称好陌生。

杏梨同学一边拨头发,一边冷淡地回答:

「那个坠饰的造型,就叫做克拉达。本来是戒指造型,据说在英美是祈求姻缘的护符。」

「好棒!而且非常可爱,因为是爱心所以结姻缘吗?」

我的左手无名指戴着心型天然石戒指。

是的,这是重要的护身符。是钤木同学送给我的定情物……

「爽歌,那是妳男朋友送的吗?」

杏梨同学戳戳我的指尖。

「妳怎么会知道?」

「因为一般如果是自己买或是跟朋友成对的话,是绝对不会戴在那一指的。」「说、说的也是……没错,的确是男朋友送的。」

总觉得额头和脸颊渐渐发烫。爸爸和妈妈苦笑,杏梨同学瞇起眼睛。

「原来你的男朋友叫做钤木。」

「妳妳妳妳怎么会知道……唔!」

「因为妳刚刚不是提到过他吗?跟妳的父母。」

呜哇,说的也是。不过凭那么一点对话就晓得,还真是厉害。

我的眼睛似乎真的瞪得很大,杏梨噗嗤笑出来了。

「那个爱心戒指,是央求男朋友买给妳的吗?」

「不是,这是钤木同学为我选的,我收到的时候吓了好大一跳,很惊喜。」

「妳男朋友真贴心。我也好想要男朋友。」

杏梨同学开玩笑地说……可是眼眶渐渐湿润起来……说了一句「对不起」就背对我了。

肩膀微微颤抖……她快哭了?

怎、怎么办,是我害的,都怪我爱现……「对不起。」

「……不需要道歉啦,跟爽歌无关。」

「…………抱歉。」

感觉很尴尬:心脏跳得好快、好痛……枉费人家说要跟我做朋友。

该说什么才好?

就在我无计可施地握紧爱心吊饰时——

「就说了那是我自己的问题……听、听我说,爽歌,据说这个克拉达图案的爱心代表爱,双手代表友情,王冠代表忠贞……代表了对挚爱恒久不变的心意。」

杏梨同学很快地打过圆场,依然面向窗户自顾自地说起来。

「Let love and friendship reign——意思是『愿生命充满爱与友情』。克拉达戒指在英美是保佑挚爱心系彼此的戒指喔!」

哇,她的英文发音真好。

妈妈在手提包找到收据,写在背面拼给我看。

「reign这个单字的意思是『支配』。但是,当作动词用在抽象事物时,就变成『充满』或『占优势』的意思。就像杏梨同学翻译的那样。」

马上就上了一课呢!看来妈妈对梦想充满冲劲。

杏梨同学一边停顿观察我们,一边继续说下去:

「保佑自己就算相隔再远也不会忘记该回到哪个人身边、该回去哪个地方,保佑感情不灭……对不起,我自顾自说话。」

可是,我的感觉是她希望我听。我觉得这番话对杏梨同学来说非常重要。「别这么说,我还想听更多。这个坠饰也是具有同样意义的护符吧?」

我这么一说,杏梨同学就低着头小声回话了:

「那是因为……换作是戒指的话就不能一直戴在身上,比方说在学校……」

「啊,对喔,说的也是。」

国中生在学校戴戒指的话,会因违反校规被老师没收。我思考该把钤木同学送我的爱心戒指收在什么地方。

抽屉?化妆台?不管怎样都不能没有盒子……得买盒子才行,买个精致好看的珠宝盒。

「其实这本来只是戒指,但是偶然在店面看到改成坠饰的……」

「这原本真的是戒指吗?」

「对,应该说,本来的戒指似乎是金子做的,那样更不容易变色。不过,我只看过银制的克拉达戒指。」

「哦哦,我想到好主意了。」

爸爸突然大声地感叹,吓了我一跳。妈妈拉了拉爸爸的夏季西装袖子,显得很难为情。

「谢谢妳告诉我这么好的讯息,把那个戒指引进国内或许会大卖。那是美国的东西对吧?在日本还不普及。」

「讨厌,老公你真是的,马上就联想到自己公司的生意。」

「有什么关系?不过,要是再多点什么浪漫的由来的话,用来宣传就在完美不过了。」

爸爸完全进入工作模式,妈妈和我又觉得好笑起来。

杏梨同学转身面向这边了。她已经稍微展露笑容,感觉笑得有些寂寞……

「有喔,叔叔。浪漫的由来。」

爸爸的眼睛顿时发亮。

「不过我也是在网路上查到的就是了。就是呢,据说三百年多前,爱尔兰的克拉达村有个叫理察的渔夫乘船出海时被海盗抓走了。」

「海盗?」

「这的确充满浪漫传奇色彩,很好。」

爸爸和妈妈同时嘀咕。

这跟护身符戒指……是怎么串连起来的呢?

「然后,理察就被卖给非洲的富豪当奴隶,在金作坊工作。他花了十四年,终于回到故乡克拉达村。似乎是故乡的人采取行动,促使国王救了理察……该说是政治解决吗?」

「真有趣,好像戏剧一样。」妈妈深受感动,爸爸也用力点头。

「为了道谢,理察就运用自己学到的金工艺技术,设计戒指献给国王,那就是这个克拉达戒指。后来,没想到有很多人都想要,于是就成为克拉达村的名产。」我想理察一直想回到遥远的故乡见心爱的人,盼了十四年终于返乡的喜悦与感谢之情,就凝聚在这个克拉达图样里面……于是就成为护身符了。

「这个好,非常好。理察一定是有恋人在村子。女孩相信理察还活着,说服了那些安慰她『妳就死心吧,他已经死了,主看他是个好人,于是召唤他到身边』的村人,最后连国王的心都打动了。」

「哎呀,老公,你怎么随便帮人家编起故事来了。」

「要不然那就不会称为爱的护符了吧?一定是这样没错。理察有个知心好友,单恋着女孩。但是看到女孩相信理察活着的意志如此坚定,于是放弃向她求婚,一起加入让理察生还的行动。就连起初笑他们傻的村人也受到感化……嗯,这是真正的友情护符。」

爸爸完全沉浸在浪漫情节里面。

「女孩一定是叫做玛丽,以一头金发自豪,好友肯定是叫做詹姆士!」

也不用编到这种地步吧——我和妈妈、杏梨同学三个人互看笑出来了。

「不过,或许真的发生过这样曲折的故事,我开始这么觉得了。爽歌,妳收到了好东西呢!」

「思,杏梨同学,谢谢妳。」

尽管和心爱的人分隔两地,有一天一定能够重逢,爱与友情的护符—我再一次凝视吊

饰。爸爸继续谈论浪漫——

「戒指、首饰、手环或项链,自古就包合辟邪或护身符的意义吧!像古代人的遗物或原住民也一样,就算服装没那么华丽,也会郑重地配戴戒指或项链不是吗?」

「是啊,从古代就有各种首饰,像日本的勾玉。那只幸运戒指和戒指垫,或许是某种护身符或吉物……带来。好兆头的东西也说不定。只是我们以往不曾在飞机上看过而已。」(译注:日语外来语的jinx跟英文原意不太一样,包含吉凶两种意思。)

妈妈把七色彩虹戒指连同戒指垫交给杏梨同学。

「光是看到彩虹的七种颜色就觉得很美了,我感觉这真的是幸运戒指。就照原本的样子放在那个位子吧。会放在那里,一定是有什么缘故,不能随便乱动。」

这时,忽然有人从旁边出声了。

「是的,请放在座位上,麻烦你们。」

出声的人是空服员——空中小姐和善地微笑着说。

「对不起,我们动了它。」

「对不起!」

我们道歉,杏梨同学把戒指垫放回原位。

「那个戒指垫是某种吉祥物吗?」

妈妈问空姐。

「不是,并不是那样。」

预想落空,妈妈、杏梨同学和我面面相觑。那么会是什么呢?

单独放在空位的戒指,那似乎是幸运的七色戒指。

「那么是代替乘客?」

爸爸歪头纳闷。

「应该就是这么回事,对方确实买了机票。」

空中小姐留下这句话,就马上走掉了。

「天下还真是无奇不有,用意是?」

爸爸百思不解。妈妈边思考边回答:

「会不会是……礼物呢?」

「要怎么领?就算在羽田运上飞机可以事先征求空服员同意自己动手,但是要在目的地机场领取的话,是不可能放人上飞机的吧?一个不好会变成可疑人物喔!」

「……应该是空服员会拿下去吧?一定是这样没错。」妈妈这么认定。

「嗯……爽歌妳觉得呢?」

我也歪着头茫然不解。

「不知道……不过会放着这么昂贵的东西不管,应该是有无论如何都想这么做的重要理由吧?」

「应该是吧!」爸爸和妈妈也点头。

「刻意不把宝石戒指包起来直接运上飞机,的确难保不会被偷。幸好隔壁碰巧是一位好心的小姐。」

「不过老公,放在像包包或是盒子这种看不见内容物的包装里面,反而容易引起骚动喔,会被当成可疑韧品。会不会是空服员从包装里面拿出来的?以便知道这不是可疑的东西。」

「这么说有道理……」

结果还是搞不懂理由,就在我们陷入沉思时,杏梨同学怱然想到什么主意似地说了:

「我也很在意,不然就拜托刚刚的空姐,请她要拿下飞机的时候带我们一起去看看好不好?」

「可是……这样人家会不会觉得我们很厚脸皮呢?」

应该说,总觉得很不好意思,居然对别人的事这么好奇。但是妈妈也赞成杏梨的意见。

「哎呀,爽歌,我也想知道呢!这么神秘,怎么会不在意呢?」「但是……的确是很教人在意。」

咦,连爸爸都这样!

「虽然不是非弄清楚不可,不过一方面又觉得怎么可以视而不见。」

杏梨同学凝视着戒指低声说了。

「我在意的是,假如这是礼物的话,送这个上飞机的人……但愿没后悔就好了。」

「咦?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我很后悔……后悔送了朋友礼物,自作主张送了涵义很深的东西。」

我心惊了一下,我把收到的克拉达吊饰递给杏梨同学。

「对不起!」

杏梨同学当场羞红了脸,她摇摇双手否定。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爽歌,是我自作主张送给仓田同学的吊饰。」

「仓……田同学?」

「啊……啊哈哈,很像对吧。仓田同学说是取自己名字的谐音,送了那个吊饰给我……但是我知道坠饰真正的意义,所以拿着这个觉得很难受。与其这样,不如给收到会开心的人比较好。」

……我不晓得那是怎么一回事,看着脸红的杏梨同学观察情形。

「我送坠饰给仓田同学当做临别纪念,仓田同学碰巧知道自己名字很像的坠饰,觉得有趣,就送给我。我根本就没跟仓田同学讲过克拉达。」

这么说,也就是——

「彼此瞒着对方挑选的礼物碰巧是同样的吊饰吗?」

「唔……嗯。」杏梨同学吞吞吐吐地承认了。我轻轻地拎起克拉达吊饰。

「所以,这个坠饰……咦,是那个仓田同举给杏梨同学的礼物?」

杏梨同学大吃一惊捣住嘴。

妈妈把手放在我肩上。转头一看,爸爸也点头。是啊,得把这个坠饰还给人家才行。

「不行,这个东西我不能收。对不起,枉费妳特地送给我,但既然这是仓田同学送杏梨同学的礼物,杏梨同学不拿着可以吗?我收到这个礼物真的很高兴。既然我们都要去福冈,那么就可以一直当朋友。」

「那是临别纪念不是吗?」妈妈也这么说。

「是告白……不,那个……钤木也做了同样的事,最近的小孩真是的,不知道该说是早熟还是怎样,咳!咳!」

爸爸咳了好几声掩饰。

「老公你真是的。不过也对,既然知道这是爱与友情的护符,就更应该拿着才行。」

「谢谢妳,杏梨同学,我们以后就是朋友了。这个克拉达的坠饰或戒指我会自己去买,当作自己的护身符。」

我要杏梨同学握住克拉达吊饰。

「不用了……我要忘掉横滨的朋友。我不在以后,大家一定过得很好。」

「怎么这么说……」

我本来想说「不会的」,却犹豫了。因为我根本就不晓得人家的情况。

「……这样啊……」

「啊,没事、没事,真的很对不起喔!」

杏梨同学讲话变快,慌张地道歉。

「感觉很差对吧,谁教我自作主张塞给妳。这就还给我,我会送妳别的礼物。所以爽歌,妳真的要当我的朋友喔!妳是我在福冈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杏梨同学把克拉达吊饰抢过去以后,害羞地笑了笑,收进罩衫的口袋里面。

然后从手提包拿出手机朝我挥了几下示意。目前所有乘客都关掉手机电源,据说是因为不可以让手机电波妨碍飞机的电脑系统。

「到了福冈机场以后,我们来交换mail信箱好不好?」

「好!」

「手机里面有钤木同学的照片吧?给我看给我看。」

「咦——!好害羞。不过……妳想看的话就给妳看吧!」

我说出来了,呜呜,我的脸颊好烫。

「呜哇,脸都红了。爽歌,真可爱户」

杏梨同学笑得乐不可支。妈妈凑过来。

「哎呀,爽歌,我也没看过耶!可不可以给我看呢?妳不是说早上在学校遇到钤木同学时

拍了照吗?」

怎么连妈妈都说了像是姊妹淘会说的话。

「学校?妳说妳要再去看一次充满回忆的地方……原来钤木同学也来了,是约会吗?」

「不是,是偶然……钤木同学和我刚好都想到同一件事。」

——「……总觉得,我们两个想的事,可真像啊!」

钤木同学是这么说的。入学典礼当天,我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在学校屋顶上,跟第一

次相遇时同样的情境,我们遇个正着……在钤木同学喜欢上我的那个地方。

想再看最后一眼。这么说或许很夸张,但是我想再看一次那个成为我人生转捩点的地方。

「钤木……那孩子,彷佛看透了我们所有心事。虽然事后才发觉……当下纵然觉得这孩子

怎么这么乱来、不象话,但结果他都是为了我们——为了爽歌或星野家,不顾自己拚了命行

帅」:

爸爸感慨万千地低语。

「我或万里子一直不去正视的问题,自以为是为了爽歌好的专断猾行,出于害羞、自尊

或不想受伤的逃避行为…i钤木为了爽歌,帮我们全部扫除了。做得爽快开朗,不伤害任何

人。」

那家伙是个好男人——爸爸按着眼镜,垂下眼睛微笑。

「就是啊,老公。虽然看似不经大脑,甚至像是在开玩笑……却是我们完全仿效不来的

啊。我们曾经迷失了重要事物,最后竟然是女儿的男同学点醒我们的。明明以前就算去听名师

演讲、看育儿书也不曾发觉。」

妈妈微笑。

「所以,也给妈妈一张钤木同学的照片。假如妈妈又快要迷失的时候,我会看他的相片想

起他的恩情的。」

「我们不知道受到那孩子多少帮助……但是却害爽歌跟他分开了。」

爸爸按着额头,我轻轻地握住那只手。

「不是的,我想是因为有钤木同学在,我才会跟爸爸妈妈一起去九州的。」

我也握住妈妈的手。爸爸妈妈的眼神温柔起来,互相点头。

「真不愧是我们家的女儿,有看男人的眼光。」

「哎呀老公,你当初明明很反对的。之前两个人不说一声在外面过夜的时候——」

「那那那是!说到那个啊!……咳,除了钤木以外,我绝对不准!知道吗,爽歌!」

我终于明白了钤木同学带给我、带给我们的一切。

「是!爸爸,谢谢你同意我们交往。长大以后,我和钤木同学会幸福的。」

我一鞠躬以后,爸爸妈妈就此语塞,握住彼此的手。

不久——

「到了福冈以后,我想再正式写一封信给钤木道谢。」

听了爸爸的话,妈妈也深深点头同意。

杏梨同学似乎一直盯着我们看。

一面拨弄口袋里的克拉达吊饰,目不转睛地看着。

经过一小时四十五分的航行,飞机准时降落在福冈机场。

等领行李的时候,我们一家三口在机场大厅一角发现了有趣的东西。是正月的神吗?摆着像是七福种的大尊神像。

「喔,这是博多祇园山笠。」

爸爸念出解说版的内容。

「是由男丁扛着这个游街的夏季祭典。从七月十日到十五日……咦,这么说今年在上星期就结束了。我还以为是下个月,本来还期待可以去看看的。」

「这尊是(注)大黑天像吧,等明年就看得到了。我也很期待*博多咚打鼓祭。」(译注:大黑天是七福神之一,博多咚打鼓祭是每年五月三日反四日动员福冈全市举行的祭典。)

妈妈也仰望神像。

「我记得博多咚打鼓在黄金周是全日本参与人数最多的活动对吧?先不说这个了,我们去

吃路边摊的拉面。说到福冈,就是要吃遍路边面摊的豚骨拉面吧!」

爸爸讲得笑嘻嘻的。没想到爸爸原来喜欢拉面,真是意外。

「爸爸你真是的。」

「对了、对了,在送别会的时候,以前的部下拜托我说,既然要来福冈就寄道地的明太子给他们。」

「哎呀,我也是。不知道哪一家好呢?」

福冈市究竟是个怎样的地方呢?从这里不知道看不看得见。

就在我东张西望的时候,发现大厅边缘,有个年轻女生贴着窗户,望着飞机起飞。

那个人……哭得泪流满面。

也不擦眼泪,苍白的脸也没化妆。我的胸口深处刺痛起来。

「……那个人是不是也跟男朋友分开了呢?」

妈妈把手放在我肩上。

「但愿他们也约好再见面,就像爽歌和钤木同学一样。」

「嗯。」

那个人的脚边积了一小滩泪水。

窗外,天空另一边出现了雨后的彩虹。被雷阵雨淋湿的跑道也还没干。

那道彩虹跟刚刚的七色戒指很像,闪闪发亮非常美丽。但是颜色立刻变淡,就快要消失。

「哎呀,是不是下过雷阵雨?幸好我们平安着陆。」

妈妈故意轻声转移话题,擦了擦眼角。

「好了,一直盯着人家看很没礼貌。」

直到爸爸提醒,递给我手帕,我才知道自己也湿了眼眶。一滴眼泪滚下来,掉到我的爱心戒指上。

我一擦掉眼泪——

「爽歌,原来妳在这里,妳看到彩虹了吗?」

杏梨同学就跑过来了。一位看起来很有气质的老太太在后面向我们鞠躬,爸爸妈妈也打招呼。

「这是我外婆。以后我就要跟外婆两个人一起生活了,因为妈妈要留在横滨工作……而且我没有爸爸。」

「这真是难为妳了……」

妈妈和爸爸互看。杏梨同学爽朗地笑了。

「没关系,因为我好喜欢外婆。我以前暑假就常常寄住在外婆家,对福冈有点熟。我到时

候帮你们带路,记得来找我玩喔—爽歌,来交换maii信箱吧!」

「好!」

我把手机从手提包掌出来开机……奇怪?

「讨厌,电池好像没电了……应该是今天早上在学校充满回忆的地方拍太多照片的关系。」

和钤木同学在戏剧社杜办……没错,上午,到学校——到南中来的钤木同学和我在屋顶不期而遇。

屋顶——那是在国中入学那天,当时我还没有半个朋友,非常担忧能不能交到朋友,是钤木同学发现了落单的我。

——『即使转世投胎,我依然会再爱上你。』

当时我模仿的连续剧台词,现在是我由衷的心愿。

我喜欢你,钤木同学。

就算相隔再远、就算长大成人,不管发生任何事,永远永远。总有一天,我一定会和钤木同学一起生活,这是我们的约定。

我和钤木同学在屋顶巧遇以后,去戏剧社社办穿上充满回忆的戏服,互相拍照。

前天结业式后,在体育馆举行的戏剧社定期公演——我穿上公演时穿的新娘礼服,和钤木同学接吻,立下约定。

有一天我一定会为了钤木同学穿上新娘礼服,成为钤木同学的新娘。

我用右手宝贝地包住左手无名指的爱心戒指,总觉得这颗天然石爱心很温暖。

我不会忘记钤木同学的温暖,温暖的胸膛、温暖的怀抱、温暖的肌肤、嘴唇……以及钤木同学那颗比任何事物都更温暖的心,不光是带给我,还带给我们全家人幸福。在重逢的日子来临前,我都不会忘记。

「既然没电池可换,手机再怎么弄都不会复活喔!这样好了,我把我的mail信箱告诉妳……有没有东西可以写呢?」

杏梨同学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掏口袋或手提包翻找。

「没有耶,我去跟那边的人借一下。」

指着航空公司报到柜台要冲过去的杏梨同学,跟小跑步过来的女生撞在一起。

「对不起!」

杏梨同学捡起女生掉的白色东西——「啊!」

我也倒抽一口气。那是先前一直放在座位上的戒指垫,缝着七色彩虹戒指的迷你枕垫。

「哎呀,又劳烦妳替我捡了一次,真是谢谢妳。」

女生是刚刚的空中小姐。空姐接过戒指垫以后,就走近在窗边哭泣的女生。

杏梨同学轻轻抓住我的手,悄声说:「妳看!」我点头,朝爸爸妈妈使了一个眼色。我们悄悄地往女生走近几步。

「富美。」听到空中小姐这么喊她,女生慢吞吞地面向空中小姐。她瞠大眼睛,「啊……」虽然嘴巴动了却不成声。

空姐把放了七色彩虹戒指的戒指垫递过去。

「谢谢妳一直耐心等待,对不起害妳等了那么久。小良搭乘刚刚这班飞机抵达了。」

女生颤抖起来,盯着戒指垫看。

「……这是…………幸运戒指…………」

「富美不是吵着说过订婚戒指不要钻戒,比较想要这个吗?他好像找了很久才找到贩售的店家哦!」

女生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接过戒指垫。

空姐从肩背包取出折迭起来的纸,递给女生。

「因为他临场会紧张,所以他把求婚时要说的话写在纸上练习。这真的很像小良……」

空姐怱然语塞,嚎啕大哭起来了。女生用颤抖的手屡败屡试地打开纸……读了以后放声大哭。

我当场愣住,喉咙就像哽到了一样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杏梨同学也咬住嘴唇,紧紧抓住我的手。

「是怎么了呢?」

妈妈担心地轻声说了。路人经过也停下脚步,议论纷纷。乘客就不用说了,还有套着名产贩卖区店名围裙的大婶,以及穿着航空公司柜台制服的人。

「啊啊,她等的人终于回来了……太好了、太好了呀!」

围裙大婶吸了吸鼻子,一边跟着哭一边这么说。

「这是怎么回事?」

爸爸问大婶。

「那个小姐一直在等去东京工作的情人放假回来。可是,那个人听说日前发生事故过世了。她每天每天就像那样在那里哭,好可怜。」

不光是我、杏梨同学、爸爸、妈妈,就连周围的乘客都情不自禁叹息。

「情人本来约好明天要坐飞机过来,最后却没搭上,那天晚上就死了。或许是觉得灵魂会搭着飞机过来吧,她每天都在那里望着降落的飞机哭。」

杏梨同学当场整个人弹起来冲过去了。

然后杏梨同学对那个女生诉说:

「带着这只戒指的男生,就坐在我隔壁的位子。虽然……虽然看不见,但是他确实坐在座位上。他很开心地告诉我,那是他到天上,到天上的彩虹那边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幸运戒指……我这么觉得。」

空姐吃惊地注视着杏梨同学,又哭又笑。

「他说他为了拿那只戒指……到了天空的另一边。」

「没错,谢谢妳,这位乘客。妳一直坐在隔壁的位子,对吧?」

「那一家人……爽歌他们也看到了喔,他真的有搭这班飞机。」

杏梨同学转头看我们。

爸爸妈妈和我互讦点头。

「那位先生的确一心期盼回来喔!」

「原来是这么一位佳人在等他。」

我本来也想接在爸爸妈妈之后说「真是太好了」,邰泪不成声。

太好了……太好了……真的好吗……我不知道,但是我想那个人的灵魂一定已经回来,永远跟她在一起。

既然是比任何人都重要的人,就算化作灵魂也会陪伴在身边,我这么相信。

就算看不见,也感受得到……希望她戴上那枚戒指——永远。虽然想必很难受,但希望妳能戴上。

但愿她能够随时感受到他的灵魂就在身边。

我认为那个女生心爱的人的愿望,就是那个女生今后的人生无不受到幸运眷顾。

请保佑她再也不要碰到任何不幸,借着七色彩红戒指——那位空姐就是怀着这样的心愿,买了机位载着戒指垫带他过来了,这是我的想法。

在空姐催促下,女生把戒指抱在胸前,一边向聚集的人行了好几次礼,一边独自走向出口了。

「但愿那个人可以打起精神来,继续向前走就好了。」

从背后传来和蔼的声音,是杏梨同学的外婆。多亏她摸摸我的背,眼泪总算停住了。

「是,我也这么想。这样一来那个人就随时有心爱的人陪伴了吧!就算看不见……还是能相信那个人就在身边。」

我这么轻声说完,杏梨的外婆、还有爸爸妈妈也点头附和。

含梨同学回来以后转头看外婆,显得很着急。

「啊,得走了。今天约好由我负责煮晚餐。」

「不急、不急,跟朋友慢慢聊完再走。」

「不用了,我们会再约出来玩。那么改天见啰,爽歌。」

「嗯……啊,请等一下!」

我们还没交换mail信箱。

我赶紧在妈妈不要的收据背面写下手机号码和maii信箱,交给杏梨同学。

「充电器在行李箱里面,等到了饭店以后我马上就充电。所以请寄mail到这个位址,不好意思。」

「嗯,好。爽歌,谢谢妳。」

杏梨同学挥挥手,跟外婆并肩离开。我也挥手目送她们。

「交到好朋友了呢!」

「他们一家人感情真的好好,我好羡慕爽歌他们喔!」

杏梨外婆和杏梨同学的声音消失在人群中。

「一家人感情很好……她这么说我们呢!」

我喃喃说完,爸爸妈妈害羞地笑了起来,我的心变得好温暖。

总觉得我们终于成为真正的一家人。原本四分五裂、原地打转的一家三口。

我把手机收进包包。要赶快充电,传mail给钤木同学和千寻才行。

告诉他们我交到新朋友了。

「行李差不多要出来了。我们赶快去计程车招呼站吧!现在已经傍晚了,路上一定很塞。」

爸爸一边走向行李提领处,一边叫我们。

「爽歌,走吧。妳看,下一班班机好像到了,人很多要小心。」

看我差点被往来行人撞到,妈妈拉住我的手。那只手好温暖,我暂时牵着不放。

「爽歌?」

「嘻嘻,我想说这次是三个人重新出发,我们要手牵手一起出发。」

「是啊……」

妈妈微笑。爸爸大喊了:

「动作快,万里子、爽歌。」

「好——」

我和妈妈走向爸爸身边,我紧紧握住爸爸的手。这是我们一家三口,在新地方?福冈的第一步。

第2话Lonely Heart——伊藤千寻

国三的十月也过了一半,离正式考季就剩三个月,教室的气氛也愈来愈紧绷。推荐入学的人快的话在年底前就要考试,至于公立高中的话还要再过四个月才会举行入学考试。

我——南中三年级的伊藤千寻,第一志愿是地区顶尖的开城高中,那是一所着重质实刚健、文武双全的传统升学名校。我打算先争取学校推荐名额参加推荐入学考试,万一落榜的话再报名一般入学考试。

学校推荐名额只有两个,只有成绩名列前茅、社团活动及生活态度都表现优秀的学生才拿得到。班导八王子老师说要推荐我和同班的铃木忍。这是六月的事了。

随后忍对我这么说了。

——「伊藤,关于刚才的事……我想去念开城高中。妳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我当时没办法立刻回答他。我非常迷惘:心乱如麻。

「我会想去开城高中有两个理由。一个是我想参加别的篮球队和辉一较高下;另一个理由,是我希望能让妳离开辉。」

铃木忍——我就快要下定决心接受他的心意,这个转变是从升上国三以后开始的。

在国一的初夏向我告白并夺走我初吻的忍,一直一直心仪着我。

但我喜欢的是几乎从出生就形影不离的青梅竹马,铃木辉……我从小就一直暗恋辉,然而辉进国中的那一天,就对星野爽歌同学——对爽歌一见钟情,很快地就两情相悦了。

对我来说,只要辉幸福就是最开心的事,所以我一直支持辉的恋情。至于爽歌虽然怕羞,却也是非常率直温柔的女孩,我也真心把爽歌当成好朋友……过。

就算知道我的心意,忍还是始终如一地喜欢我、等着我。

我想我……已经到了跟辉各奔前程的时期了。

我不能依赖忍的好意,一直让他等。我一定要向前迈进,鼓起勇气。

——「我要和忍念同一所高中!如果我们两个人顺利合格、去念同一所高中的话,到时候……请你跟我交往。」

六月那天,我紧张得心脏就快要跳出来,这么答复忍了。我好痛苦,明明应该要觉得开心才行,心却好痛。

但是,在忍拥吻我以后,我觉得这样就好。

十五岁——教室里所有人都在思考将来,不能顾着做大头梦。必须看清现实,靠自己的力量确定未来的方向,为此也不得不放弃很多事。

我想我跟辉要走的路已经不一样了。从辉选了爽歌的那天起,一点一点地……只有我离不开辉,依依不舍地抓紧他,黏住不放已。

这样很奇怪,对吧?就好像抓着妈妈的衣角不放的小朋友一样。

——「现在,或许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

把回答『请跟我交往』的我抱在胸前,这么呢喃的忍看起来真的很幸福,就连我都高兴得快哭出来了。原来有人这么喜欢我。

我……如果跟忍考上同一所高中的话,我就要和忍交往。我们一定能够幸福的,因为我相信他是会珍惜我的人。

忍是专一正直的人。不善于表达感情到了可爱的地步,非常纯粹的人。

要说幸福的话,辉、爽歌、忍、还有我四个人一起共度的时光是最幸福的……但我们就要各奔前程。毕竟大家总有一天都要长大,靠自己的双脚走出自己的路。

我能够幸福、我会幸福的,因为有忍在。

不同于四个人在一起时的幸福……因为那段幸福时光已经流逝成为过去,再也不会回来了。

就算再怎么不愿意,时间也不会为我们停留,眼前的人生道路说变就变——在名为命运的捣蛋鬼作弄下。

爽歌三个月前因为父亲调职的关系搬到九州了。

暑假第二天,梅雨才刚停没几天的蔚蓝天空,乘着消失在积乱云彼端的飞机,爽歌到远方去了。

在我、辉、八王子老师及戏剧社社员这些到羽田机场送行的人面前,跟辉约定终生以后,爽歌就——

金色的秋天阳光照进教室的午休时间,辉一个人在窗边呆呆地望着手机萤幕。

下课时间,辉总是像那样玩过手机就发呆,有时候还念念有词……自从第二学期开学以后,每天都是这个样子。

辉本来明明无论何时都是那么样充满活力,现在却死气沉沉的,好像不是辉一样。他消沉到连我都看得心痛起来。

原因是爽歌。

自从爽歌搬家以后,我们就再也联络不上她了。

搬家那天在机场告别以后,一次也联络不上她。

我本来也以为我们是好朋友。但是不管是mail、电话、信都没有,至少也该联络辉才对……但是就连辉都没联络。

音讯全无。

从爽歌搭飞机搬家的那天起,我们发的mail都没有收到回音,电话只有『未开机或收不到讯号』的语音。然后暑假要结束时,就变成『您播的电话已暂停使用』了。

我和辉都相信就算手机号码改了,mail信箱也不至于变更,于是不停地发mail。但是不仅没有回音,甚至收不到被退信,感觉就像是拒绝收信一样。

过没多久,我们就只能等爽歌主动联络了,因为这边不管怎么做都联络不到人。

「啊——啊,今天星野也没有传mail来。」

辉叹气,连我盯着他都没发觉。

看着辉的人不只有我。似乎看不过去的忍大步走过去,突然脱下室内鞋打了辉的后脑勺。

「哟!辉!你今天也是一脸蠢样!」

忍!不过两人向来都是这样打招呼的……该说是感情好到会吵架吗?

辉眼神毫无生气,茫然看着忍。

「喔!怎么样?想打架吗?放马过来!」

忍摆出打架的姿势挑衅,忍是在关心辉吧。要是辉生气了,或许就会因此打起精神来。

H,」——

「唉——」辉只是长长叹了一口气,垂下肩膀而已。

「真好啊!忍总是无忧无虑。」

彷佛被天底下最没资格说这种话昀家伙这么一说,顿时脑袋一片空白似的……忍就像这样

僵住了。我的胸口刺痛起来。

以前看似无忧无虑的人明明是辉。以前就算有烦恼也不会透露给任何人知道,总是替旁人

鼓舞打气的人明明是辉。

辉再叹了一口气,托腮呆呆望着窗外。忍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依然僵住。

「竟然被辉这么说……」忍愣怔地喃喃自语。

我并不想看到这样的辉。

放学后,我邀辉一起回家。

「辉,虽然我并不想说……这种话,但是这样真不像爽歌。」

我故意说重话。

胸口又痛了。

我很清楚爽歌不是会做这种事情的女孩。

但是我认为要让辉打起精神,或许必须让他吐出心里话才行,于是刻意说了刻薄话要惹他生气看看。

可是、可是……这样好像在伤害爽歌一样:心非常痛。我真没用,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爽歌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想联络也没办法……比方说受伤或生病……可是往这方面想就更恐怖,我真的好担心、好担心…….

「千寻?」

低着头走路的辉慢吞吞地抬起头来,吃惊地看着我。

「……不……嗯,或许是这样……吧…………只要不是出了什么事就好。星野她啊,一定是在那边交到了新朋友,过得很忙啦!」

就连辉都言不由衷地安慰我,哽在我心底的悲伤爆发了。

不是的,我的用意不是要辉跟我说这种话,我不想要他说这种话。

我只是担心爽歌,根本就没生气。

「……你真的这么想吗?辉。爽歌并不是那种人……我一开始也是想,会不会是刚搬家东西整理不完呢?还是不习惯新地方累坏了呢?还是交了新朋友忙不过来呢?但是怎样想就是不可能。」

最后,我也终于忍不住叹了一口大气。

「我是在担心啊,爽歌到底是怎么了?」

「…………之前个人面谈的时候,王子也把我骂了一顿。他说这样下去我会考不上志愿学校。」

王子是八王子老师的绰号。

「他说,我身为考生不够认真,虽然知道我因为担心星野很沮丧,但是现在还是先担心自己的出路比较要紧。我想要实现所有跟星野许下的约定,包括去念星南学园。所以……我想解开疑虑……」

辉正眼看着我,眼神是认真的。

「我要去找星野!」

「咦?你要去九州找爽歌?」

尽管我惊讶地大叫,辉还是不肯笑。

「是啊!坐夜行巴士很便宜,这样就能去了吧!这个星期六、日,我要用我的零用钱去。」

「可是,你连爽歌的新地址都不知道吧?」

「是啊!总之,我想先去博多附近找看看。」

「『总之』……」

我说不出话来。一千公里外的远方,完全陌生的土地,漫无目标。

对着犹豫该怎么回应的我,辉咬着嘴唇,继续喃喃说了:

「我受不了什么都不做。三个月都没消没息,说不定是出了什么事。」

辉好像快哭了。

以男孩子来说,不知道该说是有点爱哭鬼还是情绪化。对于这样直接表达感情的辉,唯独现在我觉得心如刀割。

我不曾看过这样努力忍着不哭的辉。

「我知道了!我也跟你一起去!」

我脱口而出。而且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

「咦……?」

看到辉露出意外的表情,我更担心了。辉一个人……不依赖任何人、不跟任何人商量、独自烦恼……就算是我鸡婆也好,我应该早点主动关心他的。

辉不幸福的话,我也不幸福。不可以只有我幸福。

「我也很担心爽歌!而且两个人一起找比较有效率吧!」

况且,我真的很担心爽歌。

辉终于笑了,自从爽歌离开以后,这好像是我第一次看到辉的笑容。

「哈哈!有妳在我会更放心!谢啦,千寻!」

看到辉笑,换我想哭了。胸口渐渐温暖起来,肩膀放松,整个人松了一口气……我真的好担心辉和爽歌。

九州博多——从首都圈开往福冈线福冈市博多区的夜行巴士,一天只有一班。从东京新宿车站西口到博多车站前,行驶十四个小时,据说是日奉最长的定期路线。

十月最后一个星期五的晚上九点,我和辉从渐渐变冷的东京出发了。

预计在星期六上午抵达博多。

辉呆呆望着窗外,目光追逐着不断流逝的首都高速道路上的照明,我问他:

「我查过了,博多和福冈市是同一个地方对吧?爽歌说过她要去博多吗?我听到的是福冈市内……」

「叔叔——星野的爸爸说过,叔叔的公司租给调职员工住的大楼屋子,有几间是在博多附近。但是因为要跟前任的人交接,所要到入住前一刻才会空出来。就连要住进其中哪一间,

都要等到了博多,问公司派来迎接的人才会晓得。」

「辉,原来你知道爽歌的爸爸在哪家公司上班吗?说起来去年戏剧社定期公演的时候,你就是从公司把爽歌的父母带来学校的嘛!」

辉摇摇头。

「要是我知道叔叔的公司叫什么名字的话,我就会打电话去公司问住址了……我不知道。至于阿姨上班的地点,是之前偶然跟星野经过时,星野告诉我的。」

听说爽歌的妈妈为了搬家辞掉了工作。

「那次戏剧公演,我是先带走阿姨,要阿姨带路找叔叔的。我那时候浑然忘我,只记得是在新桥还是品川那个方向。满脑子就只有赶快带叔叔阿姨回学校的念头。」

可恶,早知道那时候至少确认一下公司名称就好了——辉握着的拳头颤抖。没错,现在我们手边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虽然不知道住哪,但他们不是寄了行李过去吗?就只有人坐飞机过去而已。」

「行李好像是先暂时寄到叔叔公司的仓库。所以星野才会说,等到了那边以后,再告诉我们详细地址、住家电话和mail信箱。」

「嗯,她也是跟我说会再mai联络。」

——『我真正的好朋友只有千寻。今后也一样,我最要好的朋友永远是千寻。』

在羽田机场大厅含泪这么说过的爽歌。

爽歌……就算我再也不是妳最要好的朋友也没关系,可是妳居然连辉都不闻不问。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只要去了博多,更接近爽歌的话,或许就能知道些什么,一定是这样没错。

就算…………真的发生了什么事,只要爽歌人平安就好。

十四个小时多的巴士之旅,途中在休息区停了好几次。就连睡得昏昏沉沉的半夜都要爬起来去上厕所、买饮料。要不然一直坐着,脚真的很酸。

然后,巴士越过关门海峡,抵达九州了。

星期六上午,博多是晴天。车站目前正在施工兴建九州新干线,四周高楼大厦林立。

「总觉得天空的颜色好深。」

辉伸着懒腰下了巴士。他扶着我的手,协助我下阶梯。

「星野就在这片天空下。只要想到这点就觉得空气好新鲜。」

不知道是不是在隐藏不安与紧张,辉表现得神采飞扬,看他这样,我也开朗地回答「是啊」。

就算担心也无济于事。

毕竟都来到九州了,毕竟都跨越一千公里来到这里了。

就凭这点,我觉得神会同情我们,赐给我们好运。

「一定会有所发现的。」

「是啊,我绝对要找到星野。」

我们稍微离开车站前的巴士总站,在人行道角落摊开事先在百元商店买的观光用地图及简易观光手册。

「我们不要待在这种充满办公大楼的地方,去有住宅大厦或学校的地方看看。去看看大楼信箱有没有刚写上星野的住户,去学校如果碰到假日练习的社团,就问他们有没有一个叫星野爽歌的女生转学过来。」

辉指着地图一角说「去这带看看吧」,就活力十足地跑走了。

首先我们找住址标示为博多区的大楼,一问一间看过信箱。看到差不多第十间时,被遇个正着的邮差摆脸色了。于是我拉了拉辉的袖子,没想到辉反而拉着我走近邮差,对邮差笑着说:

「对不起,请问您知不知道在七月下旬搬到博多这带、住大楼、姓『星野』的一家三口呢?应该有邮件从横滨转送过来才对。」

「……无可奉告。」

邮差叔叔浮现怀疑的眼神,低声回答。

「这样啊…………谢谢您了!去下一问吧,千寻。」

「唔、嗯……」

「不管是邮局、宅配还是比萨店,不要放弃,统统都问问看。要想想我们是为了什么才花十四个小时过来的,一定会有人告欣我们的!」

「你说的对。」

见我们要离开,「慢着!」邮差叔叔叫住我们了。

「你们是大老远过来的?」

「我们两个从东京来这里找转学以后就失去联络的朋友。」

「……这么远……我是不晓得这样一户人家。啊啊,不过,东京人分不清博多和福冈吧。

你们再扩大范围找找看,天神再过去那一带也不妨去看看。」

「天神……是地名啊?是!非常咸谢您!」

我和辉齐声道谢了。我们一边寻找下一间大楼,一边讨论。

「邮差叔叔的意思是这带没有符合的人家对吧?」

「是啊,天神在哪里?」

根据地图,似乎要过河走一段路。虽然有电车或公车,但是那样或许会错失线索。

「我们就一面往那边走一面找找看吧!」

我们为了尽可能提高效率,分别负责马路两侧,一路查看大楼信箱。问年纪大约国中的男生或女生,也问过邮局或派出所,看到神社或寺庙就进去拜拜,顺便连绘马上的署名都看了。

碰到宅配司机、比萨外送员,或看起来熟悉当地的人,就一个个问他们:「请问您知道七月下旬搬过来姓星野的一家三口吗?」

搞不好去市公所会是最好的办法,偏偏今明两天都休假,这真是教人懊恼。

「……就连派出所的员警都说不晓得,为什么?」

后来碰到一条很宽的河,我一边沿着河找桥,一边嘀咕了。为了避免走冤枉路,我拿着地图,把走过的路用红色签字笔涂掉。

「这就表示星野不住在这带吧?福冈真大。刚刚邮差叔叔说的,就是这条河的对面吧,我们走!」

辉依然充满活力。

「是啊。」

我们的目标是桥,远远就看得到感觉很宽的河上架着好几座桥。

但是,没多久我们就闯进了购物中心及娱乐中心等商场集中的地方。

「我们赶快出去啦!」我这么一说,辉拍了一下我的背。

「要不要看一下?星野搞不好正在买东西。」

「啊,这么说也对。」

与其在住宅区找大楼,在人多的地方或许比较容易打听消息。

只见辉面带笑容,叫住来来往往跟我们差不多年纪昀男女生,问对方:「你是国中生吗?暑假后有人转学过来吗?」

就算被怀疑、就算被嫌烦,辉还是一一表示「谢谢」、「谢啦」、「不好意思耽误你了」地向对方道谢,再继续问下一个人:「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星野爽歌,从横滨来的转学生?」

辉真厉害!

我总觉得感动起来了。为了爽歌,现在不是顾面子的时候……爽歌或许是出了什么事,不能联络我们。尽管挂念我们,却碰到了什么困难也说不定。

比方说,她或许因为怕羞的关系被同学欺负……可是又不想对我们说谎,写不出mall而烦恼不已。

万一真的是这样,我想告诉她:我很担心妳喔,我的心永远陪在妳身旁。

于是我也鼓起勇气,向旁边店家看吊饰的两个女生攀谈。

「不好意思,妳们是圃中生吗?我想耽误妳们几分钟时间。」

两人吓了一跳。

「干嘛?推销吗?」

「不是的,我在找朋友。妳们认不认识一个叫星野爽歌,在第二学期初转学过来的国三女生?」

「不认识。这个人好怪。」

「讨厌,我们走!」

她们瞪了我一眼就跑走了。虽然很懊恼,但是没空理她们。

「找朋友?要是走失的话,就去服务台请他们帮妳广播寻人就好啦?」

这样讲还算热心的了,大部分人都不理不睬。

尽管如此我还是不灰心,因为辉并没有灰心。

或许已经超过几十,不对,几百个人,就在我已经搞不清楚问过几个人时,终于问到线索了。

「星野爽……爽歌?奇怪?刚刚好像也在哪被一个女生问过。好像是问我认不认识一个叫星野的转学生?不过我随便应付一下,摇摇手就跑了,是我的错觉吗?还是既视感……?」

理平头的运动少年歪着头这么说完,辉差点没扑过去拥吻对方。应该说辉已经抱住人家,被对方嫌思心了。

「千寻,星野的确在这条街上!有人听过她的名字!」

看样子似乎是真的,因为后来又遇到了两个女生说同样的话。

似乎有个长头发的女生,在桥上或街角抓着人问:「你认不认识星野?」

「这是都市传说啦,都市传说!」

「最近常常听到这个传闻呢!」

都市传说……?

「管他是怪谈还是什么都好。这就是线索吧?下然怎么可能会碰巧出现这么具体的传闻,刚好就是『叫星野的转学生』!」

辉摆出胜利姿势,欢呼:「好耶——!」

……但是再来就没有任何进展了。

我们几乎逛遍了商场各层楼,就在辉问我「接下来该怎么办?」时,表情很凶的叔叔和阿姨拍了我们的肩膀。

「你们在做什么?我们接到通报,说一对男女到处搭讪、形迹可疑,麻烦解释——」

「不是的,我们不是可疑人物。」就算我这么回答——

「到办公室再说。」

这些人……是辅导员。我的手腕被阿姨牢牢抓住了。

「哇哇——阿姨,那是开运手环对吧?我妈也想要那个,那是在深夜电视购物卖的对吧?怎么样,开运了吗?给我看、给我看。」

辉握住阿姨的手,把她跟我拉开以后,悄悄站到我前面掩护我。

「好好喔!阿姨戴起来很好看喔,嗯!」

「哎呀,你的嘴巴真甜。」

阿姨害羞了。

「叔叔最好换条领带,看起来会比较亲切喔!现在这样,大家看到都会怕得武装自己。比方说换成更鲜艳的动物图案,你看,像这条怎么样?」

辉冲进旁边卖搞笑商品或派对用品的店家,拿了金光闪闪的蝴蝶领结比在叔叔身上。

「我想这样大家就比较敢跟叔叔讲话,我说真的。阿姨也这么觉得吧?」

看到辉闪闪发光的笑容,阿姨不加思索点头,叔叔喃喃自语着「会、会吗……」,似乎不排斥的样子。

辉真的很厉害。他假装再挑了几条领带,转身背对叔叔他们。

「对不起,虽然很想再帮叔叔多挑几条,不过我们没空再耗下去了!」

辉突然把领结塞给叔叔,就抱起我快速逃走了。

「啊,站住!」

两个辅导员过来。我们逃啊逃啊,逃进了树木环绕、充满绿意的一角。这里好像是一间大神社。

「到这边来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在这里我们也同样把绘马看过一遍,但果然还是没有线索。

「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弥累了吗,千寻?」

看辉担心地探问,我慌张地摇摇头。

「我只是在想有没有什么更好的方法而已。毕竟时间有限。我看我们还是去邮差说的天神看看好了?反正也没有其他线索。」

我们出了神社,从鸟居旁边的石柱确认神社的名字以后,在鸟居下摊开地图。

「我们现在是在这个栉田神社,天种是这边,对吧?观光手册……我看看。」

观光手册写着「九州最热闹的购物地点」。

「你觉得呢,辉?好像有很多人。」

「区区辅导员,没在怕的!我要到处找国中生问个够。」

辉还学不乖。「喔——!」他举起拳头提起干劲,把地图收进外套口袋。

嗯,只要跟辉在一起,就能够坚持下去。虽然我本来是怀着不陪辉就不放心的心情来到这里,不过现在就连我也受到辉的鼓舞呢!

「我会比辉问到更多人的。」

「既然决定就快走吧!」

我们跑着跑着,不知不觉来到闹区。挂着抢眼看板的大楼,而且都是供应酒类的饮食店。还有似乎只有晚上才营业的声色场所。

「呜哇!不妙,这样更会被抓去辅导。说起来这种地方根本就不可能会有线索吧,而且目的地是那边才对。」

辉才刚说完,「你们两个。」就果不其然被巡警盯上了。

「快逃!」

我们又跑起来,到了桥上才总算甩掉对方。这桥很奇特,好像是行人专用。红砖步道就像公园一样,而桥的中央是圆形广场。

「呼啊!总算甩掉了!」

我们累瘫了。桥上广场的外缘刚好有长椅,辉于是要我坐下。

周围有几个人在散心,像是从桥上栏杆看河的女生。

「目前一无所获,我们还是过桥到对面去找吧!」

「嗯……不过话说回来,爽歌究竟在哪呢?」

「爽歌明明就在这条街上不会错的。」

辉咬住嘴唇。

「……一想到或许跟星野近距离错身而过却没发觉……」

「爽歌在的,一定见得到她。」

就在我摸辉的肩膀时——

「…………你们……提到星野爽歌……」

本来看着河的长发女生把眼睛睁得快掉下来一样,转头看我们了。她穿着镶蕾丝的连帽上衣,个顽娇小,感觉很可爱。

长发女生……?刚刚听到的……都市传说?

辉扑向那个女生。

「妳认识从第二学期初转过来的国三女生吗?」

「那个女生是七月下旬搭飞机过来的吗?从羽田飞往福冈,跟爸爸妈妈一家三口过来。两边各绑一束头发,穿着格纹洋装,名字是清爽的爽、唱歌的歌,左手戴着爱心戒指。爸爸戴眼镜,妈妈把头发绑成一束挽起来,叫做万里子。」

女生噼里啪啦一口气说完。

是爽歌。

我的膝盖发抖了,终于遇到认识爽歌的人!

「没没没没没没没没错,就、就是那个爽歌!妳认识她,对吧?她在哪里?」

辉差点要扑过去抓住那个女生,我慌忙把辉架住制止他。女生尽管退缩,果然还是很激动地问:

「……你该不会……就是铃木同学?」

「妳、妳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果然没错!因为爽歌说过。她说爱心戒指是铃木同学送的。她跟我说了好多你的事,听得我都想见你了。」

「是星野!肯定是星野没错!唉,星野到底在哪里?」

女生的脸当场皱成一团,就快哭出来。

「我也……一直在找她,我找不到人了。」

「……什…………?」

我当场代替燃烧殆尽说不出话来的辉发问,虽然我也失望得一阵晕眩,但是这个女生是在我们跟爽歌分开后见到爽歌的,或许知道些什么线索。

「对不起突然吓到妳,这是怎么回事?妳认识爽歌?」

「在飞机上我坐她隔壁。因此变熟,结为朋友。因为我也从横滨转学来福冈,所以我们本来约好要成为在福冈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喔!可是,后来我寄mail不回,电话也打不通。」

「跟我们一样……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在福冈机场告别以后就这样了,因为爽歌的手机没电了,所以她就给了我这张便条,由我传mail给她。她明明说过等手机充完电以后就会回信的。」

她从肩膀背的托特包拿出破破烂烂像是收据的纸给我们看。

「辉……这是!」

「不会错的。这是星野的字,星野的mail信箱和手机号码……这么说星野的确抵达福冈了。」

「请问……铃木同学和妳是?」

女生疑惑地看着我。辉明明有爽歌这个女朋友,却跟我这个女生单独过来,的确很奇怪吧。

「我是爽歌的朋友,我叫伊藤千寻。跟这个铃木辉是青梅竹马,我们和爽歌是国中同学,同班三年。」

「朋友……」

「对,千寻就像是我的姊姊,我受她很多帮助。」

「是喔,什么嘛,原来是朋友……啊。」

长发女生重新打招呼。

「我是内村杏梨,国三。名字是杏子和梨子的综合水果。我第二学期前都待在横滨,现在住福冈的外婆家,就住这附近。」

「我是铃木辉,跟星野约好长大要结婚。请多指教。」

在辉带头下,我们握手结为朋友。我们和内村同学互相确认联络不上爽歌的详细经过。

爽歌一家平安抵达了福冈机场,似乎没有任何异状;但是在机场告则后,就打不通爽歌的手机,不管等多久都等不到爽歌联络——内村同学这么说。

跟我们一样。就算过了应该已经抵达福冈的时间,爽歌还是没有任何联络,到今天已经过了三个月。

「这么说,星野果然说过他们一家要住饭店几天啰?」

「思,他们说要搭计程车过去。之后似乎要住中央区或博多区的大楼。」

「中央区……」

「桥的那边。」

内村同学指着跟我们来的方向相反的对岸。

「那边是福冈、这边是博多,那边的闹区是中州,这座桥是福博相逢桥。」

「相逢桥这名字真不错。」

「嗯。据说以前福冈是城郭所在的武士街区,而博多是庶民做生意的地方——当地人是这么区别的。不同风貌的街道在那河川上交会,所以叫相逢桥。」

「这么说星野或许住在对面啰?」

「对。」内村同学点头了。

「虽然我也找过好几次……比方说看大楼信箱。可是完全找不到人,今天也是出来找。」

「这样啊……难怪刚刚有人说『好像被问了两次叫星野的转学生』,就是一个理平头的体育少年。」

「平头……啊!或许问过,在桥前面那边。因为那个人跟朋友说班上来了一个转学生。」

原来都市传说是指内村同学。

辉用力握住内村同学的手。

「谢谢妳,内村。谢谢妳这么在意星野,到处找她。因为星野很怕生,我本来有点担心她是不是交不到朋友。」

「不过……是我自作主张说要跟爽歌做朋友的,所以我一直担心爽歌是不是其实觉得很困扰。」

「不会的!星野绝对不会那样!」

内村同学苦笑了。

「嗯,我知道。我是怕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奇怪的事。」

「不是的、不是的!」

辉激动地否定。

「内村妳愿意这样到处找星野,不可能会是坏人!妳是大好人!我要代替星野感谢妳!」

辉握住内村同学的手,使劲地上下摇晃,内村同学抵挡不住,差点从长椅滑下来。

「危险!」

我扶住内村向学,这时从她的连帽上衣口袋滑出一样小小的东西。

我接住一看……是银制爱心吊饰。爱心戴着王冠,被穿花边袖子的双手捧住。

「好可爱……」

听到我不自觉赞叹,内村同学噗嗤笑了。

「伊藤同学说的话跟爽歌一样呢!」

「爽歌也看过这个吗?」

「嗯……她看我不小心弄掉了,就替我捡起来。对了,铃木同学。」

内村同学要探头过来看的辉握住吊饰。

「爽歌在飞机上也握过这个。」

「星野……她……」

辉小心翼翼地把爱心包进手心。

「然后我就跟爽歌、还有爽歌的爸爸妈妈讲了这个克拉达图案的意义。听完以后,爽歌爸爸说『浪漫』,爽歌妈妈和爽歌也开心地笑,我心想这一家人感情真好,就羡慕起来了。」

「是怎样的故事?……可以告诉我们吗?」

辉凝视着吊饰,喃喃这么说了。我也想尽可能爽歌相连在一起,我想听听爽歌听过的故事。

内村同学告诉我们,这个爱心坠饰,本来是设计成戒指,叫做克拉达戒指。克拉达含有「愿生命充满爱与友情」之意,是保佑挚爱心系彼此的护符。

内村同学还告诉我们飞机空位神秘的戒指垫,以及福冈机场发生的温馨插曲。关于一位空中小姐为了朋友,安排了「已故恋人搭飞机送戒指过来」的情境。

据说爽歌说过,那个女生「就算看不见心爱的人,还是能相信那个人就在身边」。嗯,我也有同感。

听到第一个制作克拉达戒指的理察的故事,爽歌爸爸说:「理察在故乡一定有恋人,还有个好友单恋那个恋人。假设两人相信失踪的理察还活在世上,打动村人,甚至打动国王,于是理察才得以归来的话,就是感动人心的浪漫传奇了。」

虽然男女相反……但感觉就像是在说自己,我的心揪了一下。明明纯属巧合,却变成颇类似的状况。

爽歌到底去了哪里呢?

完全联络不到人.也没有任何消息。

「保佑分隔两地的挚爱心系彼此……」

辉表情严肃地凝视着坠饰。

「爽歌说过想买一个给自己。对了,铃木同学,你要不要收下这个?」

内村同学微笑,不过辉摇摇头把吊饰还给她。

「谢谢妳……不过,不用了。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会自己买。」

「男生果然没兴趣吗?」

「应该说我想要自力救济,不想靠这种东西求心安。我无意批评相信的人,如果我说了什么冒犯妳的话,我诚心跟妳道歉。我觉得能够相信无形事物的人真的很厉害,充满了想象力。再说——」

辉露出笑容。

——内村一定也是怀着某种心愿,才会拿着这个的吧?既然那个吊饰保佑了内村同学的心愿,怎么能送人呢?」

辉真敏锐,说的没错。我也赞成辉

「是啊,我也这么认为。」

内村同学惊愕地睁圆眼睛,立刻咬住嘴唇垂下眼帘。

啊……我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这个坠饰是人家送我的……说真的最近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处置……不,没什么。对不起强迫你们听我诉苦。」

内村同学是那么热心地告诉我们坠饰的意义和由来,明明就是一则佳话,怎么会是吐苦水。我和辉面面相觎了。内村同学也自觉不小心说了奇怪的话,难堪地低着头。

「别放在心上!」

辉开朗地说完,内村同学当场站起来。

「能够见到铃木真的太好了,感觉就跟我预想的一样。我来帮忙找爽歌。既然我也是来找她的,就带你们去还没找过的地方。」

「谢啦!有人带路就好办事了!能够遇到好人真是太幸运了,千寻。」

「搞不好就是那个爱心护身符的力量。」

我半开玩笑地这么说完,内村同学浮现了难以书喻的笑容。虽然我很在意,不过现在得找爽歌才行。

我们朝福冈市中央区走去。

「刚刚邮差建议我们去天神那边找找看。」

「我们之前在人多的地方到处问国中生,有没有叫星野爽歌的转学生过来。」

最初想到这个主意的人是辉,要是爽歌在学校碰到了什么事,这样就能了解情况。只要晓得爽歌的学校,到时候就算不知道她家的住址,只要寄明信片到举校,或是透过查号台查出学校电话打过去问就好了。

「那么就先从天神找起,就是那一带。」

内村同学指着远方大楼林立的区域。

「那边有百货公司和地下街,平常人相当多。」

「可是刚刚才差点被抓去辅导。」

「可不能因为这样就放弃,要知道我们现在没有任何线索。」

我和辉还可以继续努力。多亏遇到内村同学,我们打起精神了。

「线索……不知道为什么完全找不到。爽歌说过要住饭店,于是我打电话到福冈市内所有饭店,一家一家问。可是对方不肯告诉我……」

「应该是为了保护客户隐私吧,不过总会有方法找到人的。」

辉干劲十足地冲向大楼街了。

我们在天神的百货公司、购物中心、大型书店到处打听。地下街开了很多店,而且不管是天花板还是地板都相当新潮。

我们在地下街也是三个人分头行动,不停找像是国中生的人问话。看到爽歌会喜欢的店就进去看看,确认她有没有来买东西。

其中,有样东西总觉得在哪看过,就是某家店收银机旁张贴的启事——「寻犬」。或许在

刚刚那座桥对面的大楼也出现过。

在天神这边,似乎也在好几个地方看过。

「启事……不过人跟狗不一样,会贴寻人的好像都是通缉要犯,或是因为事件或事故失踪,这是警察在做的事吧?」

「这样爽歌会丢脸,我也不敢这么做。登在手机网站上好像也不妥。」

我和内村同学侧眼看着「寻犬」启事这么交谈着。

一注意到以后,就发现满多地方都贴了这张寻犬启事。混种拉布拉多,性别舍,浅褐色鬈毛的成犬,戴着很旧的红项圈,名字是洛克。

「嗯——总觉得很在意那只狗……」

内村同学每发现那张启事,就歪着头若有所思。

我们每到一个地方就分头打听,再会合一起到下一个地点。虽然有手机,但只要跟其他人一离得太远,就会惶惶不安,唯恐再也见不到。就像现在怎么样都见不到爽歌一样。

——那张寻犬启事,一留神就看到好多张。

那好像是用家庭电脑及印表机自制昀,有些沾到水晕染开来、有些陈旧褪色就快要破掉,

也有些很新。内容都一样……狗狗是在去年圣诞节走失的,已经快一年前了。

「应该是一直找不到,把变旧破掉的纸换掉,又贴了新的出来吧。」

辉果然也注意到寻犬敔事,夹杂着叹息低声说了。或许有很多人都在寻找分隔两地的挚、爱。

内村同学又在启事前停下脚步,偏着头思考。

「妳在意那只狗吗?如果妳知道些什么的话,饲主就在巴士总站那边发传单,要不要过去看看?」

有个店员好心地这么告诉我们。我和辉不好意思说「不是的」,含糊地笑了笑,朝店员点

个头就离开了。

我们和内村同学会合。

「公车总站是?」我们这么一问——

「在那家百货那边,那是巴士的起点总站。比方说往东京的巴士就从天神出发,行经博多站前以后开始上高速道路行驶。」「咦?不是从博多站出发吗?我一直以为是博多。」

「你们是搭巴士来的吗?不是搭飞机或新干线?这样不是很花时间吗?」

「嗯。」我们点头回应内村同学。接着解释我们是自己存零用钱,再跟爸妈预支一笔钱过来的。

「你们真了不起,这么说,绝对要努力找到爽歌才行啰!」

因为没有其他特别想去的地方,于是我们就前往那个还没去过的「巴士总站所在的百货公司」。

巴士总站边缘,行人往来处,一个感觉还在读国小……大约五、六年级的小女生在发传单。她绑双马尾,给人的印象跟爽歌有点像。

「啊,那个女孩就是狗主人吧。」

我轻声对两人说了。

随手接过传单的人伤脑筋地拿在手上甩,上面印着那只狗的照片。

「原来是小孩子啊!她不知道有没有遇到星野……星野就算再怎么怕羞,应该也不会无视那种小孩子才对,或许会出声鼓励她。应该说——」

辉握住拳头。

「怎么能放着这样的小孩子不管!耽搁一下不要紧吧!」

辉走近小女生,面带笑容举起一只手打招呼。

「我跟妳说,我也养了一条狗,叫做小次郎喔。不嫌弃的话,我来帮妳好不好?」

「咦?」小女生迟疑了。但是辉的笑容解除了她的警戒,这真像辉的作风。就在我们也露出笑容要走过去的时候——

一名体格健肚的男子跑过来,手肘撞了辉一下。

「你想对我女儿干么?我从刚刚就注意你了!」

「问我干么……大叔,你才是什么意思?」

「爸爸住手!」

小女生出面制止。

「大哥哥说要帮我。」

「夕帆,妳千万不能上当。妳要我说几次才懂,做这种事很危险。会有奇怪的家伙靠过来不是吗?警察伯伯应该也警告过妳不准随便发传单才对。」

「可是……洛克牠……洛克牠……」

叫做夕帆的小女生就快要摆出哭脸,我和内村同学冲过去了。

「叔叔,我们真的不是可疑人物,对不起。」

「是我不好,不该多管闲事,请叔叔不要骂她。」我们向叔叔——夕帆的爸爸道歉。我想他是担心夕帆,一直躲在暗处看她。

叔叔在夕帆面前弯下腰,握住她的双手好言相劝:

「夕帆,洛克现在一定在某个人家过得好好的。爸爸不是说过牠已经回到原本的家了吗?而且牠也不在收容所。」

「可是……洛克是因为我的关系才会离家出走的……都怪我为了自己跟朋友的事迁怒洛克……洛克明明是想安慰我,我却嫌牠吵。」

「就说了跟那件事没关系。而且我们不是已经养别只狗——养了可隆代替洛克吗?就算洛克回来好了,到时候不是换可隆很可怜吗?」

「人家又没有拜托爸爸!是爸爸擅自把可隆买回家的!」

夕帆甩开叔叔的手。

「爸爸是笨蛋!」

看夕帆要跑走,辉挺身挡住她。「啊!」内村同学开口了。

「等一下,我从刚刚就一直很在意。或许不是同一只,但是我的确看过那种感觉的狗。当时我心想,以拉布拉多来说,毛特别地卷。那是上个月我出来找爽歌的时候……是在哪里呢……」

内村同学不是很确定地报出地名后,只见夕帆开心地望着爸爸征求同意,爸爸也点头了。

「没办法,只是去看看而已喔!如果已经有人养牠了,就不许说想带牠回家喔!要知道洛

克本来就是别人家的狗,是戴着项圈迷路过来的,所以或许只是回到原奉的家而已。」

「思,但愿是洛克就好了。」

这么说完,夕帆按住胸口喃喃自语「好紧张」,父女就这样一面道谢一面走掉了。

「妳做了一件好事呢,内村。我们也开始觉得会找到了。」

「万三廾错就太对不起大家了,我没什么自信。」

内村同学浮现忧虑的表情。

「不过,与其误判导致错失重要讯息,宁可抱着错了也没关系的心态积极打听,这样要好

得多了。内村,妳就是这样想才告诉他们的吧?」

「思……」

「我也觉得辉说的没错,内村同学。」

总算舒坦的内村同学和我们进百货公司继续打听,我们继续找看似国中生的人问话。

可是……不管是在这里,还是在下一栋建筑物,都没有找到任何关于爽歌的线索。

秋天的白天很短。就算太阳快下山,我们还是没办法死心。

「……明天再找吧!」

走出购物中心时,内村同学难掩疲惫地轻声说了。

「也对,抱歉拖着妳到处跑。我们两个自己再坚持一下看看,好不好,千寻?」

「嗯。」

「啊……对不起我居然说得那么轻松,你们难得才能来一趟吧?」

「别这么说,谢谢妳,内村同学。妳不但陪我们找这么久……还告诉我们很多我们不知道的当地资讯。」

「因为我们是朋友嘛!爽歌在福冈交到的第一个朋友是我喔!不管她交到任何其他朋友,我都不会让出第一名宝座的!」

内村同学的笑容看得我好感动。

爽歌,恭喜妳在福冈交到第一个朋友。因为爽歌妳既怕羞又文静,当初一定很担心交不交得到朋友。可是为什么……妳连内村同学都不联络呢?

「虽然我很想继续陪你们,可是今天轮到我煮晚餐。我跟外婆两个人住,就在那边喔!」

内村同学指着离河更远的地方。

「往我家途中,会经过商店街,以及店家和住宅区混在一起的社区。路上也有几栋大楼……今晚你们要住哪?」

内村同学担心地问了。

「我要在网咖或复合式漫画出租店打发时间。」

辉笑着说。实际上他或许打算熬夜找人。

「我爸妈担心我,所以帮我订了商务旅馆。」

「晓得旅馆在哪里吗?」

「我有地图。」我从包包拿出在网路上查到印出来的路线图。内村同学探头一着,说:

「这在我回家的方向,我教妳怎么走。反正就在附近,要不要去看看再回来?」

那就先确认旅馆的位置好了——内村同学带头就走,于是我和辉也互相点头,跟在后面。天神大马路的人行道,已经有卖吃的摊贩开店了。

傍晚,开始暗下来的街道——看板及街灯陆续点亮。内村同学指着一家小小的商务旅馆,说「就是这里」。

「这附近大楼很多呢!」

我环视周围,「嗯。」点头同意。

「多得数不清。不过既然有这么多,我想爽歌一定就在其中某一栋才对。」

我们交谈的时候,辉也一栋一栋跑进去看。

就在前方隔几栋的大楼——「喔——!有了!找到了!」

辉飞奔回来,两手夹抱着我们,便冲进大楼玄关。只见柜台成排上锁信箱正中央其中一个

——

标示了一张用电脑字印着hoshino——的纸。纸很新,没有破损或褪色。

那张纸看起来彷佛闪闪发亮。

「就是这个、就是这个、绝对就是这个!我们快去按电铃!」

真的找到了……我按住悸动的胸口,深呼吸了。

「等一下,辉,或许是别的星野,不可以劈头就讲奇怪的话!」

我这么说的同时:心脏也跳得愈来愈激烈,头都快热起来了。

但愿是爽歌家……爽歌,求求妳,希望妳在这里!

内村同学也激动地抓着我。

「妳看,伊藤同学,这张门牌的纸,仔细看图案!」

门牌的纸,印着一个浅浅的大图案当作背景,那是宛如常春藤缠绕的古典造型爱心。

「既然是爱心,那就一定是爽歌了!因为她很宝贝铃木同学的爱心戒指!」

……找到了…………

「终于找到爽歌了……太好了,幸好来了福冈。真的太好了……」

我热泪盈眶。

镶嵌玻璃门——应该是必须按旁边的数字键输入房号及密码才会开的自动上锁门。铃木同

学按了好几下前方设置的对讲机钮。这种对讲机,按数字键输入房号就会接通该户人家,请屋

里的人解除几秒自动锁。

「没人接……看样子不在家…………」

辉冲出去外面。

我们追过去一看,只见辉仰望着大楼阳台那侧数屋子。

「我想就是那间……好像没开灯。」

一片漆黑。似乎有人在的屋予会透出灯光,就算拉上窗帘,应该还是多少会透出来,所以

肯定是没人在。

「我要在这里等!」

我也一样。虽然嘴上这么说,不过我们待在信箱前面时,被经过大楼玄关的住户瞪了。没问题吗……

内村同学也一面注意时间一面陪我们。

——不到三十分钟,就有两个穿着保全公司制服的人,跟穿西装打领带的大哥哥过来了。

大哥哥严厉地问我们:

「你们有什么事吗?我是管理公司的人,住户委托我来确认。」

「我们才不是什么可疑的人!我们在等星……在等朋友!」

「我们在等住在这里的人回来。」

听了我们的回答,大哥哥和保全人员面面相?。

「你们是学生吧?学生证呢?已经很晚了,父母会担心喔!要不要先打个电话报备?」

眼神很冷漠。

大人不肯相信我们的话及心情……我害怕起来了。

这或许是在试探我们,如果是离家出走的话就不敢马上打电话。但要是打了电话,就会要求跟我们的父母讲话吧。这样下去又会被抓去辅导……我焦急了起来。而就在辉瞪大哥哥的时候——

「嗯,得打电话才行。」

内村同学掏出手机了,接着拨电话。内村同学将显示为「自宅拨号中」的画面给大哥哥看过以后,开始讲电话:

「喂?嗯,是我。我现在就回去了,对不起弄到这么晚。是不是害妳担心了?嗯,对不起。」

在大哥哥伸出手以前,内村同学啪的一声阖上手机放进口袋,说:「我们走吧!」就不由分说地拉我们出去了。

走了一段路,转进建筑物的转角以后,内村同学浮现伤脑筋的表情。

「在那边等又会被通报,怎么办?」

内村同学说的没错。国中生晚上在陌生的地方游荡,不会有什么好事。

好不容易才来到这里,明明就差一点点了。

爽歌明明就在那里。

「而且也不能给爽歌添麻烦,就交给我从旅馆窗户看着吧!那栋大楼的屋子好像都是面向这边不是吗?」

「嗯……是啊……」

辉大叹一口气,开朗地说了:

「既然已经找到了,就不需要着急。打手机或许又会不通,就写封信放进去吧,那我等妳联络啰!千寻,能不能借我纸和笔?」

我把印了旅馆路线图的纸,还有用来圈观光手册及地图标示已调查区域的红色签字笔递给他。

辉在纸的背面写起信。

「可恶,手怎么抖个不停,字变得好丑。」

辉很紧张。

我也非常紧张,紧张得就快要无法呼吸。

「唔——!该写什么才好?」辉这么大喊以后,大致写了一封很简单的信。

『我来见妳了,妳好吗?明天星期天早上我会再过来,跟千寻一起。辉』

最后的辉字写得特别大。辉没把那封信折起来,直接细心地放进信箱,用信箱盖子夹住纸的边缘。

「这样星野回来应该就会发觉了。」

辉神色紧张地喃喃说了。我和内村同学也用力点头。

我们约好明天再到这里来,交换mail一箱后,内村同学就回去了。

「辉,你不要不睡觉喔!」

「我知道,既然已经找到,似乎可以睡个好觉了。」

这么交谈后,我在旅馆前跟辉告别,进入旅馆房间。房间很小,地板几乎被床占据。另外有桌子、电视、卫浴设备。

从房间窗户看得到大楼玄关前的情况,灯亮着。我关掉房间的灯以便看清楚昏暗的窗外,边吃便利商店买来的便当边看,就算便当吃完了,我还是一直看窗外。

……这段时间我寄了好几次mail给爽歌,一直、一直坐在床上看大楼看到半夜。有时候辉传

mail来问「如何?」,我每次都回他「还没」。

内村同学也传了大约三次。可是还没………

就算我不小心看漏了,爽歌要是看到信,一定会传mail给辉。

爽歌不可能怀疑辉的字。

可是……不管怎么等……爽歌就是不回……来。

——等我发觉光线很刺眼时,就已经天亮了。我似乎开着窗户,坐在床上不小心倒下来睡着了。

随手搁在毛毯上的手机在震动。我抓起手机打开一看,是辉。辉寄来的未读mail有十封……

我睡得很熟,根本没发觉。时间显示为上午六点半。

看到写着(我现在在旅馆前)的最新mail,我慌忙回复。

(对不起,我马上过去!)

下楼一看,辉就拎着汉堡套餐的袋子站在门口大厅。我在柜台结完帐以后,接过袋子出了旅馆。

天气很晴朗,空气带着凉意。车声、人声、鸟叫声,街上一早就开始活动。

「早,辉!对不起我不小心睡着了。」

「没关系,走了一天哪会不累呢?」

辉大概没睡。

明明就留了信,但爽歌果然还是没有联络……我想辉昨晚一直苦等。

就在这时候内村同学跑了过来。

「早!我做了饭团,拿去吃吧,还有茶。」

从塑胶手提袋拿出饭团和保温瓶以后,内村同学笑了,我们也笑了。

内村同学观察我的脸色,悄悄地说了。

「对不起……传了那种mail给妳……那个……妳可以删掉,当作没看到。」

她是指未读mail吗?我记得好像有一封,不过我实在没办法当作没看到。

「不会,妳别在意,没关系。」

我微笑了,意思是我之后会好好看过的。

内村同学松了一口气地放松表情。

我们躲在暗处邋遢地站着吃完以后,前往大楼。真的很紧张。

信从信箱消失了,没看到信箱盖子夹住的纸角。

怦、怦、怦,心脏的声音响到头顶。

「既然星野……看过信了……不,直接问她就好。」

辉按下对讲机键。

但是——

「不、不是……晤、不是恶作剧!」

辉对着对讲机结巴起来。

难道说……?不好的预感刺痛胸口。要是不弄清楚,胸口就会一直刺痛,痛得受不了。

「…………对……不……起。」

辉茫然杵在对讲机前。

…………怎么会?

眼前快要发黑。搞错人了……原来是别的星野…………吗?这种事有可能吗?枉费我们期待了一整晚。

是骗人的吧?

可是,门立刻打闭,一个年轻女生一副「一大早就来按门铃也太夸张了」的样子走出来了。

「在信箱里面放信的人就是你们吗?不好意思你们弄错人啰!」

一时间难以置信,想要抓住一线希望,于是辉和我同时间了——

「大姊姊,妳姓星野……吗?」

「……冒昧请教一下,您也姓星野吗?」

「不是,我姓忍野。O、SHI、N0。忍野华。」

辉大受打击,当场脸色发青,彷佛脚下开了一个洞一样跪倒了。

我也站不稳脚步。

「你们在找一位叫星野的人吗?真对不起,最后那个小点不明显,邮差偶尔也会搞错。」

她抱歉地耸耸肩,示意那块hosino门牌,只见H和O中间有小小一点……原来H是「华(HANA)」小姐的缩写!

「忍者的忍,心字头上一把刀的忍野喔!」

忍……我心惊了一下。

「不会吧!居然弄错人了,真的假的?」原本僵住的内村同学突然瘫坐下来了。

「真的非常抱歉打扰您了!」

辉突然深深一鞠躬道歉。

「那……我们告辞了!我们走吧,千寻、内村。」

辉很有精神地说了。

虽然很有精神,却是虚有其表……他只是不希望大家担心而已,其实应该非常失望才对。

辉转过身去……飞奔而出了。感觉很丢脸、很不甘心、很懊恼、很懊恼,我担心辉,也追过去。

换作是平常应该会讲些更机伶的话逗大家笑,这样郑重道歉的辉好像在逃避一样……

我穿过传统商店与新潮店家、住宅、大楼混杂的巷弄。

跑了好久,终于在小公园前追上辉了,内村同学也气喘吁吁地追过来。

「对不起……千寻、内村,对不起害妳们那么期待。」

辉蹲在地上,痛苦地小声说了。我的心隐隐作痛,很想为辉做些什么。

「别这么说,最期待的人是辉吧?」

「部怪我不该看到爱心就认定是爽歌,也不想想那明明就是很常见的图案,对不起。」

「……谢谢妳们。可是,这种事是在预料范围内。我这趟过来,本来就有心理准备要找遍大楼,看到哪家姓星野就一一按门铃。会扑空是当然的。」

看到辉笑着抬起脸来,我的心痛得有如刀割。

为什么要笑呢?就算你生气、迁怒,也没有人能责备现在的你。就算这样,你还是为了我们笑吗?

……搞不好是为了自己吧。要是不勉强笑的话,或许就会哭得再也动不了。

要是辉不能动了,换我扛着辉跑不就好了。就像辉总是背着我或爽歌跑那样。

但那是不可能的,我知道辉只能自己走。我是女生,力气不够大……那么我还能为辉做什么呢?

我想做点什么。要不然我也很难受。

在天神的百货公司及购物中心开始营业前,我们分头查看这一带多如繁星的大楼。可是没找到姓星野的住户。

我们在紧密地连接排列的住宅与公寓间寻找大楼,在巷弄间奔走。因为怕迷路,同时还要注意别离内村同学太远。

怱然传来尖锐的狗叫声,吓得我们转头。只见一户院子长满树木的老房子前,一个小女生隔着栅门要伸手。

「啊,那个小女生,是昨天的!」

辉认出对方。真的!虽然头发放下来,不过的确是夕帆。

「我昨天报的地点就是这附近。没错、没错,我当时就是要去看那户人家对面的大楼,没想到有狗对着我叫。是一只明明是拉布拉多却又一身鬈毛的狗。当时我还想:『拉布拉多是会乱叫的狗吗?』是因为牠是混种狗的关系吧!」

内村同学指着大楼。

「这么说,那个小女生找到洛克了吗?」

从栅栏间隔采出鼻子的,的确是浅褐色鬈毛垂耳大型犬,牠舔了舔夕帆的手。

「洛克,对不起。」

「看样子是找到了。」就在辉喃喃自语展露笑容时——

栅门开了一条缝,一名作视觉系装扮、头发染成橘色的男生出来了。大约二十岁左右,戴鼻环。夕帆被那个人狠狠一瞪,吓得僵住。

「妳不是昨天的小不点吗?怎么又来了。虽然说在妳们家住过一阵子,但匹斯是我们家的狗。」

每当男生稍徽动一下,他腰间散发黯淡光芒的链子就随之发出声响。夕帆一面为那个声响担惊受怕,一面战战兢兢地问:

「……真的是你们家养的狗吗?」

「因为项圈没换掉,所以一眼就认出来了。还有,右耳背面受过伤秃了一小块,虽然被毛遮住不明显。」

夕帆更加畏惧地倒退一步,同时点点头。

「那是牠小时候被雷吓到,撞破旧纱窗从缘廊掉下来弄到的伤。」

「…………嗯……牠很怕打雷。」

夕帆一副舍不得离开的样子凝视洛克,洛克也发出哼声。

「匹斯失踪一年半,在今年一月回来的时候,我真的吓坏了。毕竟之前在收容所也没找到,我还以为牠是不是在哪出车祸被扔掉了。」

「我也是……洛克不见以后,我就常常这么想,想得快哭出来。我一直在找牠。一直……洛克没事,太好了……!」

夕帆掏了掏自己的包包,拿出嚼骨。

「洛克最喜欢这个了,给你。」

「是吗?」

男生严厉制止要冲出去的洛克,冷漠地伸出手。夕帆不知道是不是看到男生手腕充满铆钉的手环吓了一跳,要把嚼骨抛给男生却不小心弄掉,男生咂舌。

「那个,对不起,还有这个。」

夕帆递出破破烂烂的布球。

「洛克喜欢这个,还有这只老鼠玩具、还有这条绳子……」

夕帆陆续把东西掏出来,却退缩不前,不敢走近男生递给他。男生要按住洛克,不能动。

看到双手拿着玩具、紧紧抿住嘴巴杵着不动的夕帆以及焦躁的洛克,男生一脸不高兴。

「那……个……还有、还有……」

「妳很烦耶,已经没其他事了吧!」

男生低声说了。夕帆终于哭着脸,奋力跑走了。但是在隔了三户人家外的地方停下脚步。

「怎么办?」内村同学悄声问。「我看还是去帮那个小女生讲话,或安慰她比较好吧?」

我也这么认为。辉盯着现在的饲主看。

男生瞪了洛克。接着解开洛克脖子的锁链,轻轻拍了洛克的背。

「你走吧!」

咦?

不光是我们及夕帆,就连洛克都不知所措的样子。牠观察现任饲主的脸色。

「就叫你走了!』

男生提高音量。

「大哥哥!」

夕帆整个人弹起来似地回头。

「就当作是我又害匹斯逃走的,妳就带牠走吧!我国中时在河岸把刚出生的匹斯捡回来的时候,爸妈也是念了我一顿。反正我们家,只要把错都怪到我身上就能解决一切了!」

「为什么…………」

「我只是想顺匹斯的意思做而已。匹斯不在的一年半,我的外表变成这样,以前认识的人都没办法一眼认出我,就只有匹斯认得我!」

男生害羞地加快讲话速度,就只有这时候声音温柔,换成博多方雷。

「因为是狗嘛!不是看外表,而是闻味道认人。」辉喃喃自语。

「因为爸妈很烦,那天我再也受不了,打扮成这样在外面闲晃的时候,是匹斯先发现,朝我跑过来的。不过,就算跟妳这种小不点讲这种事也没意义。总之我就想,反正只有我会照顾匹斯,还是不要离家出走好了。真没办法,就跟匹斯回家了。」

男生绷着脸,用黑靴子踢了门一脚。

「就叫你走了,快!她们家比我们家好喔,全家人都会疼爱你。」

洛克看看男生又看看夕帆,低下头显得很为难。

「喂,小不点,快带匹斯走,不然会被我们家的人发现。」

被男生一喝,夕帆慌张地甩了甩犬用玩具,呼唤洛克。

「过来,洛克……洛克。」

听到呼唤,洛克冲过去,用鼻子磨蹭夕帆的手,再使劲舔了舔她的手。

「就这样。」

男生转身要关门……但——

洛克汪了一声,冲回门里面了。看洛克不停磨蹭自己,男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咬紧嘴唇。

「…………再见,洛克。谢谢你了!」

夕帆抛下玩具奋力跑走,辉冲过去抱住她。我们也追过去。

「大哥哥?」

「妳好棒,妳真的好棒!非常棒、太棒了!」

辉豪迈地摸摸夕帆的头,夕帆放声大哭了。

「洛克又不是讨厌妳了!要是讨厌妳的话就不会差点要跟妳走了,对吧?」

「嗯、嗯。」夕帆哭哭啼啼。她边哭边诉说:

「昨天看到洛克的时候,那个大哥哥也是和家入在院子吵架,洛克一直想要阻止他们。」

「真是只好狗,我想洛克是不忍心抛下那个男的。因为洛克知道自己不在的话,那个人在那个家就会变得孤单一个人了,一定是这样没错。」

「思……洛克不知道会不会幸福。」

「我猜洛克应该有很多小时候受那个人宠爱的回忆。所以洛克在那个家一定很幸福的,妳别担心。」

辉的声音愈来愈小,突然把夕帆交给我。

「那、那个,昨天这个孩子的爸爸说我是可疑的人,所以就交给妳了。」

辉面向别的方向了。

我和内村同学连同辉的份抱紧夕帆,摸摸她的背。我马上就明白辉为什么要交给我了。

……辉哭了。辉用拳头擦眼角,要隐藏眼泪。虽然怕自己哭了会害夕帆更伤心,可是还是忍不住哭了。

我也快要哭出来。

「听我说,我也有……很多洛克的回忆……所以,没关系的。」

夕帆坚强地重复这句话。在我们背后,门关上的声音静静响起了。我好像听到洛克发出长长的哼声。

洛克或许是说,,我不会忘记妳的,夕帆,谢谢妳。

过没多久,夕帆跟放心不下过来找人的爸爸回去了。爸爸带着一条耳朵竖直的白狗,应该是可隆。

「嘿,妳们看。」

辉催促我们。只见洛克从栅栏间隔目不转睛地注视夕帆父女。就算夕帆父女的背影转进转角再也看不见了,牠还是抬起鼻子,好像在追逐夕帆父女的味道。

「那家伙应该是觉得这样最好吧!」

我们也点头同意。

「这条街也住了许多人,努力生活追求幸福。」

就好像呼出一口气一样,我不禁感慨万千地喃喃说了。

「爽歌一定也过得很好很幸福,跟叔叔阿姨一家三口和乐融融。」

辉依然望着洛克。

望着选择目送父女离开,跟原本的家人在一起的洛克……虽然擅自推测辉的心未免太自以为是了,不过我想辉此刻大概对洛克的心情抱持同感。

该怎么做最好?该怎么做,心爱的人才会幸福?倘若比任何人都重要的人有两个,而自己无论如何都必须选择跟哪一个在一起的时候。

爽歌,妳就在这座城市的某个地方过得好好的,对吧?

「真想马上见到爽歌!」

总觉得非常想见爽歌。此刻想见爽歌的心情,比以往都强烈。因为担心……不对,正因为相信爽歌平安无事,才莫名想见她。

「是啊,那当然。抱歉,要妳们久等了。我们去找星野吧!」

我们再次在街上奔走,等到百货公司开始营业以后就再度找人问话。

但是……线索是零。

到了傍晚,内村同学送我们到博多站前搭车。当初要是知道的话,就会买从起始站?天神出发的票了。

就快到回程巴士的时间。晚上七点出发的夜行巴士……我们又得坐十四个多小时的车回东京。

明天星期一早上九点多会到东京新宿,从那边回到横滨快十点。我们已经有跷掉第一堂课的心理准备。

随着时间逼近,辉愈来愈焦躁。当然他并没有发飘,也表现得很有精神,但是我知道他很失望。

看到辉瘫坐在博多站前的红砖道苦恼的样子,内村同学加强语气对辉说:

「我也不会放弃的,一有什么消息就会马上传mail给你们!」

「衷心感谢……不胜感激。」

「真的很谢谢妳。这趟来,光是能够和内村同学成为朋友就很值得了。」

我真心诚意这么想。假如只有我和辉两个人找的话,应该无法跟这座城市留下任何连系,到时候想必不是普通沮丧。不过一想到托内村同学的福得以抱持希望,晚霞看起来也格外清澄明亮。

「是啊……感觉离星野更近了,不觉得这次白跑一趟。」

辉就像在说给自己听一样静静说了。

「而且妳还帮我们带路,不然就我们两个人是没办法找那么多地方的。真的真的非常谢谢妳,内村同学。」

「你们太客气了,我根本没做什么。我也只是想见爽歌而已。」

内村同学摇摇头,接着苦恼地说:「话说……这个还是请你收下……」从口袋掏出克拉达吊饰的时候——

她的手机铃声响了。

「对不起。」内村同学退离一步打开手机。似乎是有人来电,她把手机放到耳边——

「……不会吧!」

她的脸色发白,似乎大受冲击,吓得我和辉面面相觎。

「……是吗,恭喜你。为什么?讨厌啦,仓田同学,我根本就没生气好不好。这不是很好吗?……这样就结束了吧。不要再联络我了,真的。我会把仓田同学的mail信箱和手机号码删掉的……就这样,保重,再见了!」

啪!内村同学粗鲁地阖上手机,就把克拉达吊饰塞给辉。她讲话快得像连珠炮一样,自顾自地说:

「这个,其实曾经送过爽歌一次。可是爽歌说果然还是应该由我拿着……可是,这样东西果然跟我无缘,给铃木同学拿着或许比较好。」

「妳、妳突然这样是干么?」

「你就收下!如果不要,就扔进横滨的海里。就选山下公园那一带好了,拜托你!」

山下公园位于横滨港,是一座面海的公园。

「为什么……?」

「对不起!」

内村同学也不说一声再见,就跑走了……她好像快哭出来。或许已经哭了。

感觉让她一个人静一静是最正确的选择。

「这是怎么回事?」

辉感到困惑,拎起留在手上的克拉达吊饰。

「居然要我扔进海里。就算她这么说……但这是护身符吧?」

「不过既然她说爽歌摸过,那就收着吧?」

「唔思,总觉得怪怪的。」

辉就此沉默,仰望彩霞。这片天空下的某个地方……明明爽歌就在这里,近在咫尺,远比相隔一千公里的横滨更加接近。

为什么……见不到爽歌?以为穿越了一千公里的距离就能够见到面……是我们太自以为是了吗?

像现在她或许就在附近的马路上也说不定。

一想就心急。

不想离开这座城市……这种心情,辉应该比我更加强烈才对。

要是还有十分钟的话,或许能再找几个人间话……我掏出手机要看时间。

画面上有mail图示……对了,我睡着时收到的未读mail都还没看。除了辉以外,内村同学也寄了一封来。

(只告诉伊藤同学)这个标题教人在意,最后我打开内村同学的mail。毕竟mail很少会加标题。

(不嫌弃的话,能不能收下克拉达吊饰呢?

那是我要搬家的时候,一位姓仓田昀同学取自己名字的谐音送给我的。可是仓田同学有女朋友,我拿着这种意义深重的东西,对他女朋友过意不去。但是要我扔掉又觉得对不起仓田同学,所以我希望给有缘人收下。

……对不起,突然跟妳说这种事……我希望有人能听我说。可是,如果跟身边的朋友说了,总觉得之后会很尴尬,于是找上伊藤同学……我知道这样很狡猾。对不起。抱歉这样拜托妳。)

因为我没回复……所以她觉得我不在意,在最后把吊饰交给我们。

啊啊,有时候的确会想找人倾诉。

有时候实在难受,就忍不住找人宣泄……这是人之常情。「果然还是应该还给她吧……啊,忘记问内村的住址了!」

「……辉,那个可以交给我保管吗?我再向内村同学问清楚。」

「啊……拜托了。」

辉不再讲话,大大叹了一口气,再度仰望天空。我想辉为了爽歌的事就已经自顾不暇。

「累了……」

总觉得使不上力,就连站着都很困难,于是我瘫坐在路边。虽然还有十到十五分钟的时间……可是,我已经没有力气找人问话了…………

辉也摇摇晃晃地一屁股坐下来。

「虽然我是有想象过,可是九州真的很大耶!」这座城市很大,有各式各样的人,多得足以把爽歌藏起来的人。要是没人的话,只要四处奔跑大声呼唤,就可以马上找到爽歌了。

……要是没人的话,爽歌会很寂寞吧。

「就是啊……」

我们就这样沉默地坐了一段时间,天空转为鲜红。驶过的车声、人的脚步声、说话声。

就算线索近在咫尺,对我们来说却是远在天边。我甚至觉得好像是上天在作弄我们。想要的东西明明怱隐怱现,可是就算再怎么伸长了手想要确认,指尖却始终抓空。

不要把爽歌藏起来!

把爽歌还给我们!

爽歌,快回到辉身边吧,快点………

手机震动了。爽歌!…………结果是班上同学打来的,抱怨功课不会写……我一回过神来,「不妙!」我出示手机的时间画面,封辉说:

「差不多要到巴士开车的时间了。」

眼里映着渐渐转为深红的晚霞,辉发着呆,感觉随时会哭出来。不对,如果哭了就能痛快倒还好,辉的表情却是空洞得虽然想哭也流不出眼泪。

——所谓的绝望,一定就是这种感觉。辉的眼睛染上的黄昏色彩……是逐渐没入黑暗的颜色。

我的心脏发出了沉重的声响。

好痛!胸口为什么这么痛……我不懂,以往不曾这么痛过。

辉平常总是乐观开朗,带给周遭所有人活力。

就算这样,难道就可以放着辉不管吗?明明辉其实也是有难过的时候,需要有人察觉,帮忙分担解忧……我想为辉分担解忧啊!

只要辉有精神、充满喜悦,我也会很有精神、很幸福。我不曾想过会有不是这样的时候。

可是……现在,辉应该身陷在无法自处的痛苦里面。既不晓得原因,也找不出解决方法。

「啊……千寻,对不起——」

辉发觉我的视线,开朗地说了。生硬的虚伪笑容,稍微发抖的嘴角——看你这种表情,你没办法忍受了吧,你好想、好想见爽歌。

「——把妳拉进这么轻率的行程。」

我的胸口好痛。别这样……你不用强颜欢笑,你这样让我看得好心痛。

辉,我担心爽歌,也一样担心你喔………

辉后来在回程巴士上睡着了。我睡不着,身体明明很疲惫,头脑却非常清醒,各种思绪打转着。

就在我要替辉盖上毛毯时——

他忽然用力握住我的手。

「……不要走……星野……」

梦话——睡着的辉,睫毛是湿的,一滴眼泪从他的脸颊滚落,我的胸口好难受,没办法什么也不做,于是我抱住辉。

么也不做,于是我抱住辉。

「不要紧,我在这里。」

心声脱口而出。

「我会一直、一直陪在你的身边。」

很孤单……

现在辉的心是孤单的……就算我偎近,辉也不允许我触及他内心深处。我无法代替爽歌,就算想……也做不到。

可是我无法不依偎辉。

爽歌,妳在哪里?希望妳能感受到辉的心意,赶快回到辉的身边——

第3话Open Heart——铃木辉

星野从我身边离开以后,秋天过去,冬天也过去了。

冬天埋首准备考试,多亏千寻——青梅竹马的伊藤千寻教我功课,我——铃木辉顺利考上了第一志愿的高中。

——私立星南学园高中。就连原先想念其他高中的千寻也选了同一所高中,于是我们又同校了。

这是我跟星野一度约好要一起就读的高中,除了普通科以外,还有艺能科和体育科。因为艺能科有电视偶像艺人或模特儿就读,受到这个影响,普通科学生居多的戏剧社也是全国大赛的常客。那是星野一直很想参加的社团。

至于体育科以社团活动为主,集结体保生组成A队,以打进全国大赛为目标。另外还有以普通科学生为对象的B队,而B队也有可能获得提拔参加A队。我以升上A队为目标,加入B队的男篮社,听说千寻也想当男篮社的经理。

……星野一直占据我内心一角,就算满脑子顾着准备考试也一样……

——『星南的戏剧社很有名,好像有很多人在毕业后都成了演员。』

还料想不到星野会转学的去年六月,升学志愿调查表发下来要我们回家跟父母商量的那天,她说「想去考星南高中」。

——『好!那我也要去考星南!虽然以我现在的成绩可能考不上,可是离考试还有半年以上的时间,贝要我拚死努力的话应该能考上吧!决定了,星野,我们一定要念同一间高中!』

——『高中三年也能和铃木同学在一起,简直就像在作梦。』

无疾而终的约定。

三天后,星野突然确定要转学,说是要搬到九州。

……星野应该也成为高中生了吧?是不是进戏剧社了呢?这是当然的吧!

我想再看星野演戏。不管是孤高的公主、楚楚可怜的千金小姐、不向不幸低头的女性、少年或老婆婆。无论任何角色都能够彻底融入,在星野的演技带动下,连周围的演员都发光发热,我想看这样的舞台。

星野……总有一天,我们一定会再见面吧!我相信结婚的约定。

四月入学典礼后过了几天,放学后在校内各处举办了社团说明会。简单说,就是拉新生入社大战。

虽然校舍到处贴了招生海报,上下学时也有人来游说。不过,可以正式参观社团活动是从这场说明会开始。

下课以后,我和千寻毫不犹豫地前往男篮社会场,第二体育馆。

我拉着千寻的手,飞奔穿过连络走廊!

要不然棒球社、足球社、田径社会布下天罗地网招揽。入学典礼隔天我就差点迟到,猛速穿过校内……而且还搞错教室多绕好几圈。我似乎已经被大家记起来了,伤脑筋啊!

说起来这间学校虽然学生很多,不过实在大得要命,而且建筑也很多;而艺能科和普通科的校舍是分开的。之前被老师警告以后,我才知道艺能科和普通科学生不能进彼此的校舍。

明明只是要去篮球社所在的第二体育馆而已,却碰到招揽……应该说是路障。

在走廊角落遭到橄榄球社擒抱阻截,在楼梯下是足球社效法自由球的门前防守,筑成人墙跳跃!

棒球社滑垒扫我的脚,田径社撑竿跳从窗户跳进来要绊住我,网球社和羽球社赏了我杀球。硬式网球和羽毛球都很硬,打到超痛的!

大家似乎都想要抓到我。开什么玩笑,我已经决定好要参加篮球社了!

我一个个把那些人踹开、钻过去、反击、奔跑。

穿过第一体育馆旁边就抵达目的地了。千寻气喘吁吁……「没事吧,千寻?」

「唔,嗯,还好……」

不过她的脚站下稳。就在我转头时,突然冷不防狠狠挨了一记,当场飞出去。

「辉!你没事吧?」

「没事。喂!混账东西!很痛耶!」

我对着倒在我身上的家伙破口大骂,就是这家伙的头槌撞到我的。

「倒是千寻,妳没受伤吧?」

虽然千寻跟我一起摔倒,不过立刻就站起来。

「我没事……呀!」

五、六个穿道服的粗人包围了我和头槌混账。不管是哪一个都虎背熊腰、横眉竖目,千寻害怕起来。

「嘿!那边的少年,收了我们空手道社的传单,居然不讲一声就走掉了,胆子很大嘛!」

「我、我并不是要逃走。可是因为像我这种人实在帮不上各位的忙,于是就想告辞。」

朝我使出头槌的家伙,从那身全新的制服来看是一年级男生,但是脸长得像女生、身材细瘦,怎么看都是文化性社团的料。

「我们是要锻炼你!像你这种娘娘腔,光看到眼睛就会烂掉,你是校园困扰。」

「怎、怎么这样……」

「今年没有半个人志愿入社,学长很生气喔!」

原来这些家伙是畏惧三年级的二年级吗?这么恐怖的招揽方式,当然没有半个人想加入好不好。

「至于你,看起来很值得锻炼。」

对方抓住那个长得像女生的男生的手,拉他站起来,而他露出惧色。

「请你们住手!」

千寻生气了。

「干嘛?女人给我闭嘴!」

差点被推开的千寻踩着漂亮的步法闪过,因为千寻是前篮球手啊!

「这个女人,竟敢耍我们!」

其中一个特别壮的家伙伸长了手,我用拳头弹开,迅速蹲下扫他的脚。旁边那些家伙也连带遭殃,空手道社员摔了个四脚朝天。

千寻趁机掩护男生。我把两人护在背后,大声怒骂:

「没看到他不愿意吗?说起来,就算找这么弱的人加入,也只是沦为你们的沙包而已。咳!这就是你们的目的吗?到处抓替死鬼!」

「那又怎样!」

「你们太狂妄了!」

「我要教训你们!」

他们同时伸手要抓我。我飕地踢了其中一个的肩膀,爬到他背上往后面滑下去。那些家伙失去目标迎面相撞,额头狠狠碰在一起。

「我们快逃!」

我背着千寻、抓住男生的手院,全力奔跑。

我跑啊跑啊,穿过第二体育馆旁边,到了更里面的用具放置场后面,男生就腿软站不起来

「谢……谢……你…………」

「应该不会再追过来了。既然你不想加入就不要随便靠近。」

「……唔、思……」

「你受伤了喔?」

蹲着喘大气的男生头发乱了,看得出额头擦伤。

千寻从口袋掏出oK绷替男生贴上。

「不好意思……之后再答谢你们……我是普通科一年F班的仓田真吾……你们是?」

「谢什么,别放在心上。如果是想交朋友的话就另当别论。」

「可是……」男生——仓田抬起脸。

「我是普通科一年级的铃木辉。要是那些人又造成你的困扰,别客气尽管跟我说。」

「我是跟辉同班的伊藤千寻。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事,不用放在心上。」

「谢谢……你们了……」

我们留下道谢的仓田,赶往第二体育馆。因为男子排球社从那边成群结队跑过来了。

呜哇!是预备杀球的姿势!举球了!

太夸张了,就算是开玩笑也该拿捏一下分寸,被排球砸到,保证比网球更痛!

我在心里祈祷仓田也赶快逃,把千寻打横抱起冲进第二体育馆。

「普通科一年级,铃木辉,希望加入男子篮球社!」

后来不仅顺利加入篮球社,也多了新朋友,也渐渐习惯高中生活,就在五月连续假期结束的那天——

彷佛苦等我从学校回来一样,妈妈交代我办事情。

「辉,曾祖父的忌日要办法会,我们家是干事。」

我读幼稚园的时候过世的曾耝父?没什么印象。

「难得亲感团聚,所以法会结束后的聚餐我想搭配观光,给大家玩个开心。」

「不错啊!」

「所以我打电话暂时先口头预约了中华街的餐厅,本来打算这个星期天去吃吃看并正式预约的,后来却不小心跟朋友约在同一天了。」

妈妈也真是冒失。

「而且爸爸说要去打高尔夫,所以辉,你可以去吗?你在餐厅可以尽量吃没关系,也顺便

尝尝味道。」

「就算是鱼翅或北京烤鸭都可以?」

「可以,这次就大方请客吧!」

「oK,就是要这样才对!」

世人称为母亲节的星期天上午。

从位于地下的车站爬楼梯一出地面,初夏的阳光就照得眼睛睁不开。

横滨一大观光景点——中华街前。色彩抢眼的门就在不远处,穿过那道门就进入中华街。

路上行人很多。

背对门看过去则是宽敞的空间。沿着港口细长的山下公园,小小的海鸥飞过海上。

面向大海,左手边远处是红砖仓库,对面是地标塔和摩天轮所在的港未来地区。至于右手边在海洋塔对面是丘陵起伏、名为元町的住宅区,零星散布着几栋称为洋馆的古老外国建筑物。

虽然我住得有段距离,但还称得上是当地的范围内,不过我也很少到这带来。这里与其说是平常逛街的地点,感觉果然还是比较像观光地。

到地面上以后,我首先确认手机。收得到讯号,没有任何mail。

我再看了一次妈妈交给我的手绘地图和字条,记住内容以后,就夹在众多观光客之间要穿过中华街的门。不知道是不是经过的人在吃肉包,阵阵香味传了过来,好像很好吃。

雪白绵软的肉包,就好像星野的脸颊——以前有一次在这里约会的时候,我一这么说,「这样讲有点过分!」星野就笑了。

那天是梅雨后放晴的日子……星野离开前的夏天,耀眼无比的太阳,那是今天的阳光远不及的毒辣,刺眼得教人想哭。

自从知道星野要到远方以后,一直一起度过的那个初夏,两个人一起去海边,两个人一起逛街,在学校也一直在一起——

一年前的那场骤雨,漫长得足以匹敌永远。

星野离开后的季节似长实短;明明应该很漫长才对,却因为以前的回忆烙印在心底,印象深刻,导致后来的时间相形淡薄。

虽然有千寻陪我,进高中以后也结识了能够称为好友的新伙伴。阿太、阿一、阿守,大家都是非常棒的家伙。

但是,终究是无法比较的,跟从前星野在时的风景——「哇!呀!」周围响起小小的惊呼,我回过神来。脚边有个装果汁的纸杯滚过来流了一地,倒退一步避开的人撞到我的肩膀。

「你不要太过分了!」

女生气得火冒三丈的说话声传来,声音大得众人都忍不住转头看。

只见行人专用道对侧,一个看起来跟我同岁却化了大浓妆、穿迷你裙、梳高蓬发的女生跺着一只脚。

「我知道了啦!比起放着不管也不会怎样的我,帮为碰到困难的老奶奶带路比较好吧?谁教你是对任何人都很亲切温柔的真吾嘛!」

女生烦躁地这么大喊,往名产店入口转身把某人撞开,咬住嘴唇,就拨开人群跑掉了。

从周围的议论纷纷得知,扔果汁的人似乎就是她。

吵架吗?

转头看了一眼的路人又继续走动,我也要离开了,但我不经意往她刚刚站的名产店一看,发现一名男生茫然站在那里。

「奇怪?那家伙……不是仓田吗?对了,叫真吾。」

仓田真吾——大约一个月前,在社团说明会的时候,这家伙蒙受空手道社粗暴的招揽所扰,之后在学校走廊擦身而过的时候,他都会用眼神轻轻打招呼,因此虽然我们不同班,但我记得他的名字和长相。

『斯文』这个词就是为了仓田而存在的吧。长的像女生,总是和善地面带笑容,身段很软,好像很温柔,不知道该说是刻苦耐劳还充满服务精神。

话说班上女生似乎也谈论过「仓田同学好迷人」之类的话。

我和穿着简单便服的仓田对上眼。他尴尬地害羞微笑,朝我点头致意,这样我就不能装作没看到了。他的侧脸印着红通通的掌印。

仓田跟人吵架了?一定是被那个女生打的巴掌。原来这家伙也是会惹别人生气的,哦——

「铃木同学,你好……」

仓田要走近我。

「哟、哟——真巧啊,仓田。」

我装作现在才发现他,摆出笑容。所谓的给人留余地大概就是指这种情况吧。我走进仓田——

仓田就浮现松了一口气的表情,问我:

「铃木同学,耽误你一下,你对这一带熟吗?」

「不是很熟,怎样?」

「就是这位老太太,她好像迷路了。」

这一说我才发觉。仓田背后躲着一个拄拐杖的娇小老太太。她穿着朴素的洋装和老旧的针织外套,大概七十岁……接近八十岁也说不定。

老太太惶恐至极,鞠了好几次躬。她抓着仓田的衬衫下襬,慢慢地小声道歉:

「对不起,我没关系的,你去追那个小姐吧!」

老太太似乎是远从外地来昀,讲方言。

「不,没关系了,人这么多是追不上的。」

仓田浮现毫不做作的真诚笑容回应。

「之后多道几次歉就没事了,请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真的没问题吗?虽然我有点担心起来,不过这毕竟是别人的事,应该说是连狗都不理的男女吵架。

倒是这位老太太不能放着不管,看她一脸疲惫的样子。

「铃木同学,这个地名你知道在那一带吗?」

仓田示意我看老太太手上的纸条,我凑近一看,上面写了住址,我看看哦?嗯——……

「对不起,我不晓得,应该说这个住址真的是这代吗?这里是横滨市中区,但这个横滨市后面突然就接000町。」

老太太想要找这户人家,但是记忆似乎很模糊。她说她六十年没来横滨了,而且好像连派出所也不晓得。

「印象中在中华街附近看到过洋馆喔……」

巷太太垂下肩膀。她低着头,喃喃道来:

「这户人家或许已经不在了。」

「老婆婆,意思是屋子已经不在了吗?」

老太太点了一下头。

「但是,我就是想确认,就是来看看屋子在不在也好……我找了好几次籍口,一再拖延,但是现在再不做再也没有机会了,因为已经这把年纪了,怕再也见不到。」

听起来,老太太之前似乎是一间间向中华街的店家问路,路过的仓田跟老太太错身而过好几次,后来看不过去就主动过去攀谈的样子。

至于仓田跟刚刚的女生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会在这种观光地,这部分就心照不宣了。

居然为了素未平生的老太太抛下约会,仓田也真是个烂好人,但是,换做是我也会这么做。如果是星野的话,应该会笑着陪我吧……星野的话。

再说,漫无目标地找人很难受。

明明应该近在咫尺的,明明现在这瞬间或许就已经经过那个人的住家前面了,却完全找不

到。心急如焚、烦躁不耐。

明明无论如何都想见到一面才来的。

明明呼吸着同一条街的空气,却见不到,那比身在远方还心痛。

一想到有可能在街角偶然遇到,就更加痛苦。

半年前,在博多徘徊时的脚痛彷佛回来了。

我针对老房子这个提示,说出自己想得到的线索。我想起之前跟星野从中华衔前往参观洋馆的时候,馆内陈列了旧地图及照片。

「这样好了,要不要去洋馆的服务台问问看?既然改成像博物馆,或许会有老地图喔。」

这附近有好几栋洋馆,最近的一栋是在那片略高的森林——港见丘公园里面。

「对哦,说的也是,谢谢你,铃木同学。我来送老太太到洋馆去。」

「就这样!」我们挥挥手道别了。老太太的行李由仓田拎着,老太太回头两、三次向我道谢。

我马上就办完妈妈交代的事,到历史悠久的中国料理餐厅预约兼勘查完毕。

因为妈妈多给了我零用钱,于是我不客气地点了午餐中最贵的一道,北京烤鸭真好吃,还有杏仁豆腐。

果然当初也应该邀千寻一起来的,可是,总是要那家伙陪我的话,那家伙就不能跟朋友玩,也交不到男朋友。

千寻总是在身旁关心我。虽然,我也差不多该独立了……但是我们从出生就形影不离,勉强分开反而不自然吧,毕竟我们就像姐弟一样。

在千寻交到保护她的男友之前,我要保护千寻!无论何时我都要为千寻设想。

……我,并不是一个人,星野呢?交到朋友了吗?她那么怕生,但愿她不要孤单寂寞就好。

是因为不寂寞才没联络的吧,一定是这样没错吧?如果是这样就没关系,只要星野不孤单的话……

想着想着心情就快要沉入谷底,于是我离开座位,出了餐厅闲晃。

到了散发甜甜香气的亚洲风首饰店,我留意到花车特卖的戒指。镶着粉红色天然石的银戒

指,跟我最后送给星野的戒指很像。

去年暑假初,在羽田机场的人厅接住我扔过去的那只戒指,戴在左手无名指,转身背对我的星野——

——『戴在妳的左手!等我长大后会去接妳』

星野戴上戒指,又哭又笑地说「大小刚刚好」……一脸「你怎么会晓得我的戒围?」的表情。

因为我总是握着那只手,所以我记得那个感觉。星野的手有多小、指头有多细,全部记得。

——『等我长大后,请妳嫁给我!爽歌!』

我喊星野「爽歌」,前前后后就只有那一次而已。虽然很害羞,但是一想到短期内再也不能当面喊名字,我就心一横大喊了。

——『我相信你!辉!』

这么回应的星野,也是第一次喊我的名字。本来一直都是「铃木同学」的。

那就是我们尽其所能许下的未来约定。那时候我们都相信,相信未来、相信未来还能再见、相信未来还能一起生活。

亏我……相信过的。

一拿起来就发现,店面的戒指不管哪一只给星野戴都太大了。

我强忍叹息,把戒指放回花车就离开首饰店了。

我买了一大袋冷冻肉包要给家人,在委托宅配以后,就到公园看海,人满为患,团体观光客、约会的情侣、玩球的亲子、似乎在散步的老太太。

但愿刚刚的老太太找到要找的那户人家就好了。

我取出手机,虽然刚刚也边吃中餐边看过。

首先看画面确认有没有mail,已经养成习惯了。明知道要是有mail来的话会震动,明知道不可能没发觉,却还是担心或许没发觉,忍不住确认。因为,或许是星野寄来的mail。

之前还没去过博多的时候,手机收到mail是设定成铃声通知。可是总觉得会漏听……虽然不曾漏听,却还是改成震动,时时刻刻放在口袋。

这样就必定会发觉……可是,就算收到再多mail,星野都没寄半封来,结果整天就不安地频印象中我和千寻也分头找遍了手机上的自介网站,虽然我不认为隐私会公开,但就算是再小的线索我都想要。

我已经四年没换手机了。虽然日渐陈旧,但是这里面装满了星野的照片,是用这台手机拍的。我怕会遗失星野的照片,也拷贝到光碟片及电脑里面。

我希望两人相连在一起。星野确实存在过,既不是回忆,也不是幻觉。她现在也在我怀里,我记得,我真实感受得到。不管是她昀温暖、她的柔软、头发的香味、吻的味道。

不管过再久都不会忘记、不会淡去或褪色。

——『记忆似乎很模糊。』

我怱然想起仓田的话,过了六十年就会忘记吗……怎么可能,我一定见得到星野。就快了……我不会放弃。虽然用尽方法、漫无头绪,但是一旦放弃就真的再也见不到。

那个老太太……是来见某个人的吗?来见再也见不到的某个人。

我在意起来,愈来愈在意。

——『现在再不做就再也……见不到。』

我拔腿奔跑了。

港见丘公园这个地方充满绿意。我四处奔走,没多久就在一处花朵围绕、视野很好的地方,发现仓田和老太太坐在长椅上。他们不知道是不是这么晚才吃午餐,正在吃肉包。好像是在中华街时就买的。

我一冲过去,仓田就朝我举起肉包的袋子。

「铃木同学,虽然这冷掉了,不过要吃吗?」

「不用,我很饱,谢啦!找到那间屋子了吗?」

两人互看,摇摇头。仓田无力地微笑。

「已经知道大概的位置了,多亏铃木同学想到的点子,谢谢你。但是屋子已经都改建了,

就算去了洋馆导览员告诉我们的地方,好像也没有自信确定就是这里。」

「这样啊……」

老太太朝我们鞠躬。她发出慈祥的声音慢慢地说了:

「毕竟六十年没联络了,这也难怪。谢谢你们,两位小兄弟。能看到横滨的街道和港湾,我就很满足了。真的谢谢喔!」

老太太把视线转向远方,那边有横滨海湾大桥。

「那时候还没有那样的桥、也还没有那样高的大楼,那是很及uu,很久以前的故事。」

老太太落寞地微笑了,浑圆的眼睛埋没在皱纹里面。

我在隐隐刺痛的内心寻找安慰的话语,就是找不到合适的。仓田也低下头——仓田的经典款牛仔裤口袋响起音乐铃声。

「抱歉。」仓田把手机放在耳边,从长椅上站起来走离几步。

那台手机的吊饰反射着太阳光闪了一下,是银坠饰。

「那个……咦?」

爱心戴着王冠,双手捧着那颗爱心的造型。博多那个女生——内村拿着一模一样的东西。要我们「扔进横滨港海里」的坠饰,印象中叫什么克拉达的……

那个吊饰感觉是很重要的东西,却突然莫名其妙说要送我。我不知所措,就交给千寻保管。

既然说星野也摸过,我也想过是不是该收下。我很高兴内村这样为我担心。

虽然我并不是不想要,可是总觉得要是求助仰赖看不见的力量,自己的心意似乎会变得很没分量……虽然并不到逃避这么严重,也知道有许多人是借着心灵依靠得救,我完全没有批评那些人的意思。

只不过,我……想凭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在自己心里面坚持心意。我的信念就是这样。

后来,千寻似乎经常和内村mail联络,一点一点地问出内村那时突然跑走的真正理由。

我也偶尔会收到内村「还没找到爽歌,对不起」的mail。对此我表达谢意,但是要我像女生之间那样传mail聊天,我会不自觉拘谨,实在没办法。

从博多回来后不久,得到内村同意的千寻把一部分蛊二给我看。好像是内村很介意当时没好好解释就突然给我吊饰,于是希望千寻向我转达。

——『送别的时候,他说是取自己名字的谐音送给我的。但是我现在对他已经没有任何感,而且他有女朋友。这样他女朋友也会很困扰,应该说会造成人家的麻烦。我小心翼翼地收藏着这种别具意义的东西,不是很对不起他女朋友吗?)

自己的名字……克拉达……仓田……?

说到仓田,我记得内村……好像在电话中提过这个名字。

——(他好像喜欢山下公园哪代,也邀我去过,所以,我想这个吊饰就回归那片海比较好。他现在一定也邀了女朋友到那一带吧!)

难道……送内村吊饰的人是……

——(好像笨蛋一样,虽然是巧合,但我居然也送了一模一样的克拉达银吊饰给他,可是他明明有女朋友,总不会把其他女生送的东西挂起来吧?就算他是个烂好人。)

……像仓田这种烂好人搞不好会干出这种事哦!我有这种感觉,毕竟他甚至为了偶然遇到的陌生老太太抛下约会。

我认为是巧合,毕竟那个坠饰的造型很少见。如果真的是同一个仓田的话,该说是服务精神过剩吗,简直太迟钝了。

克拉达图案含有『愿生命充满爱与友情』之意,是保佑挚爱心系彼此的护符,用来保佑自己就算相隔再远也不会忘记该回到那个人身边,该回去那个地方,保佑感情不灭的象征……内村这么说过。

不过,内村说过的男生真的就是仓田?

那个吊饰……那或许就是内村送的,仓田明明就有

我想这个吊饰就回归那片海比较

的陌生老太太抛下约会。

我不认为是巧合,毕竟那个坠饰的造型很少见。如果真的是同一个仓田的话,该说是服务

村这么说过。

如果只有友情的意思的话,挂着或许是没关系。

不过,内村说过的男生真的就是仓田?

那个吊饰……那或许就是内村送的。仓田明明就有女朋友,却还挂别的女生送他的吊饰,

要不就是神经大条……不然就是——

还对内村有所留恋吗?

千寻说过,内村会不会是还喜欢对方——喜欢那个仓田。千寻好像是从mail往来这么感觉到的。不过,既然失恋了也不能怎样。虽然待在对方身边会很难受,不过毕竟都已经分隔两地了——

「等一下,为什么,大川同学?对不起,是我不好。」

仓田透过手机拚命道歉,但好像被对万挂掉电话了。仓田叹气,阖上手机。

「对不起,我得去接朋友了。」

仓田伤脑筋地看看我、又看看老太太。就别在意我了。

「喔,好啊,反正我没事。你先走吧,我送老婆婆回车站。」

「真的很不好意思,感觉好窝心。」

老太太表示感谢。

「铃木同学,谢谢你屡次帮忙,改天到学校再答谢你。」

仓田一板一眼地鞠躬。我觉得好笑起来,用力拍了拍仓田的背。

「就说了别放在心上,你这个人啊,真不懂得朋友之道,还有叫我铃木就好。」

「啊……嗯,说的也是,铃木。可是……」

「那,哪天我忘记写作业的时候记得借我抄喔,我们是朋友吧!」

「这………」

「开玩笑啦!要诈不可取吧!」

「不是,我是想我成绩也没那么好……特别是英文。」

「不要当真啦!你这个人真有趣!」

我们笑成一团,老太太也跟着笑了。

「那么老太太,我陪妳下公园,到下面的马路好吗?」

仓田拿老太太的行李,我背老太太。这座公园位在台地上,阶梯很多。而且,下阶梯比上阶梯更容易滑倒。

老太太很轻。

就在我们下了阶梯,看得见公园下的马路时——

看到一台很大的劳斯莱斯停下来。说到坐那么大台车的家伙……靠!居然附专属司机!

不等司机开门就冲下车的人,是刚刚梳高蓬头的女生。仓田在中华街抛下约会的那个……

我不自觉地看向仓田,只见他愣住了。

「大川同学……那是谁的车?……那种高级车。」

是啊,坐那么大台车的家伙,就我所知就只有那个混账……咦,呜啊!

打开后座车窗,稍微采出脸的,不正是那个混账吗!

铃木忍。

自从那家伙去读别的高中——开城高中以后,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我们从国中毕业典礼后就没见过了。

「为什么她会坐忍家的车?」

「铃木,你认识那个人?」

「……没有啦,他跟我一个去了开城的国中同学很像……哈哈哈,是不是我看错了……」

我不是很想扯上关系。

自从我退出社团,正式开始考前冲刺……自从推荐入学考试迫在眉睫的去年秋天起,就没跟那家伙讲话,也不正眼看他。

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混账开始擅自无视我,也不再找碴挑衅。只要我靠近他,就散发出感觉很不妙的气息。

就连千寻也避着他,可见他有多恐怖。

「开城……?这么说,是大川同学的朋友吗?居然麻烦人家送她,对那个人真是过意不去。」

「大川是那个女生?」

「对,她读开城,是我的青梅竹马,我去接她。」

说到开城可是文武双全、成绩优秀、升学至上的升学名校,而且给人「都是认真学生」的印象。不过要说意外,好像也太失礼了。

在公园入口东张西望的大川,不知道是下是发现仓田,指着这边猛然冲过来。忍家的车开动了。

「好了,你快去吧。」

我一面把老太太的行李抢过来,一面大力用手肘戳了仓田。这一戳不知道是不是不小心吓到仓田了,只见他一边大叫,一边连滚带爬地冲下阶梯,抱住大川。

嗯,看来是和好了。

为了避免妨碍他们,我挑别的路线下阶梯。老太太在背上喃喃说了:

「真吾……明明是这么善良的孩子。你叫铃木是吧?」

「铃木辉。老婆婆,送妳到车站可以吗?」

「辉,我叫加代子。难得有这个机会,我想听年轻男生喊我的名字看看。」

老太太害羞地说了。

「加代子小姐是吗?oK。」

我把老太太,不对,把加代子小姐重新背好——没想到一样发光的小东西从我的肩膀滚落下来了。

「不好了,戒指!」

「啊,对不起,麻烦下来一下。」

我放下加代子小姐

两个人在阶梯旁紫藤架下的杂草问寻找,紫藤花盛开,传来宜人的香气

我从白花四叶草里面掐起一样闪闪发光的东西。

「找到了,加代子小姐,是这个吗?」

那是银制的天然石戒指。石头是紫色的,颜色宛如紫藤花比较小的花瓣。

「辉,多谢多谢,谢谢你啊!」

加代子小姐蹲在地上,一边接过戒指,一边靠拐杖慢慢地站起来了。

「颜色很漂亮呢!」

「这是紫水晶喔。英文叫什么来着,我想想喔,a……ame……是amethyst。这颗石头以紫水晶来说,颜色不是很深。」

『Amethyst』——印象中这是二月的诞生石,加代子小姐合起双掌包住戒指。加代子小姐粗糙枯瘦的左手无名指戴着相当旧的金戒指,那是结婚戒指。

「紫藤花好漂亮,挑这个季节来真是太好了……」

加代子幸福地瞇起眼睛,仰望一串串紫藤花,紫花串随风摇曳。

「原来加代子小姐喜欢紫藤。」

「不对,我讨厌紫藤。六十年来一直、一直讨厌紫藤。」

加代子小姐转头看我。

「令天托真吾和辉的福,我又喜欢上紫藤了。」

「咦,为什么?」

太过奖了,我明明就没做什么。加代子小姐叹气了,她是不是累了?反正我也没事,就慢慢地送她回去好了。

「要不要坐下?加代子小姐,今天很热对吧?」

我示意紫藤架下面的长椅,坐了下来。「嘿咻!」加代子小姐也坐下。她让紫水晶银戒指在掌心滚动,然后戴在中指上给我看。

「这只戒指很松,对吧?一不小心马上就会搞丢,我就收起来了,很久没有拿在手上带过来了。」加代子小姐抚摸戒指。戒指亮晶晶的,我想她应该常常宝贝地擦拭。银饰放着不管,很快就会变五不再发亮。

就会变雾不再发亮。

「是男朋友送妳的吗?」

我半开玩笑地问。加代子小姐微笑点头,眼神有那么一瞬间像少女般闪闪发亮。

「六十年前,正好就在这带的……紫藤花下面,不过后来就没有下文了,因为我没回应对方。我明明喜欢他的,却害羞、没有勇气,犹豫自己真的配得上他吗……要是早知道之后再也联络不到人,我就不会抱持那种愚蠢的……态度……」

声音渐渐沙哑,加代子小姐就快哭出来,深锁的眉头皱纹皱得更深,摇了好几下头。

「六十年前,我也还是个十八岁的小丫头。以为将来的路还很长……已经没有了,在不知不觉问,将来早就所剩无多了。」

「……所以妳再来横滨一次,来找送妳那只银戒指的人。」

我懂了,我明白了。

加代子小姐六十年前也曾经是少女,现在也是不折不扣的女人。她是一个心地善良纯洁的女人吧。

「不知道这辈子还能再看到几遍紫藤花开呢?虽然曾经那么讨厌,但是等到我发觉『也没几遍了啊』,就再也受不了了。所以我隔了六十年,再度来到横滨。」

就在我说不出话来的时候,加代子小姐还是一样喃喃地、慢慢地用温柔的声音娓娓道出了

六十年前的恋情。

六十几年前。

据说当时日本刚战败,民不聊生,都市到处都化为焦土。

当时十多岁的加代子小姐住在中部地方的小镇。她放弃升学,继到东京找工作的姊姊们之后来到关东。她在横滨找到寄宿帮佣的工作,进了一户经营商店的人家做事。

之后加代子小姐和在那家商店上班的店员少年渐渐熟识。少年是本地人——在横滨土生土长,偶尔放假,会带加代子小姐熟悉横滨街道。

当时非常开心。少年既开朗又亲切,总是满脸笑容。

个性怯懦总是挨骂的加代子小姐,只有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能够开怀欢笑。

过了几年——

六十年前的春天,加代子小姐的父亲因为战争过世、故乡的母亲生病,姊妹中唯一单身的加代子小姐为了照料母亲,于是决定回老家。

就在返乡前一晚,少年送给加代子小姐这只紫水晶银戒指,向她告白。

他说:等我出人头地以后,我一定会去接妳……请妳嫁给我。

那时不知道是在远离市街的公园里,还是因为从哪户人家院子的花丛长出墙外,他们被包围在盛开的紫藤花甜甜香气中;尽管月光昏暗,他紧张的模样却历历在目。

递出戒指的手在发抖。

据说当时日本住了许多美军士兵,负责维持治安。似乎有店家专门卖这些士兵脱手的物品,少年于是存钱买了戒指。

因为少年工作的商店也有士兵光顾,所以加代子小姐觉得他大概是听说了美国送结婚戒指的习惯。

加代子小姐觉得不能收这么昂贵的东西。

加代子小姐没有勇气接受他的告白,自己既不漂亮、也不贤慧、也不能干。

而且那个年代风气保守,还不时兴自由恋爱,据说一般都是相亲结婚。

「真不知道我是哪一点好,而且当时还年轻,吓了一跳。」

虽然收下了少年塞给自己的紫藤花蕊颜色的戒指,但加代子小姐也没告诉少年联络方式,就逃也似地离开了。

戒指很松,尺寸根本不合。

因为他们连手都没牵过……他或许只是看刚好买得起就买下来了而已。加代子小姐觉得尺寸不合的戒指就象征了加代子和少年的缘分浅,于是死心了。

可是,回到故乡以后,加代子小姐才发觉自己其实很喜欢他,要是没有他一定会很寂寞难熬,所以才逃离了横滨。

这只戒指也不知道他是经过几番思考,忍住不买东西。才存下钱买给加代子小姐的,就为了加代子小姐。

但是,自己却那样落荒而逃。一想到他一定讨厌自己了,就无比悲伤,讨厌不懂事的自己,连寄信道歉的勇气也没有。

……后来为了让母亲安心,加代子小姐听从亲感的安排相亲,嫁给了邻镇不是很熟的人。

「我啊,就只谈过六十年前那一次恋爱而已。丈夫是非常正经老实的人,正经到无趣的地步:不爱讲话、很能干,什么事都自己一个人决定。不过,我并没有任何不满。托丈夫的福,我的人生过得平安顺遂。丈夫已经……离开人世五年了,我应该也快了。谢谢你愿意听我这老人家讲往事。」

加代子小姐又道谢了。

「不会,听了……很感动,感触很深。」

「真对不起,你不用顾虑我也没关系的。」

看我用力摇头,加代子小姐终于肯笑了。虽然布满皱纹,却是非常温柔的眼神。「好了,差不多该回去了。」

不行……不能这样,不可以回去。

——『等我出人头地以后,我一定会去接妳……请妳嫁给我。』

我也说了跟加代子初恋情人一样的话……简直就像是翻版。

——『等我长大后会去接妳!等我长大后,请妳嫁给我!』

请妳戴上爱心戒指,我一定会去接妳的。就算分隔两地,因为我喜欢妳,等我长大就去接妳……

我花了好几天找爱心戒指。

因为很难找到中意的。我想象着星野收到时会是什么表情,边寻找最合适的款式;希望星野看了会露出最棒最开心的表情。

在顾客全是女生的店,承受众人的目光找戒指是有点害羞。不过,只要星野开心,哪会害羞……我想加代子小姐的男朋友一定也是同样的心情。

希望加代子小姐笑、希望她接受自己的爱意。加代子小姐应该也明白这点的。

「不可以回去,加代子小姐!明明就后悔了,难道还要再放弃一次吗?寻找的那间屋子是他家吧!是在哪一带?我带妳去!」

我从加代子小姐的针织外套口袋抢过便条,背起加代子小姐奔跑了。

总觉得加代子小姐要是放弃了,我的心也会从某个角落开始崩溃。

我明明就相信星野的。

我一边看电线杆的巷弄指示牌,一边跑过坡道很多的住宅区。庭院洋溢着花和新绿,不知

从何处传来小孩子约嬉闹声,还跟捧着红色康乃馨花束的人错身而过。对了,今天是母亲节。

加代子小姐在我背上宪宪率宰地扭动。

「已经够了,辉。我们事到如今反而会给他添麻烦。」

「可是妳想跟他道歉吧!就算发生过的事无法重来,为心意道歉永远不迟。我的祖母是这么说的。」

「但是,他一定已经忘记了……他忘记最好。」

「如果是我就绝对不会忘记!难道加代子小姐喜欢上的人,是那种会忘记的薄情郎吗?」

加代子小姐在我背上沉默了。

我爬到坡顶,抵达一处老旧住宅远多于大楼或小楼房的区域,我确认便条的住址。

「加代子小姐,是不是这一带?」

「应……应该是吧。刚刚我也和真吾到了这一带……可是果然还是没办法确定,六十年前我只来过这里几次而已。」

「就干脆做得彻底一点,进小巷子看看吧。加代子小姐,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藤中先生…………」

加代子很小声很小声地回答。藤中……所以才选紫水晶……紫藤色天然石的戒指吗?

「好。」我继续背着加代子,走进巷子。我们一家一家看门牌。藤中、藤中……就是找不

「都过了六十年,是不是已经不住在这里了?」

「要找了才知道。啊,不好意思——」

我向一个在院子洗车的叔叔问话。

「请问一下这附近有没有一位住了六十年以上的藤中先生?」

叔叔狐疑地瞪着我们。

「不认识,我们家去年才搬到这里的,跟邻居也没来往。」

「谢谢您!」

我朝叔叔点头道谢,找其他人问话。

带小孩子到公园玩的妈妈们都是大楼住户。还有一位大婶本来在整理花草,我一向她攀谈就缩起来要逃跑。

「不好意思——请问这附近有没有一位藤中先生——」

我看围墙对面有人影动了,便开口询问:心想这不知道是第几家了。这时——

「不好意思,想请教您一件事。」

——从围墙转角对面传来说话声,是仓田的声音。

「奇怪?仓田?你回来了吗?」

仓田发觉我叫他,跑了过来。

「铃木、加代子小姐,原来你们还没回去。太好了!因为刚刚没能好好打过招呼再走:心里一直很过意不去。」

加代子小姐很惊讶,从我屑上往前探出上半身。

「真吾……你又继续帮我拢了是吗?就算只有一个人……」

「是我鸡婆了。不过,我就是觉得放心不下。」

仓田害羞地抓抓头笑了。

「仓田,你朋友……大川没关系吗?」

「啊……思…………」

回答得很含糊。

「这怎么行呢!应该以她为先吧!」

「没有啦,大川同学好像只是想介绍刚刚载她来的朋友给我认识而已。但是那台车不是马上就开走了吗?所以她就更生气。」

忍吗?那个混账,个性超烂的,认识他反而困扰吧?

「她说想一个人独处。」

「一般哪有人会这样就放女生一个人的?」

我受不了了。这家伙与其说是人很好,根本只是迟钝到极点吧?

「要是她被奇怪的人搭讪了该怎么办?」

「呃不,没问题。听我说一个人很危险,她就用手机一个一个打给朋友。似乎有几个女生就在附近,过来会合了,所以已经不需要我留在那边碍事了。」

「这样真的好吗?你不是跟那个大川在交往吗?」

仓田睁圆眼睛。

「你、你怎么会晓得?」

「看就知道了。应该说,内村这么讲过。」

我不小心妄下断语,仓田愣住了。

「……咦…………?」

「我和内村稍微讲过话,在博多。虽然之后并没有密切往来。」

我指着从仓田口袋露出来的手机吊饰——克拉达坠饰。

「我也听说过坠饰的由来,你和内村碰巧交换了同样的东西,对吧?」

我似乎说对了,只见仓田像金鱼一样嘴巴一开一阖。

可是内村把坠饰交给我们,要我们扔掉。她说既然内村喜欢新女友——喜欢大川,她想要珍惜仓田的心意。

「为什么你不珍惜大川呢?」

「我有啊!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徒劳无功,我就是没办法合她的意。」

「……真吾。」

加代子小姐在我背上低声呢喃:

「为什么你在意我……却不在意那个小姐呢?你跟我明明萍水相逢,跟那个小姐却是一直有来往,不是吗?」

「不,明天也见得到面的人还有办法挽回。但是。一期一会的话,就算后悔句早知当初对那个人那样就好了』,恐怕也没办法挽回,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这种事发生。我是会一直在意这种事的人。」(译注:「一期一会」在茶道上,原意是要把每次茶会都当作一生只有这一次般看待,后引申为『一生只有一次的相遇」。)

「明天也见得到面……真的明天也见得到吗?能够确定一定还见得到面吗?」

「咦?…………啊……不……」「我很高兴你这么热心帮我。但是,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呢?真吾。」

就是啊!

有时候明明相信两人未来会在一起,相信两个人能够永远在一起……后来却见不到面,各自生活。

人在幸福的时候是不会发觉的,原来两个人明天不久即将分开以后,每一天都是那么地宝贵。

「——加代子小姐。」

从背后传来沙哑的说话声,我背上的加代子惊讶地扭过身去,我也慌张地面向哪个方向。以免加代子小姐摔下来。

「奇怪?刚刚除了我们以外,有人说了『加代子小姐』。」

仓田东张西望。

「对啊,的确有人喊了加代子小姐,对吧?」

我也观察四周——找到了。

「能够和加代子小姐散步,好开心啊!」

出声的人,是个腰直不起来的八十多岁老先生,由两个女的从两边搀扶,蹒跚地走过来。搀扶老先生的人,一个是感觉接近五十岁的大婶,另一个是比我们大几岁的女大学生。两个人

「加代子小姐,再一会儿就到港口了。听到海鸥的叫声了。」

「呵呵,外公真是的,又回到年轻时候了。」

大婶笑了。

「把玲奈当成加代子小姐。」

「那是外公在我这个年纪喜欢的女生,对吧?既腼腆又可爱,这我听外公说过好几次喔,在外公还神智清楚的时候。」

「有什么开系嘛,加代子小姐,用不着害羞啊!」

老先生突然这么说,开心地仰望孙女。看到老先生摸索着她的手,孙女牢牢地握紧那只手。

「太好了……加代子小姐,我好开心啊!」

「嗯,我也是喔,胜先生。」

孙女凑近老先生的耳边回话。

「……胜先生……胜吉……先生…………藤中胜吉先生…………!」

加代子小姐发抖,要从我背上下来。我一放她下来递了拐杖,加代子小姐就摇摇晃晃地踏出几步,停住不动了。「很幸福对吧?胜先生。终于见到加代子小姐了。」

「你一直在找加代子对吧,谢谢你。」

听了大婶——女儿和孙女的轻声呢喃,「嗯、嗯」老先生连连点头。

那三个人就要慢慢地经过我们前面,加代子小姐依然动不了。

「啊,请等一——」

看我要叫住那三个人,加代子小姐整个人撞过来抓住我不放。

「拜托你不要,辉。」

「为什么?」

仓田也逼近加代子小姐,加代子小姐只是一直用力摇头。

最后三个人进了对侧不远处,一户紫藤架的藤蔓和花穗越过树篱外的日式房屋里面。

起风了。紫藤花摇曳,甜甜的香气熏鼻。

「加代子小姐,那就是妳要找的人吧?绝对是这样没错。」

加代子小姐一面颤抖,一面转身背对我们,拄着拐杖仰望紫藤花。她或许哭了。

「加代子小姐……」

「……这样就好,辉,真吾。胜先生愿意忘了我,这样就够了……现在那个人一定很幸福……」

「就算妳这么说!」

「就是啊,不说真的好吗?」

藏在内心六十年……本来明明要打开心房的,这是为什么?加代子小姐。

明明好不容易见到了。

要找的人,终于……明明双方的心意都没变!

「我说,辉、真吾,那个人的心已经回到六十年前了,没办法跟现在的我说话。要是说了,那个人反而会想起现实,感到悲伤吧!」

加代子小姐慢慢地用温柔的声音,对着紫藤花诉说。

「那个人这一生应该过得很幸福吧,看他女儿和孙女就知道了。尽管那个人的心已经去了六十年前,但是她们不轻蔑、也不阻止他,孙女还扮演着『加代子。陪伴他。普通人是做不到的。」

是这样……吗?

「娶到好老婆,养出好女儿,还有了懂事的孙女儿喔!这真是美好的人生。」

加代子小姐缓缓地转头,她已经展露微笑。紫藤花甜甜的香气围绕着我们。

「我这一生也过得很好。是啊,至少要在信上写下这件事。可不能害那个人担心啊!」

加代子慎重地走近刚刚三人进去的屋子门牌,记下名字。

「这应该是他女婿的名字吧,难怪邻居不晓得。」

「加代子小姐……太好了,对吧?」

仓田这么一说,加代子小姐堆起满脸皱纹笑了。

「多亏有真吾和辉,谢谢你们啊!我一个人是办不到的。」

加代子小姐深挚地轻声说完,怜惜地仰望紫藤花。花穗静静地迎风摇曳,我们看了一会儿。甜甜的花香——加代子小姐正眼看仓田。

「真吾,你可不能后悔喔!」

仓田惊讶地抬起脸。

「我很清楚你是个十分体贴的孩子,之前讲话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但是啊,什么事都要为对方好,这样是逃避吧?」

「……啊…………」

「像这样逃避,总有一天会后悔。就算会失败、会出尽洋相、会受伤,关键时刻最好还是贯彻自己的心意比较好。只要贯彻心意,到了遥远的将来,就不会后悔终生,会成为怀念的回忆。后悔跟回忆是不一样的。」

「…………是。」

仓田一惭愧地红着脸点头,加代子小姐就面向我们了,眼神很认真。

「辉也是。」

「嗯,加代子小姐,我会这么做的。」

看我也使劲点头,加代子小姐总算安心的样子,整个人站不稳了。我们仓皇扶住她。

「话说,肚子饿了呢!就点个鱼翅、北京烤鸭,来顿道地的中国料理全餐,当作旅行见闻吧!」

加代子小姐打趣地说完,我们大笑了。真的耶,肚子已经饥了。

我背加代子小姐,仓田拿行李,我们开始朝中华街走去。背起加代子小姐时,一朵浅紫色的紫藤花从加代子小姐肩上飘落了。

在中华街虽然吃不了全餐,倒是吃了饮茶。跟前往车站的加代子小姐及要回家的仓田道别时,已经是下午很晚的时候了。

我本来也打算回家。可是天气这么舒服,总觉得很可惜,于是就想走个两站看看,便沿着港口码头,往港未来地方方向散步。

就看到……

熟悉的身影任海风拨弄头发,站着看海——是千寻。

「千寻!」

「辉……你怎么在这里?」

「妈妈托我办事,去了中华街一趟。千寻呢?」

「买东西,因为今天母亲节。」

这么说她脚下的确摆着纸袋,里面装了康乃馨图案包装的礼物。

……千寻,早知道她是一个人的话,当初或许应该找她一起来才对。

「啊,你别在意,我是跟朋友一起来的,不过朋友有事先回去了。」

千寻好像看穿了我的心思,这么回答。

「还是说我当初应该邀你才对呢?对不起喔,你是一个人来的吧?」

「不是,我也已经办完事情了,之前和死党在一起,刚刚道别。」

千寻握紧手心伸到我面前,张开手。只见亮光一闪,克拉达吊饰……这是内村交给我们的东西。

「我一直在想,是要扔掉呢,还是怎么办呢?内村同学坚持要扔掉……可是你不觉得要扔掉护符会怕怕的吗?或许会走霉运,或是遭到报应。」

「……是啊,别这么做吧!」

「咦?」千寻眨了眨眼睛,我从她手上拿走坠饰。

「阿姨在等礼物吧?虽然想在这附近暍点什么,不过方便的话要不要一起回去?我有事要跟妳说。」

「什么事?怎样啦,怎么这么郑重?」

「没有,不是什么大事……是要跟妳说,我已经知道送这个给内村的男生是谁了。」

我把坠饰举到眼前,对着太阳看坠饰闪闪发亮以后,还给千寻。

「……我也觉得果然还是不要扔掉比较好,一直很犹豫。又不能还给内村同学,怎么办呢……」

千寻看着海。

「毕竟要扔随时可以扔,要是扔了就再也捡不回来了。」

「就是啊,扔了就完了。」

守护爱与友情与牵绊……不可以扔掉,就算要换新的生活方式,一旦彻底挥别过去——毕竟是那段过去造就现在的自己的——总觉得那样是在否定自己。就算再难受、再丢脸,毕竟是自己做过的事。喜欢上那一个人的也是自己啊!

我转身背对海,拎起装礼物的纸袋。

「啊,我拿啦!」

「没关系,我拿就是了。就当作是我给阿姨的心意。我还寄了一堆肉包回家,等一下分给你们家。」

「一堆肉包……真像辉会送的礼物。」

「好,我们回去吧!」我催促着嗤嗤笑的千寻。

第4话 broken heart——铃木忍

高中生活也过了半年,进入第二学期。

对我——铃木忍来说,高中不过是消磨时间等进大学。大学是消磨时间等就业,将来……恐怕就是消磨时间等进棺材吧!

真不知道活着是为了什么。

未来太长了,长得思心,我根本不愿想。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无趣、乏味、无聊至极。

我也曾经有段时期相信,未来一片光明、充满乐事。

因为当时还是小鬼,一想起还是个小鬼时的自己就想吐。

最适合消磨时间的娱乐,就是戏弄女人。有女人主动靠过来就陪她玩玩,随便挑个时候抛开。

「忍少爷长得真好看,光看就觉得幸福。」

「忍,听说你接吻技巧很好?可不可以教我?」

「就是要忍这么好的男人才配得上我,忍也这么觉得吧?」

不外乎是这类女人。只看我的脸、身高和运动细胞,有时还加上钱。

这些女人自知被人玩弄,却只想往自己脸上贴金。我就像提升角色能力的道具。啊啊,真是够了。

自信过头的女人,让我感到无趣了就抛弃,得意忘形的女人太麻烦,我马上就让她认清现实。

我不会拒绝主动投怀送抱的女人,因为本少爷是很亲切的。

反正女人马上就变心。谈起恋爱就一厢情愿地作梦幻想,一日一现实跟想象不一样就哭着逃走,这就是女人。

真心爱上女人的人是笨蛋。

这是我还是个小鬼时学到的,这世上唯一的真实。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暑假结束第一周要实力测验,一个星期没有女人来献殷勤。能消磨时间的顶多就游戏……不过等到答案卷全部发回来的隔天早上,我一从我家专门接送的车下来,就看到一个女人守在校门前等我。

那是我们学校——开城高中的制服。学校里面应该没有哪个女人不知道我是谁,要不是已经有自取其辱的心理准备、就是自信满满。不管是哪一个都很稀奇,足以让我不自觉停下脚步。

女人走近我。

「铃木忍,我有话跟你说。」

「若是『朋友托我拿情书给你』就免了。妳去转告她,我要看看她长什么样子,要来就直接来。」

「所以这不就直接来了吗!」

女人阻挡在我前面。

「你应该跟我交往才对。不要成天游手好闲、

「口气真大啊!」

我们学校的女人,要不就是书呆子,要不就是自尊心很高的人居多。会来投怀送抱的,大多是听到传闻的别校女生。感觉要不是更爱玩、就是很做作风骚,多半在我放学要上车时出现。

但是……以开城的女人来说,发型还真夸张。不但染色弄得又高又蓬,还化妆、戴假睫毛,这样不会违反校规吗?

有意思。

周围有女人停下脚步,既然要偷听,就给我更大方一点,烦死了。就算装作没兴趣,也只是欲盖弥彰啦!

每天都在背后偷偷谈论我,说一些有的没有的吧。明明连跟我讲话都不敢。

干脆像这个女人一样自信过剩还比较好,直接找上我反而好处理,省得我不耐烦。

「你叫什么名字?感觉有点意思,我就听听看,我是第一次看到你吧?」

「我是大川夏生,读你隔壁班,你不记得吗?……应该说,有一次我摔倒站不起来时,你不是载过我一程吗?坐你家的劳斯莱斯!就在今年母亲节,从中华街出口载我到元町的港见丘公园!」

什么啊,原来是想道谢吗?至今一直放在心上不敢说出口,也就是贪心不被我当一回事,害怕梦想破灭的女人之一吗?

我真的不记得了,不对,虽然不知道是不是母亲节,但我记得初春的星期天,有个女人倒在我车前,司机紧急刹车

而且那个女人竟然说,她知道这是我的车才往前冲,好像连我常光顾的名牌店,所会经过的路都事先调查过了。

有女人做这种事是不稀奇,但是太危险了。司机要是因此内疚的话,岂不是很可怜。

当时我火大了,就要那个女人上车。结果我一说教,她就吵「要下车」,于是就在公园那边放她下车……印象是这样,记不太清楚。

那就是……这家伙吗?

「不巧我没印象。对我来说,不来献殷勤的女人都是路人甲。好,我现在记起来了,妳是大川,对吧?」

「我可以当作这是你答应跟我交往吗?」

女人大胆地微笑,粉红色唇蜜随之发亮。

「要这么想是妳的自由。闲着没事的话就过来,如果我有空的话就陪妳。」

女人表现得积极主动,就这么想美化自己吗?明明就不需要那么努力,我一向是来耆不拒的,也就是所谓的博爱主义。应该说,我只是不想为了单单消磨时间,招来无谓的麻烦或怨恨而已。

啊啊,我懂了。那不是要做给我看,而是做给其他女人看的。比其他痴恋我的女人打扮得更入时,向外人强调「要是没有这种程度的努力就休想接近忍喔」!

唉,女人就爱做意义不明的事,真是辛苦她们了。

「你的mail信箱给我。」

女人仿佛要炫耀指甲油颜色一样,打开了壤一堆水钻的手机,多得教人傻眼的雕饰垂下来,起码十颗以上的铃铛发出叮呤当啷的声响

大川说要跟我交往的隔周周末。

我和大川约在以前路过时载了她的地点——中华街的门口碰面。我下了车,走近表情一看就知道在等人的大川,没想到——

「大川同学,对不起让妳久等了!」

发现我的大川正要举起一只手,从她背后却有个男的跑过来了,感觉很懦弱,长的像女生,弱不禁风,穿着庶民过头的服装。

大川奸笑,转头看那个男的。

「真吾,我想跟你介绍一个人。」

大川抓住男的手肘,硬带他到我面前。

「他是隔壁班的铃木忍同学,这次我要跟他交往了。」

如果是漫画的话,那个男的头上肯定写了「呆——掉——」一行字。就是所谓的嘴巴开得合不拢。

就连我也感到错愕,我火大了起来。这女人开什么玩笑!

「妳这是什么意思,大川?」

「那还用问,因为真吾实在太无趣了,应该说我生气了。」

大川冷淡地别过脸去。该生氯的人是我吧?看她自我中心到这么夸张的地步,我反而呆住了。

不知道是不是认清大川不是开玩笑,男的刷白了脸。

「我说……大川同学,我跟你道过很多次歉,对吧?」

「啰嗦!」大川摆臭脸了。

「真吾,要是道歉有用的话就不需要警察和法院了,只是不停鞠躬道歉说『是我错了』,『我会反省』,『下次改进』就要人家原谅你,太狡猾了,你要是真的觉得自己错了,就从下次改变做法,好吗?根本没有改进嘛,还是一样不长眼,不贴心,什么都听我的,没有主见。」

「那、那是为大川同学好……」

「是我的错啰?」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男的当场腿软,一蹶不振了。啊,这个男的,就连我看了都不耐烦。话说,为什么本少爷非得给别人利用在情侣吵架上不可?蠢毙了。

我可不想瞠这滩浑水,我沉默地转身背对两人。

「啊,请等一下,铃木同学!」

男的叫住我,但我无视。

「铃木同学,大川不是坏人,她只是笨拙而已,其实心地很善良。拜托别生气,请和大川交往,我也拜托你。」

…………开什么玩笑!

我转身抓住男的衣襟。

「你这家伙要瞧不起本少爷到什么地步!你再敢愚弄我,小心我真的整垮你。我会要你在这个地方再也待不下去。」

我选择稍微阴险了点的威胁方式恫吓他,要不然这种脑内花田全年春意盎然的傻蛋是听不懂的。而且被他缠上也很烦。

咳,我也真好心,脑筋糊涂了吗?不过最后倒是没有鸡婆到提醒他「你这家伙就是因为这样,才会被女人甩掉」。

我一放开男的,就回到等候我的车上,把大川丢在那里——这还用说!

之后大川完全无意向我道歉。

就算在学校擦身而过,也无视我。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本来想过,要是她罗里罗唆地来道歉的话,就要她再也别出现在我面前,像这样坚持自我中心还比较干脆。

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人乜分成很多类型,大川倒是莫名其妙地爽快,我也只要无视她就没事,所以还好。

大川约会未遂事件的一周后。

邻近高中利用假日,聚集在某问体育馆举行篮球练习赛。我们开城高中虽然不出赛,但是为了视察敌情,篮球社员要到现场集合前往观战。我是篮球社主将。

而且听说与我个人有不解之缘的星南学园也不会出场,所以我就去了。星南的运动服和制服,光是看到就火大。

我就像往常一样要车子送我到体育馆时——

在街角,连锁咖啡店设在路边的餐位,看到了这世上最不想看见的女人。

……伊藤千寻。

跟铃木辉……不对,是跟别的男的同桌。两个人都穿便服,男的背对这边,千寻是侧脸。

内心的旧伤隐隐作痛,还没痊愈的伤又被挖开。

「改走别条路!」

我咬牙,命令司机。但是—

「少爷,这里是单行道,禁止回转。一时也没有可以转进去的巷子。从这条可以抄近路,就这样直走,可以吗?」

「啧!快开走。」

「是。」司机要踩油门,却踩了煞车,我整个人往前倒。

「非常抱歉,少爷。」

只见一辆载满东西的淑女车摇摇晃晃地骑过来,碰到人行道的落差摔倒,东西撤了一地。

青菜蔬果、肉和鱼、调味料瓶及宝特瓶饮料散落在路上。

我大声地咂舌了:心情烦躁,我无法忍受伊藤就在附近。

光是意识到那家伙在,明明就不愿想起来却还是在脑海重现。教人呼吸困难,手摸到什么就想痛扁一顿。屈辱的回忆——

——『对不起!我不能和忍念同一所高中……!』

彷佛胸口被冻结的金属刺进去般,冰冷的记忆。冰冻和灼热,两者疼痛的感觉很相似.

伊藤一脸苦恼地这么说时,就连飘落的细雪有多冰冷,我都清楚记得。雪打在我脸颊上,冰得刺人。

前年岁末……国三的年底。

叫星野的眼镜女在放暑假时转学了。和星野交往的铃木辉非常沮丧,没办法专心投入任何事,大家私底下部说他或许考不上志愿学校。

伊藤……一直喜欢辉。因为辉和星野交往,所以她退出,回头看我……我想保护伊藤。

无论何时,伊藤总是一个人努力,不管什么时候都牺牲自己,露出虚伪的笑容——我以为如果是我的话,就能够让伊藤发自内心欢笑。

伊藤真正的笑容,以及任何人都无法模仿的温柔,只有我知道。

——『对不起,忍……我明明决定不再迷惑……可是我好痛苦。看到现在的辉,他的心痛

让我感同深受,我不能丢下他不管。』

她在说什么?当时的我无法马上理解伊藤的话。

当初她回应我:「我要和你念同一所高中,请你跟我交往。」应该是半年前的事,难道那是骗人的吗?

亏我深信不疑,亏我打从心底充满感谢;庆幸自己当初就算单恋,依然没有放弃,始终喜欢伊藤。

——『我没有想要取代爽歌。只是想以朋友的身分,陪在他的身边支持他,对不起!』

伊藤泪流满面地哭了。她在雪中抽泣,哭得不成人样。她丢下我,自顾自地哭了。

我是个小鬼。单纯相信别人的我,想法太肤浅了。

我真傻,一个人在那边穷开心,一心以为能够和伊藤在一起。单纯地相信她的心已经向着我,再也不会改变。

不疑有他地相信别人,是幼稚园小鬼做的事。

我不自觉抓住伊藤的手逼近她。伊藤哭肿了眼睛胆怯地看我时,我以为胸口被剖开了,不可思议的是居然没有流血。

明明我们都同样受到伤害,伊藤还是一脸都是自己不好的表情不断道歉——我凄惨无比。

怒火升起,愤怒得想摧毁四周,惭愧得想消失。觉得很懊恼、很丢脸,好像自己蠢到家一样,悲惨至极。

如果会这么痛、这么凄惨的话,那我再也不要喜欢上任何人了!

「喜欢」这种话,我不相信,不管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都一样。

我不相信任何人。

骑淑女车的中年妇女一面道歉,一面捡拾她的东西。

「去帮忙。」

司机看我,于是我这么命令他。

我的车就停住看得见伊藤的范围内动弹不得,既然住同一条街,就算再怎么不想碰面,还是会在街角不期而遇。

总之我想赶快脱离这个地方,我想忘掉那种女人,我想要粉碎、再消除一切。

但是……不管粉碎再多再多次,回忆都会一再复兴。

「唔……!」

我转头不看咖啡店。

「等一下,伊藤同学。」

男的出声了……好像听过?管他的,是错觉。

「这个,我果然还是不能收回。内村同学既然说要扔掉,那就是她给我的答复。」

「……你这个呆子!」

伊藤的声音响起,我捣住耳朵。明明捣住了,视线却不自觉转向车窗外了。为什么?我大可以闭上眼睛的。车窗贴了隔热纸,他们应该不会晓得我在才对。

——那个男的……被伊藤狠狠斥责,他就是上星期大川故意找来,气得我发飙的窝囊废。

他是伊藤认识的人?不过这家伙居然到哪都惹女人生气,再笨也该有个限度。

伊藤大叹一口气就走掉了。人行道就剩表情一筹莫展的笨蛋一个人。隔了一拍以后,那家伙仓皇去追伊藤。但是,他绊到了刚刚淑女车也摔倒的那个落差,有样小小的、闪闪发亮的东西从男的手上飞出去了。

那道光掉进了弯腰捡拾四散物品的人群里面。结果,男的也去帮忙捡东西了。

后来就算淑女车骑走,帮忙捡东西的人也解散,那个男的依然蹲在地上拚命寻找。

司机一面纳闷地看着男的,一面坐进驾驶座,系上安全带。

「少爷,让您久等了。」

「哦呀,等一下。」

我发现司机的帽檐那圈带子,卡着闪闪发亮的东西。

「你帽檐上的那个是什么?」

只见司机脱下幅子,捏起了一条挂着银坠饰的吊饰。那是添加很多装饰的爱心。

从那家伙手里飞出去的,也是闪闪发亮的小东西……是这个吗?

「怎么处置呢?」

这或许是那家伙替伊藤保管……的东西。胸口刺痛了。

「……扔掉也没差吧,有贵重到需要送派出所吗?」

「是,那么等返宅以后就处理掉。」

一边按车铃要人让开,一边急远下坡的淑女车,被我的车超越了。

那天深夜,我怎么样也睡不着。

那个爱心吊饰,真的是伊藤她…………

「可恶!我为什么要在意!」

司机应该已经扔掉了,但明天才会收垃圾。垃圾就堆在屋子后面的储藏室,铃木家专用的垃圾收集场就在那里。

「那种东西……!」

结果我竟然拿着手电筒,前往垃圾收集场了。

我只是觉得,既然要扔,就亲手销毁掉。

绝对不是因为伊藤或许拥有过就舍不得了,绝对不是这样,绝对不是因为伊藤或拥有过就舍不得了,绝对不是这样,绝对!

爱心坠饰的吊饰,是银制的。背面刻着923,保证纯度相当接近纯银。

过剩的装饰,仔细一看是王冠,以及戴着古风袖口套的双手。手从左右扶着戴王冠的爱心。

王冠配爱心,应该是最近流行的公主风商品吧,像是女人会喜欢的东西。

我就着床头灯,看过捡回来的那样东西以后,就扔到书桌上了。

明天再来想怎么摧毁吧!

侦查过别校篮球练习比赛的下个星期一。

结果,我把那个爱心吊饰放进制服口袋。本来想熔掉,但是在家要是被高桥管家发现,大概会挨一顿念。因此我带来学校,想用化学实验室的器材或药品。

我不懂自己为什么这么想摧毁吊饰,心情很烦躁。

没有确切证据证明伊藤拥有过吊饰,只不过是当时伊藤在那里,而东西是在那个地方捡到的而已。明明只是这样,脑海却浮现伊藤的脸,我想摧毁吊饰,想得不可自拔。

后来……没摧毁成。

只是最后没能溜进化学实验室而已。总是会碰到实验室在上课、老师在清点器材、或是彷佛一年到头都拿烧瓶制造怪药搞到爆炸的化学社员众在实验室,误以为我要入社而已。

听好,我可不是因为舍不得喔!真是的,可恶透顶!

放学后,社团活动也结束,我一边为口袋里那件小硬物感到火大,一边用手机叫车子来接我。我看时间差不多,走出校门一看,那个男的一副在等人的表情站在校门旁边。他穿星南学园的制服,跟伊藤同校……

对,就是那个男的。疑似掉了这件爱心吊饰、大川唤作真吾的家伙。

男的发觉我,浮现了难以舌喻的笑容点头示意。无视。因为我根本没事要找他。

这时大川从校园内出来了,我们不小心对上眼。一认出我,大川就露出惊愕的表情。但是马上就粉饰过去。

「你来得正好,真吾,今天我要搭忍的车回家。」

大川伸手缠住我。这女人是怎样,明明连句抱歉都没有。

「大川同学,妳叫我过来,就为了说这句话而已吗?」

「是啊。怎样,你以为我的意思是想跟你一起回家吗?你本来这么期待吗?」

男的浮现了没出息的表情。

「我到底是哪里不好?请妳告诉我,别再卖关子。我会改进的!」

「你烦不烦!居然不会自己发觉,看了就火大。也就是说,你就是这点不好!」

车子来了。车门在无言的我面前打开。

大川拖着我,硬是坐进车里。司机一副已经习惯的样子问我。这也难怪,因为我常常带女人上车。

「少爷,要送这位小姐到哪里去呢?」

「喂,大川,去哪里好?」

「哪里都好。看是要去忍家还是什么地方都行。」

「……绕远路。」

「遵命。」

车子开走了,隔着车窗看到男的茫然目送。

「不向他挥挥手没关系吗?」

「…………唔……别管我!」

「被妳这么说,那个男的应该会真的就这样离开妳了吧。」

我瞥向大川,只见大川眼眶含泪地看我。

既然要哭,就不要干这种蠢事!

要是我这么说了,大川应该只会更意气用事而已。个性别扭到这种程度的人也真是稀奇。那个混账也一样,既然要放弃就赶快放弃不就好了,这种就叫做没自觉的钝刀慢剁。

「不许哭!妆会花掉。」

「无所谓!虽然一点也不好!」

到底是哪一个!

「忍,倒是那个男的……是……」

「我知道啦,就是刚刚的家伙吧。之前妳不知道是想介绍给我认识、还是想刺激他,叫做真吾的男的。」

「……就是这样没错,为什么你会晓得?」

「我说对了吗?看一眼就知道了。对女人察雷观色、百依百顺,那不算是温柔体贴,那叫做优柔寡断、不负责任。相对地,他倒是很正经、拘泥小事,对吧?」

「真厉害,好像观察过他很久一样。」

「就说了,看一眼就知道了。是妳不好,看不出来还跟他交往。啊——!为什么本少爷非得这样傻傻地向妳讲违宝责的人生教训不可!」

这种喜怒无常、在人前逞强假装自己很优秀,结果搞得自己进退两难的女人,谁要陪她耗。我这次真的转身背对她。

「你真的很温柔耶,忍。」

「啰唆。我才不温柔。我只是最讨厌依赖成性的人而已。」

依赖成性……吗?这句话一说出口,我反观自己了。无法原谅伊藤的我……自哀自怜的我,难道就不是在依赖吗?

大川沉默半晌,最后喃喃开口:

「你愿意斥责我,就是温柔……对不起,我之前一直想要利用忍。我想让真吾真心回头喜欢上我。」

这种麻烦事我不想听。

「想利用就利用,我或许也在利用妳喔。」

「忍……」

我差点被大川抓住手,我甩开手面向她。

「我不想听妳冗长的故事。我对妳的事情或感情问题不感兴趣,不会因为妳向我解释、乞求同情,就考虑要不要原谅妳。」

大川咬住嘴唇。

「既然妳讨厌落入惨到想哭的境地,就再多用点脑袋,想办法收拾妳自己造成的局面。就算妳想对我动之以情,我既不会产生共鸣也不会帮忙。因此一点用也没有。」

………………我对别人明明就说得头头是道。其实我明明就知道,该怎么做才能靠自己硬是要受伤的心平复,自己的心却怎么样也想不开。

静静地放着血不断流还比较轻松。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别道歉,想感谢我就说谢谢。」

「……思,谢谢你,忍。」

大川已经振作起来,事到如今还会遮住眼睛,以哭过为耻。

「我就是喜欢真吾,可是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昨天也是想谈谈才找他出来的。可是一看到他的脸,一把火就上来,刚好忍在那里,所以就……」

「话虽如此,那种态度可真差劲。真亏他居然没有因此讨厌妳。」

「不……」她摇了摇头。

「他讨厌我喔!」

……居然说得这么干脆?

「可是,他是没自觉的好人。太顾虑我,不敢说实话。虽然我也心知肚明……」

那是伪善吧。像那种伪善的混账,大川主动跟他分手不就好了。之所以一直拖拖拉拉,只是因为大川很喜欢他而已。

「而且,真吾其实有喜欢的女生。可是,那个女生说她对真吾没兴趣,而且转学了。真吾居然还送人家爱心吊饰当作临别纪念,舍不得人家离开。那个爱心可是戴了王冠,再加上双手捧住爱心喔。他居然还在自己的手机上挂了同样的东西,是以为我不记得吗?」

等等……戴王冠、双手捧爱心的吊饰?

我从制服上按住口袋。

这么说,这个……纯粹是那个男人的东西而已吗?咳,蠢毙了!留着这个也没意思。

「而且,真吾前天还传mail来。好像是吊饰被退回来,杂七杂八说了一堆。既然人家把吊饰送回来了,彻底放弃人家不就好了……可是真吾却说什么『对不起我没办法放弃她。我想冷静一阵子,请不要联络我』!」

我不耐烦起来,从口袋掏出吊饰。

「就是这种吊饰吗?妳就拿着这个去找他。凭这颗爱心跟他对质,逼他在妳跟那个女人之间选一个好了。妳要坦率,既然喜欢就说出来……那家伙就在那里喔。」

车子绕了街上一圈,回到校门口。那个男的依然茫然地站在同一个地方。

「咦……?」

「我家司机很优秀,读得出我的心思。」

刚刚单纯说「绕远路」时,意思就是「安抚这个女人以后在原位放她下车」

睁圆眼睛。

「好了,快去。」

我要大川握住爱心吊饰,推她下车。

「我不要,喂,等一下啦!」

大川抓着车,拚命挣扎不肯下车。那个男的发觉,冲了过来。

「大川同学,怎么了?」

「为什么忍会拿着这种东西?忍和真吾串通好了吗?」

「啊!那是……怎么会在这里?」

男的捡起吊饰。

「这是……我送给内村同学的……对吧?不会错的,就连这边这个小缺损也一样……为什么大川会拿着这个?」

「不知道,忍刚刚给我的!」

两个人盯着我看,但我也懒得解释。

「天知道是为什么呢?」我装傻。

「那是……真吾挂在手机的吊饰对吧?」

「不是的,我的是内村同学给的。临别那天在机场,她不是给每个来送别的人一封信和小礼物当作谢礼吗?女生好像是钢笔,男生是橡皮擦……就只有我的是放在跟橡皮擦差不多大的盒子里的这个——克拉达吊饰。」

「意思是你是特别的。」

大川憎恶地……发出散发悲壮感的声音说了。

「跟我送她的东西一模一样……没想到内村同学竟然知道克拉达的意义。甚至送给我,所以我后悔了。虽然我送给她的时候,在信上写了『因为跟我的名字很像。做掩饰……但是我后来发觉,内村同学统统晓得了。」

听了这句话,大川似乎激动起来,猛然逼近他。

「以前我就觉得真吾很温柔、很包容我。我从以前就喜欢你,真的,一直很心仪你。虽然我知道真吾喜欢杏梨,但是我也一样好喜欢真吾……」

「是我不好。内村同学转学后,我曾经跟她传过几次mail,有时还通过电话。跟她说我不如道该怎么做才能跟大川同学顺利交往下去,拜托她告诉我女生的心情,听我诉说烦恼……我想和内村同学保持联系。丝毫没想过……这样会伤害内村同学多深。」

「愚蠢透顶!啊啊,像你这种人,我受够了!」

大川这么嘀咕,真的很蠢。麻烦到别的地方吵。我本来要这么说,但是大川把脚伸出车外一半,就是不肯下车。

她在发抖,膝盖不停打颤。不知道是因为愤怒、绝望还是紧张,似乎站不起来。

其实这个女人一直很害怕吧。之所以逞强到别人都看不过去的地步,也是为了隐藏恐惧。她害怕是不是会被真吾甩掉、被讨厌,窘迫之下摆出那种态度。

总觉得可笑起来了。我不是什么圣贤,没有资格嘲笑别人逞强,也没有资格瞧不起别人死命不肯放手。我是对自己感到可笑。看着跟自己非常相似的女人,就好像看着镜中的自己,多么可笑。

至少……希望能够帮这个女人找台阶下……咳!一点也不像我会干的事,我是不是吃错药

男的说着说着,渐渐冷静下来。

「我认识的一个叫伊藤的人去福冈时,碰巧和内村同学成为朋友,收到这个吊饰。说是要伊藤同学帮忙扔进横滨海里。」

伊藤……吗?那个女人还是老样子,不顾自己,顾着照料别人,她真的很傻!

想忘也忘不了,无可救药的老好人啊,伊藤。

「扔掉是当然的。你真差劲,真吾!」

「内村同学顾忌大川同学,要舍弃我送她的东西,也再三要我别再联络她……最后拒接我的电话。内村同学似乎对伊藤同学说了真心话。她说,要是她继续有所牵扯,我和妳就永远处不好……」

「没错,明明就是我赢了,为什么跟真吾你就是不顺利呢?」

「大川同学,这真的是输赢的问题吗?我害妳和内村同学失望了……就只是这样而已吧?

对不起,我再也不会用为妳好当借口,装作为妳着想。」

啪!响亮的巴掌声响起。这是当然的,就是要这样制裁优柔寡断男。

「再见!我们交往,从一开始就有困难。」

大川冲下车,脚软跌了一跤。我和男的立刻伸手,但两边都被她甩开了。

「忍……别过来!别碰我!真吾也是!」

大川轮流瞪我们,从她眼睛涌出水滴。

「大川同学,有没有怎样?」

「不许哭!睫毛膏要是掉了会变成熊猫眼!」

「睫毛膏和眼线都是防水的啦!」

大川一边反驳,一边拿手帕按住眼角,转过脸去,肩膀微弱地颤抖。

虽然知道这是多管闲事,也违反我不跟别人牵扯太深的原则,但我还是不经意说了一句:

「妳最好还是跟这个男的分手。既然他都说别的女人比较好了,这家伙真的值得妳不惜再继续利用我也要挽留吗?」

「铃木同学……就像你说的,我确实是用情不专,请不要责备她。」

「你闭嘴!你愈插嘴,事情愈复杂。」

我喝斥无可救药的斯文男。

「忍,你不气我利用你吗?」

「我是以有不有趣决定,不是看喜不喜欢那个女人。所以,拜托妳也做个有趣的了结。」

大川摇摇头。

「这我办不到。我不晓得你对有不有趣的定义是什么,顶多在自己心里潇洒地做个了结就要偷笑了。」

坚持逞强到底的女人……为了那家伙,干脆当作是自己的错,大川这女人也真是老好人。

原来老好人的女人意外地多吗?不是只有……忘不了的那家伙而已。

我轻轻拍拍大川的肩膀,关上车门了。我命令司机:

「久等了,开车。」

隔天早上,大川又像之前那样在校门口等我到校。

「忍,我已经不要你了。」

大川高声宣布,充满自信地微笑着。上学途中停下脚步的学生吵嚷起来。

「妳这女人了不起,居然要舍弃我。正好,比缠着我不放要好一百倍。」

是吗,这就是逞强女的了结方式吗?果然是个有趣的女人。

「我也不要真吾,我要去找更好的男人。」

大川踩着大方的步伐走向校门内——转身面向我。

「可是呢,忍。你这个人,远比你自己想的还要好喔。你的心,更甚于外表!」

她大喊一句,就转身,用冲的跑走了。

「啰唆!少装得一副很懂的样子!」

我怒吼回去,忍住了快要浮现的苦笑,胸口深处痛起来。

那个吊饰,扶着爱心的双手……昨天大川位们说过,那双手有意义。就像我在四下无人的时候,会不自觉用双手按住疼痛的胸口一样……那或许是单恋,或是失恋的记号。

我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中曾经掌握住一个人,以为好不容易抓住她的心……

但是那从这双手中溜走了。

再抓住的一天会到来吗?总觉得遥遥无期……比地球毁灭的一天还遥远。

「我什么也没做,对吧?」

被我一问,男的点头。

。大川佩服地

「我和铃木同学一点关系也没有。铃木同学,不好意思,谢谢你带大川同学回来。今天我有件事一定要告诉她。」

男的说得格外坚定。

「那就好。」

「我不想听,你凭甚么自作主张决定,我不要!」

大川要甩开男的伸过来扶她的手,吊饰从她身上弹出去。

终章A side——内村杏梨

九月下旬,高一的第二学期过了将近一个月。

福冈这里也终于摆脱残暑,早晚的空气渐渐变凉了。

这天是星期六中午。我——内村杏梨结束上午的社团活动,回到家跟外婆一起吃午饭。

「怎么不跟朋友一起吃完再回来呢?」

外婆担心地问。

「杏梨应该有人陪吧?」

「妳放心,大家都忙着约会什么的。而且我一个人乐得悠哉。」

其实我在存钱,我想去横滨玩一次。伊藤同学——千寻邀我过去。

结果,还是不知道爽歌的下落。我也用尽方法,再也想不出任何头绪。而且,我的重心也

渐渐转移到其他事情——像是这边的朋友、社团活动和课业上。

千寻对我说过很多次,要我不要把答应找爽歌的事当成重担。她说,只要内心一角惦记着她,就算只有这样,爽歌一定会很开心的。千寻要我重视自己的生活。

我跟爽歌的确只相处了短短两个多小时而已。但是我不会忘记她的,因为她是我在福冈第一个朋友。

铃木同学似乎仍然在内心一直寻找爽歌,看来他非常喜欢爽歌。如果也有人这么喜欢我就好了,要是我有了喜欢的人的话……

我有点羡慕呢……不过,我暂时不想谈恋爱。

从遇见千寻及铃木同学的那天之后,很快就要一年了——就在我吃完午餐洗碗的时候,

「嘟嘟——」亥关的电铃响了。

这是问老房子,与其称为电铃,感觉称为门铃比较合适。

「来了——」

我一边用毛巾擦手,一边打开玄关的拉门……我差点以为心脏要停止了。

「…………仓田同学?」

「那、那个,幸好妳在家……好久不见了,一年又两个月没见。」

只见穿朴素衬衫配背心及经典款牛仔裤的仓田同学,一边害羞微笑掩饰紧张,一边递出包装纸印了月饼的盒子。

「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你……你来做什么?应该说你怎么会晓得我家?」

「我硬是拜托伊藤千寻同学告诉我地址的,我们念同一所高中。地点是用网路地图查到

「可是,我根本没跟千寻提过……你的名字……总是用,『那个人「或『他「之类的代名词。」

「这个。」仓田同学张开手心给我看。闪闪发亮的小东西……是克拉达吊饰。我拜托千寻「丢掉」的吊饰……不会错的。

「伊藤同学还给我了。听说是铃木……铃木辉同学从这个吊饰,发觉我和内村同学的关系的。」

这是怎么回事……?千寻明明说过,她本来打算丢掉,但是一直找不出时间,之类的话的……

就在陷入混乱的我说不出话时,仓田同学要我握住克拉达吊饰。

「……能不能请妳再收下一次呢?我这趟来,就是为了把这个交给妳。」

「可是,大川同学……」

「我和她都已经认清了,我们果然不适合在一起。」

我……手一松弄掉了毛巾,吊饰也掉下去。叮铃一声,在玄关磁砖地板发出小小的声响。

仓田同学蹲下来捡起毛巾和吊饰。

「内村同学,妳知道克拉达守护的意义,对吧?我以前认为护身符顶多是求心安;但是当这个克拉达吊饰在缘分的引导下回到我手上时,我实在无法不在意,那就彷佛是要我重新思考自己真正的心意。」

仓田同学一站起来,兢一口气滔滔不绝,彷佛来这里前练习过好几十逼一样,说:

「不行……吗?我希望和妳交往。某个人——一位叫加代子小姐的老太太对我说了:『就算会失败、会出尽洋相、会受伤,关键时刻最好还是贯彻自己的心意比较好。只要贯彻心意,到了遥远的将来,就不会后悔终生,会成为怀念的回忆。后悔跟回忆是不一样的。』」

「杏梨,别站着说话,请人家进屋里来呀。虽然又窄又旧。」

看到外婆从我背后探出脸来,仓田同学礼貌地鞠躬说「幸会」

就算我烦恼的时候,依然温柔地守在身边关心我的外婆。

明明应该很担心,却绝口不提,总是面带笑容说「只要吃顿好吃的,自然会有办法的」

我便能感到安心。

仓田同学朝外婆不停鞠躬。

「啊,好,请务必品尝看看。请问,方便打扰吗?」

「请、请进……」

我请仓田同学进屋里来了。

那天傍晚……我在旧城址的公园角落哭了。

我是第一次高兴得哭了。

第一次和仓田同学两个人一起散步,手牵着手……手发抖了。

仓田同学向我道了好多次歉,就算我拜托他「真的没关系了」还是继续道歉。对我说:

「就算是这样不中用的自己、就算相隔一千公里,妳愿意跟我交往吗?」

「我一直喜欢妳。」他轻声对我说了。

「我伤害了妳和大川,就因为我一心误以为那样做是温柔体贴。」

仓田同学道歉,生涩地握住我的手……把我搂进怀里。

其实我本来不觉得仓田同学帅喔!我也早就发觉,就算脸长得算好看,个性跟大家形容的温柔贴心其实有段落差喔!

所以我才受到吸引的。就因为仓田同学不帅……很奇怪,对吧?但是总觉得和仓田同学在一起,好像可以不必拘谨,毫无顾忌地自在相处,实际讲过话以后感觉很放松……于是就喜欢上他了。

我觉得大川同学也是喜欢上了仓田同学拥有的「真正优点」。而找做了对不起大川同学的事,擅自喜欢上仓田同学。

这段恋情,我本来打算放弃的。我本来以为转学是好机会,可是我却忘不了。

我把压在自己房间书桌抽屉深处的纸找出来,摊开给仓田同学看。那张纸被我揉成一团以后重新摊平,变得皱巴巴。

当时我在飞机上看过以后吓了一跳,接着后悔……脑袋发烫就揉掉了,那是仓田同学给我的信。

『内村同学:

因为我看这很像我的名字觉得很有趣,所以不嫌弃的话就收下当作纪念。这是名为克拉达的造型。据说原本是戒指,象征友情的双手扶住爱心,爱心戴着象征不变心意的王冠。

……其实不光是友情……是另外一种……护符。

我不会忘记妳。仓田真吾。』

仓田同学也带了我连同克拉达吊饰一并给他的信,当然他的手机就挂着那个吊饰。

『仓田同学:

这是名为克拉达的坠饰,据说是保佑相隔两地的人心系彼此的护符。象征友情的双手扶住爱心,爱心戴着象徽不变心意的王冠。希望有一天能再见面。内村杏梨』

两封信写了同样一句话,就连说不出爱心象征爱情的部分都一模一样。

仓田同学帮我的手机挂上克拉达吊饰。

「今后这支手机,会将我们连系起来,克拉达护符会守护我们的。」

就算跟心爱的人分隔两地,应该也会守护两人情牵彼此。

「我这个人很爱操心。」

仓田同学害羞地耸耸肩。

「所以,妳愿不愿意再收下这个?」

他把纸制的简易戒指盒放在我手上。打开一看……是银制的克拉达戒指。我第一次……看到实物,不是网路上的图片。

「但愿尺寸合就好。」

颤抖冰冷的手牵起我的左手,为我戴上。失败了好几次以后,戒指终于套进无名指。

虽然大了一点……但是我就要这个,非这个莫属。仓田同学啊,这个心跳声,你也听得见吗?

不对,你的心脏一定跳得更大声。

我一凝视你,你就把我搂进胸前了。你听,跳得这么快、这么响亮的声音传过来了——诉说着,我们活在这里。

终章B side——铃木辉

高二的春天来了。

一直被人叫矮冬瓜的我———铃木辉不知不觉长到了一百八十公分。两年前跟星野分开时,还不比星野高多少,现在应该差了二十公分。

以往我要稍微抬起眼睛看的干寻,如今换我从高处往下看她……每次这样看她,我就会浮现一个念头——

我和星野重逢时,是不是也会变得像这样从高处往下看星野呢?因为千寻和星野以前差不多高。

星野会说什么呢?

——哇啊,铃木同学,你长高了呢。吓了我一跳……长高以后的铃木同学也一样迷人——

我起了幻听,胸口隐隐作痛。

我每天都看手机,从不间断。

从我和星野还在一起时用到现在的手机,已经变得伤痕累累,颜色也褪了。每天我都确认有没有mail,看好几次星野的照片。

从来没有忘记过。

不管是什么日子、发生任何事,就算在梦中也一样。

我想见她。

星野,一眼就好,我想再见妳一次。想遇见妳——

四月中旬一天放学后,我和干寻一如往常一起回家。我们转乘公车上下学,转车地点是热闹的车站前。

因为有些时间,我们逛了一下街。今天傍晚很暖和,舍不得直接回家。春宵……八重樱的花瓣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飘过来。

「那个,辉,你看。」

干寻指着街角购物中心的橱窗,拉我过去。

『果然没错。你记得吗,辉?克拉达。』

「记得啊。」

饰品店的橱窗挂出「春季爱尔兰展展览的装饰,还摆了兔子玩偶。

用幸运草与绿色招来幸福」的看板。整体充满了幸运排

原来绿色的幸运叶草是爱尔兰的标志。

另外,搭配「想不想化身为妖精?」的文字,还陈列了一幅古城坐落在满山丘花间的风景照,吊着蝴蝶翅膀的妖精人偶。

其中一角配合「您知道克拉达戒指吗?这是爱与友情的护符」的解说,挂着克拉达图案的旗帜。下方排放的银色首饰就是克拉达戒指,也有金色的。

「杏梨和仓田同学好像交往得很顺利。春假期间,两个人都打工,存到交通费见面了,在中间点的大阪。」

「哦,那真是太好了。」

看干寻高兴得像是自己的事一样,我也回以笑容。很久没看到那个戴王冠的爱心了。那天在飞机上,星野似乎也拿过那个爱心。她想必说了「很可爱呢」。

星野的身影,随时浮现在眼底,声音在耳朵深处重现……

「话说回来,辉,你要负责采购新生欢迎会的东西吧?」

千寻本来要迈开步伐,忽然转头看我。

「这边有一家很便宜的店,你要不要去看看?」

啊,对喔。不管我内心挂念什么,周遭的时光都不会停止流动,日常生活及朋友交际接二连三向我招手。像这样每天都过得很忙,忙到都忘了的话就能轻松……不对,我不会忘记的。

我绝对不会忘记我相星野的约定。

干寻看我的脸。

「……抱歉,还要妳陪我来。」

「没关系啦!你自己去买的话,可能会因为买了不必要的东西而超出预算喔!」

啊,不要讲得那么白啦。我不知为何想笑。

千寻就是这样,总是扮演我的姊姊。不是因为我们是儿时玩伴,所以我才偏袒她,干寻是真的很可靠。

两年前……国三时,看我因为星野消失而一蹶不振,千寻总是为我注入活力。

——『很可能考不上志愿校?那我来督促你念书,你要加油!』

干寻后来改变志愿,跟我一样选择星南学园。所以,用同样的参考书准备考试,模拟考试

也是解同样的问题。

——『你不可以继续消沉下去!你要磨练自己当一个好男人,这样不管爽歌什么时候回来,你都有脸去见她!。』

她真心为了我好而生气,干寻在我心目中很重要,总是陪在我身边。

「干嘛啦!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

干寻狐疑地瞪我。看她脸红鼓起腮帮子,我忍不住笑了。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因为有干寻,才会有今天的我。」

我抓住干寻的肩膀,注视她的眼睛。

「谢谢妳,这两年来妳一直陪在我的身边,虽然我总是让妳看到丢人现眼的一面。」

千寻扭动身体,躲开我的手。

「幸好有妳陪着我,我真的很感谢妳!」

没想到干寻再退开一步,眼神不以为然。

「……辉,你怎么了,你坦率到让我觉得思心。」

她冷冷地撇下这句话。

妳这个家伙!我难得向妳道谢耶!

「笨蛋辉。」千寻喃喃地动嘴唇,就别过脸去了,她转身背对我离开。

怎么了……在害羞吗?既然这样就直说——就在我要走近千寻一步时,周围的人群突然嘈杂起来。

往来行人都停下来,一边交头接耳,一边仰望上方。「咦,你看!」也有人指着上方示意同伴关注。

「怎么了?大家在吵什么?」

我转头仰望背后,干寻也一样。

只见成排大楼外墙的巨大萤幕。这样的萤幕在闹区正中央不只一个,好几个排在一起——全都映着一个美少女。

装饰着花朵的头发飘扬,穿着天女般既薄又柔软的白衣裳……

噗通!我的心脏发幽巨响。

视线与画面中的美少女交错。

「……星…………野……?」

乘着歌声优美的音乐,手拎薄纱,同风及光嬉戏的少女……那双眼眸,牢牢不放地吸引所有人注视她的演出。聚光灯也变得仿佛散发灵气的天生女演员……星野爽歌………

「将妳每一瞬间的「美丽」,永远刻印在心——。」

旁白的声音传进耳朵,众人回过神来。

「是数位相机的广告啊——」

「我还以为是电影呢!」

「我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

「好美的女孩!好像妖精喔!」

「是谁?以前没看过她,是新人模特儿吗?」

众人的议论穿过我的耳朵消失。

噗通、噗通、噗通,因为我的心跳声盖过了那些声音。

那是……怎么可能?不对,我不可能会认错人。

「辉……那个女孩该不会是……」

千寻喃喃地说道。不过我也听不清楚。

影像重复播放,稍微换个模式,一再重播。

「星野……!」

终于遇见妳了。妳、就是妳,星野爽歌,我终于找到了!

后记

感谢各位拿起『铃木同学,我爱你— With Precious Heart—』。

我是创作本书内文的时海结以。

本书和,铃木同学,我爱你—Pure White Love—b同样都是『铃木同学,我爱你』的原创剧情小说。真的非常感谢读过『Pure White Love』的各位读者。多亏各位的支持,才能够推出小说版第二弹。

这次故事的时间点是在原作漫画第七集第弘话前后。内容是描迤辉等人从国三秋天到高一这段期间「发生过这种事说不定」的短篇连作集,副标题的Preciouslll~「宝贵」的意思。

之所以会选择以心为主题,灵感是来自今年春天勺Sho-Comib附录的「铃木同学行事历」封画。辉和爽歌拿着爱心气球的模样非常可爱。

读完本书以后,或许有读者咸到不可思议—爽歌究竟怎么样了呢?

关于这点,池山田刚老师也在后记提到,还请各位看同时发售的原作漫画第八集确认。后续就从那边开始。

再来是住在横滨与福冈的各位读者——

各位或许会觉得街道的样子跟实际不一样,因为是以故事流程及趣味性为优先考量,还请各位见谅。

写这本小说时,承蒙池山田老师继前作之后,再度宽大地允许原创角色及剧情,更绘制了出色迷人的插图。

由衷感谢老师。

另外,提供资料的九州男儿?儿童小说家友乃雪老师,以及指导监修博多话的小小儿责任编辑,承蒙几位帮助了。在此致谢。

然后要向阅读本书的您,全心全意献上最大的感谢。

愿您的每一天也充满爱与友情!

边仰望着积乱云腾涌,记于今年首次于高原度过的盛夏日时海结以

原作者后记

大家好,我是池山田刚。

这次『铃木同学,我爱你』小说版推出第二弹,我真的很开心。

延续第一弹,这次仍然请时海结以老师执笔。听说这次的故事关系到高中篇,一方面感到高兴,一方面也担心高中篇才刚开始不久,真的有材料可写吗(汗)。不过实际读过完成的小说以后,我大吃一惊。

故事从国三夏天到高二春天,填补了在漫画中空白的两年。加上杏梨、仓田同学、大川同学、老婆婆等大量原创角色出场。所有人巧妙地融入故事,与辉、干寻和忍互动牵扯,带来影响……大胆而致密细腻的构成,以及故事之巧妙,看得我非常惊讶,然后充满感动。

时海老师,真的非常谢谢您创作了这么棒的故事……!(泪)

原创角色中,我喜欢大川。她真是既可怜又可爱,希望她务必找到比仓田同学更好的男人得到幸福。(途中我以为她跟忍会配成一对,看得我好紧张(笑)虽然他们感觉也相当配……)

另外,这次故事的忍很帅……!明明很冷漠却没办法彻底冷血的部分,深深打动我的心。

快刀斩断仓田同学的优柔寡断,这部分也很爽快。小说第一弹时最触动我心的也是忍的剧情,这次果然也是忍最棒。(笑)(应该说时海老师笔下的忍远比漫画更帅气迷人……!)

还有,爽歌和父母在飞机上的场景看得我非常想哭,无法克制眼泪。

(就因为今后的故事发展是那样……)「啊啊,就算只有短暂的时光,爽歌一家曾经幸福过呢……」的想法,与「明明对未来充满希望、明明曾经这么幸福,为什么……」的心情,教人倍感难过。

因为我非常喜欢爽歌的父母,一直很用心描写这两个角色,所以两人能够在这次故事登场,我非常开心。爽歌爸爸的个性比原作更加可爱,抚慰了我的心。(笑)爽歌妈妈也很可爱……!

另一段引人热泪的剧情是老太太和辉的场景。辉笃定地认为「就算过了六十年,我也绝对不会忘记爽歌……!」的场景,也比原作更加帅气,看得我掉下眼泪。还有就是故事最后以终于发现种似星野的少女的场面收尾,这样绝妙的安排再度让我感动。心想:「时海老师太棒了……!」明明是原作者,却冒出想看后绩的念头了。(笑)

喜欢的场景真的列也列不完,承蒙老师为‘铃木同学’的故事增加深度,我真的对时海老师满怀感谢。

诚挚希望能够有众多读者阅读这个故事。

话说漫画第八集已经与这本小说同时上市。

第八集接在这本小说的结尾之后,展开后续故事。

爽歌究竟出了什么事,以及最后出现的少女的真实身分将会在第八集揭晓,希望各位也能赏光。

请各位继续关注四人长大后的恋情发展。

最后,拿起本书的各位读者、负责执笔的时海老师、提供协助的各位责任编辑,真的真的非常谢谢大家!

怀着由衷的感谢。

池山田刚

和邪の推倒 发表于 2011-6-29 22:12 [url=forum.php?mod=redirect&goto=findpost&pid=8958470&ptid=3216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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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还有小说啊~~~

慢慢看,为忍寻而纠结啊~~~

= - =漫画用40多话来描述2人的初中生活。。。小说1卷足以。。。囧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