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於是少女獲知了真相

儘管生態上多有雷同,吸血鬼族與魔物吸血怪卻是截然不同的生物。

雖然兩者皆為人型,且都吸食生物的血液,但吸血怪屬於不死者的一種,具有不能照到陽光的弱點,也很害怕聖水。此外,吸血怪必須定期吸食血液,不然將無法維持身體而化為灰燼,不過吸血鬼就沒有這樣的問題。雖然未吸取足夠血液將導致能力受限,但即便處於這種狀態,吸血鬼仍具有超乎常人的能力。因為吸食血液的關係,吸血鬼被視為魔物而遭受迫害。所以基本上他們都不會暴露身分。由於吸血鬼擅使隱藏狀態的術法,通常難以指認其存在。

對他們而言,要混進人類社會並不難。有些書記載他們可透過吸血行為增加同伴,不過那其實是誤傳。吸血鬼能夠藉由吸血暫時支配對方。

『一旦被吸血,就會成為吸血鬼的同伴』這種說法之所以廣為流傳,應該是剛好有人目睹受害者抵抗失敗,受到操控之故。由於繁殖能力與常人無異,吸血鬼的數量恐怕不會大幅度增長。據說利用邪法或咒法等禁術可將人類變為吸血鬼,不過目前並沒有留下任何可靠紀錄。

「呼,好不容易找到像樣的書,卻沒什麼收穫呢。」

在大圖書館的角落裡,我從佈滿灰塵的書裡抬起頭來。開始進出大圖書館已經一個星期。在這個書價昂貴的世界裡,大圖書館的藏書量堪稱世界第一。周圍鬧鬨鬨的。在原本的世界裡,進入圖書館就要保持安靜,不過這裡卻沒這種規矩。不少人成群結隊邊聊天邊調查,以便蒐集任務的情報。為了査清楚米娜莉絲身上出現的異狀,我到處尋找吸血鬼的相關書籍,可惜這些書籍記載的多半平凡無奇,派不上什麼用場。目前只找得到不査也知道的內容,或是將吸血鬼視同吸血怪、從宗教觀點加以批判的。雖然我也想了解『吸血鬼化毒』,但吸血鬼及毒物相關的書籍裡對此都沒有任何記載。自然更沒有關小酷的記述了。

「也罷,果然沒那麼容易就找到。」

我攝著頭嘆了口氣。話說回來,既然大圖書館找不到的話,乾脆直接找人問還比較快。或許得找機會去見見那個自我中心的混蛋了。

「偏偏我又不想看到他。那傢伙很惹人厭呢。」

我蹙起眉頭,再度嘆了口氣。那股力量如此強大,也不是不能用,不過還是想先弄清楚再說。雖然想試試看能做到什麼程度,但最好還是謹慎以對。

「總之,這樣就調查得差不多了,明天就潛入迷宮吧……嗯 ?」我正要合上最後查閱的書籍時,發現還有一頁沒看到。「嗯,啊,又來了喔……」

真祖吸血鬼乃世上最悠久的存在。

作者 • 托爾柯克洛伊 。

光是這句話就佔用了一整頁。

「受不了,這世界的人都是中二病嗎?不對,奇幻世界本身就是中二病吧。」

這些傢伙好像非得在自己寫的書裡塞點什麼才甘心。以前有人把疑似藏寶圖的東西裝進封面的暗袋裡,透光看過去才會浮現神秘圖案。更講究的是注入魔力後,書內文字便散發微光產生變化,有的還會發出詭異的聲音,比如『力量之人啊,滿足吾人的渴望吧……』。拜託別鬧了,害我想起了不堪回首的往事。 嘆著氣合上書,剛好時間也差不多了。我抱著拿來的幾本書,一一放回原本的書架上。

「啊,找到了 !」「嗯? 」我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原來是蕾奧妮。

「怎麼?找我有什麼事嗎?」

雖然常聽米娜莉絲轉述,但這是我自入學考試以來,第一次當面碰到蕾奧妮。然而她適度地掩飾了之前明顯責怪我的態度。看到她態度變來變去,我真想開門見山地問個清楚。我應了聲後,蕾奧媚,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接著才開口:

「我有話要說。去酒館談吧,你願意陪我喝一杯嗎 ?」「……好啊。但我不用餐,也不喝酒。我得趁太陽下山前儘快回去才行,不然就吃不到米娜莉絲特地準備的飯菜了。」「是嗎?」

蕾奧妮瞬間露出複雜的表情,隨即轉身前進。我也跟了上去。

(雖然感受不到什麼敵意,但怎麼想都不像是要聊開心的話題。)

我心懷鬱結地離開了大圖書館。

明明天色還很亮,蕾奧妮帶我來的酒館裡卻人聲鼎沸,十分嘈雜。

「大姐,再來一杯。」「……喂喂喂,你要喝多少才滿意啊 ?」「又沒關係。你知道我等了多久才逮到機會跟你說話嗎?我一直在迷宮入口苦苦守候,為什麼你人卻在大圖書館裡啊?」「我哪知道啊。有話想說的話,請米娜莉絲轉告一聲不就得了 ?」「我怎麼可能這麼做啊 ?討厭啦!我不想跟米娜莉絲鬧得不愉 !」「不一定會變成這樣。老大不小了還撒嬌,妮已經醉了啦。」「酒是人生的樂趣,人生就是要喝醉。長大以後啊,沉重的話題就沒辦法在清醒的情況下說出口了,喂,你也喝啊 !」「就說我不喝了。你到底是怎樣啊 ?」

我都已經做好心理準備要跟蕾奧妮談了,她卻說『總之先來一杯』,轉眼間喝得酩酊大醉。 面對毫無進展的狀況,我已經傻眼到忘記生氣了。

「算了,我要回去了。」

慢慢喝完柑橘類的兌水果汁後,我放下杯子起身。

「等一下,別想逃啊。」「唉,你夠了沒啊?」

當我準備離開酒館時,蕾奧妮緊抓著我的手不放。

「你太不懂情趣了啦 !」「……」 『你這男人真無聊,一點都不瞭解風情,沒辦法,就讓妾身來教教你吧。』

蕾奧妮想必只是隨口說說,不過我卻想起了往事。

「……情趣啊,……好啦,你到底想說什麼 ?」

被她那樣一吼,我只好又坐回到座位上。 不知道是不是回憶帶來的感傷使然,看著醉得厲害的蕾奧妮,我疲憊地嘆了口氣。

「你捏造了旅行的目的,還有掩飾你們一心想復仇的事情。」

那句話彷佛是趁我不備時下的毒。

「唔。」

蕾奧妮的視線回到我身上,紅通通的臉依然帶有酒氣。然而直直凝望著我的雙眼卻炯炯有神。

「我看見你懷有強烈的憎恨,內心都被鎖鏈染上了復仇的色彩。」「……喔。」

我沉下語氣。奇怪的是,我絲毫無意追問她是如何得知的。

「米娜莉絲依然是個好女孩,席莉亞應該也是本性善良的孩子。我知道你很重視她們,所以說還是放棄復仇的念頭吧。宇景,你錯了。」「喔,我錯了是嗎?」「對。哪怕她們甘之如飴,你的所作所為不過只是惡質的洗腦罷了。」「……洗腦。原來如此,洗腦啊。」

蕾奧妮確實說中了。

不過那是屬於我們的誓約,誰也無法介入。

所以我還是覺得很不爽。

「那兩個女孩有你,你也有她們,所以一定能夠重新來過。難得有訓練模式的機會,所以,把上次已經結束的忘了吧。我們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這次一定能順利成功的。」「……」「平白浪費時間也未免太可惜了。你也知道籠罩全大陸的法國大結界再過半年就會被廢除吧?到時候全大陸都會淪為戰場。不過要是現在就採取行動,我們一定能拯救很多人。不光是為了你,也為了米娜莉絲她們,這樣才是最好的……」

我嘩啦一聲地把水潑向蕾奧妮的臉。

「呵,你有完沒完啊。」

原本想等她說完,看來還是不行。

「你幹嘛啊 ?」「如果用對錯就能化解心中的痛,事情就不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了。」

我直接表露出一直隱藏的深沉情緒。

「復仇無法帶來任何結果 ?就算報仇也得不到幸福?那又怎樣 ?」

沉重的黑暗不斷湧出。

「哈,真令人作嘔。那不過是隻看表面的空談。你那些話只有旁觀者才說得出口。你無法理解怨到殺了某人尚不足以解恨的心情,所以只能從旁觀者的角度看待事物。」

聽了蕾奧妮不經大腦的說教,一股熱氣頓時自體內湧出。

「我大概猜得到啦,你不想弄髒自己的手是吧?對於那些飽嘗艱辛、慘遭踐踏的骯髒傢伙,你根本不願設身處地為他們想吧?啊啊,我明白這種心情。因為我以前也有同樣令人作嘔的潔癖。不過我倒是沒無恥到直接說出口啦。」

我惡狠狠地瞪視著蕾奧妮,心中焦躁得不得了。

「老是把正論掛在嘴邊很開心嗎?小丫頭。」「唔,這話我可不能當作沒聽見喔。我是為了你們好啊!」

然而蕾奧妮卻不畏我的眼神勇於反駁。看來她並不是抱持著半吊子的心態插手管事。正因如此,我好像在她身上看見了以前的自己……火熱的憤怒裡交雜著類似自我憐憫的煩躁。

「那種事情也成不了理由。無論你怎麼想,那樣的正論對我們而言連狗屎都不如。」「唔。」「在我們看來,你的滔滔大論只是異想天開。打從一開始你就想錯了。」「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既不想做正確的事,也無意為非作歹。能拿的東西就拿,該重視的事物就好好珍惜。不過即使拋開一切,我也一定要讓所有該死之人遭受應有的報應。」「天啊,為什麼要做出這種選擇!?你不是很重視她們嗎!?與其回首過去,更應該積極放眼未來才對吧 ?」

蕾奧妮咬牙切齒地盯著我。

「我就說,你想錯了。我們並沒有回首過去。至今我們仍深陷該死的地獄深淵,連一步都動不了。因為我們發誓絕不讓事情就這麼結束。什麼忍氣吞聲、忘掉一切,朝光明的未來邁進?這種話也未免太荒唐了,誰受得了啊。」

無論是可笑的悲劇。哭到淚乾的苦惱。還是足以令人四分五裂的憤怒。讓發生過的一切過去,等待傷口逐漸壞死,這種人生比家畜還不如。

「正因為無法抱著這種心情活下去,也無法接受這種結果,我們才選擇復仇。為了讓自己能夠繼續活著向前邁進,也為了不讓一切結束。」

為了不讓擅自落幕的悲慘現實結束。為了一定要讓那些傢伙體驗窮途末路的黑暗地獄。然而除了我所說的話,眼前的少女還是不死心。

「沒這回事 !一切都能重新來過的,因為我們得到了機會啊!」

蕾奧妮激憤地拍打桌面,起身駁斥著我。

「魔族之戰愈演愈烈,許多無力反抗的人都死了 !甚至有夥伴為了保護我而死。不過,這次我絕不會重蹈覆轍 !」

不曉得是因為酒醉還是憤怒,她的臉紅通通的。即使如此,那雙眼睛依然透出強烈的意志。

「我、我們可以改變未來!到時候像米娜莉絲那樣無端受害的孩子都能獲救喔,你明白嗎!?」「嗯,我明白。我們擁有上次的記憶,能將這套爛劇本改寫成喜劇,讓無可救藥的人渣墜入地獄。」「開、開什麼玩笑 !」

蕾奧妮的眼神十分率直,但又帶有濃濃的怒意。 也許,她真的很想挽救一切吧。儘管我覺得這種想法十分傲慢,倒也不是不能理解。不過我已經無法對這樣的情感產生共鳴,唯有心情變得愈來愈煩躁。

「我明白你想復仇的心情,可是你要把寶貴的時間浪費在這種事情上嗎?再怎麼愚蠢也該有個限度吧!我們能夠扭轉過去只能放棄的悲劇!我們能夠阻止過去制止不了的悲劇 !拯救沒能挽救的生命……」

這句話輕易地刺激了我不願被觸及的部分。

「閉嘴。」「夠了,閉嘴。」

啊啊,真教人火大。就是因為不想再嚐到這種滋味,我才勉強自己保持沉默。結果還是失敗了,完全背離了我的期望。

「什麼叫明白我的心情。要是真明白的話,你就不會說出這種話了。繼續聽你唱獨角戲只是浪費時間。」「你、你什麼意思啊?』「意思是你離我們太遙遠了。所以別隨便探究,別接近我們,也別試圖理解我們。」

這麼說完,我起身將飲料錢擱在桌上。

「等一下 !我還沒說完……」「已經結束了,蕾奧妮。你的所作所為令我非常不快,別擅自解讀我們。j「什麼嘛什麼我們啊!這麼做絕對不是為她們好!你否定了她們能夠擁有歡笑的未來!」「這不是你能決定的事情,我與你已無話可說。」

說完後,我便離開了酒館。晚霞籠罩著整座城市,看起來彷佛濺上了血沫。

「什麼叫拯救沒能挽救的生命……」

我討厭自己。

總是抓不到理想又不斷犯錯,一點長進都沒有。嘴上髙呼著復仇,醜惡的卻在內心翻騰。

「就算時光倒流,我們也已經無法回頭了。」

就算有所自覺,就算下定了決心,我卻還是抱著這種不幹不脆的心情。

我最討厭這樣的自己了。

☆

「 不行,還是不行。若他們一旦一動手復仇,就真的回不去了。」

對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後,我趴在酒館的桌子上。結果我沒辦法說服他。即使如此,我還是有所斬獲。他的心還沒死去。

(我不曉得看過多少、多少這樣的人了。)

人類與魔族的戰爭陷入膠著,為了運送缺乏的物資,我拼命在各個城市間來回奔波。失去丈夫的妻子。雙親遇害的孩子。救不了妹妹的哥哥。得到好友幫助的士兵。我看過好多人抱著灰暗的心情,被絕望的色彩吞噬而不可自拔。還有不少人在復仇之路上奮力前進,即便心力交瘁仍死命呼喊。卻在途中死於兇刃之下。這些人臨死前口吐鮮血,面容有如惡鬼,彷佛痛恨著全世界般流下不甘的淚水。他們滿懷怨恨,憤怒得連命豁了出去。我也看過有人成功地報仇雪恨。可是大家最後都哭了。明明報了仇,卻哭得撕心裂肺。等到一切結束後,他們的臉上只掛著落寞的笑容。內心無喜,止步不前。只是一直靜靜地垂淚而笑。

「 不過如果復仇是為了活下去,那就還有得救。」

他還沒變成一心只想尋死的復仇者。他不是為了求死而復仇。

「我絕不放棄。」

以商業事務來說,這是最好趁早放棄的困難案件。不過這並非商業事務。我的腦海裡閃現受魔族抗戰波及而荒廢的村子,以及沉浸在悲痛之中的人們。 每次看到倒在地上的屍體’我都會想到可能身在某處的米娜莉絲。戰場上傳來哀嚎時,我總是擔心會不會是哪個夥伴死了。

「……我已經受夠那樣的未來了。」

我想快樂地笑著,我想過得幸福。

我再也不想看到徒具形式、沒有任何冷暖的笑容了。

「我不想再看到想要拯救的對象流淚了,我不想要這樣的未來。」

哪怕這是件無比艱難的事情。

我獨自將手緊握成拳。

☆

「水有了,食材有了,藥水有了,消耗品有了。」

在旅館完成最終檢查後,我滿意地看著行李。米娜莉絲和席莉亞已經去學園上課了。以往僅憑感覺施展魔法的兩人就像海綿吸了水一樣,魔法技術突飛猛進。過去她們好比在不會九九表的情況下計算四位數乘法。最好的證據就是米娜莉絲不會用初級的水系風系魔法,卻能施展高級冰魔法。全賴才能以感覺施展的魔法缺乏準度,會平白浪費許多力氣。能夠減少浪費的並非才能,而是幾千、幾萬、幾億凡人反覆嘗試的心血。雖然兩人一開始都不太情願,但知道這麼做能夠提升自己的能力後,她們都積極地吸收技術。

「那就出發吧。」

我自言自語地起身。目的地同樣是學園。不過到大圖書館報到的日子已經在昨天結束了。從今天起,我要正式潛入迷宮。老實說,在大圖書館還沒有得到理想的成果,不過我不能在那裡花更多時間了。加上昨天才跟蕾奧妮發生過爭執,現在差不多該開始攻略迷宮了。把米娜莉絲做好的便當塞進圓袋裡,向沉默寡言的老闆輕輕點頭示意後,我便離開了旅館。穿梭在路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我思考起來。

(不過能從蕾奧妮那邊獲得情報,真是意料之外的幸運。)

我採取了跟上次不同的行動後,影響差不多已經開始如實顯現了。魔族進攻頻率增加,使各國萌生強烈的危機感,紛紛開始認真增強軍備,以便因應『即將到來的那天』。

『沒有我』 — 這個要素對大趨勢產生了不少影響。

頂多只有獸國還沒有變化。

由於先前靠勇者這張牌擺平的貴族強烈反對,王國不再『召喚』勇者,而是透過『挑選』儀式找出替代人選。簡單來說,就是隨便從王國裡找個人取代我。王國假借大精靈的諭示招募人才,賦予大會優勝者勇者的稱號。

聽說這件事情時,我忍不住想立刻滅了王國。既然這樣也行,為什麼當初還把我叫來拯救世界啊 ?

法國則跟上次一樣,教皇派勢力抬頭。這回法國並未利用我迫使王國援助,而是撥出餘力,大舉攻略名為『不滅者靈柩』的大型迷宮。擅長對付不死者的聖女似乎也是主導者之一。本以為法國會跟選出來代替我的勇者打好關係,看來對於被『召喚』過來的我和『挑選』 出的新勇者,法國的待遇還是有所區別。帝國同樣大規模地攻略迷宮。一方面蒐集迷宮內強力的武器和魔道具,同時不斷培育禁得起苦戰的人。

我在上一次的人生也攻略過這座迷宮。

包含戰鬥奴隸在內,儘管死傷多數,進展似乎還算順利。獸國跟逼近而來的魔族不斷爆發小衝突。由於地理位置的關係,那裡受魔族的威脅最深。遇襲頻率遠遠高過其他國家。拜籠罩全大陸的結界所賜,目前尚未遭遇大規模進攻,也沒有任何地方受到致命性的損壞,不過應付起來還是很辛苦吧。

(最好當作有限的情報快派不上用場比較好嗎……?)

我走在路上這麼思考。總之,該做的事情還是一樣。現在得先盡全力取回原本的力量。

「 到了。」

我來到學園後方。眼前是學園管理的兩座迷宮的入口。四周設立了結實的柵欄,地面凹陷,呈現坡度平緩的半圓形。 目前只看得見零星數人站在那裡,似乎還沒有人進入迷宮。我本來就刻意選了不引人注目的時間,沒想到現在剛好沒人。

「 站住。你是想進迷宮的人嗎 ?」

來到盤查的樓塔前時,受僱於學園的衛兵正守在那個地方。我深深嘆了口氣,重新打起精神。接下來要進入的並非在王都時帶著米娜莉絲一起攻略的初級迷宮。也不是在達特拉斯鎮為了引發魔力風暴而攻略的迷宮。

「請出示學園相關人士的證明。」「這個可以嗎?」

這麼說完,我晃了晃學園證。

「喔,沒問題。歡迎蔽臨『魔宮卡邦海姆』。不過如果只有一個人的話,最好不要潛入超過五層。畢竟這裡跟一般迷宮不一樣。」「我知道。」

通過審問後,我走向緩坡來到了迷宮入口。切割方正的巖壁上有扇近五公尺高的『門』。門面點綴著好幾條蛇纏繞而成的雕刻,散發出跟迷宮相同的魔力。守在迷宮入口處的衛兵身後,有面淡綠色的牆,牆面遍佈密密麻麻的溝槽。更往裡面走,可以看到兩扇門。我接下來要挑戰的並非一般荒郊野外的迷宮。深入地底的階層型迷宮,從這個國家建國前就存在了。『魔宮卡邦海姆』是總計五十層的大迷宮,同時也是此地國名的起源。

……不過。

「嗯?啊,喂,那邊是讓學生實習時使用的迷宮之一,魔宮入口是另一邊的門喔。」

我走向的是實習用的『試煉迷宮』。

「有問題嗎?」「不,是沒問題啦……那個地方叫『試煉迷宮』,裡面只會出現『瘋狂人偶』,一般冒險 a嘗不到什麼甜頭喔。」「我知道,不過我就是要去那裡。」

站在門兩邊的衛兵親切提醒,但我只是輕輕揮了揮手,轉身背對『魔宮卡邦海姆』的入口,打開通往『試煉迷宮』的門。

一踏進門內,氣氛頓時為之一變。

「『咕……咕咕咕咕。』」

眼前是狀似泥娃娃的魔物『瘋狂人偶』。以焦褐色的土形塑出歪七扭八的人偶,發出彷佛機器耗盡油料的聲音。襲擊而來的同時,身體也跟著嘩啦嘩啦地瓦解崩落。我揮劍斬斷瘋狂人偶的腳,不翼前邁進。

「我就直攻入口,順便暖身吧。」

拿瘋狂人偶練劍暖身的同時,我一口氣沿階梯下降到最底層,抵達了最深處的房間。比先前還大的空間裡有座精雕細琢的白瓷臺座。上頭擺著國民信以為真的假迷宮核心。巨大水晶呈現橘裡透紅的色彩。

「『咕哩……咕啊啊啊……』」「花了將近一小時才到,挺久的呢。」

那是瘋狂人偶巨大化而成的『低等泥魔像』。魔物舉起無比鈍重的胳膊,朝我揮拳攻擊。

「先不管狀態和技術,攻擊模式也未免太粗糙了。」

我側身閃過散落黏土的胳膊,跳上其巨大的手臂。同時,我解除手裡的【起始心劍】,喚出【巨化鈍刀】,就這樣一口氣衝到魔像手肘的位置。雖然這把刀的刀身傷痕累累,有如落難武士所持之物,但灌注魔力巨大化後尺寸卻不遜於泥魔像的胳膊。從重力牽引著搖搖欲墜的身體,我從右上方斜斜揮落遠比一般大劍還要巨大的刀身。

「『咕喔喔喔……』」

連同魔核一起被砍成兩半後,泥魔像便散落成一堆泥土。

(剛才在心劍中灌注太多魔力了)

我開始變得精神喚散、弛緩,注意力無法集中。我殺掉了殺尤米斯,殺掉了格隆多。心情是如此地愉悅痛快。想到自己如願以償,我不禁喜極而泣,彷佛在黑暗中逐漸透進一絲光亮。就在這時,珍珠寶石滾到了陷入汙泥底層的我面前。雖然情非得已,但不斷追求甘露的同時,內心也在不知不覺中漸露破綻。再來再來,還要更多。明明一味追求也得不到任何東西。

「下來。」

我任土堆散落原地,再度解除心劍,然後走到了臺座旁。站在中央擺著迷宮核心的臺座前,我取出小刀淺淺劃開掌心,將溢出的鮮血滴到迷宮核心上。迷宮核心逐漸吸收流下的血液。這時,白瓷臺座像是生根似地竄出脈管。脈管包覆了整個臺座後,臺座前便浮現出散發紅紫色光芒的魔法陣。我毫不猶豫地踏進魔法陣,等待歪斜扭曲的視野恢復正常。好久沒體驗轉移的感覺了。最後我來到一處暗紅色的地方。像是到了生物的腸道里一般,牆壁和天花板都呈現軟呼呼的質感,空氣也帶有些許血腥 味。此外,四周還瀰漫著先前無法相提並論的濃烈魔力。

「本來以為不會再來了,不過這裡還是令人卻步呢。」「「「嘰啊啊啊啊 !」」」

感覺到三隻『葛拉諾米亞蛇』悄悄接近背後,我立刻揮劍斷了牠們的頭。這種B等級蛇型魔物本身含有致命性的劇毒,且可用固有技能徹底隱匿形影聲跡。技能解除後,『葛拉諾米亞蛇』的屍骸噴出紫色氣體,瓦解潰散。

「哈哈哈,才剛來就要應付這種對手啊。難度還是一樣變態,剛好適合拿來收心呢。」

背脊窟上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覺。只要差了一步、一招、一個呼吸。死亡就彷佛在對自己招手。

「「嘰啊啊嚕啊。」」

還來不及歇口氣,外觀看似一團淤泥的魔物又接著出現。『不死史萊姆』體內有許多極小的魔核,必須同時破壞才能打倒它,是相當棘手的魔物。

「放馬過來,雜魚們。」

我喚出【淡雪白劍】。劍身到握柄皆為白色的細劍,宛如禮劍般綴有迷人的裝飾。其能力是讓一定範圍內的敵人行動遲鈍化。

「啾啊啊啊啊啊!」「嘰啊啊啊啊啊!」

「蒙上雪白緩緩停滯,此乃吾人的王國,凍結吧,『冰雪庭園』。」

『不死史萊姆』即將襲擊而來之前,我往心劍灌注魔力,用力往地面一剌。

剎那間,圓圈以我為中心向外擴展,將『不死史萊姆』吞進了分隔的世界裡。白雪緩緩飄落。在白茫茫的世界中,向我伸來的觸手失去速度。連熱源的原子震動也漸趨遲緩,最後『不死史萊姆』終於停下來了。 我輕輕揮劍。空間裡劃出一條線,留下白色殘影。在只有我能動的世界裡,魔物冰雕宛如散沙般崩解散落。

「沒錯,就是這種感覺。」

攻略這座誰也不知道的無名迷宮吧。來到第二次的世界後,我重新找到了名為復仇的目標。之前我只是惦記著跟蕾緹西亞之間的約定,不知道該做些什麼才好,如今內心則萌生了希望。不過假使過於耽溺甘露的甜美滋味,最後一定又會一事無成。 所以我先退回原本的地方。深深沉潛在與所有人為敵的水溝底下。

「……好了,開始進行地獄巡禮吧。」

☆

吉利加爾帝國,矗立在帝都加利加爾的帝國城。 如果歐洛雷亞王國的王城是歷史悠久的巖堡,這座凝聚所有技術的建築物就是烈火與鋼鐵的城堡了。

「唔,聽說如今法國在妳的帶領下正全力攻略『不滅者靈柩』,看來朕也老了呢。」

眼前的男人儘管年近五十,眼神卻充滿了足以震懾所有人的生命力。他是鐵血帝王葛洛迪亞•吉利加爾,統治著坐擁強大軍事力的帝國。從感覺不出年紀的強壯身驅,以及在莊嚴的謁見大廳裡泰然處之的壓迫感看來,這男人確實不負帝王之名。

「露那莉絲大人授予我許多諭示。人類無法揣測神明的御意,我不過是奉命行事罷了。」「唉,也罷。歡迎來到帝國,聖女玫蒂黎亞大人。」「我才要感謝您的盛情款待,葛洛迪亞陛下。」

(這男人還是一樣沒變呢。)

表面上笑容可掬,一開口卻冷嘲熱諷。我不太喜歡這種挑撥人心,藉此觀察反應的作法。

「那麼方便靠朕此行為何而來嗎?聖女大人。」「……世上充斥著混亂的根源。依據盟約-露那莉絲大人的偉大庇護蒙上陰影后,惡意之物恐將染指這片土地。時間不多了,為了保護這片土地免於遭受惡意之物侵害,只能討伐萬惡根源的魔王,讓庇護重回大陸了。人們必須立刻團結起來共同對抗威脅。」「的確,魔族跨越大結界的頻率愈來愈高。朕不知道那些魔族從何而來,不過大陸邊境的其他國家大概也是同樣的情況吧。雖然你剛才說得迂迴委婉,但離大結界潰散的日子確實不遠了。」

葛洛迪亞右手撐著臉頰,重重地點了點頭。

「你的意思是,現在應該一如既往,令各國結為大同盟是嗎 ?」「是的。魔族恐怕不是一個國家對付得了的,戰力哪怕再多都不夠。這次來是想請您與我們締結同盟。現在其他使者應該也抵達王國和獸國了。」「嗯,朕知道了。詳情請跟本國官員討論。」「感謝您的諒解。」「你是明天出發吧?今晚就好好休息吧。」「謝謝您的關心。」

謁見就這樣結束了。

「「「『聖女大人,歡迎回來。」」」

回到分發的房間時,迎接我的是身穿修道服,頭披面紗的隨從。她們的眼神顯得有點陶醉。這恐怕是經過徹底鍛鍊,誘使她們發誓效忠於我的結果吧。

「那封信平安送達了嗎?」「是的,一切都很順利。」「是嗎?那我就放心了。」

那位公主並未離開王國,而且這時候對方應該還沒受僱於王家,想必一定會答應委託吧。我輕輕把手貼在隨從臉上,極為細密地操控著微弱的魔力。

「你們幫了我很大的忙。露那莉絲大人也會為你們的善行賜福庇佑的。」「啊、啊啊啊,聖女大人……」「露那莉絲大人想要導正這個世界。今後也請跟我一起為故事應有的樣貌奉獻心力。」「是、是 !」

陶醉的神情轉為恍惚,看起來簡直就是虔誠的使徒,對露那莉絲大人抱有堅定的信仰心。看她們毫無怨言地為了我和海人大人的未來盡心盡力,等到世界圓滿後,我一定要讓她們獲得幸福。

海人大人也常說『幸福要跟大家共同分享』。

「那我要入浴了。跟平常一樣,不要隨便打擾我。」「「「是,遵命。」」」

這麼說完,我一手拿著道具袋,前往分發的貴賓用浴室。那位帝王不喜歡鋪張浪費,比起王國大而無當的浴室,這裡的大小跟用品都僅維持最低限度。身為崇尚清貧的路那利亞教徒,我感到十分滿意。況且空間太大的話,就沒有被『海人大人』簇擁的感覺了。

「開箱。」

我一聲令下,大大小小的海人大人人偶頓時從道具袋內傾落而出。這些海人大人都是我用滿滿的愛,一針一線縫出來的。笑咪咪的海人大人、生氣的海人大人、鬧彆扭的海人大人、面紅耳赤的海人大人。

「啊啊,有了這些海人大人陪伴,無論在什麼樣的浴室,都彷佛置身天堂…… 」

在幸福的氛圍中,我慢慢將身體泡進溫度適中的氤氳熱水裡,享受著甜美得生疼的酥麻感。海人大人正看著我。海人大人只看著我。

「呵呵呵 ~ 好害羞啊。啊啊,總有一天,我要跟真正的海人大人…… ♪ 」

我拉過等身大的海人大人人偶緊緊抱著,從後方將臉埋進頸窩裡。

『玫蒂黎亞,我愛你。』 「啊啊,啊啊,海人大人……」

我閉上雙眼,把人偶想像成海人大人。接觸的部分變得好熱,我忍不住伸出舌頭,從人偶的脖子一路輕舔至臉頰。

「嗯 嗯、嗯嗯。」

我把懷裡的海人大人轉了個方向,讓他壓在我身上。

『我最愛你了,玫蒂黎亞。』 「我也是,海人大人。我比誰都要愛您……嗯、嗯嗯。」

我輕啄著海人大人的雙唇。

「嗯啊,啊嗯、嗯。」

一次又一次二次又一次。

「就快了,我就快要見到現實中的您了。到時候我們一定要做更棒的事情喔……呵呵。」

帶蓍疼惜憐愛的心情。

「一起重新來過吧,海人大人……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

在排除所有礙事者的世界裡……

這一次,我們~起重新走向正確的勇者之路好嗎……?海人大人。

☆

帝國的黑暗無比深沉。

在奉行實力主義的帝國裡,強者就是規矩。不過在見不得光的世界裡,從很久以前就一直都是如此,無論哪個國家都一樣。 欺騙、偷襲、背叛、陷害、挾持人質。只有不顧一切活下來的人才能得到些什麼。哪怕手段再怎麼卑劣,殺人者就是正義。我之所以成為暗殺者,是因為那是世界上最單純的職業。活著就要殺人,殺人就是樂趣。我把殺人視為畢生的生存意義。冒險者、騎士、傭兵都不夠看。這些職業有所限制,所行的殺戮之事並不純粹。為了活著而殺人並不好玩。為了殺人而活才叫人生。就這樣一路走來,我不知不覺間已被冠上『暗殺王』的稱號。雖然我對稱號毫無興趣,但這稱號似乎肯定了自己的生存方式,感覺倒也不差。

「嗨,古爾德先生,今天也出來敵步嗎?」「是啊,今天天氣也很好呢。」「我沒問你這個啦。你痴呆是不是變嚴重啦 ?」「一枚大綱幣嗎?那給我一個。」「就說沒人在說這個啦。而且這已經逼近成本價了……」「我等會兒要跟尤梅約會呢。」「你說尤梅,那不是附近的狗嗎」 「呵、呵呵。」

結束工作回家的路上,我在水果行花了一枚貨幣,享受著格外便宜的新鮮水果。

「嗯,這水果甜到心裡了……喔?」

回到表面上的家時,我發現室內有被人入侵過的跡象。

「哎呀哎呀,是闖空門嗎?」

(也好,這樣就決定好下次要殺誰了。)

「嗯?怎麼,只是一張紙條啊。」

簡棟的桌面上擺著平凡無奇的便條紙。

「……唔,竟然直接上門委託啊。聖女的使者 ?可疑,太可疑了,聖女,哪天真想暗殺看看呢。」

我忍不住嘻嘻竊笑。之前我曾看過一次她那柔嫩的肌膚,好想拿刀砍砍看啊。想到這裡,我撕開信封讀起了信。

「 魔法國家首都卡邦海姆 ?去西邊啊 ?老骨頭禁不起寒冷呢。」

哎呀哎呀哎呀哎呀,勇者的肉砍起來會是什麼滋味呢 ?

☆

「 喔,所以蕾奧妮小姐今天才請假啊。」

撇除沒來的蕾奧妮小姐,我、席莉亞和蘇比涅小姐他們離開學園踏上歸途。平常回去時,太陽早已染成黯淡的紅色,不過今天卻仍日頭高照。聽說有名的內部生要進行模擬戰,所以下午停課。受不了,這樣會給我帶來多大的麻煩啊。如果提早一週的話,我就能把握主人還沒潛入迷宮的時間,和他一起共度午後時光了,這學園真是爛死了。

「對啊,她現在好像正在進行重要的交涉,而且一直無法順利聯絡上對方。昨天也因為沒見到人就跑去借酒澆愁,隔天宿醉爬不起來。說『今天沒辦法去上課』,就窩在旅館偷懶,卻強迫我上無聊的課,這樣不是很狡猾嗎?真受不了。」

蘇比涅小姐氣呼呼地說。

「不過就某種層面來說,這邊這位也是病得很重。只是聽課就變成這樣了。」

贊古先生看著失神的丹先生嘆了口氣。

「基本課程也很辛苦……席莉亞光是要跟上進度就很勉強了。回去後還要跟米娜莉絲小姐一起唸書呢。」「唸書 ?真了不起,妳們都做些什麼啊?」「基本上就是課前預習課後複習。把發下來的魔導教材跟上課整理的筆記……奇怪?」

我本來想從上學用的手提袋裡拿出筆記給他們看,卻發現筆記不在袋子裡。

「糟糕,一定是忘在教室了……大家先走吧,我隨後趕上。席莉亞,妳先做好唸書的準備。」「啊,米娜莉絲 !」

這麼說完,我便沿著原路快步返回。雖然連上好幾天課有點疲乏,但我竟然忘了東西。由此可見我已經鬆懈了。

(……來到這個城市後,心總是靜不下來……)

不曉得是不是跟蕾奧妮小姐他們在一起的關係,我常常一不留神就想起以前的事情。拜此所賜,技能『職業笑容』的使用頻率也大幅增加。畢竟不能讓蕾奧妮小姐他們看見我東想西想的表情。

「……啊啊,太好了,果然在這裡。」

筆記留在今天上課坐的座位上。我鬆了口氣,把紙卷收進手提袋裡,準備再度離開校舍。就在這個時候……

『都怪你拖拖拉拉的。』『別、別急嘛,露夏學姐不會輸的。』『笨蛋,對手是熟到不能再熟的隊友喔。就算是凱利爾學長他們也不可能輕易獲勝啦!……咦?』

面露慌忙模樣的少年少女看起來像是內部生。傳進耳裡的話語和名字,在我腦海裡縈繞不去。剛才聽到的名字,到底是什麼呢?

『喂,快走啦!比賽要結束了!』『等、等等我啊 !』

(……不,不可能。那兩人應該在歐洛雷亞王國東北部的村子裡。)

有如蝴蝶被花蜜吸引,又像飛蛾撲火。我順從連自己也搞不清楚的情感。隨波逐流地跟上了眼前奔跑的內部生。「 為什麼在這種地方 」不,不對,不可能,應該不是他們。我來到了學園裡專屬內部生的競技場。平常被稱為外部生的我們都是用圓形競技場進行魔法實地訓練,而這裡更寬敞氣派 通往觀眾席的階梯十分昏暗,出口透出刺眼的逆光,讓我看不清後方的景象。凝滯的冰冷心跳限縮了視野。「……」出口後方傳來歡呼聲。每踩上一階樓梯,下一階彷佛變得更高。 、宛如穿透一層薄膜般,我登上最後一階。 剎那間,世界失去了聲音和色彩。

『好、好厲害,雙方互不相讓 !不愧是學園歷代最強的四位天才 !方塊小隊雙人對決, 戰況難分難解 !』

所有聲音都顯得遙遠縹緲,有如從水裡抬頭仰望。

……然後,我找到了。

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

「凱利爾……」

兩人個頭抽高,頭髮變長,長相更成熟了。看起來意氣風發。不過就算他們改變得再多,我都不可能認不出來。

『呼、呼,這樣就結束了!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業炎劍•猛火」 !』『上吧,凱利爾 !「力量提升」、「火精靈的祝福」、「愈體術」 !』

沒錯。我夢見無數次的身影就在那裡。

『我可不打算輕易認輸!「風雪槍•嵐」 !』『我也不會輸給凱利爾和露夏的「物理力轉換」、「強效附魔」、「鬥志提升」』

兩組人馬在競技場上激烈交鋒。滾滾煙塵遮蔽了他們的身影,震耳欲聾的轟聲撼動空氣。沒多久,煙塵散去,場上可見兩位少年經過激戰後精疲力盡的模樣,另外兩位竭力施展輔 助魔法的少女也滿目瘡痍。

『呼、呼,嗚,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凱利爾 !』『咕,嗚、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嗚、嗚啊。』『伍傑斯 !』

對戰的兩男起身後,其中一方不支跪地。

『勝負已分,最後獲勝的是凱利爾&露夏小組 !』

啊,這是怎樣?

『鳴,我輸了嗎?凱利爾果然很強啊。』『哈哈哈,都是露夏的功勞啦。因為有她在,我才能變強啊。』『哈哈哈,少炫耀了。整個會場都聽見了啦。』

啊……

這是怎樣?

『嘿嘿嘿,謝謝。我能撐下去,也是因為有凱利爾啊。』『唉,結果還是輸多贏少。真不愧是露夏呢。』『嘉德麗雅也很厲害啊。這次會贏,是靠我和凱利爾愛的力量吧?』『你們可真恩愛啊。一定要讓我參加你們的結婚典禮喔。』『嗯,謝謝!也謝謝大家":我們真的很幸福呢。今後大家也好好相處吧。』

這是哪門子的鬧劇?

『方塊小隊展現了溫馨的一面。本校引以為傲的頂尖小隊,畢業後也將投身軍隊繼續活動。此外,凱利爾選手及露夏選手將於下個月月底舉辦婚禮。請各位掌聲祝福前途光明的他們』『哇!啊啊啊啊啊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 !啊啊啊啊 !啊啊 !啊啊……啊啊……」

如雷貫耳的掌聲,陽光照耀的舞臺。 彷佛沒有任何足跡的人工銀色世界。冰冷空虛,有如鏡子裡乾淨無瑕的世界。

「……呵呵,呵呵呵,開什麼玩笑……」

為什麼你們會在這裡?為什麼你們能在這裡?

「別開玩笑了……」

不可原諒,我無法容許這種事情發生。

不可原諒不可原諒不可原諒不可原諒不可原諒不可原諒. 不該存在的東西。

「 必須全部毀掉才行吧……?」

例如穢物,例如垃圾,例如害蟲。

這些都非得狠狠踩爛不可。

「……」

在急速冷卻的意識中,我彷佛透過放大鏡看見他們,凱利爾和露夏的笑容顯得格外鮮明。

不準笑,不準笑,不準笑。

「真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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