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理當毀壞的東西 「謝謝光臨。。。」
在店員怪腔怪調的懶散聲音中,我離開巷子裡的雜貨店. 我走訪許多店家,終於湊齊了潛入學園迷宮所需的物資.
「好,回旅館吧。」
抵達卡邦海姆後,一下子就過了三天。旅途中獵到的魔物都賣得精光了,所以手頭的錢相當充裕蕾奧妮他們推薦的旅館『天使棲木亭』,不負所望地提供了上好藤具。第一天過後,米娜莉絲便照例開始借用廚房煮飯,不過旅館的供餐也讓人十分滿憲。話說回來,米娜莉絲的廚藝愈來愈高明瞭。她煮的飯菜美味得令我暗自贊噪。現在我敢保證她的手藝絕不輸給一流廚師。
「我回來了。」「啊,歡迎回來,主人。」「歡、歡迎回來,嗚嗚〜〜」
回到下榻旅館的時候,米娜莉絲和席莉各自坐在三張並排的床上練習控制魔力控制。正中間是我的床,此刻小酷正縮成一團睡在床上。小酷似乎受我支配,而且還能融入【魔畜卵劍】之中。這下正好,畢竟小酷這樣實在不能直接帶出門。可是小酷說【魔畜卵劍】裡感覺溫溫、溼溼、滑滑的,還是外面比較好。雖然小酷也不是待得不舒服,但我還是先叮嚀她不能隨便跑出旅館,這才放她出來。至於米娜莉絲和席莉亞則是隔著小酷睡的床進行魔法訓練,內容是使用魔力強化細木棒。木棒前端用線懸著沉重的鐵塊,兩人要一直舉著它。如果強化不全,木棒一下子就會斷掉。已經有數不清的木棒因此折毀。由於我本身不會魔法,才設計出這套操控魔力的訓練方法,但這其實還滿困難的。米娜莉絲似乎比我更有這方面的才能,過沒多久就練得爐火純青。然而席莉亞卻遲遲抓不到訣竅,斷掉的木棒在床上堆出了一座小山。
「嗯,米娜莉絲挺有模有樣的。雖然席莉亞還不到完全學會,但水平也夠了。你們做得很好了。」
明天將舉行卡邦海姆學園的入學考試。如今席莉亞的控制力已經不輸一般魔術師了。雖然我不認為她會落榜,但這樣一來,入學後她就不會因為控制力不足在學習魔法的過程中遭受挫折了。
「嘿嘿嘿……」「啊,笨蛋,不專心點的話……」
這時,席莉亞手裡傳來啪哩的聲音。
「啊啊!我的新紀錄……」
這麼低聲說完,席莉亞重重地垮下肩膀。
「明天要考試了,今天就適可而止吧。」「遵命。」「是 ~ 」
考試結束後還要跟蕾奧妮他們碰面。 看來明天會很忙呢。
「嗯,到了。」「雖然事先聽說過了,果然很大呢。」「這面牆也是藍色的耶。」
隔天一大早抵達學園時,看到人們陸陸續續聚集而來。連同宿舍在內,巨大的學園佔地廣闊。不愧是魔法學園校外的圍牆和城內一樣是藍色的。光看只有這間學園的圍牆使用了和王城相同的建材,學園在這個國家的地位自是不言而喻。
「沒想到又來到了這裡……」
沿著直立廣告牌抵達目的地時,那裡已經排了不少人了。
「奇怪?他們也來啦。」「哎呀,原來如此,所以才約下午啊。」
結束考試的人們從我們的隊伍旁邊經過,其中可見蕾奧妮等人的身影。對方似乎也發現我們了,只見他們驚訝地瞪大眼睛。
『你們既然出現在這裡,莫非是打算進入這所學園就讀?」「是。不過要入學的是她們兩人,我只買了基礎課程的入學權。」
說完,我把手放在米娜莉絲和席莉亞的肩頭。
「是的。」「沒錯。」「嗯?你不念嗎 ?」「對啊,我還有其他事情要做,況且本人秉持不用魔法的原則。」
面對丹的發問,我這麼回答。不過正確來說,我是不會用啦。我們在隊伍末端閒聊時,人龍也逐漸消化,終於輪到我們申請了。
「久等了。各位今天是來參加學園的入學考嗎?」
回答完制式問題後,我們便在名冊上寫下三人的名字。
「……!海人先生、米娜莉絲小姐、席莉亞小姐三位。想進高級班的米娜莉絲和席莉亞小姐對嗎?」「嗯,沒錯。」
當然,米娜莉絲和席莉亞都填了高級班。
「咦?米娜莉絲嗎?」
聽到我們的入學志願時,蕾奧妮驚訝得直眨眼。畢竟米娜莉絲是獸人。考慮到事前公告的考試內容,也難怪蕾奧妮會驚訝了。
「是啊,她們都想進高級班。」「高級班嗎 ?!可是高級考試針米娜莉絲來說……」
贊古面有難色地說。這次高級考試的內容是破壞經魔法強化的目標。沒錯,米娜莉絲是獸人。由於獸人本身的魔力容易揮散,這次考試對她而言相當困難。
「那傢伙可以的。」
不過米娜莉絲和席莉亞一定沒問題。昨天我也跟她們說過,可以在不完全展露實力的情況下使用固有技能。我們隨帶路者的引導,來到一座寬敞的訓練場。跟外面的圍牆一樣,地板跟牆壁全是藍色的。
「那麼請站在地面標示的圓內破壞目標。使用投擲武器或出界就算不及格。」「好的,瞭解。」
考官這麼說完,米娜莉絲和席莉亞點了點頭。先進入圓內的是席莉亞。席莉亞把全身鎧甲扔到地上,開始凝聚魔力。
「要上咯,『操線鎧』!」
雖然她平常都不經詠唱直接發動,但這次為了低調,席莉亞加上了一定程度的詠唱。透明絲線自席莉亞的指尖延伸至鎧甲後,鎧甲便自個兒站了起來。然後鎧甲便以鋼臂持劍斬斷了目標物。
「這是利用鍊金術的使魔嗎?不,可是又感覺不到土系魔力……原來如此,是念動力型的系統外魔法嗎?」
其實席莉亞的【傀儡憑代】屬於賦予類似生命的咒術系統,而非念動力型的魔法,然而我並沒有特別開口訂正。畢竟我們沒道理故意揭露關於自己的情報。
「接下來換我了。」
米娜莉絲接替席莉亞進入圓內。
「洗耳恭聽腐根讚歌吧。『毒沼墜入泥濘淪為手禍』。」
米娜莉絲優美的嗓音響徹四方。魔力流暢地循環後,魔法隨即發動。
「『毒手』。」
魔法在米娜莉絲眼前不遠處凝聚出紫色球體。一條人臂迅速地自球體內破空而出。紫手使盡全力捏緊目標,於是目標就這樣在咻嚕嚕嚕的聲音中瓦解了。
「哇哦!難得看到毒魔法呢。而且魔力容易揮散的獸人竟能發揮如此強大的威力,可見魔法造詣之深啊。」
擔任主考官的男人發出讚歎之聲。其實那只是『幻炎毒鬼』的毒性並未衰減,跟魔法造詣一點關係也沒有,不過這點我當然也沒說。
「好,兩位都及格了。不僅破壞了目標,魔力操作也在水平之上。說不定只要念個半年,兩位就能進特級班了呢。」
男性主考官愉快地接著說:
「今年有不少優秀的外部生。身為主考官的我真是太開心了。」
兩人接過考試的合格證。
「這是兩位的合格證。上課時請別忘記帶了。」「謝謝。海人大人、海人大人,您看您看!」「你們做得很好。」
席莉亞搖著木製的合格證。上面僅刻有簡單的魔法陣,很有魔法學園的風格。一如預期的最好結果。這樣就能進學園就讀了。今天要做的只剩跟蕾奧妮打探米娜莉絲的村子位於何處了。考試順利結束後,我們來到蕾奧妮等人常光顧的店。點了老闆娘推薦的特餐當午飯後,等待上餐的期間,我們漫無邊際地閒聊。
「原來如此,所以海人才買下了米娜莉絲啊。」「沒錯。」
我敘述認識米娜莉絲的經過,簡單提到在貧民窟買下米娜莉絲的事情。當然,像是勇者、公主、被王國通緝等等的事,我都隻字不提。唯一知道內情的只有蕾奧妮。不過我並沒有讓蕾奧妮知道我們旅行的真正目的。
「話說回來,米娜莉絲也太厲害了吧!我嚇了一跳呢。」「哇噗,請不要這樣,蘇比涅小姐。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蘇比涅緊緊抱住了米娜莉絲。儘管米娜莉絲顯得有些為難,卻也沒有硬是掙脫。
「沒想到竟能考上高級班,太驚人了……聽說獸人不適合使用遠距離魔法,其中該不會暗藏什麼玄機吧?」「啊!我也很好奇呢。外部生想進高級班的話,至少要有資深冒險者的實力吧?」
丹順著贊古的話題說。
「對不起,這是秘密。冒險者是不能揭露底牌的。」
面對兩人的發問,米娜莉絲先是道歉,隨即斬釘截鐵地拒絕回答。
「米娜莉絲說得沒錯。哪有冒險者會隨便揭露自己的底啊? 不過啊,之後再偷偷告姐姐好嗎?」「不行喔。」「嗚嗚嗚。。。」
雖然米娜莉絲擺出毅然決然的態度,表情卻柔和了些。
「『米娜莉絲小姐看起來很開心呢。』」「『是啊,太好了。』」
席莉亞悄悄地這麼說,我也小聲回應。那肯定是她遍佈晦暗毒素的記憶中,少數溫暖的回憶之一吧。如同我和蕾緹西亞相處的時光。亦或是席莉亞和母親及妹妹共度的歲月。
「總之,米娜莉絲和席莉亞都順利進了高級班。蘇比涅小姐,她們的魔法其實是靠自己摸索出來的,所以要是遇到了困難,可以請你幫忙嗎?」
我對名叫蘇比涅的魔術師說。 雖然蕾奧妮也在同一班,但專職魔術師還是更適合指導基礎理論。
「當然可以啊。她們這麼可愛,況且我只是想要『魔法學園畢業生』的頭銜而已。」「賺到了!」「哇哇 !」「啊……」
蘇比涅同樣一把抱著席莉亞並湊近豐滿的雙峰。剎那間,席莉亞高聲驚呼。不過稍微轉動脖子摸摸自己的胸部後,席莉亞突然發出慘叫,用力推開了蘇比涅。
「嗚啊啊啊啊!討厭!敵人!這個人是敵人!」「咦咦 ! ? 」
席莉亞低聲嗚吼,以仇視的眼神瞪著蘇比涅。心裡的妹妹告訴我『哥哥,儘量不要牽扯其中』。妹妹很優秀,所以我相信她的建議,把話題帶往其他方向。
「兩位是丹先生跟贊古先生吧?」「叫我丹就行了。」「我也是,直接接叫我贊古吧。」「是嗎?那麼你們也可以叫我海人。你們為什麼想進魔法學園呢?看兩位的劍士裝扮,莫非想學輔助魔法?」「是啊,我想學習強化身體的魔法。」「我是想學暫時賦予武器額外效果的魔法。」
丹捲起袖子拍了拍手臂,贊古則輕撫著腰際的劍。
「海人也是念基礎班嗎?不過你之前說過不打算進學園啊。」「嗯,因為我的目的是僅供學生使用的大圖書館和迷宮。」「原來是迷宮組啊。」
聽了我的回答,丹這麼說道。學園地底下的迷宮只有相關人士才能進入,學園附設的大圖書館亦是如此。所謂迷宮組是指不求學習魔法的外部生。這些人都是衝著僅允許學園相關人士使用的設施才來報的基礎班。
「事情就是這樣。她們兩個也要麻煩蕾奧妮小姐多多照顧咯……雖然我是覺得不稀奇啦,但魔法學園很難得看到獸人吧?而且席莉亞又長這個樣子。」「是,席莉亞看起來比實際年齡還小。」「唔,席莉亞是喜歡捱罵沒錯,但不要把人家當小孩啦!」「嗚嘆,冷靜點,席莉亞。好痛,不對,雖然不痛,但還是有感覺的!」
席莉亞氣呼呼地以食指往我肋骨之間猛戳。雖然不痛,但每次被戳時,身體都會怪異地扭動。
「……嗯,我明白。她們長得這麼可愛,想必會招惹不少笨蛋吧。」
見話鋒轉向自己,一直默不作聲的蕾奧妮泰若自然地這麼回答。儘管沒當初那麼嚴重,她的表情卻好像有所防備。
(……唔——我做了什麼嗎?)
事到如今,為什麼又擺出這種態度呢?當初蕾奧妮大刺刺地流露強烈而刺人的戒心。甚至到了一不小心就變成敵意的程度。雖然這次感受不到汙濁的惡意,但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算了,反正我沒有打算在這裡做出什麼事。)
本來想和同樣身為前日本人的她聊聊原本的世界,看樣子是沒辦法了。再說,我也明白我們不可能真正變成朋友。因為我們不打算在她面前顯露本性。
「『聽得見嗎?』」
我久違地動用『心話』對兩人說。
「『聽到了喔,聽到了。』」「『什麼事?主人。』」「『計劃變更。蕾奧妮好像還在提防著我,現在先別打聽村子的位置了。』」
上次死掉的時候,我已經惡名昭彰。雖然否認過了,但蕾奧妮不可能因此立刻對我改觀。或許她隔了一段時間重新思考過後,又對我產生了戒心。如此一來,我現在向她打聽村落也沒什麼意義。
「『明天你們再見機行事。這樣她也會比較願意說吧。』」
當然,有之前的契約在,我大可以硬逼蕾奧妮吐實。不過接下來好一段時間,米娜莉絲和席莉亞每天都要跟她碰面。既然對方什麼也沒做,我也犯不著強行打壞關係。
「『可是。。』」「『別急,暴弓蕾奧妮的隊伍在上一次的世界裡也算小有名氣。你們就先和她混熟,先學我沒辦法教的技術吧。』」
我安撫著不太情願的米娜莉絲,耐心叮嚀著她:
「『我能體會你的心情。所以更要冷靜思考,加強自己的能力。別錯失了必要的東西。』」
如果只顧著伸手抓想要的東西,卻忘了留心周遭,往往會被既有的扭曲絆住手腳。這是我上次學到的教訓。
「『……也對,我真不應該。明明知道,卻總是過於心急。』」「『而且就算知道地點在哪裡,我們也不能馬上行動。既然如此,還是好好地養精蓄銳吧!』」「久等了,這是今天的推薦特餐。」
這時,午餐終於送上桌了。
『心話』會議就此結束,今天吃完飯後就若無其事地道別吧。
……可惜到哪裡都會冒出惱人的白痴。
「什麼啊,這家店好髒啊。難得來這種鄉下國家,卻進了一家窮酸小店。」
一名體格壯碩、留著鬍子的邋遢大叔挑三揀四地走進店裡,讓人不禁懷疑他是不是故意的、對方看似是冒險者,不僅揹著黑色鞘身的大劍,身上還披著好似刻意搭配的亮銀黑色甲。
(哎呀,長得好像蟑螂,真噁心。)
「嗚,那傢伙不是『黑鋼基爾』嗎?」「喂,丹,不要跟他對上眼啦。會被纏上的。」「怎麼?你們認識嗎?」「……那傢伙是帝都的冒險者,還滿有兩把刷子的。之前因為生意上競舉對手的關係,曾經跟他打過交道。自那時以來,他就一直對我們懷恨在心。」
詢問之後得到的答案十分無聊。
「嗯?喂喂喂,適合這種破餐廳的人都在啊,哎呀呀。」
雖然我們沒有拉開嗓門講話,但店裡本來就不大。所以當然不可能不被發現。
「啊啊,真煩,有人像只沒教養的笨狗亂吠。討厭死了。」
蕾奧妮輕輕嘆了口氣,死心似地開始咒罵。其他人也對基爾投以冰冷的視線,隨即對其視若無睹地繼續用餐。
「這女人嘴巴還是一樣壞。喔,那邊那幾個沒看過呢,是新人嗎?」
基爾曬了曬舌,看向默默旁觀的我們。
「喔,男的就算了,其他兩人長得挺可愛的嘛。剛好都是我的菜呢。」
基爾以猶如舔舐的眼神打量著米娜莉絲和席莉亞。是令人相當不快的視線。
「等一下,你幹嘛……」「我說你們啊,當我的女人吧。與其跟這些傢伙在一起,跟我組隊會更開心唉,這世界臭蟲還真多啊。」「喂,你吵夠了吧。趕快給我滾,不然有你好看。」
我一把抓住基爾的鹹豬手。
「啊啊?你這傢伙,這、這手是怎樣!?放、放開我!?啊嗚!」
用力到一定程度後,我便放開了原先緊握的手臂。這樣就足以分出高下了。然而儘管靠實力贏得了稱號,這男人的肚量沒有隨之增長,無法冷靜地接受事實。
「臭小鬼。。。開什麼玩笑,嗚!?」
基爾伸手握住背後的大劍,不過他還沒來得及拔劍,我就已經喚出『起始心劍』砍了過去。割下男人脖子上的一層皮後,我挺出劍鋒承接流下的血。
「今天就先放你一馬,快滾。」「你還不明白嗎?我不想讓骯髒的體液玷汙寶貴的餐廳。好了,消失吧。」
我移動劍尖,翻弄著在男人脖子上劃開一道的皮。這傢伙好像挺遲鈍的,不過只要在劍身纏附殺氣,哪怕再笨的人也會明白自己的處境。
「別騷擾我的人,臭蒼蠅。」「嘖,幹嘛認真啊!只是玩玩罷了,看什麼看 !」
基爾明顯虛張聲勢,怒斥著旁人走出店外。
「喔喔!這位小哥真了不起!」「幹得好啊!」「太精彩了。」
見到基爾離開,酒館內頓時歡聲雷動,為剛才的好戲喝采。
「你很習慣處理這種場面嘛。不過身邊帶著兩位美少女,要不習慣也難吧。對吧?蘇比涅。」「喂,幹嘛問我啊?……信不信我把你那話兒燒掉。」
蘇比涅露出了冷冰冰的笑容。
「話說回來,你的劍術好厲害啊!下次跟我比一場吧!」「啊 ?哪天有空再說吧。」
隨口敷衍眼裡滿懷期待的丹後,我繼續享用眼前的料理。
☆
隔天,我、席莉亞和主人一起來到了學園前。我們從今天起要開始在學園上課了。
「晚點見啦。我就照計劃去大圖書館調查咯。」「您請慢走,主人。」「慢走!」「喔,你們也要加油啊。」
我們看著主人輕輕揮手離開。
「好,我們也走吧。」「好的。」
我們遵循路上廣告牌的指示,前往講學的教室。沿路可見看似冒險者的人,各種年齡層的人都有。不過隨著建築物愈來愈接近,視野裡開始出現一群性質不同的人。 他們穿著同樣的服裝,年紀大概跟我相仿或略長。有別於我們這些外部生,這些人恐怕是卡邦海姆的內部生精英吧。
(不過這都無所謂啦。雖然他們瞧不起人的眼神令人不快,但在意這點也沒有用。)
假使在臉旁邊飛來飛去還另當別論,但若是要將街上飛竄的每隻蟲子都殺掉,根本就沒完沒了。他們去的是右邊整潔如新的校舍,我們則是左邊略顯髒汙的舊校舍。我和席莉亞這就樣進入建築物,一腳踏進寫著『外部生班』的教室。講臺位於正前方,桌子呈階梯狀排列。不曉得是不是因為來得比指定時間稍早,座位上只有稀疏幾人。
「好像來得太早了。」「總比遲到好啊。」
在充滿閒聊聲的教室裡,我們選了右側偏中的空位坐下。
「哎嘿,早安。兩位今天也很可愛呢。」「啊,早安。你們好早來喔。」
不一會兒,蘇比涅小姐和蕾奧妮小姐進了教室。兩人揮揮手走過來,在我們兩邊坐下。從正面看的話,右起依序為蕾奧妮小姐、我、席莉亞、蘇比涅小姐。
「早安。」「早啊。」「嗯嗯,啊啊,真是太可愛了!給妳摸摸頭!」「嗚哇 !討、討厭啦 !放開我!」
(她還是一樣喜歡小孩子呢 )
蘇比涅小姐緊抱著席莉亞,我想起了以前還在村子時的事情。當時她總是像那樣抱著我、露夏和凱利爾。這些無聊的記憶有如毒荊棘般糾纏不清,一再刺痛著我。
「蕾奧妮小姐,你還記得嗎?以前在村子的時候,蘇比涅小姐也經常這麼做暱。」「……是啊。」「蕾奧妮小姐,現在你們還會去那座村子嗎?」「不,那個,現在已經……」「你們果然聽說了村裡發生的事情。怪不得即使你們知道我是獸人也不覺得驚訝。」「!!」
她的臉哀傷地扭曲起來。啊,不是的,蕾奧妮小姐。我並不想讓你露出那種表情。
「請別露出那種表情。被主人搭救後,我就已經不在意以前的事情了。」
可是,對不起。有些事情,我還是無法原諒。
「那個,瑪莉絲女士她……」「母親禁不起長途跋涉過世了。我也差點死掉,是主人救了我。」「是嗎?果然是這樣啊……」
所以……
「蕾奧妮小姐,可以告訴我那個村子在哪裡嗎?我已經搞不清楚正確位置了。」「你想回去報復村民嗎 ?」「不是的。我不是說過我不在意以前的事情了嗎?」「那又為什麼要……」
我利用了母親。
「我是討厭那個村子沒錯,不過那裡或許還留有一些母親的遺物啊……」「……」「求求你。雖然不知道還有沒有留下,但我想要可以緬懷母親的東西。」
我撒了最卑劣的謊。
☆
騙人。
我早已隱約看穿她的想法,根本用不著技能確認。
由於行商時跟不少人打過交道,我培養出識人的眼光,不可能輕易被她那三腳貓的說詞所騙。米娜莉絲想復仇也是情有可原,可是復仇根本無法讓她獲得救贖。 因為儘管顏色很淡,從她身上還是看見了試圖欺騙我的罪惡感。 我認識的米娜莉絲是個性情溫和,願意為別人犧牲奉獻的女孩。 如果是她,一定能變回原本心地善良的平凡女孩。
儘管如此,先前締結的契約卻不容我隱瞞。
「……村子在歐洛雷亞王國、吉利加爾帝國的邊境上。從這裡出發的話,可以從帝國那邊抄近路穿越山脈。」
所以在她問得更詳細之前,我趕緊回答。就算不撒謊,我還是有很多辦法能騙過這女孩。如果連這點事都做不到,我就幹不了行腳商人了。
「王國東北部……完全是反方向啊……」「到了山腳下的卡卡拉得鎮應該就能知道詳細位置了。若要確保安全就得繞路,但若從法國的羅貝里亞鎮出發的話,路途就不會太辛苦。」
(果然沒錯,不說謊就不會有問題。就算是天差地遠的,只要『坦誠相告』就不算違背契約。)
雖然契約限制我不能採取不利於他們的行動,但可以靠說詞解套。假使換成『不得阻礙目的』的話,那我就沒轍了。
「是嗎……謝謝你。不過要去也是很久之後的事了……」
雖然現在可以矇混過去,但問題不可能就這樣解決。
「……」
(得想辦法阻止米娜莉絲復仇才行,不然她太可憐了……)
這時,教室的門突然打開,一位身穿魔術師長袍的男性走進室內。雖然已經開始上課了,我卻無法專心聽講,滿腦子都想著如何拯救米娜莉絲。利用技能從旁觀察時,兩位少女依然被疑似技能的惡毒黑鎖鏈束縛,全身籠罩在黑暗的復仇之火中。經過觀察後,我發現她們都是心甘情願被鎖鏈束縛。雖然不曉得是哪種精神干涉系的力量,但扭曲真實情感的力量之中,照理說應該可以看見真實情感反撲。可是在兩人身上卻看不到反撲造成的扭曲。換句話說,即便擺脫了鎖鏈,兩人還是不會改變心意。所以就算化解了那股力量,最後她們還是會主動掛上鎖煉。看來得先讓兩人心生動搖,對復仇一事產生質疑了。
(鎖鏈的源頭是宇景,必須想辦法說服他才行 )
基爾騷擾米娜莉絲她們的時候,宇景的心確實浮現了復仇以外的感情。儘管復仇的顏色並未消失,單純想要保護兩人的意念卻強得不可置信。
(……那顏色是如此溫柔又強烈。只要他願意改變,其他兩人也會跟著改變。互相增長彼此的恨意根本不是一件好事。)
那鎖鏈恐怕具備了兩種能力。首先是黑色鎖鏈溢出的液狀物質,可保有情感強度。再來是讓彼此透過黑色鎖鏈共享心情的力量。而且盡是傳遞類似憎惡的情感,把彼此的心沾染得烏漆抹黑。
(這絕對是錯的。)
我深深下定了決心。
我一定要把她,不,是把三個人都拉回正軌。沒錯,然後我要讓他們成為我的隊友。有了我和他的知識,必定可以拯救更多的人。這個世界十分蠻橫無理,卻也無比美麗。
(……我絕對要把他們三個拉回正軌。讓他們保持現狀絕對是錯的。)
他們三人一定都能恢復正常,獲得幸福。因為他們即使被晦暗纏身,最深處卻看得見悲痛的色彩。唯有心底是象徵不斷哭喊的藍白色。彷佛被纏身的黑暗刺傷,在痛苦中拼命掙扎。他們依然會哭會笑,可是心還沒死。就算復仇的顏色並未消失,內心還是能夠湧現其他色彩。既然如此,我非得讓他們割捨掉復仇的思想不可。承認錯誤、放棄復仇,才是為他們好。
☆
『到了山腳下的卡卡拉得鎮應該就能知道詳細位置了。若要確保安全就得繞路,不過從法國的翻貝里亞鎮出發的話,路途就不會太辛苦。』
啊,終於,終於終於終於。
(……呵呵,呵呵呵,啊,糟糕。明明已經久違地動用了技能,我卻壓抑不住情感。)
儘管知道這樣不應該,我還是忍不住快笑出來了。雖然無法立即採取行動,但總算看見具體輪廓了。
「大多數魔法可歸類為『火』、『水』、『風』、『土』、『光』、『闇』、1無』七種 基本屬性。另外還有從基本屬性衍生出來的屬性,例如『冰』、『雷』等等。不包含在這範圍內的魔法統稱系統外魔法。最有名的是帝國猛將亞札里斯將軍使用的『植物魔法』。此外,據說帝國北部荒地上有支部族會使用名為『咒術』的特殊技法。」
(糟糕,現在得專心上課才行。)
為了迎接即將到來的復仇時刻,現在要儘可能地儲備力量。想到道里,我的目光落向了上課前發下來的魔法教材剩本。不曉得多少人用過的教材上,記載著我僅憑感覺體驗過的知識。我硬是壓下髙漲的情緖,認真聽老師講解。可是等到我重新振奮精神時,教室裡的沙漏剛好漏完了沙,剎那間鈴聲大作。
「喔,時間到了。上午的課講到這邊,下午的課程於兩小時後開始。下課。」
跟講課時一樣,老師以機械式的口吻宣告下課後,隨即離開了教室。
「你們兩個午餐打算怎麼辦?啊,已經有著落啦。」
我把帶來的餐盒擺到桌上。今天的菜色是甜辣小春菜炒托托鳥,以及暴走牛乾酪和煙燻噗噗豬兩種口味的三明治。是我的自信之作,在大圖書館調查的主人一定會喜歡。
「哇〜〜擺得真美,看起來好好吃喔。雖然從以前就覺得米娜莉絲心細手巧,但你真的很會煮飯耶!」「這是不是做得比我更好啊……」
蘇比涅小姐滿臉笑容,蕾奧妮小姐則是有點尷尬地看著便當。
「米娜莉絲小姐的便當不只是好看而已喔,味道也很棒呢,如果你們能只吃一口,我們也不是不能請你們吃啦。」
席莉亞得意地掰下一口三明治遞給二人。
「真、真好吃 !」「那當然,主人要吃的東西我怎麼敢偷懶。」
我毅然決然地這麼說,喜悅之情頓時油然而生。賺到別人誇獎自己的努力時,心情果然會變得很好,如果對方是出於善意,那就更不用說。
「你們真的很喜歡宇景呢。」「是的,對我們來說,沒有人可以取代主人。」「那當然,啊。不過現在正在佈署包圍網,不可以告訴海人大人喔。」「……對、對啊,也是……」「……?怎麼了 ?」「不,沒什麼。蘇比涅,我們也去吃飯吧,不然下午會來不及上課的。」「我想也是,不過上課的第一天毫無新獲,好無聊啊。」「真是的,你又來了。複習也很重要,等到那時候那樣就太遲了 。那就先這樣,下次再一起吃飯吧。走咯,蘇比涅。丹和贊古還在等我們呢。」
兩人微笑著揮了揮手,隨即離開教室。
接著我們開始享用午餐。
「啊姆,今天的料理也很美味呢。」「妳看看妳,席莉亞,太沒規矩咯。」「唔嗯?」
見席莉亞吃三明治吃到嘴角都沾滿了醬汁,我伸手幫她擦臉。
(……這麼說起來,我當時也是像這樣吃著便當呢。)
那時候負責做菜的不是我,而是露夏。我們三個青梅竹馬一起玩耍時,露夏總會親手準備午餐餐盒。我們在森林裡盡情奔跑,等到肚子餓了,就會找片樹蔭處,靠坐在傾木上吃午餐。
「嗯,下次嘗試加點酸味吧。」
舌頭傳來的鹹味讓我不禁想來點足以醒腦的刺激。
「不過啊,上課比想像中累呢。」
當街景染上純粹的暗紅色時,我嘆著氣踏上歸途。上完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課後,我、席莉亞兩人,與蕾奧妮小姐一行四人結伴回旅館。
「會嗎?席莉亞倒是不覺得累喔。」「了不起,真令人敬佩 ~ 好乖喔〜〜」「嗚!別亂摸席莉亞的頭!只有海人大人才能碰人家的頭啦!不管是壓、打、踹都行!」
席莉亞的老毛病又發作了。唉,明明已經交代過她在別人面前要謹言慎行啊。
「咦咦?原、原來他這麼過分喔?」「這也太可怕了。」「他不像是會做出這種事情的人耶。」
蕾奧妮他們蹙起了眉頭。雖然席莉亞沒有惡意,但就是因為沒惡意才麻煩啊。
「不,那是……」「我說席莉亞啊,他真的這樣對你嗎?」「是啊!海人大人很寵席莉亞和米娜莉絲小姐,只要苦苦哀求,十次裡面海人大人總會答應一兩次呢!海人大人一臉儍眼地扭著人家頭的時候,感覺真是棒呆了。嗚呼呼。」「呃,啊、嗚 ?」
蕾奧妮小姐原本露出銳利的眼神,聽了席莉亞以陶醉的表情說出這番話後,她反倒一臉古怪,什麼話都說不出來。見眾人投來求救的視線,我靜靜地開口:
「……蕾奧妮小姐,小時候蘇比涅小姐曾告訴過我『世界上有各種形式的愛』。」「哎、哎呀〜〜我說過那種話嗎? 」「蘇比涅……你到底對小孩子胡扯了些什麼啊……」
蕾奧妮小姐惡狠狠地瞪了眼神遊移不定的蘇比涅小姐一眼,隨即嘆了口氣。
「唉〜〜米娜莉絲,那個,所以席莉亞其實是那種人嗎 ?」「很遺憾……」「竟然年紀輕輕就陷入如此深沉的罪業中,這條路可有學問咯〜~」「啊哈哈,哎呀,還好啦。」
蘇比涅小姐和贊古先生強顏歡笑,默默看著依然沉溺於妄想的席莉亞。
「讓各位見笑了 席莉亞也是,你打算作白日夢作到什麼時候!」「嗚哇!?好冰喔 !」「真受不了你 !」
見席莉亞過分沉迷於妄想而開始扭動身體,我只手扶著隱隱作痛的頭,同時以無詠唱魔法制造冰片寒進她背後。
「嗚啊,好過分喔。」「話說回來,既然妳們都念高級班,想必課程內容也比我們的難吧?蕾奧妮和蘇比涅就算了,你們年紀還這麼輕,真是不得了啊。」
丹先生開口化解現場微妙的氣氛。
「是啊,丹最好也多學學人家。至少別在旁邊打呼,害我都被別人白眼了。」「呃!?贊古,你幹嘛說出來啦!」「丹〜〜?剛才說的是怎麼一回事啊?」「啊、啊啊,沒、沒有啦,你們看!那裡好像很好玩耶!」
丹先生僵著臉左右張望試圖求救,最後伸手指向一小群人聚集的地方。那是個小廣場。中央有座噴水池,四周圍繞著許多移動式攤販、露天商店及街頭參人,吸引來來往往的行人關注。
「丹,你也太不會轉移話題了吧,之後我再好好教教你。不過這市集的確挺熱鬧的。」
蕾奧尼小姐直接忽視垂頭喪氣的丹,開口說道。
「好了,接下來誰要挑戰呢?只要吹箭穿過板子上的洞射中目標,就能得到眼前這些禮品喔!」「『有禮物喔 是豪華獎品喔 !』」
扯開嗓子大叫的男人身材痩高,另一個男人則體型矮胖,兩者互成對比。
「啊 ~ 好可惜。」「只差那麼一點。」「爛死了。」「瞄準一點啊!」
遊戲內容是站在小臺階上射吹箭,只要粗製濫造的吹箭穿過木板上的洞射中人偶即算成功。剛才又出現一位挑戰失敗而意志消沉的人了。亢奮激動的群眾似乎都是衝著一字排開的獎品而來。除了看似玩具的東西外,還有生活雜貨、高價的魔法實驗素材,最受矚目的獎品則是高品質藥水。
「喔喔,都是些好東西呢,不過……」「那樣是拿不到好獎品的。」「 ! ? 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看那片木板。」
我照著指示望向穿洞的木板。不過乍看之下,那片木板沒有任何特別之處。
「嗯嗯?仔細一看,好像哪裡怪怪的呢。」「的確,那上面有著可疑的魔力流。」
席莉亞的『緋瞳』好像看見了什麼。看來那片障礙物確實動過某些手腳,於是我再度專心觀察木板。 塗成紅黃兩色的木板表面勾勒著流線型的圖案。上頭依獎品價值打出大大小小的洞。
這時,下一位挑戰者的吹箭正好穿過了洞。
「奇怪?」
吹箭進洞後產生極小幅度的偏移,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剛才是怎麼一回事?圖案好像稍微浮起來了。)
「啊 !可惜,都已經進洞了。」
結果這位挑戰者也飲恨失敗了。
「原來如此,我雖然不清楚原理,不過其中的機關會讓吹箭進洞後偏離軌道,導致射不中人偶。」「雖然只是個小魔法,掩飾的功夫卻是一流。多虧席莉亞看得出來呢。」「呵呵呵,那當然!」「嗚嗚,就我沒發現嗎?有點不甘心呢。」「哎,這是常有的事啦,我們走吧。」「咦?不跟憲兵通報一聲嗎?」「那類活動幾乎都會耍詐啦。城裡的憲兵也明白這點,除非真的太惡質,不然多半不會出面取締。」
這麼說完,蕾奧妮小姐聳了聳肩。在此期間,似乎又有一位挑戰者失敗了。
「『哎呀——這位小姑娘真可惜啊。』」『『有空再來啊。』」「『啊嗚……』」
小女孩垂頭喪氣地回到了離圍觀群眾有段距離的地方。 她眼裡流露出濃濃的悲傷。我瞭解那種眼神。
「……就算小孩子被騙也一樣嗎?」「呃……這當然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蕾奧妮小姐為難地蹙起眉頭。這種情況肯定隨處可見。沒有必要將之一一放在心上。人們被騙的錢也不多,在大多數人眼裡看來,想必只是用『可惜』兩字就能帶過的事情。任誰都一笑置之,不把它當一回事。沒有人會關心當事者的心情。
「……『看不下去』,理由只要這樣就夠了。」「這些席莉亞才管不著呢。」「啊,等一下,你們想幹嘛?」
沒辦法啦、總有人會幫忙啦、這是常有的事啦——這些話都無所謂。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我們無法容忍這種惡行。
「我說小妹妹啊,你想要什麼呢?」「咦 ?」「你有很想要的東西對吧?是哪個獎品呢?」「那、那個,是藥……媽媽受了傷,看起來很痛苦。可是一般的店又買不到藥……」
女孩指向了高質量藥水。
唉,真討厭。
蕾奧妮小姐他們覺得很正常。
一切都理所當然。
就是那種盲從的理所當然毀了他人渴望求救的心情。
『不是這樣的 !這跟我無關 !我根本不知情 !』
『我被那女人騙了 !那個該死的畜牲!低級的獸人 !』
……如同那個村子一般理所當然地捨棄了我跟母親。
「是嗎 ?那你等一下。」「姐姐們去幫你拿喔。」
我討厭這個世界。我恨透了這種踐踏他人心情的世界。
對眼角含淚的女孩輕輕笑了笑後,我們便走向活動主辦人身邊。
『好,下一位挑戰者是誰?太陽也下山了,這是最後的機會咯! 』「徵求挑戰者,徵求挑戰者。」「大哥哥大哥哥,席莉亞要參加。」 「可以兩人同時挑戰吧?要付多少錢?」「喔,是兩位漂亮的小姐呢。參加費是每人五枚大銅幣,不過之後和我們喝茶的話,就能免費挑戰喔。」「所以我跟席莉亞總共是一枚銀幣吧。」
取出銀幣付了錢後,我和席莉亞接過吹箭。 挑戰一次只有兩支箭可用。
「米娜莉絲小姐,我來吧。」「不,沒關係。我也想試試新手法。」
我制止了準備發動『傀儡憑代』的席莉亞,喚醒仍遺留體內的感覺。小酷進入我體內時使用過的力量,如今仍殘存著一鱗半爪。
「要開始咯,席莉亞。」「好的。」
席莉亞朝握箭的手灌注魔力,暫時賦予吹箭生命。我在面帶假笑的主辦者眼前,爬上臺階射出吹箭。吹箭彷佛受到吸引般朝著洞飛去。席莉亞賦予虛擬生命的吹箭穿過洞後,不偏不倚地命中了作為目標的人偶。 另一方面,我則是變出一隻幫忙修正軌道,引導飛箭射向目標。
「呵呵呵。」「嗚哇,好厲害啊。」
(啊,這派得上用場。我能做的事情多了好多。)
操控由魔力製造出來的蟲子。這遠遠不及小酷在體內時操控的力量。不過只要配合其他能力,我就能做到更多事情。
「什麼!?」「嗚啊?」
聽著主辦者的驚呼,我們射出第二發吹箭。席莉亞的箭精準地射中其中一個目標。我射出的箭則是先命中一隻人偶,接著又彈開撞倒另一個目標,結果我們總共打下五隻人偶。
「那我們要拿獎品咯。」「大豐收呢。」「呃,等、等一下,你們不可能成功……」「不可能成功是什麼意思?」「嗚,啊、啊嗚。」
我這麼問完,驚慌失措的男性主辦者頓時噤口不語。
「我們走吧。」
拿了五個獎品後,我把藥水交給女孩。
「呃,那、那個……」 「天色已經很晚咯。希望妳母親能好起來。」 「可、可是……」「快回家吧。別錯過救命的黃金時刻。」「謝謝妳們!女僕裝大姐姐,還有奇裝異服的姐姐。」
小女孩露出大大的笑容,揮著手跑掉了。
看她那樣子,我也自然而然地笑開了。
「嗚嗚,人家的衣服才不怪呢……而且為什麼米娜莉絲小姐是『大姐姐 』,我卻是『姐姐』啊?」「好啦好啦,別計較了。」我們回到蕾奧妮小姐等人身邊,並說:「那我們就此告別。我們還有其他地方要去,明天見了。」「拜拜 ~ 」
「啊,你們……」
稍微知會對方一聲後,我們便與蕾奧妮小姐他們分別了。
「席莉亞,麻煩妳跟著那個女孩。雖然對方應該會找上我們,但難保那邊不會發生意外。」「瞭解,包在席莉亞身上。」
這麼說完,席莉亞便鑽進人潮之中。我也開始邁步走向市場。我刻意稍微繞遠路,走到沒人的地方時,身後突然出現明顯帶有敵意的氣息。
「哎呀,來得比想像中慢呢。」
「「……」」
在暮色漸暗的巷弄裡,我冷不防停下腳步說道。對方聽見我說的話之後,一臉兇惡地看著我。
「其實我大概也猜得到,不過兩位有什麼事嗎? 」「沒有啦,雖然剛才被你拒絕了,但我們還是想邀你一起喝茶。」「嗯,喝茶喝茶。」
唉,果然沒錯。
雖然早就猜到拿了比一瓶藥水還貴的獎品後,對方肯定不會放過我們,但沒想到他們頭腦竟然如此簡單。
「不好意思,我沒興趣浪費時間。」
我略帶微笑地這麼說完,男人似乎覺得自己被耍了,原本難看的臉色扭曲得更加醜惡。
「不過啊,我們不能就這樣走人呢。除非拿回你們耍詐搶走的獎品,你也明白吧 ?」「明白明白,理解理解。」「哎呀,我只是照規則贏得獎品而已呀。」「是嗎?可惜,太可惜了。可是也沒辦法了。我們會全力討回妳拿走的獎品!」「全力 !全力 !」「……」「別反抗喔。我們之後還得去跟那小姑娘討回藥水,真是忙死了。」「忙死了,忙死了。」「這麼做的話,你們就不能繼續待在這個城市咯?」「是啊,好不容易來賺錢卻做不了生意了。嘿嘿,所以我要把你弄啞,連同拿了藥水的女孩和她母親一起賣給奴隸商。那個窮酸小鬼和病弱母親根本不值幾個錢,不過你對是上等貨啊。」「賣掉,賣掉 !」
『而且你母親竟然莫名其妙死了!為什麼我要為了獸人損失錢財啊,可惡!』
奴隸一詞間現腦海,令我不禁嗤笑。
「你們真的無可救藥……要把我賣給奴隸商?好死不死偏偏選這條路啊。『冰層壁』!」「咦,什、什麼 ?」「嗚啊?嗚啊 !」
兩道圓殼狀的冰牆突地出現。
「要是你們叫得太大聲會很麻煩,所以我稍微做了點隔音措施。不過這裡本來就沒人,這下應該萬無一失吧。」「奇、奇怪,嗚 ! ? 」「腳、腳動不了了 !」
見兩人慾襲擊而來,我先凍住他們的雙腳。
把他們的腳黏在地上後,寒冰劈哩啪啦地開始爬上男人仍的身體。
「哎呀,真糟糕。如果低聲下氣求我的話,原本我只打算口頭教訓過就放你們一馬呢,不過今天是無法如願了。之前我只是稍微玩一下你們而已耶。呵呵呵,看來只有出手才能解決了,呵呵呵呵呵。」「咿、咿咿咿咿咿咿,不要、不要啊 !」「好冰好冰,嗚哇,嗚哇哇 !」「我會竭力服務你們的,好好享受吧。呵呵,呵呵呵呵 !」
過不了多久,兩人就已經渾身動彈不得了。寒冰逐漸攀覆、增厚,最後包覆了他們的脖子。接著冰壁從後腦勺向前延伸,構築出罩住面孔的容器。
「對不起,我道歉就是了,饒了我吧……」「對不起對不起,原諒我原諒我……」「啊哈哈,明明是你們先動手的,卻還要我原諒?你們要怎樣侮辱我才甘心?客人啊,你們真是窩囊得可愛呢,呵呵呵呵呵。」
在男人們的正臉處留下V字型的空隙後,冰壁便停止增生。不曉得是不是還懷著一絲希望,他們稍稍露出了放心的表情。所以我刻意帶著更加豔麗的笑容對他們說:
「我怎麼可能原諒你們嘛。你們已經跨越我的底線了。我要請你們像垃圾一樣溶解消失,連一片肉渣都不剩 ♪ 」「咦?啊嗚,不、不要啊。」「救、救命啊。」
我盡情欣賞再次動作的冰壁令兩張臉徹底染上絕望之色。最後冰缽完全封住了兩人的頭。
「要不是因為提到奴隸兩個字,我早就心一橫直接殺掉你們了。臨死之前,請充分享受美妙的痛苦吧。」
我利用『幻炎毒鬼』製造溶解毒,注入缽狀容器內。
「「嗚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聽著震耳欲聾的慘叫聲,我從上方蓋住冰缽。
「好了,哥布爾大概要三十秒才會徹底溶解,你們又會花多久時間呢 ♫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咿、咿……』」
男人們眨眼間在冰杯中迅速化開,不一會兒便傳來臨死前含糊不清的哀號。 皮膚、筋肉、骨頭全數溶化消失,變成了深褐色的液體。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你們比想像中還要不爭氣呢。」
寒冰也應聲而碎,化為無數細小粒子消失無蹤,連滴水都沒留下。男人們灑落的液體被地面吸收得一乾二淨。
「我得趕快回去,不然就太晚了。」
我一邊壓抑著殺完人後高漲的興奮情緒,一邊邁開腳步。來到大馬路上時,許多店家正準備打烊。這裡似乎是座小規模的市場。
(哎呀,這裡也有賣不少食材呢。之後再來逛吧。)
走著走著,我不經著將目光停在一家水果行。
『米娜莉絲,對不起。還讓你來。都是我答應要讓凱利爾在他生日那—天吃得飽飽的……』
「嗯?小姐怎麼啦?」 「……啊,沒什麼 !」
拳頭大的黃色果實堆滿了箱子。我和露夏曾為了凱利爾去森林找這種水果。
「可以賣我三顆這種水果嗎? 」「嗯?可以啊,三顆是九枚銅幣。」「……這樣沒錯嗎 ? 」
付錢接過水果後,我把它收進主人送的圓袋裡。這時,老闆又扔給我一顆同樣的水果。
「因為小姐長得很漂亮,再多送你一顆。」「哎呀,謝謝,那我就不客氣了。」
這麼說完,我輕輕點頭示意,隨即再度邁開步伐。
「……」
看了看手中小小的果實,我邊走邊啃了起來。嘴裡滿是新鮮甘甜的果汁,清爽的香味縈繞鼻腔。
「今天真是太糟糕了。我還是沒辦法好好控制情感。」
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我輕輕嘆了口氣。
向蕾奧妮小姐探出消息後,我的眼前就一直不時閃現火星。 我、露夏及凱利爾。還有被喚作父親的男人和村民。在一無所知的歲月中累積的殘骸。只因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這些東西就竄起了火舌。淡淡火光一瞬間看起來好美,明知還要很久才摸得著,我卻為之目眩。身體、心靈和靈魂都疼痛不堪。
(啊啊,什麼殺人方法最能折磨他們?要用哪種毒和道具?那女孩比我更愛幻想,演出當 然是愈誇張愈好。)
「還是趕緊回去吧,不然真的太晚了。」
我在籠罩暮色的街道上邁步前行。這個城市日落後會亮起魔導街燈,所以晚上的時候也很明亮。不曉得是不是因為這個緣故,我依然有種烤過火後腳底板輕飄飄的感覺。
☆
「哎呀,糟糕。比想像中還晚呢。」
我在住慣的卡邦海姆市裡拔腿奔跑。在日暮時分人來人往的街道上,魔導街燈開始照亮四周。抵達目的地時,水果店已經收得差不多了。
「啊啊,你來啦。最近都沒看到你,我還以為你都去別家買了呢。」「討厭啦,才沒這種事呢。是最近很多事情要忙啦。老闆,我常買的水果還有嗎?」「喔,還有啊。你要多少?」「請給我十顆。我想做派來吃。」「好的。因為已經裝箱了,你要等一下喔。」
水果行老闆打開店裡的木箱,從中取出我想要的水果,遞給了我。
「就是這個 !好不容易有空了,我一定要吃到它。謝謝咯 ~ 」「你想做給他吃吧?哎呀呀,年輕真好呢。什麼時候結婚啊?」「討、討厭啦,老闆真是的……其、其實我們下個月就要結婚了!」「哇,恭喜啊!看來我必須再多送些東西了。」「哇,謝謝!」
我笑著接下十顆以上的水果。
「太棒了,賺到咯 ♪ 老闆,那我先走了!」「喂 !你可要幫凱利爾烤美味可口的派啊,夏爾 !」「知道啦,我可是很會做菜的呢!」
向老闆揮手道別後,我趕緊踏上歸途。
得快點回家幫凱利爾張羅晚餐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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