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卷

日语原名:隣の席の高嶺の花は、僕の前世の妻らしい。今世でも僕のことが大好きだそうです。

著者:渡路

插画:雨傘ゆん

试读图源:東雲なぎ

正文图源:爱丽丝·莉泽

翻译:les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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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者前言:问就是全文重翻。再问就是后面等其他坑翻完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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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约定过今生也要结婚呢!」

「别捏造我没印象的过去好吗!?」

神骗花香里。她是全校第一的美少女,也被称为创校以来的第一才女。

而她一换到我的邻桌位置,突然就自称是我「前世的妻子」,向我发起攻势。

神骗毫不介意感到摸不着头脑的我,又是唐突抱住我的手臂,又是给我投喂亲手制作的料理,还自然地陪我放学约会起来,一点点地钻进我的生活之中——。

「越是待在一起,就越是愿意向对方敞开内心。所以,我要一直和邑乐君待在一起哦!」

「明明思考本身莫名其妙,别最后给个很有逻辑的结论啊……!」

由略显偏离正轨的二人,带来略显不可思议的恋爱喜剧!

「你们啊……要打情骂俏到什么时候啊。」

****

高槻那月

邑乐与花香里的班主任。因为某些理由和邑乐之间有亲密交情。实际上似乎在饲养着小白脸(和乐队男同居中)……

「初次见面,我是你前世的妻子。」

「今生也请你多多关照了哦!」

神骗花香里

才貌双全的同班同学。拥有极高人气,说是全校第一的偶像也不为过。自称是「前世的妻子」,向邑乐发起攻势。

「……为啥?」

凪宇良邑乐

独行的高二学生。不会因孤独而感到难受。相反受到众人瞩目之时,就会因紧张与压力而感到不适。

「哥哥喜好的口味——」

蓝本爱华

邑乐的义妹。原先是邑乐的堂妹,但因某些隐情而住在了同一屋檐之下。不过,她似乎对邑乐抱有某些念想?

「嗯,对,就是这样!」

序章 名为神骗花香里的前世妻子

  一年一班的神骗Kangatari花香里Kagari。或者说,二年三班的神骗花香里。

  我认识这位换到我邻座的女学生。

  当然,我和她之间并没有亲密的关系,也谈不上是朋友,甚至算不算熟人都很难说,对话更是从未有过。不过,对于一位朋友都没有的我来说,能符合以上条件的学生可是多如繁星……。

  那么,为何我会认识神骗花香里呢?原因很单纯,不过是因为神骗花香里这位少女的知名度,在这所学校里高得惊人。

  她是创校以来的一大才女。

  持有被笑谈为犹如虚构作品中走出来的美貌。

  具备着两个特点的她,反倒是没引发传闻才很奇怪。即便是从未和她交谈过的我,也曾耳闻她的传闻。

  因此,我才认识她——但充其量只是单方面知道有这样一位女学生而已。

  理所当然,神骗自不可能认识我。在她成了我邻座同学之时,比起喜悦,我的内心更觉得麻烦。

  她可以说是全班——不对,应该说是全校偶像的女学生。而我,被分到了她的邻座。

  乍一听这种说法,可能会有人觉得这是个幸运的座位。然而,实际却完全相反。

  像那样的人类,总是会被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死死纠缠。若是到了休息时间,那群乌合之众更是会蜂拥而至。

  当然,在我这类崇尚孤高的人种单纯没朋友看来,这可不是什么好受的情况。

  我甚至可以早早断言,我的课桌会在午休时间惨遭征用。

  尤其是在吃完午饭后回到教室的时候。糟糕透顶。

  那群生命体可是会在上课铃响以前都死死霸占我的座位不放,享受于谈话之中。

  而若是我在那以前回到教室,我必然会失去我的居身之所,只得做一个在教室某个角落敲手机的可疑人物。

  也就是说,成为神骗花香里的邻座都能说是一种惩罚游戏。想和我换,我还求之不得呢。

  我的内心无可奈何地沉重起来。好不容易得到了靠窗最后方的最佳座位,我的好心情却直接被这个事态抵消,跌落负值。

  至于要说我到底难受到了何种地步,那应该是满脑子都装满了「拜托了能不能再换一次座位啊……」的想法的程度。

  不过,这时候任性抱怨也是没有用的。

  只能在今后一段时间内——也就是直到下一次换座位的那天为止,我都只能忍耐这一苦行……我沉默着,泪眼花花地坐到我的位置之上。

  而就在这时,轻轻摇曳的亚麻色头发映入我的眼帘。一只银鱼般的手向我伸来。

  已然就座的神骗突然站起,一只手抚在了我的脸上。

  时间仿佛静止在了这一刻——神骗那双栗色的瞳孔郑重地凝视着我的双眼,不由得让我产生了如此错觉。

  这个瞬间究竟持续了多久呢?到底是比一瞬都要更短上些许,又还是比永恒还要更加漫长呢?

  「——我找到你了。」

  神骗口中吐露出这段话语。话音刚落,她凑到极近距离的脸远离了我。

  随后,神骗咧出笑容,对我张开了口。

  她牵起了我的手,紧紧握住。

  她所绽放出的笑容,不由得令我怀疑这世上不存在更加可爱的事物。

  「初次见面,我是你前世的妻子。今生也请你多多关照了。」

  但说的这是个啥啊?

神骗花香里是位特别的女孩

  教室犹如开了庆典一般喧闹起来。

  同班同学们好奇地向我投来视线,将我贯穿。

  因什么变成了这样,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不管怎么想,这个问题的答案都会是这位我眼前的少女。当然,是神骗花香里。

  不对,准确来说,由于神骗花香里全力抱住的人正是我,因此也有一半的原因要归咎到我的身上。

  一边是学校的偶像,而另一边却是连一个朋友都没有的独行者。

  我们这对并不平衡的二人组,实在是太容易引起注目了。

  视线的箭矢接连刺进我的身体。

  窃窃私语的声音接连钻进我的耳朵。

  脚趾的细小对话声犹如合唱一般彼此重叠。我也听到了一部分声音。

  「诶不是吧。那人谁啊?」

  「神骗同学的男友?」

  「蛤!?男友!?咋回事啊!」

  「鬼知道啊,别搁这嚷。」

  「话说谁啊那人。」

  「讲真那谁啊。」

  「不是,有一说一,那谁啊?」

  「不认识,哈人……」

  唔~~~~我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什么流弹打伤一样。

  在这个瞬间,我才得知自己比想象中还要不被同班同学认知。

  那啥?虽然现在还没有开始自我介绍环节,但你们之中也有人去年和我同班的吧?

  我的存在感怕不是稀薄到能在战国时代生存下来。说不定去当忍者还能立下大功?

  再怎么说,我也太可怜了吧。这氛围都像是在说我「其实是幽灵吧?」一样了啊。

  我的内心可是玻璃制品,还请轻拿轻放。

  我要哭了,嘤。

  「啊哈哈……果然变成哭唧唧的样子啦。让我摸摸,没事的哦。」

  「你摸个头啊摸!?这不全是你的错吗!?算我求你,能尽快远离我吗?」

  「唔~……我不要。」

  「明明知道我快哭了却还要拒绝我吗……」

  看来这个脑袋有问题的女人很喜欢欺负我啊。尽管脸上笑容不改,抱着我的力气却越来越大。我算是明白这性格有多毒辣了。

  可恶,四面楚歌都不至于这么惨吧。

  本以为要与魔王对峙,结果却被魔物的集群团团包围。我就像这样的勇者一般,孤立无援。

  我的弱点之一就是受到民众关注。照现状来看,我估计真的要死了。

  从我年幼时期算起,这大概还是我第二次被如此热烈注目。

  顺带一提,第一次是因为什么惩罚游戏而不得不抖个机灵。

  一回想起那次站在教室讲台上所品味到的地狱般苦涩,我的意识就几近飞升。

  话说,这次我的意识也差不多该飞升了。紧张与心理创伤不断折磨着我的意识。我对这种压力可是一点抵抗力都没有啊。

  随便谁都行,救救我啊……

  「那个,我能问个问题吗?」

  我的愿望似乎得以实现。一位男同学向神骗搭了话——记得那个人好像是叫立向Tachimukai日向Hinata?听说是篮球部的王牌来着。

  神骗做出回应,松开了我。然而,她又立刻缠上了我的手臂。为啥?

  立向不知所措地凝固数秒,随后浮现出讨人喜欢的笑容。

  不是,笑容就免了啊!好好说她几句啊立向!这人压根没有听人说话的态度啊!就算神不允许,我也允许你!

  「那个,神骗同学和那边那位……凪宇良Nagiura同学?是恋人关系吗?」

  「唔,不好说呢……没错。我们现在算是恋人吧。」

  「!!!?」

  「凪宇良同学的表情看着不像这么回事啊!?」

  「啊,那果然还是说他是丈夫会比较好?说得也是,我们已经结婚了呢。」

  「我咋不知道啊!你说啥呢!?别大肆捏造从未存在过的过去啊!我都给你整得不会说话了啊!」

  别说是恋人,我甚至都被她若无其事地内定成是她的丈夫了。太怪了吧。一见钟情都没法解释这种剧情展开啊。

  立向估计是怀着不小的勇气来搭话的吧。但哪怕是他,此刻也被神骗的妄言搞得闭上了嘴。

  不对,他说不定只是哑口无言了而已。

  的确,她不只是看上去思维跳脱,实际上也的确是思维跳脱。但即便如此,她仍旧是那位神骗花香里。

  文武双全,对待他人时抱有不分男女隔阂的温柔,可谓是个能干的美少女。

  美丽而细长的亚麻色秀发,与晶莹剔透且不带一丝污渍的雪白肌肤。

  简直像是画出来的完美无缺美少女。

  这是无可否定的事实。也正因如此,包含我在内的所有人才会如此愕然。

  「呵呵,你不用这么害羞啦。你真的和前世一点变化都没有呢。」

  「我不行了这个人……她压根听不懂人话啊。」

  「讨厌啦,我当然听得懂啦。所以我也清楚地明白,这一切在邑乐Oura君听来莫名其妙。只不过呢,即便如此,我也希望你能听我说一句——」

  神骗松开了我的手臂,将一只手犹如对待恋人一般与我十指相扣,另一只手则是轻轻抚上了我的脸。

  「——凪宇良邑乐君,我喜欢你。能和我一起走到人生尽头吗?」

  不知为何,神骗的视线令我按下心来。尽管略显羞涩,神骗仍明确地对我说道。

  教室又一次喧闹起来,荡起好似动摇又好似混乱的波纹。

  当然,我也不在例外。

  难以形成言语的困惑把我的大脑染成空白,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

  即便如此,我也必须要回答什么才行。我拼命从喉头挤出颤抖的声音。

  「麻、麻烦从朋友开始。」

× × ×

  神骗花香里便是所谓远超常人的美少女。

  和普通的美少女相比,她的端正面容就犹如从虚构作品走出一般。别说是超出一般美少女一步,说她超出十步也毫不为过。

  然而,她的本质却是妄想丰富得等同于电波女的少女。

  说出来你信吗?这女人说她是我前世的妻子啊……

  放幻想世界都不能轻易相信这种设定。

  不管怎么想,她都是个糟糕到极致的女孩。遗憾的是,即便我想和她保持距离,她也仍是我的邻桌同学。

  想跑,也跑不掉——话虽如此,我还是被给予了一时安息之刻。对,安息。也就是上课。

  「你们啊……要打情骂俏到什么时候啊。我很火大所以立刻停止,看着伤眼」。看着我们,二年级起担任新班主任的(虽然在我看来是从一年级开始就一直如此)国语老师高槻Takatuki那月Natuki都说出了这种不像是教师该说的话。不过多亏了这像是放弃了大人的尊严一般的话语,局面也得以收场。

  不对,与其说是收场了,感觉更像是暂且先把问题推到后面再说一样……

  总之,先前嘈杂的教室也有了升学高中该有的样子,回归平静。留下的声音只有粉笔在黑板上留下的敲击声响,与高槻老师那摇篮曲般的讲课声。

  拜其所赐,直到此时此刻的第四课时,我算是过上了一段与以往别无二致的时间。

  神骗先前莫名其妙的言行举止不由得让我担心起来。是不是脑袋突然被什么东西敲到了呢?不过,她就像是要体现传闻中文武双全的模样一般,一丝不苟地听着讲。

  ……这样一看,她还真是个毋庸置疑的美少女啊。

  我只是纯粹觉得她是个美人,其中并未怀抱想与她交往、想和她成为朋友之类的愿望。

  作为用于观赏的对象来说,没有比她更好的人选吧。神骗花香里对眼睛可是一大保养,令人不由得坦率地如此认为。

  然而,她偏偏一张口就是前世如何妻子如何。人真是不可貌相啊。我将这个道理深深刻进内心。

  恐怕她只是在揶揄我吧。然而,我完全找不到特意将我选为这个对象的理由。

  与其说我不够胜任,说完全是选错人选才更准确吧。

  这种事情还是更适合对先前的立向去做。

  俊男靓女做情侣才配。想必他们二人能成为令全校学生羡慕的对象吧。

  相反,照现在的情况发展,我只觉得自己会被好奇心与恰柠檬的箭头刺成仙人掌——当然,前提是神骗仍继续莫名纠缠着我。

  说实话,我觉得不会再有后续了。至于为何,单纯因为没有好处。

  不管是对我来说,还是对神骗来说,这种行为都不会有任何好处——硬要说的话,会有坏处也不奇怪。

  因此,我担心下去了……我很想这么认为。

  但这可是个脑子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女孩,很可能会做出凭我的思考完全无法想象的行动。

  光是思考这些就让我胃疼。我可受不了一点压力。

  请将我当成易碎品,慎重对待……我这么想着,瞥向神骗。而就在这时,她那美丽的栗色眼睛与我的视线交汇。

  神骗原先认真严肃的表情一下软塌下来,浮现出令人不由得入迷其中的笑容。

  如果直视这幅笑容,我大概会在不经意间恋慕上她吧。察觉到自己有多好搞定之后,我冷静地做出判断,撇开视线。

  结果,一叠纸团扔到了我的面前。自不必说,这是神骗扔来的纸团。

  咋啦?这就切换到欺凌路线了?若是如此,神骗你可就太天真了。

  早在中学时代,我就已经跨越了这种朴素的骚扰。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这充其量也只会给我造成纸片稍稍割破手指的伤害。

  也就是其实还挺痛的意思。说真的,你能不能放过我啊……我在内心抽泣着,拿起纸团。

  那么,到底要不要摊开它呢……

  稍烦恼片刻,我轻轻将纸团展了开来。只是看看的话,也不会对我造成什么伤害……应该不会吧?别是写了什么辱骂吧?

  怀揣着些许不安,我郑重地展开纸团。

  『被那样一直看着,虽然我很开心,但也有些害羞哟。』

  一段用漂亮字迹写下的文章出现在纸面之上。文字一旁还画上了一只可爱的小猫猫。

  我细细阅读了十秒左右,又一次缓缓向神骗看去。神骗脸颊微微泛红,轻轻向我招手。

  嘶……呀嘞呀嘞。

  能不要在自我宣扬成女怪人之后再做这种可爱举止吗?

  我真的会以为你很可爱啊。

  作为反差萌而言也太过暴力。我伸手捂住微微发烫的脸颊。

  我完全遭到了偷袭。尽管能感受到自己脸颊发烫,但如此坦率的反应也让我产生了略显高涨的怒火。

  我把头扭向窗外,阻断进一步的言语交流。刚松下一口气,一阵熟悉的铃声响彻这所学校。

  一瞬之间,气氛松弛下来。我察觉到了神骗静静离开座位的气息。于是,我匆忙拿起午饭,迅速溜出了教室。

  单论存在感的稀薄程度,我可谓是天下无敌。尽管超不情愿,这一点也已经在不久以前得到了证明。

  没有发生任何事故。我比所有人都更早来到走廊,毫不犹豫地向东侧的楼梯口走去。

  我不时向后窥视情况。神骗并没有追来。大概是被拍马屁的……更正,被她的朋友们逮到了吧。我松了一口气。

  放松下来的心情也似乎让我的脚步轻快了些。我隔着一节台阶跳上楼梯。

  我几乎不会在教室里吃午饭。倒不如说,我这种人并没有在教室吃午饭的权利。

  我的课桌总会被什么小群体的人们默契征用。与其为这种事情发生纠纷,我不如找个其他地方更加轻松——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我们所就读的东京都立多多良野高中是所历史悠久的学校。算上屋顶共有五层,占地面积也相当宽广。

  很久以前,这所学校都还是所猛犸校,但如今似乎是受到了少子化的影响,已经见不到当初的影子了。【*译注:猛犸校(マンモス校),指的是收容了大量学生、规模较大的学校。日本学校总人数一般不多,光是全校学校人数超过1000就可以算是超大型学校了。】

  话虽如此,往昔留下的痕迹依旧存在。空教室随处可见,没上锁的教室也是要多少有多少。

  也就是说,即便在教室里没有容身之处的学生,也可以轻易找到简易的居身之所。这所学校可谓是最合这类学生心思的学校。由于相似的教室也不在少数,因此也不必担心被他人发现的问题。

  而从一年级开始,我就擅自占领了其中一间教室。从二年级教室所在的二楼向上爬个两层,就能在四楼角落找到这间教室。

  过去大概是被文艺部之类的社团拿来当活动室了吧。虽显狭窄,却莫名让我倍感舒适,相当中意。

  四楼几乎只会被用来进行社团活动,因此现状只有我一个人在使用这间教室。这给我带来了一种轻微的特别感。

  于是,我又一次来到这间四楼的空教室,在胡乱摆放的课桌之中找了个位置坐下,吃起了我的午饭,点心面包。

  正因为没人使用,这间教室也空无一人。而这里,便是我午间的居身之所。

  话虽如此,要问我是否讨厌午休的话,那当然是并不讨厌。不只是我,理所当然是喜欢午休的人更多吧。

  尽管最多也不过是一小时左右,但对于每个上学日都约有八小时都必须待在学校的我们来说,午休可是极其宝贵的时间。

  首要任务是填饱肚子。之后可以选择运动,可以选择玩闹,当然也可以选择直接睡过去。

  我喜欢在一般情况下能允许我自由支配的时间。不对,应该是讨厌的人更少见吧。

  就算特意去找,估计也找不到几个这样的人吧。何况,我实际上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一般男高中生,大多方面都不会异于常人。

  当然,我既没有什么家财万贯一类的特殊背景,也没有成绩在全年级名列前茅……之类的情况。

  家室也好,成绩也好,我都只是普普通通。既没有更高,也没有更低。

  因此,若是硬要从我身上找出什么特别之处——

  「也就只有,我是个不需要朋友的孤高之男吧……」

  「呜哇……一个人嬉皮笑脸地喃喃自语什么的,不太适合你哦。虽然我很喜欢,但还是不要做这么做比较好哦,邑乐君。」

  「呜哇!?吓我一跳!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啊!?」

  让我浑身一个激灵的人,理所当然(虽然我评价为理所当然,但我其实相当火大)是神骗。

  亚麻色的头发在从窗户吹来的风中轻轻摇曳。神骗的美少女感在此显得尤为突出。

  连眼睛看上去都有些湿润的模样。美少女真厉害啊。

  「因为你一到中午就不见了,我就来找你了哟。不过我也清楚,你终归会待在这个地方就是了。」

  「……推理能力不错嘛,你怎么不去做侦探?」

  「突然就说出像是犯人的发言呢!那我就像一个侦探一样,把你逮捕吧。」

  不是,逮捕不是警察的工作?脑子里刚一冒出这个念头,我的双手便被神骗紧紧握住。是想说要代替手铐吗?

  随后,神骗的脸上浮现出了笑容。不对,应该说是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哎嘿嘿……是邑乐君的手哇。好怀念呢。好开心啊。不管变了多少,我都能感受得到,你就是你。」

  「喂,别握着别人的手就陷入陶醉啊!也不是叫你把手指缠上,倒是给我松手啊!」

  「不要。我绝不会再放开手了。我们要一生都在一起哟,邑乐君。」

  「你别用这么认真的眼神说这话啊……你真给我整怕了……」

  神骗的这句“一生”似乎真的出自她的内心。这令我恐惧万分。看来前世的设定到现在还在持续运作。而且,神骗的认真程度不可小视,甚至把我午间的最佳居所都给找了出来。

  喂喂,据说每个年级都一定会有一个「要玩过家家就要玩得彻底」的人,难不成神骗就是这样的吗?

  我认为这本身没什么不好,但要我奉陪可就另当别论了。

  这种事情找家人一起欢快玩耍不就好了吗……

  「没事的,你马上就不会怕啦。」

  「你的断言对我来说就已经很恐怖了……」

  「但邑乐君就是喜欢这样的我对吧?」

  「……神骗你啊,意外并不懂得谦虚啊。」

  虽然还不至于到天差地别的程度,但我总觉得神骗并不像传闻中所说的那般完美美人。当然,就外表来说,神骗能在满分一百分的评分标准中拿上一千分。

  但人并不是只看外表的生物,同样也会重视性格。究竟什么更重要,这种议论一直没有结果。

  我并不是想说神骗性格恶劣。不过,我觉得她并不是像传闻中那般能干的人。

  让我产生这个认知的原因,便是此时的神骗。她紧握着才刚相遇没多久的男性双手,死死不放。尽管从对话中看不出来,我也已经相当努力地做出了抵抗。最终,我还是没能甩开她的手。

  「讨厌啦,我和常人差不多谦虚哦。只不过我会根据时间、场合与对象的不同,使用不同的态度罢了。」

  「那你倒是看看对象啊。以我为对象谦虚点啊,这很有必要吧。」

  「没有必要哦——因为我想让你看到我最真实的一面。不这样的话,邑乐君就会一步也不肯接近我吧?」

  神骗仿佛看透一切一般说道。不对,实际上,我可能就是被她看透了。

  她那美丽的栗色双眼,率直过头的声音,全力敲打着我的内心。

  我不由得叹了口气,稍作动摇的内心也随之一时平静。

  「为什么是我……这个问题问了也白问吧。很抱歉,就算对我说前世如何,我也不会回答什么『好好是这样啊,我完全明白了』。反倒是既困惑又惊愕。」

  「嗯,我明白。但即便如此,我也喜欢着邑乐君。那我不表达出来可不行呢。」

  所以,她只是在示好而已。神骗这么说道。

  虽显害羞,但神骗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欢。

  「听我说,邑乐君。我喜欢你。我会一遍遍、一遍遍地说下去。」

  「……是吗。那么,我也应该说清楚才行。对不起,我并不喜欢你。」

  「啊哈哈,我知道的哦——」

  神骗不见一丝失落模样,轻轻把脸向我凑来。

  她轻轻摇曳的亚麻色头发扫过我的皮肤,唇音在我的耳畔响起。

  「——但是,我会让你喜欢上我的。请做好觉悟,邑乐君。」

  说罢,神骗从这个地方——并未离去,坐到了我一旁的位置之上。

  「不是,这种时候一般不都是别有深意地扬长而去吗!?」

  「?邑乐君,你不知道吗?越是待在一起,就越是愿意向对方敞开内心哦。」

  「明明思考本身莫名其妙,别最后给个很有逻辑的结论啊……!」

与神骗花香里共度的特别放学时光

  「那么我们回家吧。邑乐君家住哪里?离学校近吗?还是说很远?……啊,是坐电车上学的吗?又还是说骑自行车?还是说走路……应该不会吧。」

  「这不是随口问问该问出来的问题量吧……还有,你别想偷偷骗出我的个人信息。」

  放学班会结束过后,我抓起书包,试图趁早回家。该说是理所当然吗,神骗站到了我的面前。

  她紧紧抓着我的手腕,用绝不让我老实回家的表情看着我。

  在中午我们二人回到教室之时,我们就已经沐浴进了同班同学「唔哇果然那俩人是……」的眼神之中。说真的我都有些不太舒服了,能放过我吗?

  这样下去,我们真的要被误解成恋人了啊!

  但问题在于,神骗不仅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甚至能从她身上感受到试图扫清一切障碍的意志。

  该说是她性格很差呢,还是该说她满肚子坏水呢。

  「但要是我不搞明白,我不就没法一早叫你起床了吗……」

  「你这也太多管闲事了……」

  「话是这么说,但你很不擅长早起吧?一看你的脸就明白了哦。」

  「你从我的脸上读出来的东西也太多了吧。」

  到底怎么看,才能从脸上面读出这么多情报啊?实际上我也真的不擅早起,因此更令我感到恐惧。

  神骗难不成是超能力者?

  「只是邑乐君很容易把想法坦率写到脸上而已哦。其他人可没有这么过分。」

  「怎么可能。我可是没少被人辱骂不知在想什么啊……?」

  「……你今生也是这个样子啊。」

  「你怎么又开始接收前世信号了……」

  请不要无缝衔接前世设定。总感觉越是和她对话,不祥的现实感就越是强烈。好恐怖。

  神骗没有开玩笑的意思,而是当作理所当然(说不定在神骗的脑子里是事实)那般诉说。我都开始感觉错的人是我了。

  神骗花香里,真是个恐怖的少女……

  尤其是此时此刻,她毫不介意再度引起的全班瞩目,握住了我的手。超恐怖的。

  话说啊,一想到即便是在神骗脑内的前世的我(暂定)都和我的现状没多少差别,我就总有点悲伤啊。

  「总之,今天就一起回家吧。」

  「就算我说不要,你也会擅自跟来吧……」

  「不愧是我的丈夫,真是懂我啊。」

  「别自然地和我结婚了啊。吓死个人。」

  是恋人还是夫妻,你倒是选一个啊——才不是这个问题啊!好险!两个都不是啊。

  被她过于极端的想法冲击,我都有点被她传染了。

  也许这也是神骗的战略之一。真是个深不可测的女人……不过说得也是。

  仅限今天,这或许对我来说也算是正中下怀。

  在内心点头数次过后,我轻轻叹了口气。

  「好吧。我们走吧。」

  「我就是喜欢你切换心情干脆这点。」

  「真巧啊,我也很喜欢我的这点。」

  「呵呵,我知道哦。你的一切我都知道。」

  「你不说点能不让人安心的台词就活不下去吗……?」

  这句台词完全只有跟踪狂才说得出口啊。要是神骗没有超出理想的漂亮面容,光是说出这句话都会带有轻微的犯罪感。

  这样一想,果然生为美人真是大赚一笔。不管做什么,只要没有过分到一定程度,就会被他人视作好意接受。

  不过从另一个方面来说,美人也会吸引来一些出乎意料之外的事故。长得好看也算是有好有坏吧。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过犹不及吧。

  从这角度上说,神骗花香里这位少女本身就已经是过于超标的水准了。

  也正因此,就算她说自己在度过第二次人生,也一点都不显得奇怪。

  再说了,现在这个时代,会存在身为校园偶像一般的少女本身就是一种异常事态。

  不过也可能是因为会上电视的女演员、偶像的童年时期本就如此,只是我不知道而已。

  嘛,若是要用异常事态这种词,神骗会来缠上我这种人本身就是异常事态了……

  不过神骗的想法是异常的,事态如此我也是无可奈何。

  为什么会这样呢——我思考着这些思考了也没用的事情,走出校舍,向停车场走去。

  我平日都是靠骑自行车到校。尽管学校离家的距离并没有远到走路走不过来的程度,但就如我先前所说的那般,我不擅早起。对我来说,自行车可是必要的交通工具。

  我把书包放进车篮,向神骗伸出了手。

  「包给我。」

  「嗯,谢谢。」

  「好……嗯,不对?」

  再剪短的交流过后,我自然地接过神骗递来的书包,放进车篮。随后,我才纳闷起来。

  为什么我会这么理所当然地接过这家伙的包啊……

  就仿佛这样做非常自然一样。

  呀嘞呀嘞,看来我自动发动了我那不慎多想就讨好上位者的技能。

  察觉到我本能性将神骗视为上位者,我的脸上露出了些微苦涩。

  「话说,一起回家本身倒是没什么,神骗家又住在哪里啊?如你所见,我这边是靠自行车就能来回的距离。但你那边就不是了吧?」

  「不是哦,我也住在只靠步行就能来回的距离里。不过的确是有些远,骑自行车会方便一些……但走路可是很开心的呢。」

  「哼?走路很开心吗……」

  看来我们这辈子都没法互相理解了。基本上,我讨厌做会让着自己感到疲惫的事情。

  「不过,偶尔坐坐自行车也不错呢。那么,let’s go!」

  「我才不go嘞。你干嘛这么理所当然地坐到后座上啊……」

  「哎?不行吗?」

  「要是你觉得狠狠摔个一跤也没关系,我也无所谓。」

  自不必说,我压根没有二人共乘自行车的经验。我可不是自夸,自我出生那天算起,我都从未有过那种对象。

  我只能看到因失去平衡而摔倒的未来。

  然而,神骗却露出了成熟的笑容,双手环抱在我的腰间。

  「没事的,我相信你。邑乐君绝不会让我受伤的。」

  「你这也太信任我了……」

  神骗如呼吸一般,说出了显然只会对长年相伴的对象说的台词。

  拜其所赐,我根本听不出她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不对,恐怕是认真的吧……

  应该没几个人会为了为玩闹和玩笑,让自己背上可能负伤的风险吧。

  话虽如此,神骗也可能把这点也算了进来。毕竟她是个电波少女,捉摸不透。

  或者说,她能令人理解的行动才异常稀缺。

  而在我想这想那的期间,她就已经若无其事地坐到了后座之上。对此,我都只能停止思考,说些「真不愧是阳角一族咩……」的卑微发言了。

  「话说,要是真的摔了,我可负不起责任。可以的话我不想负责,能请你快点下去吗……」

  「就请求来说,你的理由也太卑微了吧……」

  「是咩?我倒觉得没这么卑微咩……」

  「你都把卑微表现进口癖之中了哦!?」

  「噢,抱歉。」

  ……的咩。我在句尾脱口而出之前闭上了嘴。咳咳。

  她也太擅长让别人自感谦卑了吧……

  居然没法制御自己的能力,看来她的修行还不充足啊。

  「你现在绝对在想些什么无聊的事情吧……我看得出来哦。」

  「为什么你连我的脸都没看就能知道呢……」

  不对,光是看到我的脸就能看穿我也很奇怪。

  但这方面我已经差不多放弃了。当然,我并不是真的想要放弃。

  「还能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你是我丈夫啊。你在想些白痴事情的时候,脑袋可是会向左偏移的哦。」

  「不是吧……」

  就算是真的,为什么她会知道啊?不对,要是我问出了口,她估计又会说起前世如何……

  咋回事啊这人?她无敌的吗?

  攻防两边都太完美了吧。我觉得这是犯规!

  「你没自觉的小动作可是有很多哦……呵呵,比如说你明明打算把喜欢的东西留到最后吃,但最后总是忍耐不到最后,中途就吃掉了呢。」

  「不,这我还是有自觉的……所以为啥你会知道啊!?」

  超恐怖的啊!搞不好比跟踪狂还要了解我!

  她难不成知晓我的一切吧?我的双脚轻微颤抖起来。

  「只要是你,我什么都能看出来……不过,我也不是什么都知道哦。呐,能将邑乐君的一切都告诉我吗?」

  「你还想再多了解什么啊……什么意思?想找我的弱点?」

  「如果你的弱点能装在胃袋里,那我现在已经吃撑了哟。我比较想知道更多邑乐君的魅力之处呢。」

  「你已经了解到快吐出来的级别了吗……」

  啊嘞?我们不是今天才初次见面吗?她对我的了解都让我想让初次见面这个词重新审视一番自己什么词义了。

  正如各位所见,神骗环抱在我身上的双臂充满了力量。对此我也只能说她的距离感出了bug,不由得叹了口气。

  随后,我瞥了一眼手机。这个时间,归宅部的学生们差不多也该纷纷离校了。

  要是我和神骗在这个状态下交谈的模样被人看到,说不定会引发什么奇怪的流言。那样的话也不好……

  说不定,神骗就是盯上了这点才做此行为。但即便如此,现在也已经无从下手了。

  没能立刻甩开她,就已经宣告了我的败北。

  「唉……我知道了。行吧,我会努力不摔倒的,你可要抓稳了哦。」

  「好~」

  神骗开心而充满活力地回应了我。虽然我们已经处于紧密接触的状态之下,但我总感觉接触的面积又增大了些。

  与其说是心跳加速,我此时所产生的更像是我找到四楼那个教室时产生的奇妙熟悉感。在这感觉之下,我踩在了脚踏板上。

  「于是乎,我与邑乐君的心跳不已!放学后冒险物语开始啦!」

  「所以说我才不搞啊。那是什么赚不到一点收视率的企划啊。请老实回家。」

  「哎?那也就是说你想来我家……?」

  「你那句『那也就是说』是什么意思啊!? 别用那个意义不明的连接词啊!」

  虽稍显摇晃,但我们奇迹般实现了二人共乘,缓缓地在回家路上前进着。

  现在是傍晚稍前的时间段。处在学生放学这段稍显特别的时间,见到学生以外的行人概率也会稍稍下降,相反见到学生的比例则会飙升。

  要是日光再稍稍西斜一些,下班的上班族、去购物之人的比例就会增加些了。

  与作为昼夜分界线的傍晚时分相比,这段时间显得更加短暂、更加限定,但又绝非特别特殊。

  用这种眼光看待之后,我发觉自己还挺喜欢这段时间的。

  如果在与其他学校学生擦身而过之时,我们没有被他们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直勾勾盯上的话,我今天也一定会这么认为的吧。

  本就足够吸引他人目光的神骗,与看上去一点都不受人喜欢的我。考虑到我们是这样的组合,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他们的心情。

  我的心情谈不上好——准确来说,我大多数时候都厌恶着自己遭到他人视线关注,与视线本身抱有何种情感无关。

  「不过,你不打算直接回家吧?」

  「嘛,我的确是这个打算……但为什么我什么都没说你就知道了啊?」

  「因为我是邑乐君的妻子啊。」

  「行行行……所以,你打算去哪里?我是几乎只会去家庭餐厅一类的地方就是了。」

  要说除此以外我会去哪,那也就心血来潮时会去的卡拉OK,又或是茫然而漫无目的地到处骑着自行车。

  能让学生独自一人在放学后长时间消遣的地方,可并没有多少呢。

  虽说我并不讨厌游戏厅,但我待在那里总会过度消费。至于购物商场,也许是因为我没有享受只看不买的能力,没法乐在其中。

  我倒是挺喜欢叔带你的,但我个人并不喜欢长时间站读。

  但是,神骗与我是字面意义上居住的世界不同,或者说生活的环境不同。

  说不定,她知道一些我完全不知道的消遣之所。

  神骗悠闲地紧抱住正踩着脚踏板的我,嘴里冒出「这个嘛」的声音。

  「我一个人的话,大概比较常去图书馆吧。又能读书又能学习又能休息,什么都能做呢。」

  「啊,图书馆吗。不过会不会有点远?至少那里不像是能走路过去的地方吧。」

  「?啊,你说的是大的那栋图书馆啊。不过,这条街上也是有图书馆的哦。虽然有点小。」

  「咦?这我还真不知道。」

  我还以为在放学后的散步之中,我已经把这一带逛了个遍啊。

  终归还是赢不了本地人(大概)吗。

  「那我们把图书馆定为目的地吧……虽然我想这么说,但今天可是休馆日呢。对了!作为代替,我有个地方想和你一起去。可以吗?」

  「只要不会太远,去哪都行。然后就是,别选满是阳角的特殊地方。」

  「满是阳角……邑乐君,你到底是怎么看我的啊……」

  那当然是如字面所言那般体现了阳角这个词的人啊。不过,若是我把这话脱口而出,我总感觉会有人为性质的不幸降临到我的头上。还是闭嘴吧。

  我打了个哈哈糊弄过去。不知是不是错觉,抱在我腰上的力量好像有所增加。

  「真是的,你这个人呀……哎嘿嘿,不过我就是喜欢你这种地方。」

  「哎哎……你品味可真差啊。」

  「这是该你自己说的吗!?」

  「当然的吧。虽然我基本上全方面肯定了自己,但我可从没觉得自己是完美的人。」

  再说了,在我使用阴角阳角这类庸俗的分类词汇时,你也该看出来了吧。

  如果我真的能不介意这些生活下去,那我根本就不会用这些词语。也就是说我还是会介意的。

  不过话虽如此,我也为没想过改变自己而自傲。

  至少,我很喜欢现在的我。

  再比如此时此刻,就算被好意直球痛打一通,我也能麻痹自己的感觉无视过去。我的这个特点也很令我喜欢。

  我自己佩服起了我的适应力……我不由得感叹起来。

  「所以你想去什么地方?」

  「唔,这个嘛……邑乐君,你今天手头宽裕吗?」

  「嚯,敲诈我?喂喂,我可是怕极了这种威胁,要我立刻哭出来求饶都行。别这样。」

  「才没这回事啊!?」

  只是那个地方有钱会比没钱更享受些而已!神骗说着,使上全身力气抱紧了我。

  但是,成为高中生后,随便玩点什么都要花不少钱。

  毕竟自由度也跟着提高了,更花钱也是必然的结果。我本身对此也并不持有否定态度。

  正如先前所述那般,我也很经常会进家庭餐厅。

  所以,虽说先前开玩笑说了敲诈什么的,但我手头确实是有些钱的。话说,在我本就不打算直接回家的时点,有钱才是理所当然的。

  话虽如此,如果我给出「手头有钱」之类的回答,让事态变成要我请客,那我也不好办。我最近才刚辞去打工,手头实在宽裕不到能请客的地步。

  出息?那是什么,值钱吗?

  不巧的是,我可几乎没有体验过陪其他人外出的活动,因此我也没有一丝这方面的顾虑。

  「也就是够喝杯咖啡的程度吧。」

  「是这样啊,手头的钱够吃顿饭啊。太好啦。」

  「……嗯。没错。您真是明察秋毫……」

  怎么回事?难道我连隐瞒什么都不被原谅吗?

  若是连钱包里头有多少都被准确说明,那我可就只能举手投降了。

  要是和她玩扑克牌,我估计会输到屁滚尿流。

  「……我姑且说一句,我可没想让你请客哦?」

  「我、我我我我一点都没想过这种事情哦!?……嘶。喂,不要动摇我啊。我可怜的啊。我可是会哭的哦。」

  「要是把你逼得太紧,你反倒会莫名变得强硬起来啊……」

  而且神骗所说的内容几乎都令我抬不起头来……就算她说得再怎么失礼,但句句都是事实,我一句反驳都找不到。

  切。没办法啊。我一动摇脑袋就一片空白啊。

  「不过太好了呢。那我就放心了——那么,你可以先过一下那边的信号灯吗?」

  「原来如此。你不打算告诉我目的地是哪啊。」

  「哎嘿嘿,我觉得这样更让人兴奋。」

  「与其说是兴奋,我更像是紧张啊。」

  当然,紧张说的是犹如过山车爬坡时感到的那种紧张。直截了当的说,就是感受到了死亡的危险。

  我真能活着回家吗……?

  我忽然感到不安。但是到如今,我也回不了头了,只得在她的引路之下骑着自行车。

  「暂且直走一段路哦」。「这一带有很多小学生,要小心哦」。「稍微要爬一点坡,加油!」。神骗流利地为我指路。看来她真的很常来这里。

  那么,到底会让我看到怎样的店呢……我开始了得不出答案的思考。

  「啊,就在那里。正好能看到咯。」

  而就在这时,神骗叫了起来。

  我模仿着她转过视线,暂且将自行车停在店面之前。

  「所以说啊,我应该已经说过很讨厌这种特殊的地方了吧……?」

  「一点都不特殊啊!?不只是家普通的茶餐厅而已吗!」

  神骗不由得大叫着打断了我。如她所说,我们抵达的地方是一家茶餐厅。

  从最近的车站延伸出来的这条我们所在的街道并不算大。沿着略显……不对,相当错综复杂的道路,我们抵达了这家用普通形容有些不贴切的时髦茶餐厅。

  从店面的选址上看,这家店大概并不打算积极吸引新客。我听说过,有钱人有时会为了满足自己嗜好,会为了不让营业额过高而开这样的店。

  或许这家店也是那种别有隐情的茶餐厅——可能是因为有了这种想法,我总觉得店面外观有些成熟稳重的模样。以一届高中生身份进店,让我感受到了些微门槛过高。

  话说,能常来此处的神骗到底有多么胆识过人啊?

  又还是说,现在的女高中生在这种地方歇息是很普通的事情?

  女高中生真厉害啊……换我可基本只去萨莉亚哦?在我想着这些事情之时,神骗已然走向了店门,就像在对我说「快点过来」一样看向了我。

  ……算了,像个笨蛋一样杵在这也没有意义。

  现在也就只能老实服从神骗的计谋了。可恶,早知道是这种地方,我就应该一言不发地把她带进家庭餐厅里。

  别说这种时髦的茶餐厅了,我可是连普通茶餐厅都几乎没进过啊。

  门铃奏响。在略怀紧张之中,我追在神骗身后。

  茶餐厅的内饰给我带来与我看外观所感几乎无差的印象——也就是成熟稳重的氛围。

  我见不到除我们以外的顾客。除我们以外,只有一位疑似店主的白发老爷爷和一位似乎来打工的女孩。他们闲暇地站在一起。

  一瞬视线交汇过后,店主浮现出了一脸笑容。

  我回应着点了点头,随后便被神骗带到了靠窗的位置,面对面入座。

  尽管没客人到我都有些担心这店的地步,但位置的保养却很是周到。

  沙发触感甚是松软,桌上也没有一丝污渍。

  原来如此。要是习惯了这里,一定会觉得尤为舒适吧。

  「我推荐这里的咖啡哦。怎么样?呐呐,怎么样?」

  「原来如此,真是强烈的压迫力。我要热可可。」

  「啊,麻烦给我们两杯咖啡。」

  「喂……」

  刚才这流向是个啥?我的意见被彻底视而不见了啊?

  与其说是视而不见,我都在怀疑她是不是没听到我说话了。

  打工的女孩咯咯笑了笑,留下一句「收到」便离开了。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无存在感是不是已经巅峰造极了。

  大概我就此若无其事地走出店面,也不会有人发现吧。

  不对,说不定我真的不会被人发现?要不我回去吧?开跑?

  「你又露出了在思考什么白痴事情的表情……」

  「那是什么表情啊……再说了,不都是因为神骗你擅自下单了吗?」

  「因为我就是想让你喝喝咖啡才带你过来的嘛。没办法吧。」

  「哪有什么没办法啊……」

  喂,这妮子是不是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对我不客气了?虽说她打一开始就是全速进攻,但当时还保有的一丝顾虑,此刻已经一点不剩了啊?

  这可不是能在短短几小时里就弄丢的东西哦。丢到哪里去了呢?哥哥我会帮你一起找的,要收好哦?

  话说,想让我喝咖啡的话,麻烦从最开始就说。

  别小看基本上算个甜党的我啊。

  要我喝咖啡,我有必要花个三天做好觉悟。

  可以的话,最好在旁边再摆块水果蛋糕。

  「话说,你只点咖啡就好了吗?我总觉得你像是会再点些甜点的人。」

  「休息日的话,再点份甜点是不错。但今天就算了。再说了,也不能太浪费钱。」

  「哼?是这样吗?……神骗你也会有这种普通的想法啊?」

  「什么意思啊?我也是普通的女高中生啊?」

  「不是,这我也知道。」

  对,我知道。就算是校园偶像一般的存在,就算本质上是个脑袋跳脱的女孩,但神骗花香里这个少女,基本上还算是一位普通的女高中生。

  我从未听说她是什么住在有钱家庭的大小姐,也没听说过她有在当模特什么的。

  当然,这些我也没和她本人确认过。但如果真有这些事情,那也应当会有相应的流言才对。

  「再说了,今天邑乐君午饭可是靠点心面包来应付的吧。那晚上不好好吃饭可不行哟。这样一想的话,果然还是不点蛋糕什么的了。」

  「你是我妈吗?话说,为什么你知道我是用点心面包应付的啊……」

  「啊,还真是啊。你啊,还真是一点没变啊。」

  「可恶,又开始接收前世信号了!」

  不过,这里大概是露出破绽的我不好。但话虽如此,我觉得套话加前世设定的二段连打可是作弊的哦。

  这是超出了无法回避级别的作弊,是连无敌状态都能贯穿的攻击。

  作弊作弊!把作弊小人赶出去!一只迷你版的我在我的脑内高喊起来。而就在这时,看似举止温和的店主为我们端来了两杯咖啡。

  然而,这位完全可以用戴着单边眼镜的老爷爷来形容的店主,此刻却凝视了我好几秒钟。我有些害怕。

  啊?话说怎么了?刚才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害怕害怕。我有点怕啊。今天我好像也被神骗用类似的目光凝视过啊。

  要是连这位老爷爷也开始说前世如何的话,我该怎么办啊……

  说不定会因过度恐惧而失去意识。

  不过老爷爷并没有说些什么,静静离去。我看着他的背影,为安抚自己动摇的内心而喝下一口咖啡。

  正如这纯黑液体的模样一般,一阵苦涩被切实地融入其中。

  「呼……我懂了。我说神骗,砂糖在哪?顺便我也想要牛奶。有什么给我什么。」

  「啊啦,我倒是很喜欢这个为闹呢。对于小朋友邑乐君来说有点太早了吗?」

  「蛤?我就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啊?区区咖啡而已,不就该什么都不加地喝吗??」

  「好啦好啦,你看是砂糖哟。给你加多多哟。」

  「可、可恶……」

  神骗面带笑嘻嘻的表情,试图给我的咖啡加入砂糖。而就在这场攻防战即将展开的瞬间——

  啊我不都说了不用了吗!

  「真就只是开个玩笑而已……的确,我是觉得挺苦的。但我总感觉,这咖啡就该是什么都不加地喝。一定是直接就这样喝会更好喝。」

  我并没有说谎。然而,神骗却一脸愕然,手也停下了来。

  这家伙难不成是把我当小学生了吗……?

  就算没有事先做好觉悟,要喝还是喝得下去的。而且,这里的咖啡也确实比想象中好喝——话说这不就是神骗你推荐的咖啡吗?而就在我接连发起牢骚之时,神骗却「呼……」地叹了口气,用满面笑容看向了我。

  「果然,我喜欢着你啊。」

  「不要无视文脉就发起告白啊!你看,我都被你吓得把咖啡都撒了些啊!」

× × ×

  结完账,我到了外头。刚刚西斜的阳光微微残留,天空染上浅浅的夜色。

  话虽如此,时值四月,冬日的余香也已被春风吹散。此刻的温暖已令人身穿短袖都不觉寒冷。

  路灯接连点亮。我眺望此景,才注意到我们不知觉间在店里待太久了。

  我确认一眼时间。若是平时,这个时间我已经在想着回家了。

  虽然没有特意看准这个时间,但时间正巧。尽管回家本身让我深感麻烦,但平时的我也没什么区别。

  在这里闹别扭也没有意义——倒不如说,我所做的事情本身就是在闹别扭了。

  我回过头看向迟我一步离店的神骗,向她搭话。

  「那回家吧。神骗你住哪个方向?车站那边吗?」

  「你要送我回家啊?真温柔呢。」

  「理所当然的事情,谈不上温柔吧……」

  且不谈有无他意,就算神骗是个脑袋不对劲的女孩,也没人会让一个女同学在这个时间独自回家吧?

  再说了,要是明天得知她卷入了什么事件,那我可就睡不着了。

  所以,这谈不上温柔,只是某种自我防卫而已。虽然要加上“至少在我看来”这个前提就是了。

  「能把这些事说是理所当然可是美德哦。是邑乐君太过自卑了。」

  「抱歉啊我就这样。忍着。」

  「居然堂堂正正地将错就错啊……」

  倒是没关系啦。神骗说着,再次坐到了自行车后座上。看来二人共乘回去已是板上钉钉的了。

  但是,事到如今才抱怨也没有意义了。毕竟我都让她坐个一次了。

  或许是因为久违和他人进行了长时间的对话,我强忍下将要打出的哈欠,踩下脚踏板。

  要被警察发现,我们估计就得吃一顿说教了吧。不过,大概没问题吧。

  ……没问题的吧?虽感到不安,我也不能停下车来,任凭自行车继续前行。

  「所以呢,你住哪个方向?应该里这里不会太远吧?」

  「嗯,这个嘛,倒是没错。」

  神骗给了我一个微妙显得暧昧的回答,发出了略显烦恼的声音。

  真少见啊——尽管我本来就对神骗一无所知,我也仍不得不觉得稀奇。

  「啊,抱歉。是我考虑不周。你不想让我知道你家在哪吧。」

  「哎?啊哈哈,怎么会呢。我反倒想让你知道呢。毕竟,我想让邑乐君随时都能来我家玩。」

  「是吗……虽然我绝对不会过去玩,但若是如此,为什么你是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这个嘛,我今天的目的是想知道邑乐君家住在哪里。如果先让你送我回家,那我就没法达成这个目的了……」

  但是,如果搞反了顺序,不就得让邑乐君多费一次功夫了吗?神骗如此说道。说起来还真是这么回事。

  我都忘了,这女人是跑来特定我家位置的。可以的话真希望她在到家以前都能一直忘了这回事。

  「这样的话,就只能在邑乐君送我回家之后,再悄悄跟在你身后了……」

  「喂害怕害怕,你这想法也太恐怖了吧。而且你这不是在所有意义上把我的顾虑全都无视了吗!」

  「没事的,只要没被发现就不算犯罪。这可是你教我的呢!」

  「完全不是没事,还有别捏造过去!说得好像我是个大恶人一样!」

  在不知情的期间,我被附加了一个类似勾引纯洁无垢少女型恶魔的设定。

  太没礼貌了吧。神骗脑内那位前世的我到底是怎样的家伙啊。

  「呵呵,你实际上就是个坏孩子哦。」

  「是吗……那不就和我毫无相同之处了吗。」

  「是吗?我觉得没这回事呀。」

  神骗开心地嘻嘻笑起,如此说道。我这样一个被评价为人畜无害之人,她到底是从哪里看出我心眼很坏的……算了,无所谓。

  我也不是什么完美的善人。有多少人就会有多少种见解。人之善恶如何,也会根据看待的方式而不同吧。

  就比如说,我的同班同学们会将神骗视为完美的美少女。而与之相对,我眼中的她却是个脑子不对劲的女孩。

  一切都因人而异。

  「算了,我明白了。先去我家就行了吧。」

  「……可、可以吗?」

  「为什么是你感到惊讶了啊——我可不想被你跟在后头。这也只是一种自我防卫行为而已。」

  「哎嘿嘿,你果然好温柔啊。」

  所以说,这谈不上温柔啊……

  不管我说什么,神骗好像都没有听进去的模样。实际上,不管我说什么,她都只会笑嘻嘻地回答我说「好好,我知道我知道」。

  我和她之间只有一段短短的——真的只是一段短得惊人的交情。即便如此,我也可以轻易明白一件事。

  神骗花香里就是这样的少女。

  既然都决定好了,那还是骑快点好了。要是因为这种事弄得太迟可就不好了。

  我往踩着脚踏板的双脚上注入力量,逐渐加快。

  而就在这个瞬间,一阵声音响了起来。

  「那边那对高中男女—!你们给我等下—!」

  声音分外响亮。我身体微微一颤,向发出声音的方向看去。结果,那个位置出现的是担任我们班主任的女教师——高槻老师。

  我还来不及感到慌张,脚就已经反射性地踩在了脚踏板上。

  「抓紧了,神骗!」

  「哇、哇哇哇,邑乐君!你不停下吗!?」

  「抱歉,有个不知道哪来的某人说过,我好像是个坏孩子。」

  「啊,好狡猾。只有在对自己有利的时候才这么说。」

  「吵死了。人就是该时不时狡猾一下才刚刚好。」

  我这句话只是想回避麻烦的权宜之计。然而,听到这句话的神骗却陷入了一时迟疑,最终也只说了句「是吗」而已。

  既没有怒意,也没有指责我的意思——她的声音里迸出这般喜悦。

  该怎么说呢,体验到这种仿佛被看透一般的心情,我总感觉有些奇妙。

  而为了甩去这种感觉,我一下加快速度,呼唤我们的声音也随之顺利地渐渐远去。

  嘛,就算我们是二人共乘,但我们这边可是自行车,而老师那边就只能徒步了。

  只要不是相当优秀的运动健儿(偶尔我会在想,当运动员是女性的情况下,是不是应该称呼为运动健女才对?),我们没道理会被追上。

  「喂,等、等等……等等我,太快、太快了……等等我啊啊啊啊……!」

  发出犹如妖怪临终惨叫台词一般的高槻老师被我们成功甩了开来。很快,我们便来到了我家附近。

  之所以能这么快就到这里,自然是因为被那意料之外的发展所推动,我也用上了前所未有的速度前行。

  虽说对我而言并没有时间意义上的不便,但体力意义上的不变却很大。简单来说,我累死了。

  我剧烈地喘息起来。高槻老师也太缠人了——不对,这毕竟是她的工作,违规的我没理由抱怨什么……

  但一码归一码,不妨碍我抱怨。话说穿高跟鞋都能用那种速度奔跑,她都能算是半只妖怪了吧。

  别小看基本上算是室内派的我啊。我早早自觉到这是我今年运动量最大的一次。

  我下了自行车,换作推行态势,长长叹了口气。

  我暂时是不想运动了……

  心脏到现在都在剧烈跳动啊。连双脚都像小鹿一样抖个不停。

  「啊哈哈,辛苦啦。抱歉哦,因为我的错让你这么乱来。」

  「讲真一点没错。」

  虽然我不会说全是神骗的错,但至少有一半是你的错吧!见到我耍小孩子气一般表露不满,神骗用上了像是夸奖宠物狗一般的手法抚摸起了我的脑袋。

  不是,那个,你等会?难道你觉得这样就能一笔勾销了?

  肚里能撑船的我一瞬差点说着「算了也没办法」点头了事,赶忙停下了动作。

  这年代好搞的女主角已经不流行了啊。不对啊女主角怎么是我?

  这种恋爱喜剧卖得出去吗?……思考飞跃到如此境地之时,我这才甩开了她的手。

  我长长吸了口气,调整仍未平静下来的呼吸。

  随后,我指向了犹如住宅街一般整齐排列的房屋之一。

  「看吧,那里就是我家。满意了?满意了吧?那就赶紧给我回——喂你等等!你咋就准备按门铃了!?」

  「哎?因为我作为恋人,也该向邑乐君的父母问候一下。」

  「怎么说这话时还是一副“说什么呢这不是理所当然吗?”的表情……」

  「啊,果然还是说婚约者会比较好?」

  「不对!我的确对你所说的你我关系怀有不满,但不是觉得不够亲密的意思!」

  反了!我是要你别胡乱升级我们的关系。

  哪怕是现在,我们的关系也只是勉勉强强踩在介于同班同学与熟人的分界线上。

  希望你缩短距离的行为能用更加有计划性的、慎重的、礼貌的方式进行。

  「因为你这个情况,我不使用让你反应不过来的速度强力踏入你内心的话,很容易就会让你逃掉啊……」

  「你怎么突然说话跟个战士似的……」

  你这发言完全就是有在战斗的那种人啊?快速而强力地踏入?什么意思啊?再之后是不是还要从大上段给我来个一刀?

  我就像是被勇者随便秒杀的路边野怪一样遭到压制。这火力也太过剩了吧。

  「不过说的也是,我可能有些操之过急了……时间也不早了,下次有机会再来问候吧。」

  「放心吧。你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没事的,我会自作主张来拜访的。」

  「喂?你也太自由了吧?你把我的意志当成什么了?」

  果然告诉她我家在哪还是太失策了吗……现在才察觉到,也只能说是事后诸葛亮了。算了,就算她所说的尾随我只是玩笑,就她的模样来看,用不了多久也能明白我住在哪吧。我对此只会是束手无策。

  我从神骗身上感受到了如此程度的认真。

  这孩子也太恐怖了吧……?越是了解她,我就越是只能看到她恐怖的一面,对我来说就如同一场超级灾厄。

  「你的行动也太轻率了吧。至少请你开玩笑开得更像玩笑些,也更好懂些。」

  「嗯……?我可没在开玩笑啊?何况,现在我也在想着说,这里的话我每天早上都能经过。」

  「看来在我不知道的期间,已经有一个恐怖的计划被制定出来了……」

  每天早上都经过这里……每天早上被美少女叫醒。说来,这的确是一副梦幻般的情景。但一想到对方是神骗花香里,我就不觉得这幅光景能让人坦率地感到欣慰。

  话说,要是真的让她做了这些,搞不好我家还会变成一团乱……

  我认真的,没开玩笑。

  我说真的,这家伙的强势会对此刻极度纤细的那部分带来致命伤害。

  这里还是穿上理论的武装将她切实击退为好。

  唔……在沉思个两三秒后,我尝试用理论的方式击退神骗。

  「你说过自己喜欢走路,但这也是有限度吧……你家本就离学校有些距离吧?就算你勉强自己绕来这里,我也一点都不会感到高兴哦。」

  「哎嘿嘿,没那回事哦。因为若是从这里出发,走到我家也就只用花十分钟左右而已。」

  「你说啥?」

  「从这里,走到我家,十分钟就够了。」

  「……这样啊。」

  尝试反驳的我反倒遭到反驳,也因此被剥夺了理论的立场。不是吧?我们的争论才开始不到几秒钟啊?

  结果只是单纯揭露了我争吵能力有多么地下。

  顺带一提,为了验证神骗没有说谎,我们走向了神骗的家。由于真的才十分钟出头就到达了目的地,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所谓一败涂地大概就是用来形容这种事情。

  「话说神骗,你原来是独居的吗?」

  「嗯——不过,我家也并没有离学校很远。只是拗不过我的任性要求,他们才为我准备了这个房间。」

  「房间这种东西,是耍个任性就能给你准备的吗……」

  神骗其实真是大小姐说瞬间浮出水面。就因为没有传闻这种不可靠的来源而擅自认定她不是大小姐,这样也不太好呢。

  「但是,该怎么说呢……抱歉啊,我要是更早送你回来就好了。独居生活……呃,不是有不少事情要做吗?」

  「呵呵,虽然没错,但不用道歉哦。我只是想和你待在一起,才这么做的哦。」

  「……是吗。那也行吧。那么明天见——啊,你决不许明天跑来接我啊!我可没开玩笑啊!?」

  「哎诶~……」

  神骗站在疑似她房间的门前,相当不满地撅起了嘴。这家伙还真想一早就来偷袭我吗……

  姑且忠告她一句还真是太好了。

  神骗看着松了口气的我,「嗯」地一声张开双臂。

  ……哎?咋了?

  「那作为妥协方案,抱紧我。」

  「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你用这个行为妥协啊……!」

  「因为见不到刚睡醒的你很寂寞嘛……如果不让我见,那你现在不这样抱紧我,不就划不来了吗?」

  「我反倒想问,抱着你就能划得来了吗……」

  我接近迫不得已的诉苦没能动摇神骗。

  相反,她那栗色的眼睛甚至像在催促我「快点!」一样。

  无路可逃。

  虽是直觉,但我能明白,这会是最大也是最小的妥协点。

  我叹了口气。

  只是这样的话,小事一桩。

  「好啦,这样就好了吗?」

  「嗯,再用力点。」

  「要求可真多啊……」

  神骗比我少矮一些,有着女孩那柔软而纤细的身体。我总感觉抱得太紧会将她弄坏。

  所以,我慎重地施加力量。小心翼翼地,不把她弄坏,不让她受伤。

  而我如她要求那般将她抱紧后,她也轻轻地抱了回来。

  这莫名让我感到尤为舒适。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令我心脏猛然一跳。

  「好了,满意了吧?」

  「还不行,再抱半个世纪……」

  「规模也太大了吧……你打算活几年啊?」

  「只要还是你仍活着的期间吧。」

  「好庞大的感情……」

  纵然拥抱,纵然相对,她的感情都过于庞大。真希望她也为被这庞大感情压制的一方想想。

  不管怎么说,这都超出了我所能处理的级别——如果我是遭到了她的揶揄就好了。但是问题在于直到此刻都没有这种迹象。

  拜其所赐,我的脑袋都轻微短路起来。和神骗不同,我可是一个完全不值一提的超普通男高中生。

  若是平时,我可是一个只要被可爱女孩搭话就会误以为对方对自己抱有兴趣的青春男孩。

  但现在之所以没有这种感觉,只能说是因为现状太过异常。

  所以,能不能快点放开我啊……从刚才起,我一打算离开,这人抱着我的手臂就微妙越发用力。

  这无言的抵抗也太露骨了吧。

  「感情可是越大越好的哟,邑乐君。你看,俗话不都说大能兼小吗」

  「你倒是说说你这个大能兼什么小……」

  「唔~,能变成许许多多小小的喜欢?」

  毕竟,你全是我所喜欢之处构成的呀。神骗理所当然地接连说出绝不是对今天才初次见面之人说的台词。

  她已经在自然地接收前世信号了……

  为了这孩子好,我可能得在她头上缠点铝箔纸啥的。

  「不过呢,今天就只这样吧。」

  说着,神骗松开了先前死死抱着我的手臂。随后,她犹如花开一般笑了其阿里。

  「感觉成功充电了1%左右。其实今天还想再多一点的呢。」

  「陪了你一整天,才终于让你充电1%吗……」

  「顺带一提,过个一晚就会耗电10%。」

  「你这收支比也太差了吧……我到底要陪你多久,你才能满足啊?」

  「那当然是一生啊。」

  神骗再度嘿嘿笑起,终于是进了家门。

  见门啪嗒一声关上,疲劳也令我直接长叹一息。

  我茫然地仰望天空。些微乌云笼罩在夜空之上,就像是直接反映出我的心情一般。

  要是能快点放晴就好了啊。我茫然地想着这些,向自家走去。

  太阳落山至此也是过了一段不短的时间。若是没有路灯,这条道路估计会是一片漆黑吧。我慢吞吞走在路上,忽然遇上了一位认识的人。

  我反射性想要原路返回,但为时已晚。那个人已经向我搭话了。

  「啊,凪宇良。」

  「啧,高槻老师。」

  自不必说,突然出现在我眼前的人,便是我理应先前全力逃走而甩开的高槻老师。

  完蛋。我又不得不逃了吗?尽管我有这个想法,但全身都在向我哭诉着「我不想再跑啦!」,我只得干脆地打消念头。

  人生最要紧的便是凡事都得懂放弃。

  话说,就算我不放弃,我明天也是要和高槻老师碰面的。

  被班主任发现可真是麻烦——不过,比起被巡警发现,被班主任发现或许要好上许多。

  我老实认命,互相走近对方。

  「啊啦,这次不逃了啊。萌生罪恶感了?」

  「嗯,说得没错。总之我先下跪可以吗?」

  「看来你的罪恶感萌生得比我想象中还多……不对,我才不需要!你的头可没那么高的价值!」

  我停下自行车,准备无缝双膝着地。高槻老师一脸愕然地出言阻止了我。看来高槻老师更喜欢有地位之人的下跪。

  真不愧是她啊,兴趣真差……但若是如此,我也很困扰。

  如果连我所能做的最顶级谢罪都没有意义,但我就只有挨骂一条路可走了。搞不好还会发展到联络监护人的地步。

  不、不要哇~……往好听了说都是超讨厌的啊。甚至已经远超讨厌感到绝望了。

  能不能当什么都没看见放过我呢……我把这个愿望寄托于眼神之中。高槻老师就像是服了我一样,叹了口气。

  「那啥,能别用好像被遗弃的小狗一样看我吗?搞得好像是我不对一样……」

  「实际上就是遇上了老师不好。」

  「还想奸诈地转移责任啊你……这样好吗?你的成绩可是任我为所欲为的。」

  「这、这是滥用职权……!恶鬼!恶魔!妖怪!」

  「顺带一提,我也可以现在就联络你的监护人。」

  「只要我切腹就能了事吗?」

  「怎么突然说话跟武士似的……」

  事已至此,我只能出此下策。然而,高槻老师的表情就像在是对我说「你的血肉才没有价值……」一样。

  看来得是有地位之人的脏器才行。这得是哪来的武将啊?

  「神骗也是,你这种人到底哪里好了……」

  「好像说我是她前世丈夫这点很好。」

  「我听说了,但那是在开玩笑吧?」

  「………………」

  「……哎?」

  她认真的吗……?我感觉高槻老师向我看来的视线在如此诉说。于是,我用蕴含着“好像是真的”之意的眼神做出回应。几秒之间,此处生成了一块无言的空间。

  高槻老师的表情又变化为似乎想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一样,但这也是我最想问的问题。

  说真的,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冒出前世之类的丈夫之类的设定啊?

  如果是虚构故事的话,那看着确实挺让人开心的。但遗憾的是,这不是虚构故事。

  而且负责扮演丈夫的还是我。

  这得什么品味啊讲真?

  我在文娱会上都只演过树啊?丈夫这个角色也太重量级了吧。

  负荷太重,我都快当场倒下了。

  「这样啊……不过对你来说,说不定这种强硬的方式反倒更好呢。」

  「唔,说得好像是我的理解者一样。」

  「就算谈不上你的理解者,我也是从去年起就注视你一年了,多少还是了解你的。当然也知道你又别扭又没朋友——啊,这个不是瞎子都看得出来。」

  「等会?也没人要你攻击我吧?」

  的确,这是不可颠覆的事实,但至少把这个事实包进糖纸之中啊。我要是因此受伤了怎么办?

  老师就应该像老师一样,温柔地疼爱学生。

  啊,不对。

  说不定,她持有诸如疼爱=暴力一类的世纪末思想。

  「可恶,明明就是个会养吃了小白脸果实的典型乐队人的异常者……」

  「我才没养他啊!?只是稍微照顾下他的生活而已!」

  「社会上就管这个行为叫养啊……」

  而且才不是稍微的程度吧?这不都同居上了吗?不可能糊弄得过去吧。

  越是正经的人就越是会着小白脸的道。之所以会有这种印象流传,毫无疑问是这个人的错——而说到这,想必大家也已经明白了。其实,我与高槻老师之间存在泛泛之交以上的交情。

  话虽如此,这份交情也并没有跨越师生隔阂。

  因一年级的时期发生的一个小契机,自那以后,我开始稍稍找她谈及一些私人话题。

  仅此而已——而像现在这样在回家路上相遇的事态,我印象中发生的次数用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在这个时间段,社会人也该回家了。而像这样在路上与她碰面,我不由得感叹起教师也不过是一届普通人。不对,那本来就不是啥特别的人啊,理所当然的吧。

  果然在上学期间,教师看上去和普通的大人是有些不同的。

  所以,在学校内外看到教师时,产生的印象也会有些许不同。

  高槻老师平时束成一缕的金发此时也解了开来。怎么说呢,此刻的她就像是一位疲于工作的社会人女性。不对实际上不也一样的吗。

  硬要说有啥不同的话,那也就她在学校里也微微释放出的「我好累啊」的气场此刻已然全开了吧。

  越看越可怜。还是早点让她回家吧。

  「那我先就告辞了。老师,回家路上要小心哦。」

  「那是我的台词啊……我说,凪宇良。」

  「怎么了?」

  由于我已从她身边走过,只得停下脚步转回身去。

  高槻老师似乎稍微回到了老师模式,用温柔的声音说道。

  这人就是这种地方总会出乎我的意料,很让我为难啊。

  「家住起来感觉如何?」

  「……从各个意义上说,都没有变化。」

  「是吗,那就好。」

  「好吗……」

  「只要不坏,那维持现状就是好事。所谓问题,需要的并不只是得到解决。尤其是你这个情况,着急也是没有用的——实际上,哪怕是大人,也很难习惯全新的环境。」

  那么再见,回家路上要小心哦。留下这句话,高槻老师踏着高跟鞋的脚步声,消失在夜色之中。

  我目送她的背影离去过后,尽可能迈着缓慢的步伐前行。我很快便到了家。

  我将自行车停进仓库,上好了锁。

  随后又取出另一只钥匙,打开家门。

  结果,门口已经有先客抵达了。一位少女端庄地脱下乐福鞋,摆放整齐。

  身穿水手服的她站了起来,看向了我。

  「欢迎回家,哥哥。看了今天你也夜游得很开心嘛。」

  「不是,你也才刚回家吧……我回来了,爱华Aika。」

  先我一步来到门口的少女名叫爱华。

  她是我的妹妹——是成了我妹妹的女孩。

  也就是俗称的义妹。

  「我之后才吃完饭,哥哥你呢?」

  「我——就不用了,吧。我在外头吃过了,就不吃了。也替我对他们两位说一声。」

  这句谎言几乎是我下意识说出来的。正如各位所知,午饭过后,我入肚的东西也就只有咖啡了。

  但事实上,这也不完全是谎言——我并没有感受到多少食欲与饥饿感。

  嘛,自从我住进了这个家——也就是有了新的家人之后,这种状况也已经见怪不怪了。

  「……又是这样吗,刚刚。至少请你自己去跟他们说,也算是对我好了。」

  「我们也没必要一起去起居室吧。再说了——」

  「再说了?」

  「不,没什么。总之抱歉,麻烦你了。」

  说罢,我试图从还想继续抱怨的爱华身边走过。然而,我的脚步途中便停了下来。

  不对,不是停了下来,而是被拦了下来。爱华用指尖捏住了我的制服下摆。

  「我、我必须要先换衣服才行,也想先去泡个澡。所以哥哥,只有一点也好,至少——」

  「……是吗,那就没办法了。抱歉这么任性。我自己去说吧。」

  「啊——」

  纵使爱华试图说些什么,我不听她的话语,拿起书包便打开了通向起居室的门。

  我早已习惯这份稍稍奔走全身的紧张感,强忍着踏出步伐。

  于是,在一阵拖鞋的脚步声中,一位女性从厨房的方向出现了。

  那位女性像极了爱华(准确来说,是爱华像极了她),带有一头黑色的美丽长发。

  但面带柔和笑容的她,与其用cool来形容,我感觉她更像是passion。

  「欢迎回来,邑乐君。」

  「沙苗Sanae阿姨,我回来了。抱歉回来这么晚。」

  我低头道歉,却被沙苗阿姨笑着回答「不用那么拘谨啦」。

  「姑且是做好饭了,吃得下吗?」

  「——说得、也是呢。我是很想吃……」

  抱歉,我已经在外头吃过了。我想要如此开口拒绝,但后半句却堵在了喉头。之所以没能开口,自是因为表情微略蒙上阴霾的她——沙苗阿姨。

  见到此景,为了掩饰,我反射性地寻找起能说出口的话语。

  我有了义妹。那理所当然,也有了义母——沙苗阿姨和我就是这样的关系。

  像这样的面对面对话,我不论如何都能窥视到她的脸色。

  我知道这是我的坏习惯。但在这个情况下,我也不可能立刻纠正,只得挤出这样一句回答。

  「如果说,能装进饭盒做明天便当之类的,就好。虽然,我也吃不了太多。」

  真是句模棱两可的回答啊。

  尽管如此,沙苗阿姨的表情也一下绽放起来。我放心了。

  「这样好吗?邑乐君不是便当派的吧?」

  「嘛,偶尔吃吃也好。再说了,都特地为我做了,我不吃也很难受。」

  「啊啦啊啦,真是见外啊。不用太顾虑我们哟。反正最后也会被阿Asahi拿去当晚饭吃啦。你也知道,区区两人份的晚餐,那个人可是能轻松下肚的哟。」

  「……抱歉。」

  「呵呵,不用道歉。邑乐君也到了这个年龄,我也很清楚现在是你喜欢在外玩耍的时期。不过呢,如果下次有机会,我们能一起吃晚饭吗?」

  「这——说得也是呢。到时候我会吃得饱饱的。」

  「那样的话我也和开心呢。啊,热水也已经烧好了,随时都可以去泡澡哦。阿旭他今天要加班,晚些时候才回来哦。」

  「是这样啊——我知道了。刚刚爱华说她要泡澡,我就等她泡完再去吧。」

  这是一段并不显奇怪的对话。是和往常一样,用浮现出的笑容与慎重选择的言辞成立的对话。

  我握住书包,走出起居室。

  犹如客人一般,我客气地走上二楼,走进分给我的房间,关上了门。

  我吞下涌上喉头的胃酸,犹如脱力一般倒在床上。

  「下次有机会,吗?」

  拖延虽远不能解决问题,但也能成为一时的治愈——这话谁说的来着?

  只是,至少我觉得这话没错。的确,我感受到了些微的治愈。

  一时的安心感让我的胃部平静下来。一时大意说出的话语不会成为现实,也让我感到安心。

  啊——如果明天、后天、以及再未来的某天都不会到来,那该多好。

  但与此同时,我又期望着明天能够尽快到来。两种感情互相碰撞,但两边又都没有消散而去。

凪宇良邑乐的特别人际关系

  「啊啦哥哥,今天起得也真早呢。早上好。」

  「啊……早上好,爱华。」

  第二天一早,我揉着睡眼走出了房间。结果,我便恰巧与蓝本爱华——蓝本家的独生女打了个照面。

  包含我与爱华在内,共有四人居住在这个家中。

  其实,我自幼便与爱华相识。她的年龄要低我两岁,是个中学三年级生。

  她从前起就一直带着一头长长的黑发,眼睛也如日本人风格那般漆黑。

  外貌就如同文字所述那般的大和抚子,和我的关系也能说是良好吧。

  嘛,关系虽好,倒也不是作为兄妹来说。硬要说的话,应该是作为朋友来说吧。

  出了学校,就算年龄差了一两岁,大多时候也就是误差的程度而已。更何况,我们本就相识,尽管见面频率谈不上频繁,但也算是经常见面。

  我们自幼便以对等的立场玩耍,彼此大概也都没想过哪方地位更高。

  因此,反倒是让我们突然成为兄妹,才让我抱有强烈的违和感。维持先前的距离感不也挺好的吗?

  ——哥哥。

  以往的将我称之为凪君(貌似是从凪宇良之中取了个凪字,所以是凪君)的爱华,变得会这样称呼我了。

  爱华将我视作家人的一员,明确用话语将我迎入家中。

  她对此既不觉得难受,也不觉得不快。

  不用想也看得出来,这完全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我反倒要夸她适应性强了。

  说不定,她这么称呼我也是为我着想。

  毕竟,彼此的关系总是由话语构建而成的。

  「早起晚归,哥哥你就像是个社会人呢。」

  「别用那种话里有话的说法……再说了,我和爱华是同一个时间回家的吧。」

  「我可是有社团活动的,不像哥哥。不过今天没有社团活动,预定会早点回来。哥哥你呢?」

  「我……不好说啊。等放学后再决定。你想想,说不定会有朋友邀请我出去玩?」

  「哥哥没有那种朋友吧……」

  装聋作哑也麻烦说些更可靠点的话。爱华用眼神向我诉说。虽说觉得她啰嗦了些,但她所说的一点没错,我一句反驳都说不出来。

  我无奈地耸了耸肩,向起居室走去。爱华就像是追着我一样,一同走下楼梯。

  「再说了,不只是朋友,哥哥也没有熟人和恋人,成天一个人晃悠悠的,到底跑去哪里做什么了啊?」

  「有得是事情要做。别看我这样,其实意外挺忙的哦。」

  「我看着不像啊?至少据我所知,没有人比哥哥更不合适繁忙这个词了。」

  「我、我说?爱华小姐?你一大早的攻击性是不是有点高?」

  刺向我后背的极寒视线让我打了个寒战。好奇怪啊,不是已经彻底入春了吗?

  我理解到吵嘴赢不了她,逃跑般进了起居室。

  起居室内空无一人。不过这也理所当然。

  不管是怎样的季节,清晨的此处总有一种凄凉的寂寥感。

  现在时间才是刚过五点而已。都能说是凌晨的这个时间,会起床的也就我一个了吧……过去我的母亲也会在这个时间起床,但她已经不在了。

  我总是在这个时间吃早饭——倒也不是给自己下了这样的规矩,只是我会在这个时间自然醒来,也就跟着在这个时间吃早饭了。

  虽说我不擅早起是事实,但即便如此我也会醒来。醒都醒了,那也没什么办法。

  若是平时,这个时间的爱华也仍在睡觉。我们二人像现在这般隔着起居室的餐桌面对而坐,也能说是时隔已久了。

  我随便准备了点点心面包。结果,爱华像是要指责我一般向我瞪来。

  「哥哥……你又吃那个吗?妈妈可是很难过哦,还说想给你做早饭呢。」

  「呃这我的确很对不住……麻烦跟她说声好意我心领了。」

  「你又不是小孩子,这种话你自己去说……!」

  你也真是的啊。爱华看着我咬下的点心面包,叹了口气。

  我的早饭与午饭都是这些东西。

  我倒不是受了什么限制。反倒是因为让我自由选择,我才决定吃这些东西。

  毕竟我并不想在吃饭上花太多时间——或者说,变得不想花时间在吃饭上了。

  因此,最初我甚至倚靠果冻饮料之类的来解决吃饭问题。当时不只是爱华,就连现在的母亲也没给我好脸色。我只得妥协,换作了点心面包。

  不过点心面包也有各种各样的种类,吃起来也挺享受的。但在爱华看来,这似乎仍然是不及格。

  「……我之后要做早饭,可以把哥哥的份也做了。」

  「谢谢,好意我就心领了啊好痛好痛!别这么用力踢我啊爱华!」

  「这是!辜负了!妹妹的好意的!惩罚!」

  妹妹死死踩住哥哥脚的构图就此诞生。讲真很痛啊快住脚。

  再怎么说,我也自觉这次是我不好,便打算闭上嘴摸摸忍受。忽然,爱华的拳头打在了我的胸口。

  扑。一阵微弱的声音响起,没有带来一丝痛楚。

  「果然——果然,哥哥,凪君你,不愿让我成为妹妹吗?我将你称呼为哥哥,让你感到不快了吗?和我成为家人,让你感到厌烦了吗?」

  「没有……我没这么想,也从没这么想过。」

  「但是,凪君在这个家里的时候,还有和我们待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一副拘谨的样子。就好像没法呼吸一样,看上去很痛苦。」

  「才没……」

  才没有那种事。我没能立刻回答她这句话。毕竟,事实正如她所说。我反射性地语塞起来。

  爱华动摇的双眼就仿佛在指责我不对一般,令我不适。

  我轻轻做了次深呼吸,沉默片刻才开了口。

  「才没有那种事。是爱华你误解了。」

  「是吗。真是这样就好了呢。」

  爱华轻声说罢,向厨房走去。我注视了一会她的背影,叹了口气。

  一股无可奈何的郁闷涌上心头。为了将其吞下,我啃下了面包。

  近乎无味的面包在口中扩散开来——这样就好。只吃这些就够,只吃这些就能满足。

  咚咚。厨房那个传来了爱华开始制作早饭的声音。以此为契机,我安静地离开了起居室。

  虽说比以往稍早一些,但要是让我老实等到平时出门的时间,那也是挺闲的。

  还是早点出门,绕着路去学校好了。我逃跑般走出了家门。

  「啊,早上好,邑乐君。出发真早呢,明明是骑自行车上学的呀。」

  而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声音让我不由得投去视线。

  「呜哇,吓我一跳……神骗,你干嘛待在我家门前啊。我印象中好像跟你说了好几遍别来接我啊?」

  不是,干嘛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啊?这孩子到底什么意思啊……

  与其说困惑,我现在更接近是吃了一惊。看着我,神骗露出了平日那稍不留神就会迷恋其中的笑容。

  「我才没来接你哦,只是在等着你而已。」

  「这有差吗……」

  话说在这蹲我是什么意思……我是啥艺人吗?

  她到底是从几点开始在这等我的啊?我不由得思考起来。

  神骗这个女孩虽不是个笨蛋,但脑子绝对有问题。

  可能是精细计算后看准了我离开家的时间,也可能是从更早以前就像个埋伏的警察一样等在这里。这二者的可能性几乎一样。

  真、真不想问啊……

  我可不想详细询问之后,让自己一大清早就体验恐惧。

  反正结果已经摆在我的眼前了。

  即便我想让她和我分开上学,但一瞥已经紧紧抱住我一只胳膊的神骗,我便明白说了也没有意义,只得放弃。索性目的地也是一致的。

  话说好厉害啊。就算我想甩开这只胳膊,也完全甩不开来啊。

  照这样下去,上学路上相遇的学生们光靠视线就够把我浑身刺穿。我眼前已经浮现出了这活生生的未来。

  光是想想就令人提不起劲……

  我轻轻将神骗的书包放进车篮,和她并排前行。

  「我只是开玩笑的啦。只是凑巧遇上而已……当然,我是觉得如果能遇上你就好了,但没想到你真的会出来。我也吓了一跳呢。」

  「那还真巧啊。」

  「啊,你一定没相信吧。」

  「能这么大清早的偶然碰面,白痴都看得出来是故意的……」

  再怎么说,这谎言也太不靠谱了。我不由得在话语中混进苦笑。

  现在时间正好七点,从家到学校大概需要步行三十分钟左右。对于骑自行车上学的我来说,这个时间出发显得早过头了。哪怕对于走路上学的神骗来说都太早了些。

  这么早出发,她到底是有多喜欢学校啊。

  事先声明,我可没有多喜欢学校。

  硬要说的话,学校应该算进不太喜欢的那一类——话虽如此,我觉得能把学校列入超喜欢那一类的人应该也没几个吧。

  不过,就我个人情况来讲,待在学校算是比待在家要更好一些。

  我本就喜欢一人独处。而对于我算是唯一谈话对象的高槻老师,说来奇怪,我也并不讨厌她。

  「我才没说谎呢。不都说过了吗,我喜欢走路。也喜欢在上学前绕路走呢。而今天……应该说这一阵子,我都会往邑乐君家这里绕路而已。」

  「做到这个地步,都能说是爱好了吧。散步是爱好……跟上了年纪似的。」

  「什么!没、没礼貌!邑乐君!这样很失礼哦!?」

  「放心吧,论平日的失礼程度,还是神骗你更胜一筹。」

  尤其是对我的失礼程度。哪怕此刻已经超出了天花板,她的失礼也仍有直线上升的趋势。

  而问题在于,还有其他人对我的失礼程度也在直线上升。

  不要哇……我的熟人几乎全都对我很失礼……!?

  不过,说是熟人,其实也就只有高槻老师和神骗了。

  交友关系狭窄得让人有些笑不出来了。

  一想到这是一天天自我勉励说明天再努力的结果,泪水就自然地流了出来。

  切。无所谓。独自一人也能过上快乐的人生。

  「就算考虑进现在时间还早,也没法掩饰你这么险恶的眼神哦,邑乐君……你又在想什么奇怪的事情了吧?」

  「所以你到底怎么知道的啊……别再偷窥别人的思想了。」

  「这话说得好难听啊……如果不想被看出来,那就不要写在脸上。不这样我会很为难的哦。」

  「为难的是我才对吧。」

  明明怎么想都是她擅自读取了我的内心,但对方却用没这个打算跟我兜起了圈子。

  我们彼此似乎分别将此事认知成了「被看出了什么」和「被告知了什么」。

  就好像我们突然间被赋予了多年夫妇才有的技能一样。明明压根没这事啊。

  这下神骗的前世设定莫名越发有了现实感。说真的放过我吧。

  事情以差劲至极的方式咬合在了一起。

  我开始怀疑世界在以神骗为中心旋转,偏袒着她。

  下次还是戴个劫匪头套再和她说话吧……

  都说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但神骗却能统统拿下。神到底打算给这女孩什么啊……想着这些,神骗本人却莫名眯起了眼睛,抚摸起了我的脸颊。

  随后,她将脸凑到我的跟前,皱起眉头注视着我。

  「邑乐君,你不舒服吗……?不对。是今天早上发生什么了吗?」

  「你好厉害啊……话说,我的表情上露出那么多了吗?那还真就有点头疼了啊……」

  「没事的,你有好好藏起来哦。不过我可是你的妻子呢。这种程度当然看得出来。」

  「……是吗。嘛,的确也不是什么都没有,但也不是什么大事。别介意。」

  我组织出的话语,某种意义上也可能是对我自己说的。

  别介意。如果真的能轻松做到这点,那该有多好啊。

  毫不意外,我算是很容易纠结这些的类型。

  想到这,我自己都有些想叹一口气——然而见到这样的我,神骗却只是轻轻露出微笑,说了一句「是吗」而已。

  「那么,为了让你能打起精神,我就多抱抱你吧!」

  「不需要不需要!哪有那种白痴情侣一样的治疗方式啊!」

  「哎哎~……那就中午!那个时候,我一定能让你打起精神。你就好好期待吧。」

  「我已经在为中午感到不安了……」

  我一瞬想要落跑,但仔细一想,神骗可是我的邻桌啊。

  也就是说,逃是逃不掉的。

  ……果然做神骗的邻桌是个惩罚游戏吧。

  最终,我只得毫无意义地注视着紧紧抱住我的神骗,心中茫然地这么想着——而这些,便是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

  一大清早起便发生了这段尤其和平的对话——随后,我们一如既往地赶去了学校。

  为了配合徒步上学的神骗,我也推着自行车,悠闲地边和她闲聊边走在上学路上。虽说比以往多花了些时间,但要说因此发生了什么事情,倒也没什么值得一提的。

  遗憾的是,这个世界不是虚构故事。非日常的事件不是那么容易就会发生的。

  一如既往地进了学校,一如既往地没和他人谈话,一如既往地上了课。宣告午间时间的铃声也一如既往地响起,教室里的氛围也一下放松下来。。

  有的人取出便当,有的人前去小卖部,有的人拼起了桌。彼此都自由地行动起来。

  多多良野高中的二年三班,今天也在正常运转。一如既往,教室开始笼罩进和平的喧嚣之中。

  而极具人气,甚至都能说是高岭之花的神骗,自然也不在例外。

  就像是嘲笑今天早上我所怀抱的担忧一样,神骗开始被诸多不分男女的朋友们包围起来。

  看这情况,想纠缠我都不是困不困难的问题,而是根本不可能了吧。

  运气不错。我侧目瞥了一眼这幅情况,悄悄溜出了教室。

  这方面也同样一如既往,对我而言同样是正常运转。我没被任何人察觉,独自上了两层楼……这时,我察觉到缺了什么东西。

  但一时间,我想不出缺了什么。

  手机也带了,读了一半的书也带了……那缺了什么?

  我悠闲而茫然地前进着,总感觉忘了什么……而在我想着这些的期间,我很快便抵达了以往的那间教室。

  我打开了门,稍稍拉开了窗。

  空气中弥漫着未被使用的教室所特有的、稍显陈旧的尘埃气息。为室内换气过后,我坐到了平时所坐的位置上。

  「我懂了,忘带午饭了。」

  我不由得抱住了胳膊。脑袋里有一只迷你的我正大喊着「致命的错误!」。

  若是平时,我会把从家里带来的点心面包拿来吃……

  但今天早上发生了一些事情呢。在那之后,我就尽可能让自己不接近起居室。或许正是因此,我完全忘了要带面包过来。

  呼。我长长叹了口气。「算了,也行吧」。我干脆地放弃午饭。

  就算现在跑去小卖部,我也不觉得有什么像样的东西能留下来。至于食堂,那里可是每天都挤到令人敬而远之。

  我平日就倾向于做个独行玩家,有着避开人群密集之处的倾向。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量太多了。或许是为讴歌光辉青春的高中生门准备饭菜,我们学校食堂默认的饭量都是稍大一号的。

  从早饭午饭只靠点心面包就能满足这点也能看出,我是和大胃王完全相反的人。

  虽说我很感激价位设定得很便宜,但剩饭剩菜又会让我感到内疚。而勉强自己全部塞进肚里,会带来的也只有痛苦。

  ……而且,我实在是不太喜欢他人作的料理。

  啊,不对。更准确来说,我不是不喜欢,而是变得不再喜欢了。

  昨晚我所做的『拖延了问题』,也就是这么回事——我把吃沙苗阿姨所做料理的机会,拖延到未来再做了。

  这份『拖延』,也包含了不论再过多久也无法实现的意思。

  但这样就好。不管怎样,我也只打算在上高中的期间待在那个家中。

  所以,这点我必须要好好隐藏起来,尤其不能被爱华他们发现——等我读完了高中,我同时离开那个家也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尽管那个家现在显得有些僵硬,但只要我离开了,一定就能和平地维持下去吧。和我不一样,爱华可是个无可比拟的好孩子。

  不管未来我是升学,还是直接就职,我都要离开那个家。那样一定对我们都好……这种说法有点狡猾吧。

  我这样就好。这对我来说,算是最为方便的结果。

  大概还有两年啊。好长啊。我无视掉肚子发出的小小抱怨声,看向窗外。

  明明还是中午,运动部的人们就已经早早精神满满地在操场上奔跑起来了。

  这我可学不来啊……话说做那么剧烈的运动,午饭好不容易才补充上的能量不就全都用光了吗?

  大概,我们是两个人种吧。我的思考向四处发散。

  「猜猜我是谁?」

  而就在这时,我的眼前被一片黑暗覆盖。

  还能谁啊。会来这个地方的人,除我以外也就一个了吧。

  明明光是看着那聚集的人群,身为局外人的我都感到了忌讳。真亏这人能从他们之中抽身啊。

  难道她也有仅次于我的忍者适性?我苦笑起来。不过,遮住我眼睛的人似乎理解成了我认不出她是谁的样子。

  本就近在咫尺的距离一下清零,我们的身体紧贴在了一起。

  后背传来一股柔软的触感,耳畔也同时感受到了呼出的气息。

  「提示,是你的妻子哟。」

  「~~~~~!你干什么啊神骗!还有我们没结婚!」

  「啊哈哈,你的耳朵还是这么敏感呢,邑乐君。」

  「而且还顺势接收起前世信号了……!」

  到底是露出破绽的我不好,还是只需些微的破绽就能钻进来的神骗不好,这得要好好议论一番。

  我一下抽开身体,向后退去几步。

  要是再让她继续和我身体紧贴,我可不知道我会被她做什么事情——毕竟,对方可是远远超出我想象的女性。

  我警戒着她,坐到我以往的固定位置之上。神骗则是保持着她的微笑,追了上来。

  「对不起哦,我稍微弄迟了点。午饭已经吃完了吗?」

  这是和教室里我的位置几乎一致的靠窗位。

  神骗和我隔着一张课桌,面对面坐下。她似乎有些不安,向我发问。

  虽说不太明白她在介意什么,但说不定是想和我一起吃午饭吧。

  夫妇俩不就应该一起吃饭吗?这家伙的话,我估计她会稀疏平常地这么说吧……

  「很遗憾,我还没吃。应该说忘了有这回事才对。今天就不吃午饭了。」

  「啊啦,我运气真好。」

  「啊?你会把他人的不幸视作蜜糖?」

  「才没这回事啊!?只是,该说这事态对我来说很方便呢,又还是对我来说运气很好呢……哎嘿嘿。」

  神骗的脸颊好似害羞一般染上朱红,可爱地笑了起来,将一只小小的包裹放到了课桌之上。

  随后,她拉开拉链,从里头取出了一只盒子——看到那是什么之后,我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那是便当盒。在其之后取出的水壶,进一步凸显了便当盒的存在。

  这家伙……难道想在饥肠辘辘的我面前美美地填饱肚子?

  说不定她还会说在挨饿的人面前吃的饭比一切都更美味什么的。

  这性格也太差了……

  就我这个与其说特殊不如干脆说奇怪的体质(虽然我也不知道不太能吃手制料理能不能说是体质问题),我并不打算让她赏赐我点东西吃。但我这个体质如何,和她在我面前吃东西是两码事。

  话虽如此,我也拿她没什么办法。说到底本就是忘记准备午饭的我不好。

  更进一步来说,我也没选择去小卖部或是食堂。这都是我自作自受。

  这里就老老实实接受这个事态吧……

  「你怎么突然就失落起来了!? 虽然你垂头丧气的模样超可爱的,但我可没打算嘲讽你啊!?」

  「也就是说,对神骗而言,这个程度只能算是玩闹……?」

  「你啊,绝对产生了什么奇怪的误解……」

  真是拿你没办法啊。神骗又似无奈又似已然习惯地笑了起来,打开了便当盒。

  尽管神骗在独居生活,但姑且还有实为有钱人家大小姐的嫌疑——就算不是如此,这也是那位神骗的便当。

  那么,这应该是一份区区庶民不得入目、极尽奢华的便当吧……我是这么想的。

  但就我实际感想来说,这份便当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这是一份分两层的便当。第一层是白米饭,而第二层便是配菜。色彩斑斓,客观来看应该很好吃。

  但问题在于便当的分量。就算我吃得再少,我也算是个男高中生。而在这样的我看来,这份便当都算太大了。

  这显然不是女高中生一个人吃得完的量——至少,不是寻常女高中生每天中午都能吃得完的量。

  神骗你还真厉害啊。真是让我看到了不少人不可貌相之处。

  我瞪大了眼睛。倒不是觉得这有何好坏,只是单纯很意外而已。

  嘛,不管吃多少,这些营养也都会跑去她明晰的头脑、万能的运动神经,以及那……女性的部分吧。

  在我想着这些俗事的期间,神骗双手合十,说了一句「我开动了」。随即,她用筷子夹起便当一角的鸡蛋烧,看向了我。

  「来,啊——」

  「……我不要。」

  「不用客气哦?」

  「不,倒不是客不客气的问题……」

  我不想吃手制料理。我也不想这样的啊。

  可以的话,我也想美美地品尝食物啊。虽然我觉得大概不会,但要是这件事被神骗说给其他人听,又不知不觉间传到爱华耳朵里,那可就糟糕透了。

  就算学年不同,学校不同,但神骗终究是被公认为人脉关系丰富之人。

  哪怕有一丝可能性,我都要尽可能避免。

  然而,神骗却好像完全看穿了我内心一般。

  「没事的。这可是你妻子做的便当哦。」

  她面带笑容,这么说道。

  我完全看不出哪里有没问题的要素。但就当我为说出这话而张口之时,鸡蛋烧便被直接塞进了我的口中。

  「——!」

  我反射性试着将它立刻咽下。

  这和它好不好吃无关。我注意着不让身体反射性将鸡蛋烧吐出,试着强行将其送回嘴里。不过,我发现我没有这个必要。

  鸡蛋烧似乎多放了些砂糖,有一股甜甜的味道。这给我带来了某种安心感。

  身体不仅没有拒绝,甚至像是在一直渴求这个味道一样,将其接受。

  「……好吃。」

  鸡蛋烧很甜,但又不会甜过头。我的舌头莫名熟悉这个味道。越是咀嚼,美味就越是扩散在我的嘴中。

  哎?我怎么有点想哭啊?

  糟糕糟糕,这样下去,我就要成一个毫无前兆就唐突哭泣的怪人了。

  可恶……我抬头看向天花板,试图把泪水憋回即将决堤的泪腺。

  「你看,我没说错吧?没问题吧?」

  「神骗,你到底是谁……」

  「就算你问我是谁,我也只能回答说我是你前世的妻子,然后是你今生的女友……括号暂定?吧?」

  「哦,噢……这还是至今最有说服力的一次。虽然完全不是女友……」

  哎哎~?尽管发出了不满的声音,神骗此刻却甚是喜悦地笑了起来。

  神骗安慰般摸起了我的头,把便当拿给我看。

  「喜欢什么就吃什么吧。我可是为你拿出了看家本领,全都很好吃哟。」

  「你可真有自信啊……我估计实际上也真好吃就是了。呃……那我能拿这块炸薯饼吗?」

  「啊,你今生也喜欢吃炸薯饼啊。呵呵,真可爱。」

  「蛤?你傻吗?哪有讨厌炸薯饼的男高中生啊?」

  「但是,你还是喜欢它到会最先选它的程度,不是吗?」

  「呜……」

  我被光速遭到论破。我伸出因屈辱而颤抖的手借用筷子。然而,神骗却用筷子夹起了炸薯饼,向我送来。

  「啊——」

  「我说……你不这样就不让我吃吗?」

  「那当然咯。我们可是相思相爱的关系呢。」

  「可既不相思也不相爱啊。」

  这不是挺单箭头的吗……算了,面子总代替不了肚子。

  我啊地一声张开了口,神骗也喜悦地喂我吃起了东西。

× × ×

  那么,今天要去哪里打发时间呢?

  我思考着这个问题。放学近在眼前。晚班会的内容从我左耳钻进,又从右耳钻出。

  话虽如此,悲伤的是可选项目只用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因此也谈不上烦恼的程度……

  但所谓人类,在有办法做出选择之时,就会陷入该选什么的思考。

  顺带一提,我现在的选项是家庭餐厅与卡拉OK。究极二选一不说,两个选项还全都被我选到快腻了。

  不过我现在一点也不想唱歌,那还是选家庭餐厅比较好吧……

  「啊,还有凪宇良,你一会来职员室一趟。」

  想到这时,一句犹如死刑宣告的话语砸到了我的头上。

  我做了什么坏事吗……

  「嘛,如果说有没有做坏事的话,那你确实是做了,一点推卸责任的余地都没有。」

  「请不要信口开河,我可是把清白坦荡这个词付诸行动的人啊。」

  「二人共乘加逃逸。」

  「可恶。」

  我现在正处于放学后的职员室。

  我本想若无其事地偷偷溜走,但神骗就像是看穿了这一切一般逮住了我。被转交给了高槻老师之后,我还像是被缰绳拉着一样带走了。

  太行云流水了吧。你俩商量好的?连携攻击一点出招后摇都没有啊……

  拜其所赐,我连抱怨的余力都没有,就被带进了职员室中。

  顺带一提,当事人神骗并没有跟进职员室,而是声称「我在外面等你哦」。

  我之后会被做什么事情呢——不开玩笑,我真不知道为何要把我传唤至此。

  虽说提及了二人共乘什么的,但高槻老师并不是会撤回前言的老师,因此不会等到第二天了才下达处罚。就算真是为了说这事,那神骗也应该会被一起叫来才对。

  那就可以想象,这是只能告知给我的内容,保密性也非常高。

  那也就是说……果然是要我埋尸体吗?哎呀,我就知道你总有一天会动手的。

  这人意外是会把不满全憋在心里的人,说不定终于是爆发出来,将她的小白脸男友一击必杀了。

  我也知晓事由,对犯下如此罪行的老师抱有同情……但杀人终究是犯罪啊。

  我浮现出慈悲的笑容,牵起了老师的手。

  「老师,去自首吧。我也会尽我绵薄之力的……!」

  「你在说什么啊!?突然扯什么呢你!」

  「哎?不是说你终于干掉了那个小白脸乐队哥,要我陪你一起去埋吗……!?」

  「才没干掉他啊!?别理所当然地把我当杀人犯啊!」

  就算是玩笑话,也不该在职员室里说这些有的没的!说着,老师的手刀砸了下来。这次是我不好。

  比想象中还更痛一些的攻击让我身体晃了晃。高槻老师看着我,“唉~……”地深深叹了口气。

  「我想让你做一下被丢到我身上的杂务……不对,是想让你做一些奉献活动。」

  「喂你刚把真心话说出来了啊。」

  「……既然秘密被人知道了,那就只能让某些东西消失了呢。具体来说像是成绩之类的。」

  「哎呀,其实我最近刚刚觉醒了奉献精神呢!要我做什么呢?比方说像是偶尔在休息日会在车站内看到的,显然是被学校强求跑来做募捐活动的运动部那些人一样吗?」

  「你翻脸翻得太快了吧……」

  高槻老师像是服了我一般又叹了口气,随后将一串沙沙作响的钥匙捆放在我的手上。

  光是数钥匙捆上有几根钥匙就够折磨的了。不仅如此,这些钥匙也让我感受到了一段不短的年岁感。

  还有这有点重啊。不对是相当重。这啥啊?地下监狱的钥匙都更轻些吧?

  仔细一看,钥匙上还贴着褪色的贴纸,上头也好像写了什么文字。

  是所谓咒物之类的东西?不过,上头写的似乎是教室的名字。只是,上头的文字只有最后的「室」字能勉强读得出来。

  「这是我们学校无数教室的钥匙。虽然不知道哪根钥匙对应哪间教室,但总不能放着不管吧?于是昨天职员会议上就提到了这个。」

  「吼吼。所以这就拜托给了高槻老师?」

  「对。你看,我不是年功尚浅吗?」

  「哇、哇啊……」

  明明只是单纯被强推工作而已,却要停止思考,想方设法以善意解读。光是直视这位悲哀的成年女性,我的泪水就几乎夺眶而出。

  下次起,我就对她再稍微温柔些吧……我在心底发饰。

  「老师……只是对不讲理的事情变得迟钝,可不意味着成为了大人哦。」

  「你好烦啊!?别说得好像顿悟了一样啊!一瞬我还真有点心动了也很火大的啊!」

  「呜哇!不讲理啊!」

  高槻老师一个劲踢起了我的腿。明明完全是虐待现场,但不知为何旁人投来的净是些温暖的视线。

  这老师怎么这么好搞定的……就是因为这样才会中小白脸的招哦。不过,这话我也实在是说不出来。

  尽管仍在挨踢,我也向老师投去了与旁人同款的视线。高槻老师似乎也踢累了,后背靠到了椅子靠背之上。

  「总之,麻烦你去调查一下这些钥匙都对应哪些教室。虽然不用现在立刻就做好,但拜托你尽早完成。做得到吗?」

  「好、好麻烦啊……」

  「没啥不好吧。反正你放学后不也挺闲的吗。」

  「……啊,原来是这样。谢谢你,老师。」

  虽说不至于了解一切,但高槻老师也在一定程度上了解了我的情况。

  所以,她的行为也可以理解为给了我一个放学后不立刻回家的好借口。

  不过,我估计也有单纯想把麻烦的事情甩给我的一面……但从结果上说是双赢的,我也用不着抱怨什么。

  那我就感激地接过吧……虽然想这么说,但手上的重量也让我一瞬感到恐惧。

  「啊对了,你没有加入社团吧?如果你说要加入什么社团的话,我也可以放过你哦?」

  高槻老师说什么呢。

  呀嘞呀嘞,她可真是什么都不懂啊。我不禁耸了耸肩,冷笑一声。

  「事到如今要我加入社团,你觉得我可能混得熟吗?未免也太乐观了吧。我牙都快笑掉了。」

  「你啊,语气得挺骄傲,内容却丢人至极啊……」

  「我的交流力可只有5,只能看到加入社团3天后就自行退部的未来。」

  「不,我觉得凪宇良大概5都没到……」

  高槻老师在不经意间说了多么伤人的话啊。虽有些受伤,我还是将钥匙捆塞进了口袋里头。

  随着一阵金属碰撞的声音,我的制服一下变得沉重起来。

  我是不是答应得太随便了呢?才刚刚接受任务,我就已经开始后悔了。不过,这也是事后诸葛亮了。虽然不是做不到,但现在的氛围可没法让我收回前言。

  看到我一句怨言都没说,高槻老师似乎也很满意。

  「那拜托你咯。你已经可以走咯。」

  「好嘞。那再见了,老师。」

  「好,再见。明天见哦。别翘课哦。」

  「能别说得好像我是个翘课惯犯一样吗?我没翘课!一堂课都没翘过!」

  能不要偷偷扣我的操行分吗!我惨叫着,逃也似的冲出了职员室。

  在嘎啦声中将门关上过后,我稍稍思索起来。

  不对,应该说试图回忆起来更准确吧——神骗有说在哪等我吗?

  不,没有过。仔细一想,她也并没有说具体的位置。

  但话虽如此,我也不是一个没有常识的人。「没法汇合就没办法了,放着她别管吧」。这种事情我可不会去想。

  不过说真心话,有六成理由不是如此。那可是神骗啊。我有点害怕她会像忠犬八公那般,没和我汇合就一直等待着我……

  于是,我决定先去校舍鞋柜一趟——当然,我并没有打算直接回去,也没有唐突抛开至此一系列的思考。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鞋柜,看看她是否还在校内而已。

  职员室就在一楼,因此去一趟鞋柜处也费不了什么功夫。

  所以,我没花几分钟就到了那里。

  「啊嘞?你好像是神骗同学吧。你一个人吗?难不成很闲?那么要不陪我玩玩?」

  「抱歉,我现在正在等丈夫……不对,在等男友。」

  「丈夫……?嘛算了,别说这种一目了然的谎啦。神骗同学,你没男友这事可是很出名的啊哦。」

  结果,我看到了一副令我怀疑双眼的光景。

  怎么说呢……神骗正在被死缠烂打一般缠上了。

  大街上也就算了,学校里都有人做这事啊……我反倒微妙有些感动了。

  做美少女也不轻松啊——我事不关己地想着。

  不对,实际上就是事不关己,所以觉得事不关己也很正常。但遗憾的是,仅限这个情况,我并不能束之高阁。

  神骗并不是毫无计划也毫无目的地茫然等在鞋柜附近的。

  相反,她有一个明确的目的——神骗她正等待着我。

  而若非如此,她现在也不会被这位本纠缠不到她的对象所纠缠。

  总而言之,若不是为了我,神骗现在大可不必有那种不快的经历(大概)。

  这么一想,我不仅有一部分责任,而且大部分责任都在我的身上。

  也就是说,我有义务对这个情况做些什么。

  不过……

  从缠着神骗的男学生室内鞋线条颜色来看,他是大了我一届的前辈,也就是三年级生。

  他的头发染成了褐色,身高也算是挺高的。

  外貌该说是不算差吧。虽然和我们班上的帅哥代表立向日向没法比,但应该处于平均以上的水平。

  另外身体也意外很结实。如果跟他干架,我可以鲜明地描绘出自己两分钟内被暴打的模样。

  呃,怎么说呢。也就是——坦白讲,我好怕。

  光是直视一眼就让我一瞬挑开视线。之后再多看第二眼第三眼也是如此。

  可以的话,我希望能让那边能自己稳健地解决问题后解散。但看来完全没这个迹象。

  反倒是感觉时间越是经过,氛围就越是险恶……

  啊……我真的不擅长做这种事啊。

  这怎么看都不是适合我的展开。但我若是此时装作什么不知道走开,我都要思考自己做人是想干嘛了。

  下定决心吧……我进行了一次几乎就是叹气的深呼吸。

  最坏情况下,只要交给土下座,总会有办法的吧。我鼓舞着自己,走向他们。

  我尽量不让前辈进入我的视野,钻入他们之间,抓住了神骗的手。

  「啊可算找到你了。神骗,老师正找你呢。看着挺火大的样子,还是快过去吧。」

  「啊,哎?邑乐君?」

  「蛤?喂你等会,谁啊你?」

  「嗯,抱歉啊前辈。但是老师可是在催呢,我们这也很急啊。」

  我们挨骂倒没什么,要是神骗挨骂可就太可怜了吧?到最后,我还是不得不和前辈对峙着说起这些。

  比我稍高一些的前辈用明显不悦的模样看着我。

  呜喔……真的好恐怖啊。对于从来没和人干过架的我来说刺激太强了些。

  虽说脚怕得直发颤,但回到如今也无路可退了。话说是物理意义上的无路可退啊。

  由于我插进了他们二人之中,结果上说就是我将神骗藏在了身后。虽然我并没有这个意思就是了。

  你可是在以现在进行时急速削减着自己寿命哦~。轰鸣的心脏郑重地警告了我。

  可恶,明明想逃却无路可逃!这什么情况啊!?

  我自觉,我此刻毫无疑问正在体验人生只能体验一次的事件。

  我才不想要这种形式的最初也是最后的体验啊……

  「喂喂,我可没在欺负她啊?」

  「不,所以说是老师在催了啊。你的那只耳朵……请问只是装饰吗?」

  「啊!?」

  前辈的声音里带了怒气。这倒也正常。或许因为我太过紧张,反倒让我说出了平日的垃圾话。

  尽管我途中便注意到了自己的错,试图将话语修正回敬语。但从结果上说,我就像是个死命挑衅人的家伙。

  喂……这咋整啊。

  我的交流能力之低被我以我想象得到最糟形式展现出来了啊。5点都不到的交流力给我戳了个万箭穿心啊!

  都这样了,就只能放弃言语直接开溜了吧……想到这,我的背后突然感受到了一阵柔软的触感与体温。

  手臂缠到了我的身上。神骗似乎踮起了脚,从我的肩膀处探出头来。

  「诶嘿嘿。这个人就是我在等的我家老公哦。很帅的吧?尤其是现在,他明明很害怕但不露在脸上,还试着用威压感来隐藏。是不是超棒的呢!?」

  「蛤?」

  「……蛤!?」

  我和前辈的反应发生了同步。

  我俩用同样的动作看向神骗,随即对视。

  「呃,所以说咋?你俩来真的?还真是情侣吗!?」

  「不是的啊等等不对不对不对不对!别被骗了啊前辈!」

  「仔细看的话,还能发现他呆毛之类的就像是会被感情左右一样晃来晃去的,这种不可思议的神秘之处也很可爱的呢。然后还有——」

  「你俩不是才有鬼了吧!?这咋看都是超喜欢你的样子嘛!是这样的话就早点说嘛!我可是纯爱过激派的啊,可恶!」

  「纯爱过激派是什么东西?」

  不是,这词讲真啥意思啊?然而,我的疑问似乎没有被前辈听到。

  突然间,高喊意义不明内容的前辈尖叫着说「你俩要幸福啊~!」,跑了开来。

  为什么这退场台词听着还有点像是个好家伙啊?而且这声音也太大了,都轻微回响起来了……

  用这种方式来赚好感分可不太好啊……我想着这些。与此同时,我也一下没了劲,垂下了肩。

  我刚才那无意义的紧张感算什么嘛。

  搞半天,最后也只是神骗用超高速咏唱把前辈给击退了而已。

  把我一世一代的觉悟还给我啊。我可不只是脚在抖啊,腰都差点要挺不住了啊。

  「呵呵,你很帅哦,邑乐君。」

  「帅……真的?」

  「真的真的。虽说你总是很帅,但现在的你可是特别特—别帅气的我家老公哟。」

  「还被理所当然般当成丈夫了……」

  中午好歹还说了句括号暂定做出妥协的神骗跑哪去了?但看到发自内心感到喜悦的神骗,我也没了说这句抱怨的想法。

  我将没能化作言语的感情化作小小的叹息,缓缓吐出。

  算了。虽然不管怎么想都不是我的功劳,但能稳健解决问题就什么都好。我打心底地这么想。

  凡事都是和平第一——嘛,就构图来说,只是一个脑子有问题的女孩把一个脑子有问题的前辈赶走了而已……

  这样一说,可能也很难说是和平吧。

  有没有更加温和点的形容词呢……在我寻找一个不存在的词汇之时,神骗一句「说起来」传入了我的耳朵。

  「到最后,你和高槻老师都谈了什么?果然是被说教了?没事没事,打起精神来哦。」

  「明明是疑问句,但语气几乎就是确信了啊……而且完全错误。」

  「啊嘞?不是吗?」

  「……嘛,根据看事物的角度来说,我可能也没法断言说不是……」

  换个角度来看,也不是不能说是我吃了个处罚。

  但重要的是我如何理解——所以就我来说,我只是被委任了一项工作。

  我可没有成熟到凡事都客观看待。

  硬要说的话,我属于那种凡事都能用方便的形式解释的人。

  因此,我将事情过了一层上述的滤镜,在走在走廊上的同时对神骗进行了说明。

  「和平时的言行举止相反,你真的总是在为什么人不辞辛劳的呢。」

  而神骗则是像以往那般仿佛明白一切又很是喜悦地说道。

  见到她那无虑而自然的笑容,我害羞起来,不由得撇开视线——随后,代替出现在我视野里的则是无甚特别的走廊。

  硬要说和平时有什么区别的话,那我也就只能说现在没什么人了吧。明明校舍还算宽广,此时却见不到几个学生和教师。

  话虽如此,这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我并未加入任何社团,高槻老师先前也半开玩笑般向我提出了那个条件。从这些迹象之中不难看出,多多良野高中并没有强制要求学生加入社团。

  因此,放学后仍旧留校的学生并没有特别多——虽然绝不在少数,但放学后的校舍仍显得尤为冷清。光是探索校舍,我就感觉像是进了其他学校一般。

  若是侧耳倾听,就能听到外头传来棒球部、足球部等运动部传来的声音。

  而在校舍之内,也能隐约听到吹奏部之类的地方传来的旋律。

  时不时也能听到留在教室里的学生与文学系社团学生们的谈笑声。「你还是老样子啊」。神骗在先前的话语后补充说道。听到这,我也只能发出苦笑。

  别再吐槽这个了吧。我告诫自己,耸了耸肩。

  「哪有什么不辞辛劳……大多数时候,我放学之后都在消磨时间哦?我很少会像今天这样被人拜托做什么事情,也很少会答应。」

  「哎~?会吗?」

  「当然会啊……再说了,我今天已经因为刚才的事情累得半死了,讲真工作的意愿无限接近于零。」

  「但你还是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开始帮老师的忙了。这很了不起哦。摸摸,乖孩子乖孩子。」

  「不,就我来说并不打算现在就开始工作,或者说放明天再开始做也好……那啥,神骗同学?喂,你有在听吗?喂,别无视我啊……!」

  神骗用极其自然的动作抓住了我的手臂。这啥啊?完全就是武术动作啊……

  与其说是被抓住,都能说是抱住我了。

  就算有破绽,我也很难行动啊……神骗并没有察觉到此刻我的战栗,就像是听不到一切对她不利的话语一般,一点一点地拖我前进。

  不管怎么想,在刚才发生的那件事里,最为辛苦的人应该是神骗才对啊……

  呜哇,她的体力和劳动欲求未免也太强烈了吧。

  虽然我并没有立下什么功劳,但可能为自己点杯芭菲自我奖励也不错呢……想着这些,我发自内心觉得这辈子是无法理解她了。

  若以神骗为对象,那事情怎么也不会向着我预料的方向发展……至少抱怨个一句也不错吧。

  「不管要做什么,只要我们两个在一起,一定去哪都会很开心哟——哎嘿嘿,去放学校内约会咯。」

  但我还没抱怨,就先挨了一次先制攻击。看她面带灿烂笑容说着这些,我也只能是举手投降了。

  我不禁举起白旗,把塞进口袋里的钥匙捆递了过去。不对,我这不都是本能上选择认输了吗?

  毕竟是神骗,再有个万一也不会拿去滥用吧。即便如此,这姑且是高槻老师交给我的东西。

  因此,让钥匙捆一直给神骗保管实在是不太好。但话虽如此,事到如今再死死央求她还我,那行为未免也太支离破碎了。

  若是如此,我所剩的选项只有不情不愿地继续工作了。

  我们从一楼开始,徐徐走在脚步声都显得格外响亮的放学校舍之中。

  老师会把工作委托给我这种人,就说明这个工作本身不是什么难事。准确来说,连个小学生都做得来。

  只是单纯既费事又麻烦而已。

  因此,有个同行人本身也许并不是什么坏事。

  我最棒又最强的玩伴,自然是时刻不离身的手机酱了。但虽是校内,要是我边走路边玩手机被人看到,那我还是要挨骂的。

  特别是我们这的体育老师。要是被他发现,那可就糟糕透了。

  那个像是大猩猩的男教师可是把抓住违反规则的学生后怒斥他们当作生活意义的。要是被他逮到,应该会赏赐我一顿轻松达到几十分钟的说教时间吧。

  若是把首要目标视为回避这种风险,那有个说话对象也能说是相当理想的状况。

  就算我再怎么喜欢单独行动,就算我再怎么精通独自消磨时间的技巧,我也不是那种会在和什么人二人独处的状况下一个劲碰手机的恶人。

  「那么,对于如此努力的邑乐君,我要给予一份奖励。」

  「哼?奖励吗。听着就有些不安,你总不会说是亲吻什么的吧?」

  「……邑乐君太好色了。」

  「蛤?哎?你原来能做这种反应啊!?」

  明明我只是一如既往飙了飙垃圾话,结果却让神骗的脸染得通红。明明我一有破绽就会向我抱来,不带任何顾虑与犹豫地把脸凑近,而现在也还紧紧抱着我的胳膊。我从没想过这样的女孩还能有如此少女的反应。

  即便是我也不得不动摇起来,不由得叫出了声。

  神骗发出了「呜呜~」的可爱呻吟声。随后,用我自昨天起就一直抱有的快活印象截然相反的微小声音说道。

  「因为,对于邑乐君来说,我的亲吻能作为奖励,不是吗?」

  「…………蛤!?不是,虽然也能这么理解,但不是这样的吧!?」

  「不过,没问题。虽然我觉得对邑乐君而言还太早了一点,我也需要做心理准备,就一直忍耐着……既然你渴求它的话,我没问题。」

  「你放心吧!我可不是没问题!」

  反倒你才应该把那个突然冒出来的那有些湿润但带有甜腻气息的氛围给收回去!

  肉麻得不行。我的心脏加速跳动,明明没有奔跑却有些喘不过气。

  喂,这算啥啊?

  虽说事情发展貌似完全是我不好,但这发展也被神骗不知是故意还是非故意地推动起来。

  一个弄不好,我可能就会一瞬被逼到无法回头的地步。

  如果不慎重选择言辞,恐怕就为时已晚了——我开始冒出冷汗。

  「开玩笑的啦,你也太慌张了。不过,看到你一点余裕都没有的样子,感觉有点新鲜呢。」

  说着,神骗莞尔一笑。

  随后,她带着怜爱的眼神注视着我泛起红潮的脸颊,抚摸上来。

  「哎嘿嘿,有点调戏过头了呢。怎么样?吓到了?」

  「你、你啊……我还以为心脏要从嘴里蹦出来了……」

  「啊哈哈,那就好。为你的无聊的每天带来刺激☆。说笑的呢。」

  「请别带来那种会缩短寿命的刺激……」

  唉~……我深深叹了口气。神骗松开了我的手臂,在包里摸索起来。

  这次又想搞什么名堂?我保持着警戒心,向后退去。然而才刚后退半步距离,我又被她一步接近上来。

  随后,她的食指伸进了我的口中——不对,并非如此。

  还有个更硬的什么都信进了嘴里。手指不过是顺势入口的而已。

  「嗯?呜……好甜。这是饼干吗?」

  「嗯,答对啦。这是我昨晚烤的。怎么样,好吃吗?」

  「……好吃。话说你是回家后烤的吗……一直在不辞辛劳的到底是谁啊?」

  「我可是你喜欢才这么做的,没关系啦。」

  一般不都是说是自己喜欢才做的吗……但她的本人看上去不仅没觉得疲惫,反倒是一副喜悦模样。把那句话说出口可太不识趣了。

  而且,我也吃到了甜头——在便当之后,我可是还收下点心了呢。

  都这样了,我到底哪来的脸说自己吃不了他人制作的料理的?

  算了,即便如此,我也不觉得现在立刻就能吃下沙苗阿姨或是爱华所做的料理——要是我一个大意吃下了那些,说不定现在本就建立在薄冰之上的关系也会遭到破坏。

  现阶段,我能吃的也就是神骗的料理了吧……不对,可没有我明天也能被她施舍的保证。话说届时我也会像平时那般带点心面包过来,因此这样的机会都不会再有了吧。

  总感觉我已经被她束缚挺狠了啊。我稍稍诅咒起了好搞定的自己。

  真奇怪呀,我好像是个挺会……应该说是相当会对他人筑起高墙的人啊……

  就算神骗积极过头是原因之一,但我也太过轻易就对她敞开心扉了吧——要说问题何在的话,那便是连我自己都没有感到一丝违和感。就好像这样才自然一般,接受了她。

  甚至这是否真的是个问题,我都觉得有些难说。

  ……在我会这么思考的时点,我已经或多或少遭到毒害了吧。

  今后,我大概就会知道这是好是坏了吧。

  就当我咽下几乎要漏出的叹息之时,神骗轻轻拉了拉我的衣服下摆。

  「邑乐君?发呆太久了哦。果然不好吃吗?」

  「你怎么突然不安起来了……恰恰相反。倒不如说甜度什么的完全对上了我的喜好,我都吓了一跳。」

  本觉得她自信满满,但一下又突然没了自信。这家伙这奇怪啊……想到这,我停下了脚步。

  我也不是漫无目的地走在走廊之上——话说,我可是特地找到了间没被任何人使用的教室,每天中午还跑到那间教室吃饭的啊。

  也就是说,哪些教室虽没被使用但有被上锁,我心里也是有些数的。

  我接过钥匙捆,蹲在门前,对神骗说出了我纯粹的疑问。

  「嘛,怎么说呢,昨天也好今天也好,你一直陪着我真的好吗?你又不是什么恋爱脑,去陪陪朋友不也挺好吗?」

  咔嚓咔嚓。我对着仿佛打不开的门一般纹丝不动的门一根根试起了钥匙。推进着这近乎苦行的工作,我同时向她问道。

  已经说了不少次了,神骗花香里是不论班级内外都饱受欢迎的人。

  她的朋友多到光是拿我来比较都显得可笑了。不难想象,以往的她都在与她的朋友们一同共享放学时光。

  然而,她却在就连身为当事人的我都只觉得「这女人好恐怖……」的情况下,唐突当众宣称「因为你是我前世的丈夫」,甚至还削减了自己和友人相伴的时间来陪着我。也难怪我会有那么一两个疑问。

  来自他人的评价,是会因为一些些微的事情骤然一变的。

  因过于在乎我而导致神骗的评价下跌,这也不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倒不如说,完全有可能。

  但就像是要抹去我的担忧一般,神骗浮现出了无忧无虑的笑容。

  「嗯?没关系啦。现在我更想珍惜和你共处的时间……再说了,如果那些缘分会因为这点事就消失,那就说明那些缘分也就这点程度而已。」

  「说得还真苛刻啊……你是会在恋爱与友情之间选择恋爱的那一派?」

  「说的真难听呢。我觉得这应该分情况来看……但如果是让我在你和其他人中选择,我会选择你。」

  「哦、哦哦……这样啊。」

  明明语气说得轻描淡写,但这句台词承载的感情未免也太沉重了吧。我不禁缩了缩身子。说真的很恐怖啊!

  这种硬挤出来都很耗能的感情到底从哪冒出来的啊?

  真的很吓人,可以的话请你收敛一点。

  会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好,很困扰的。

  「凡事都有个优先级——应该说,凡事都应该定下一个优先级。如果平时不决定好这些优先顺序,万一出事了不就很难办了吗?」

  「说得好像你已经经历过那种万一一样……」

  「就是经历过才这么说——所以,对我而言的第一就是你。绝没有什么会比你更加重要。至今为止如此,从今往后也一样。」

  「不是,注意点感情啊。感情太沉重了啊。」

  这不该是能随口就对一个人说的话吧……何况对象还是个昨天才初次相遇的男生。

  如果说这话的人不是神骗——不是一个会谈及前世如何的女性的话,我肯定会一下恋慕上她吧。

  太、太好了……看来我的理性还在正常运作。

  要是继续承受她的猛攻,我可能就会因为理性麻痹而真的喜欢上她。必须趁现在看清距离才行。

  为此,首先必须要破坏掉这我不知如何是好的现状才行。门大哥啊能请你快开开吗……我集中精神插入钥匙。和先前不同,钥匙轻而易举地便插入锁中。

  我随即一拧,期待已久的咔嚓开锁声传入耳中。

  呼……我长长叹了口气。

  「终于开了吗……」

  「噢,选对了呢!好耶好耶!」

  神骗雀跃地抓住我的双肩,用全身表现出她的喜悦。拜其所赐,我即将激动起来的情绪也稍稍平静了下来。

  话说,这才第一间教室啊。这份工作比我想象中还要麻烦……

  也许我就不该接下这个任务……现在才这么想也为时已晚了。我咽下这个想法,打开了门。

  滑动式的门伴随着嘎啦嘎啦的声音拉开,向我们展示出了教室的全貌——而最先进入我们视野的,便是一列整齐排列的书架。

  「是图书室吗?」

  「准确来说,应该是图书室留下的痕迹吧。书已经几乎全被拿走了,剩下的好像只有书架了呢。」

  正如神骗所说,就算要管它叫图书室,这里也没有能与之相应的内容。

  而因为长时间没有打扫,教室里也积了不少灰。

  就如字面所述那般,这里是被置之不理的前图书室。

  话虽如此,这里也不是什么都没有留下。只需仔细看看书架,就能发现几本被遗留在此的书。

  我没做多想便拿起了其中一本。

  这本被精良装订好的书貌似是本相册,也就是所谓的毕业相册。

  到底是多少年前的呢——一定是久远到这间教室还在正常为人使用时的事情吧。

  虽然不会说积蓄了几百年的年岁,但即便如此也有个十几年……或者几十年的时光。我从相册上感受到了比外表更甚一步的沉重。

  我轻轻拍去灰尘,不知怎么地便翻开了书页。从身后窥视我的神骗轻轻伸出手指,按在了其中一页上。

  翻开的那一页是班级集体照。

  该说是理所当然吗,照片上有四十名左右我并不认识的高中男女,每个人都在脸上浮现出同样的笑容。

  我可不太喜欢拍这种集体照啊……毕竟我可是会被逼到角落,还在此基础上被强迫露出笑容啊?

  中学时代还因此要重拍呢。想到这,我差点就啧起了嘴。

  「那个,邑乐君,我能问个问题吗?」

  「还真是突然啊……倒是可以。」

  「好耶。那你一定要回答我哦?一定哦?」

  「为什么要确认这个?我有点害怕了啊……」

  这完全是想问我难以回答的问题时才会有的确认吧?我到底会被问什么呢?我一下不安起来。

  是什么呢?是想问我想起前世了吗?

  就现状来说,我既没有想起什么,也没打算想起什么……

  我咽了口唾沫。神骗在刻意咳嗽清过嗓子之后,战战兢兢地说道。

  「在这些人之中,最对你口味的女孩子是谁?」

  「是比我想象中还要无聊的提问啊……」

  「才、才不无聊!这很重要!」

  「蛮横成这样,我都想让你对重要这个词道歉了……」

  倒是无所谓啦。我看向照片。这种问题越是斟酌,最终发表时也只会越是羞耻。

  重要的是,要尽可能明智地、不多思索地做出选择。

  但话虽如此,要我实践这些可就不那么容易了啊……

  我可是相当优柔寡断的人。但是,让我在此犹豫不决也不太好。

  总之先扫一眼再说。意外的是,我并没有特别烦恼该选何人。

  我指向了最吸引我目光的少女——一瞬就做出了选择,真不知道我直到前一刻的不安到底算什么。

  那是一位带有浅金色长发的少女。

  虽是位美人,但我自然是从没有见过她。知道的艺人中也没有谁长得和她相似。

  但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只能是这位少女……我怀着这既神秘又恶心的确信,看向神骗。

  「就是这女孩了吧。虽然没什么特别的理——呜哇!?你干嘛啊神骗!?别突然抱住我啊!」

  「呜哇啊啊~果然你就是你啊。最喜欢你啦~~~!」

  「你情绪也太不安定了吧……」

  在接收前世信号的同时叠加上情绪不安定,那就是最强了!神骗就像是要体现这点一样。

  虽然比惹她不悦要好太多了,但一码归一码,能不能放开我呢?

  与其说是抱住我,这都能算是要扑倒我了吧?

× × ×

  在那之后,我们缓慢推进起了校舍内探索(神骗的说法是放学校舍内约会)。虽说有几只锁在一根接一根地试错后咔嚓打开,但最终打开的锁用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钥匙过多,外加我赌钥匙的运气太差,再者还有因两人在场而优先闲聊,多方面原因造成了这个结果。

  而在开锁成功后,我们也会仔细地来回扫视教室。确认是什么教室的过程也成了消费时间的主要原因——但遗憾的是,这些教室都没有前图书室那么有趣。

  大多数都只是堆满了桌椅的空教室而已。

  虽说也没有特别期待能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但净是这些看惯的教室,我也不能否定我产生了一种微妙的落空感。

  要是再多一些有意思的东西就好了啊。我想着这些,来到了我们已经空无一人的教室,将写有《图书室》《空教室1》《空教室2》的贴纸贴在了钥匙之上。

  再顺便把钥匙的细节写到活页纸上整理清楚,那该提交给高槻老师的报告文件也算是完成了。

  只要把这个报告和钥匙一起提交,就可以避免高槻老师那仿佛在说「搞半天不还是不懂哪根要是对应哪间教室吗……」的看白痴眼神了。

  嘛,说实话我觉得并没有做到这个地步的必要,但闲着也是闲着嘛。

  再说了,因此提升教师们对自己的评价也不算亏……不对,对方可是高槻老师,感觉事到如今再这样也没用了吧……

  高槻老师虽说为人亲切,但其实公私分得很开。她应该会就事论事地给我好评吧……大概。

  会、会的吧?没问题的吧?高槻老师?

  就我来说,她可是君临于我心中容易被感情左右的大人排名No.1的人物。也正因此,我的自信也在逐渐消失。我摇头甩去这个想法。结果,神骗用好像看到了不可思议之物一样的眼神看向了我。

  「你啊,就连突然做奇怪事情这点也一点没变啊……」

  「别在接收信号的同时指责我。我连该把心情放哪都不知道了啊。」

  「真是的,我要说多少遍你才能明白这不是信号呢?」

  「讨厌的话就证明给我看啊——啊,不许说什么『我的爱就是最好的证明哦!』。」

  「哇……我们真是以心传心呢。呵呵,果然我们是相亲相爱的嘛。」

  「你是无敌的吗?」

  不管我说什么,她都能用百倍奉还一般的火力还击我啊?我是不是有点太没胜算了啊?再放点水嘛。

  本就是个会让信号在脑子里到处乱飞的女人了,至少再多多考虑下怎么使用这股力量好吗?

  要是一直被暴击,我可是会死的。真的会喜欢上她啊。到那时可就完犊子了啊。

  不开玩笑,真的别这样啊……我可不想喜欢上她啊。我可不想栽倒在这怎么看都有隐情的事态之中啊……

  这是近乎一场相当用心准备的整蛊游戏之类的什么东西。直到现在,我都还没舍弃这个可能性。

  再者,假定她是真的喜欢我,那她的理由未免也太不现实、太过恐怖了。

  所以,至少给我看看证据吧。不是主观上的那种,而是要客观上的证据。

  如果能让我看到证据……我也不是不能订正我的信号发言。

  「不过,唔,证明——证据吗?说得也是,邑乐君就是这样的人呢。」

  「虽然不知道你是基于什么说出我是这样的人的,不过说得没错。」

  「真是麻烦的人呢。」

  「你在满面笑容地说什么没礼貌的话啊……」

  我都不知道如何指责你了啊。这么耀眼的笑容,搞不好我都会一个不小心遭到净化。

  如果生逢其时的话,神骗会不会被奉为巫女什么的呢?她就是有这样的一面。

  总觉得不管我怎么挣扎都赢不了她……我叹了口气。而与此同时,教室的门也被猛烈地打了开来。

  「你们要逗留到什么时候啊。差不多该回家了吧——啊啦,是你们啊。」

  「啊,高槻老师。」

  「切,高槻老师。」

  「凪宇良……你呀,别每次看到我都摆那个表情……」

  从这个角度上说,神骗可是做得很完美。多亏和笨蛋站在一起,连普通的应对都像是神应对了呢。说着这些话的妙龄女教师,正是高槻老师。

  和不久前于职员室相见时相比,高槻老师的表情显得更疲惫了些。一看就能明白她有在拼命工作。

  辛苦您了啊。我不由得膜拜起她,结果却被她轻轻敲了敲脑袋。

  随后,她拿起了整理完毕的活页纸与钥匙捆。

  「啊啦,你做得还挺完美的嘛。凪宇良你这人也是,明明嘴上对什么都哀声载道的,但总是做得很用心嘛。」

  「!说得对呀,您能理解吗!?高槻老师!他就是这个地方很惹人爱啊。」

  「声音好大啊你。」

  「凪宇良……你对神骗做了什么?我不会生气,老实交代。」

  「而且还被当成是我的错了!」

  我才不知道啊!为什么神骗会变成这样,我才是最想问的啊……!我面露难色地哭诉道。

  『哎?不是,来真的啊?有没搞错?她不是在开玩笑吧?』

  高槻老师送来了这样的眼神交流。

  『非常遗憾,正如昨晚我所说的那般,就现状来看,貌似是真的。』

  我如此回复。高槻老师把手抵在了下巴之上。

  『……真不是中高男生常有的那种可爱误会吗……?』

  『别这样啊老师。事到如今,你还觉得我会产生这种误会?太小看我的话我可是很困扰的哦。』

  『嗯,也是。毕竟你已经没少误会了呢。』

  『虽然是这么回事,但被你这么坦率地承认很伤我心,能请高抬贵手吗?』

  说真的,心绞般的羞耻与悲伤的感情会从心中苏醒,所以还请口下饶人。

  那可是我心中想要尽快化作「那时候的我也很年轻啊……」一类的过去啊。

  呜……我垂下了头。高槻老师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看向神骗。

  「神骗,选这家伙一定会很辛苦的。我的直觉可以断言。」

  「嗯,我明白。但是,我是了解这些的情况下选择邑乐君的。」

  「没问题吗?这家伙可是小白脸补正MAX的哦。」

  「那样的话……就由我来养他!」

  神骗握紧拳头,像是做好了觉悟一样回答道。这句有力的话语让高槻老师微微一笑,摸起了神骗的头。

  其中所含的感情则是慈爱。为啥啊?

  「觉得困扰的话随时可以找我商量。不论何时我都会来帮你。」

  「老师……!」

  「不是那啥,那个那个那个那个,两位会不会太没礼貌了?你们现在完全就是在开辱骂我的大会啊。」

  「怎么会呢。如果真想骂你,我才不会骂这么轻。」

  「嘤……」

  我单纯因恐惧而发出悲鸣。刚才居然连辱骂都算不上吗……

  完全就是性格有多恶毒的证明嘛。女孩子好可怕……不对,能不能把高槻老师说成女孩子就有点微妙了。

  要是这话对她本人讲,可能会直接把她气到哭出来吧。

  「……我说你,刚刚是不是在想什么没礼貌的事情?」

  「是、是是是、是错觉吧!?」

  「这句话已经和自白差不多了啊……算了,就这样吧。多谢,辛苦你了。这次行动得真快啊。就你来说可能还挺少见的?用心可嘉,就麻烦你按这个势头继续咯。」

  「不,这倒和我用心可不可嘉没啥关系。」

  100%的原因在于神骗用心可嘉。甚至可以说是有2000%左右吧。

  神骗大概是会在暑假开始之前就做完暑假作业的类型吧。

  「要这么说的话,说到底邑乐君不也是立刻就着手行动的类型吗?就算早晚有些区别,但那我觉得只有一点点不同而已啊。」

  「你也太了解我了吧。」

  「哎嘿嘿,不管怎么说,我都是你的妻子嘛。」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说这句话就什么事都能做了?」

  但是,很难相信一个昨天才认识我的人能了解我到这个程度。

  难道是跟踪狂?因为还真有这个可能性,就算是玩笑,我也说不出口。

  是电波少女,还是跟踪狂?同班同学竟是这二者其一,这到底算什么啊……

  「你们俩啊,比起在我面前打情骂俏,你们今天还是回去算了……你们看,我都给你们整失落了。」

  「你到底是在以什么角度说这话的……」

  再说了,高槻老师只要回家不也能见她的小白脸男友吗……不过看这个样子,现在似乎是她有些不太顺心的时期吧。

  这可是很常有的事情,没有办法——说到底是喜欢废物男人的高槻老师不好。

  「我说凪宇良,你能别突然用怜悯的目光看我吗!?你会让我多想的啊!」

  「怎么想都是让学生感到同情的老师不好吧……!」

  话说,我是真的有些担心啊。毕竟要是她真的失落下来,在学校安慰她的工作可是交给我来做的啊。

  我已经经历过一次了,第二次还请高抬贵手。

  纵使我不说出口,高槻老师似乎也理解了我的心境。被戳中痛处的她沉默了几秒,最后长长叹了口气。

  「总之,也差不多到清校时间了。还有什么话下次再说。明白了吗?」

  快走快走,我可是还有工作要做的啊。高槻老师说着,像是要把我们轰出去一般催促我们回家。

  稍迟片刻,清校的铃声也响了起来。

  就好像学校和高槻老师产生了同调一样。我不禁答应下来。

  「那么明天见,老师。」

  「老师再见。」

  「好好,明天见。回家路上注意着点哟。」

凪宇良邑乐特别的过去

  高槻老师轻轻向我们挥手道别。我们回头同样与她对视,退身离开了教室。冷清的走廊在视野之中展现开来。

  终究是清校时间,和先前我们游走在校内之时相比,现在更加难以感受到人的气息。

  已经听不到吹奏部的旋律了。而棒球部的声音……不是,咋还听得到啊?

  看来对于我校的棒球部来说,清校时间跟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啊——得到这全新的知识之后,我们抵达了校舍鞋柜。

  我和神骗一同换好鞋子,走到室外。柔和的春风抚过我的脸颊。

  「今天不想回去啊……」

  我茫然地向停车场走去。不经意间,我说出了像是在末班车之前鼓起勇气的女朋友会说的台词。

  我瞬间回过神来,试图纠正。但在我行动之前,神骗已经双眼闪闪发光地注视起了我。

  「呵呵,那我们之后该做什么呢?」

  「已经确定要跟我走了吗……」

  「毕竟我可是你的妻子嘛。」

  「好好好……但是,今天可是比昨天晚了不少啊。真的可以吗?」

  之后我有什么预定……自然是不可能的。我的日程大都空白,有得是空间容我填写。

  所以,这不过是心情的问题而已——可以说,我心中今天不想早点回家的开关在瞬间打了开来。

  虽说只是个人感觉而已,但就我这一年来的经历来说,我深切理解到老实顺从这个感觉较好。

  一个弄不好,我说不定就会在东西吃进嘴里的瞬间直接吐出。

  要是发生这种事情,别说是改善关系了,就连维持关系都会变成永远无法实现的事情。

  现状基本不愿回家的我又有资格说什么呢?但话虽如此,我也从没想过该让我们的关系险恶起来。

  比起关系不好,当然是关系好要好得多。每个人都是这样吧。就算是总被骂说强词夺理的我,也是同意这个观点的。

  但只是同意而已。如果懂得道理就能办到,那我早就这么做了。

  就是因为做不到……就是因为没法做到,我现在才会是这个样子。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这一定是无能为力的事情。

  所以说,我今天要不就待在家庭餐厅吧……

  但和神骗一起在家庭餐厅消磨时间到深夜,这又算什么?

  神骗可是创造过在学校内都会被搭讪的奇迹光景啊。

  就算日本治安不错,但那也不意味着全国都只有人畜无害之人啊。

  夜越是深,就越是会有莫名其妙的人涌现。神骗本就引人注目,而在那群人眼中就更是显眼了吧。

  要是神骗又被缠上,我可能连当个盾牌都很困难……我不得不这么想。

  而若是想要避免风险,那就应该立刻回家,又或是考虑前去其他的地方……

  但正如各位所知,我根本没有选项可选。

  怎、怎么办好呢~……

  「不用顾虑我哦。你所在之处,就是我应处之处。」

  「说了句强者般的发言啊……」

  「还有,对于不知该去哪好的邑乐君,我有一个提案要说。」

  「呜。」

  神骗一眼就看穿了我在烦恼什么。我感到一股难以化作言语的战栗,但还是忍了下来,等她继续说明。

  要是每次都吐槽这些,我的身体可吃不消啊。

  「那个,邑乐君经常看电影吗?」

  「不,不太经常——准确来说,我连去电影院这种事本身就没做过几次。在家里到时会偶尔看看。」

  我的父亲是个电影爱好者,而我小时候也经常陪他看电影。由于家中也有光碟,我也会在闲暇时刻独自观看。

  但要问我现在怎样,那光是看到我不怎么接近家庭的模样,也不用我多说什么了吧。

  如果我房间里有电视机的话,说不定情况会有所不同。但遗憾的是,现在的家里只有一台电视机,而且还摆在起居室里。

  我既没有勇气也没有社交能力去占据那台电视,独自播放电影。

  「嗯……?」

  「你那个『啊嘞?好奇怪啊……我记得你挺喜欢看电影的啊……』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啊……」

  「呵呵,邑乐君好像也终于能一眼看出我的心情了呢。」

  「这、这技能也太没有必要了……」

  所以说别让我们心有灵犀学说变得更加有力啊。

  再说了,我只是说来开玩笑的。但神骗却不这么认为,未免也太过硬来了吧。

  这就是所谓先下手为强吗……!

  要是让这个话题继续进行,我只会看到我自动败北的模样。我急忙把话题拉回正轨。

  「行了,所以搞半天你想说什么?去看电影倒是没问题,但你不觉得电影院离得实在是有些太远了吗?」

  这条街上并没有电影院,也就是说,我们必须得挤电车移动才行。

  再者,最近光是看一部电影也是很花钱的——对于高中生而言,或者说对我而言,这个事态有些严峻。

  虽然不是不行,但可以的话能提点其他方案吗……我只得谦卑地说道。

  「虽说你自然就谦卑了起来,但却觉得这个方案没问题吗……?」

  「明明自己一个方案都没有提,却对别人的方案指手画脚。这种人就是人间之屑。」

  「你的思考也太过激了啊……!?讨厌的话直说讨厌也没关系的哦!?」

  你也是的,总是为他人自我贬低……在接收信号的同时,神骗也正经地对我说教起来。

  嗯~还真是完美到通常运转。

  如果不是我的话,现在早就被打动内心了。

  「不过,你所担心的事情应该全都不必担心哦。我知道一个好地方。」

  「这在另一个意义上让我担心起来了……真的没问题吗?而且你说的真的是电影院吗?不是违法视频网站之类的?」

  「你到底是怎么看我的……!?」

  要问我怎么看她的话,那当然有得是偏见。不过要问现在是怎么看她的,那大概就是个企图用话语诱骗我到她自己家中的妖怪。

  如果一个大意跟她走了,那我大概打明天起就下落不明了。

  「真是的,你好没礼貌啊……这条街上有家老电影院。虽然不大,也看不了最新的电影,但相对的,只用花一点小钱就能看电影了。」

  「吼,这还真是第一次听说。就是所谓的迷你剧院吗?你还真是熟悉这里呢。」

  昨天也说过这里有家小小的图书馆。她对这里的了解还真是透彻。

  就算是本地人,能了解到每个角落的人意外并不多。

  不过,她也说过散步是她的兴趣……

  那她会比寻常人更加熟悉这条街,我也能够接受。

  「不过,那个地方大概是私人经营的吧?既然你说那里是家老电影院,那估计店主也上了年纪吧。平时这个时间还在营业吗?」

  「哇噢,邑乐君意外也挺了解的嘛。」

  「算是吧,毕竟我也被带去几次这种地方。」

  当然,是被我父亲带去的——我的父亲就是这种类型的电影爱好者。

  不过,应该还有更大一部分的原因,单纯是因为那家电影院的经营者是父亲的朋友。

  「但是没关系的哦。店主可是我的亲人……一样的人。」

  「一样的人是什么意思?」

  这种地方糊弄过去未免也太恐怖了。

  会不会是那种没有血缘关系还年龄相差巨大的哥哥?

  也有可能是那种已经断绝关系的堂姐妹。

  若是这一类的关系,那这家庭环境未免也太过复杂了。我尽可能不想触碰这些。

  就别扭的家庭环境来说,光是我自己亲身经历就已经够我受的了。

  「也太警戒了吧……我和邑乐君不一样,可是很有常识的呢。放心把一切都交给我就行咯。」

  「别轻描淡写地把我当成怪人!硬要说的话,不用说都知道是神骗那边更离谱吧!哪能交给你啊!」

  「但是,会这么想的人就只有邑乐君一个了,锵锵。」

  「不要用独白风收尾!也别留我在劣势之中就强行结束对话!」

  「好啦好啦,我们走吧。」神骗悠闲地宣言道。纵使我试着反抗,我还是被她带去了停车场。

  明明神骗昨天才第一次坐在后座,但现在就像是已经将它当作专属位置一样,做好了准备。

  她那美丽的栗色眼眸就像是在催促我说「快一点!」一样。

  我一瞬被她的模样吸引,随后轻轻叹了口气。

  明明我从不记得我同意过她,但去处还是被定了下来……

  就这样纵容她真的好吗?但事已至此,还是放弃吧。

  人生最要紧的就是要学会放弃。

  脑海里闪过这句我所中意的格言过后,我跨在了自行车座上。

  「我姑且说一声,你可要抓稳了哦。还有,就算摔了我也不接受抱怨。」

  「知道知道。」

  她的即答根本看不出她到底是不是真的知道了。虽稍感不安,我还是踩在了脚踏板上。

  仔细一想,从学校停车场开始就一下二人共乘起步,从各种意义上说都很危险。但这也都是事后诸葛亮了。

  千万别被教师和其他学生看到啊……我祈祷着,出了校门。环在我身体上的那双手,似乎稍稍有力了些。

  毕竟是我自己说让她抓稳在前,现在也实在是说不出抱怨,也没有说抱怨的意思……

  要是没说就好了啊。我有些后悔。别小看纯情小男生啊。

  我拼命不去注意心跳加速的事实。神骗不知是否注意到了这样的我,紧抱着我。在她的之路之下,我们一同穿过了复杂的道路。

  春日终于到来,白昼时间也随之拉长。但即便如此,在超过17点的这个时间,也实在是很难说四周有多么明亮。

  虽说没有完全灰暗下来,但现在差不多已是傍晚近夜的时刻了。

  尽管如此,我却仍看不出抵达了目的地的迹象。我甚至感觉自己正在被一点点引导到没有人烟的地方。

  啊嘞?这难道是要杀了我的那种剧情?我内心紧张起来。和我的心情相反,神骗开口说道。

  「啊,就是那里。停下来吧,邑乐君。」

  我扣下刹车,缓缓减速。自行车稍稍前进一小段路便停了下来。

  我将自行车停在路边。将周边一带粗略扫视一拳,我并没有看到任何像是电影院的建筑物。

  哎?真没有啊。

  怎么看怎么像住宅街……硬要说的话,也就是有几座偏老旧的公寓罢了。

  怎么会这样。就算神骗再怎么频繁接收前世信号,脑子再怎么有问题,也不会管这些依次排开的普通住宅叫电影院吧?

  ……不对,难道是那个意思?

  她先前说店主是像亲人一样的人。那难道说,她单纯只是把身为电影爱好者的朋友的家叫作电影院而已?

  这才不叫迷你剧院啊!我几乎嚎叫起来。

  「神骗!你、你骗了我……!?」

  「啊哈哈,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但我可没骗你哦。这里的确是有电影院……类似的东西啦。」

  「你刚刚是不是说了“类似的东西”?」

  「好了邑乐君,我们走吧!」

  「等等!问题的回答呢?神骗同学?」

  神骗紧紧握住了我的手,就像是全身都在表达她的兴奋一般,小跑小跳地前进起来。

  这、这家伙,居然想靠蛮力强行蒙混过关……!

  我可不会原谅这种蛮横行为哦!正当我如此自我激励之时,神骗却突然停下了脚步。因为惯性,我轻轻撞上了她。

  「哇哇,真是的,这可不行哦,邑乐君。突然抱住别人可是违反礼仪的哦。」

  「你能用这句话扪心自问一下,回想一下自己以往都做了什么吗?」

  「好啦好啦,比起这种事情,我们已经抵达电影院咯。」

  「别转移话题!喂……那个,你干嘛?」

  正打算再多抱怨几句之时,神骗用手指抵住了我的嘴,让我安静下来。「安静一些,好吗?」神骗就像是在这么对我说一般,『嘘』地一声竖起食指。

  我不知为何老实听话,将自己的抱怨吞了回去。不过冷静一想,这情况也太莫名其妙了吧。

  不是我没做错事的意思,而是神骗太擅长让我闭嘴的意思。这种高效让人安静下来的方式是从哪学来的啊?

  这就是做人的格局差距吗……我开始认真检讨起这个问题。但在那之前,神骗却说了一句「跟着我,脚下小心哦」,随后便理所当然般走向眼前的公寓。

  蛤?这是什么意思?不过我也不能放她不管,老实跟了上去。忽然,神骗的身影消失了——不对,这里有楼梯!

  常听说有半地下公寓这种东西,看来这里就是那样的地方。由于环境昏暗,我完全没有注意到。

  原来如此啊……在理解之后,我重新看向神骗向下走去的背影。

  好哈人。一点都不想下去……

  要不就这样直接丢下神骗不管逃走呢?但这未免也太薄情了吧。

  没办法了。我做好觉悟,涉足其中。

  所幸,楼梯台阶数并不多。我很快便和先一步走下去的神骗汇合了。

  「啊哈哈,抱歉哦。看来一直牵着手会比较好呢。」

  「不,算了。要是牵着手,发生什么万一的时候可就头疼了。」

  「你在担心什么万一・・啊……」

  在黑暗之中也能听出神骗有多么愕然。「算了,这样也挺像你的。」说罢,她的手伸向了门扉。

  那个房间看上去就像是随处可见的公寓一室。

  门打了开来。不出所料,眼前的就是我所想象中的玄关口。然而,有些奇怪的地方。

  不对,与其说是奇怪的地方……

  准确来说,那里伫立着一位身穿私服的女性。从氛围来看,至少不会是个高中生。

  「嗯?上映时间是18点,现在就要进去吗?」

  「嗯,麻烦了。」

  「好吧。那两个人一共1800日元。」

  「真的假的。」

  「很惊人吧,我也偶尔会担心这里的经营情况呢。」

  出格的便宜价格让我不由得发生惊叹。意外的是,这位打工(大概)的大姐姐也笑容满面地同意了我。

  连票券都没有。还真是新鲜啊。

  「位置先到先得,随便坐。不过估计也不会满座啦。」

  说罢,大姐姐待我们来到了另一个房间。是公寓的一间房,同时也是电影院——直白来讲,那间房就是电影院。

  不对。由于这里显然宽敞得不像是只有一间房。估计是将两三间房打空,这才有了这块巨大空间。其中,一面幕布设置于此。

  在幕布之前,虽数量不多,但的确有几张整齐排列的座位。

  原来如此。的确,这里只能叫作电影院吧。

  倒不是我根本不信。只是,我被带来的这个地方简直像是恐怖游戏里以电影院为名的神秘废墟。由于先前相当紧张,此时过大的温度差让我直眨巴起眼。

  神骗露出略显坏心眼的笑容,握住了我的手。

  「看吧?我都说了,真的有电影院。」

  「太有电影院的样子,我都有些怕了。但为什么要用公寓做啊……」

  「没办法,毕竟是有志市民建造的电影院呢。虽然现在已经不是这样了,但就本质来说是这么回事。」

  神骗异常详细地解说起来,同时拉起了我的手。

  她那轻车熟路的步伐,似乎表明她是这里的常客。

  我们坐到了可谓是特等座的最前方中央位置。据神骗所说,在这种小影院中,最靠前的位置最好。

  依稀能看到除我们之外的其他来客,但学生似乎就我们俩了。

  嘛,毕竟是这种地方,又是这种时间,这样也不奇怪。

  话虽如此,除我们以外有多少人也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事情——这里可是电影院,要做的事情当然是看电影。

  只要安静地观看电影,那就没什么特别值得一提的。

  「话说进来得太自然,我都忘问了。你没指定要看什么电影吗?」

  「啊,关于这个嘛,这里只有这一块荧幕哦。所以根本不用烦恼要看哪部电影的问题。」

  「啊,原来如此。因为没在播最新的电影,所以价格才这么实惠……」

  「对对。顺带一提接下来要播的是恐怖……」

  「嚯,我明白了。我突然想起来我有急事,我可以走了吗!?」

  「才怪啦。只是恋爱电影,没问题吗?」

  「……哥哥我觉得,你这样设计人真的不太好哦。」

  「邑乐君也真是的。你又不是我的哥哥,而是我的丈夫吧?」

  「能别理所当然地把别人当丈夫看吗?不要用这种远远超乎想象的方式扫清障碍啊。」

  欺负我还请适可而止。我说真的,没开玩笑。

  因为说话声音太大,身旁的来客也都瞪视着我们……不过似乎是完全听到了我们说了什么,他们都窃窃笑了起来。真是丢脸。

  察觉到脸颊发烫,我不由得用一只手遮了起来。结果,神骗分外开心地笑了起来。

  这家伙性格也太恶劣了……

  害我丢脸的仇我总有一天要报……!

  「比起这些,这个给你。」

  这时,神骗从书包里取出了一瓶茶水,递给了我。

  摸起来很冰凉,也还没有开封。看来是她不知何时买来的。

  在跟大姐姐结账时,她拿出钱包的时候似乎显得有些慌张。是那时候买的吗?

  「你渴了吧?」

  「得救了。不过为什么你知道啊?」

  「因为我们交情已久了嘛。」

  「我们这才相遇第二天吧……!?」

  神骗的话语不由得让我怀疑她的时间观出了bug。由于过于正常运转,我差点都不觉得她说的话有什么奇怪之处了。

  她接收前世信号的行为也太过精妙了吧。

  实际上,尽管我们和初次相遇几乎没有区别,但能和我步调一致到这个地步的人,就我来看算是相当少见的。包括这个原因在内,我变得逐渐无法否定神骗所说内容。真是超令人头疼。

  至于要说哪里头疼,那便是纵使神骗所说的前世话题再怎么荒诞无稽,我也无意识地寻找起了能让我真正接受的要素。

  不相信就坚决不相信,相信的话就相信到底。对于他人所述内容,我能做的无非就是这二者其一。至少我想要选择其中一项。

  一直让这个问题在暧昧的状况下糊弄过去,那永远都是无法彻底得出答案的。

  我就是个做事总做不彻底的人,整个人也跟个不彻底的人类一样。

  至少我希望能够以坚定的态度去面对神骗。

  「但在我看来,我们相识的时间可是2天+α呢。我全都看得出来。」

  「哼……那么,你一定也知道我来电影院后必点的饮料是什么吧?」

  「蜜瓜苏打对吧?你的口味真的很小孩子气呢。」

  「……挺厉害的嘛。给你颁发凪宇良邑乐鉴定三级证书好了。」

  「很遗憾,我已经取得一级证书了哦。」

  神骗笑着说道。大概是介意礼仪问题,她关闭了手机电源。

  她的表情仿佛想说她比我自己都更加了解我一样。

  哼……没办法。我就认输吧……我干脆地放弃,取而代之拿出了手机。

  目的是为了模仿神骗关闭电源——但在此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做。

  就我个人来说,我并不喜欢在与其他人共处之时触碰手机。但我可还没联系沙苗阿姨,所以这次就放过我吧。

  我打开了消息应用,像往常一样打出了「抱歉,我今天在外头吃完晚饭再回去。虽然会迟一些,但我会好好回家,请别担心。」的定型文。

  回顾一眼消息记录,我们还真的只进行过事务性的对话啊……虽略感惭愧,但我也无可奈何。我关闭应用,切断电源。

  「很棒很棒,好孩子好孩子。你很努力哟。」

  「什么!喂,别突然摸我的头!当我小孩子吗!」

  「因为,现在的邑乐君不就和一个非常幼小的、迷路的小朋友一样嘛。」

  「什么啊那是……迷路吗。」

  神骗的轻言令我不禁陷入思考。

  说我像迷路一样,也许也不算是个错误的比喻。

  漫无目的,也不去接近终点,一个劲四处游荡。的确,在某些角度看来就像是迷路了一样。

  高槻老师认为这样也不算坏。但事实上,我也不能永远都是这个样子。

  终有一天,我会抵达终点。

  而在那个时候,我会是适应了那个家吗?又还是说,与那个家完全诀别了吗?

  尽管处在两个极端,但一定会是这二者其一吧。

  老实说,目前为止,我还看不出这二者任意一侧的未来。

  「真是好久没看到你钻牛角尖的表情了啊。你没事吧?什么都可以跟我说哦。」

  「不,那未免也太对不住你了——话说,就算我说出来,我也不觉得能够解决。」

  「邑乐君这就不懂了吧。光是说给别人听,就能让自己轻松一些哟。更何况,你什么事都会怀揣在心里不说,背负得太多了。」

  「这样就好啊。在能承受的范围内越是怀揣,我就越是能重视吧。」

  「……你又这样。我觉得这点真的很不好。」

  「别边接收前世信号边生气。我连歉意都生不出来了啊。」

  我倒也不是想要心生歉意……只是,我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表情去听了。

  我耸了耸肩,喝下一口递给我的茶水。

  冰冷的茶水滋润了我那因紧张而异常干渴的喉咙。

  「不过,谢谢你关心我了。不过没事的。说到底也是我家的问题。更准确说,这时我个人的问题。而且,我也不打算这么轻易让自己解放出来。」

  「……是吗。那么,我的使命就只有一个了呢。」

  「一个?」

  说什么呢?难道没听懂我的意思是她的使命一个都没有吗?然而,神骗完全无视了我的视线。

  就像是十指相扣一般,她握住了我放在腿上的手。

  「……?喂,你干嘛?快松开。」

  「不行。因为,身为你的妻子,我能做的就是像这样告诉你,你是有同伴的。至少得让我做到这个地步才行。」

  「不,你这是多管闲事吧……」

  我尤为紧张。不会出手汗吧?身后的来客也显然再用温暖的视线注视着我们。可以的话希望神骗能尽早松开,但完全看不出她有松手的迹象。

  唉……我深深叹了口气。

  这样一来,我就只能安静等待电影上映了。我开始放空自己。这时,室内的灯光突然熄灭。

  这是上映的信号。老实说帮我大忙了啊。

  虽嘴上说要放空自己,但我的经验可没有丰富到能一直都不介意这些的水平。

  「开始了呢。」

  「是啊。看完后打个感想战吧。」

  「!嗯,也好久没做了呢。」

  「不,这是第一次做吧……自然捏造起了过去……不对!不要自然而然地接收起前世信号啊!」

  「哎嘿嘿……真是期待呢。」

  神骗自然是没有介意我的牢骚,越发用力握住了我的手。光芒打在荧幕之上,播放起了一小段宣传画面。

  虽说我忍不住叹了口气,但唯独这次,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她的心情,只得苦笑——才怪!我又没接收起前世信号啊!我只是在期待感想战而已!

  看电影也好,读书也好,我自恃有一定鉴赏能力。但是,我几乎没和其他人分享过我的感想。

  其实,我的确有些憧憬这种事情。

  只是享受作品本身,将内容化作自己的食粮,这的确不坏。不过,和其他人交谈分享也是享受作品的乐趣之一。

  即便是同一个作品,不同的人也会得出不同的理解,怀有不同的观点。

  若能听到从与自己完全不同的视角得出的感想,那一定会很有趣吧。

  我按捺住涌上心头的期待,靠在靠背之上,深深吸了口气。

  总有种怀念的感觉——真是有好几年没来电影院了啊。

  如果没和神骗相遇的话,我估计会短期间内是不会前来电影院的了。

  这么一想,这次的体验还真是稀罕……正当脑海里怀抱这种想法之时,电影终于是正式开始了——然而,我不由得小声呻吟起来。

  由于听说过不会播放新作,我也多少做了心理准备。然而,我也没想到会这么符合形容,不由得皱起眉头。

  没记错的话,虽然还没追溯到黑白电影的时代,但这也是我出生前就上映的电影,甚至是部知名电影。

  话虽如此,这也不是相当知名的作品。若是我们父母那代,大概就是人尽皆知了吧……大概就是一提就能想起来的那种。

  女主角失去了记忆,与同她交往的男孩重新缔结关系——剧情大致走向就是这样。

  在来到现在这个家以前,我应该也在周五剧场之类的栏目中看过它。

  但话虽如此,我也不是每个细节都记得非常清楚……老实说,我几乎记不得内容了,也就是了解故事梗概的程度。

  但若是如此,我又为何会发出呻吟声呢?关于这个,倒是有一个唯一且明确的答案。

  单纯是我不太能看这部电影。

  我对电影并没有讲究到会根据题材来选择电影。那要说为何唯独对这部电影有这么大意见——那是因为,从我第一次看这部电影开始,我就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既视感,结果一次也没能集中注意力看完它。

  算起来,我看这部电影的次数也都快一只手数不过来了——但即便如此,不管我看它多少遍,内容也总是钻不进脑袋。

  不仅如此,还有一件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至极、看不过去的情况——该怎么说呢,我总是会东张西望地找起什么东西。

  而且不是在屏幕上找着什么,而是在屏幕外寻找……说直接点,就是我的视线会露骨地向外看去。

  就犹如条件反射一般,我不带思考地寻找起了什么人——又或是什么物品。当然,我什么都没能找到,注意力也无可奈何地遭到分散。

  所以老实说,我很难平静下来。

  过于难以平静的内心让我自己都感到了火大——只是我一个人来也就算了,但现在可并非如此啊。

  就没办法解决下这个情况吗……在试图约束住无法平静的自己之时,神骗的身影忽然进入我的视线。

  坐在我身边的神骗和我完全相反,她的眼睛直直盯着荧幕。

  我发自内心感到羡慕。如果做得到,我也想像她一样享受电影啊。

  难得都花钱了啊……想着这些,我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视线没法从神骗身上移开。

  或者说,只要看到神骗,我就能平静下来——说来奇怪,我的脑海沉浸于一种略显怀念的感觉之中。

  ……嘛,且不谈这人内在如何,单论外表真的是个美人呢。

  不用特地找出理由。就算是无条件地被她吸引,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端正的容颜与不带一丝斑驳的雪白皮肤。

  美丽的亚麻色长发与栗色的眼眸。

  面带认真表情注视荧幕的神骗,完全看不出她是个脑袋跳脱的电波少女。

  反倒是让我感受到了浓厚的知性,显然是个理性的美少女。

  如果把这一瞬间画下,那就已经是一副优秀的画作了。

  神骗花香里这位少女,在许多意义上都具备优秀条件。

  随着对话的进行,她那丰富的喜怒哀乐表情也会表现出来。不禁被她吸引也不奇怪。

  如果她不会谈及什么前世,那就会是一个如画的完美美少女了啊。

  上天在赐予神骗许多东西之时,也相应地松动了她脑子里的螺丝。

  老天都做了什么啊……快还给她!一颗也好,把神骗脑中的螺丝还给她啊!想着这些,我和神骗的目光忽然交汇了。

  神骗有些惊讶地瞪大眼睛,随后咧嘴一笑。

  「要把注意力放在电影上,而不是我,明白吗?」她将食指竖在嘴前,小声说道。

  我又没把注意力放你身上啊!这句话我也实在是没法说出口来。我老实听话,把视线移向荧幕。然而,视线立刻又回去了。

  她怎么就总能说中我心里事呢——话虽如此,我能做的选择也只有两个。要么在注意力总会无谓转移开来的状态下看电影,要么通过注视神骗来让自己安逸下来。二选其一的话,我能选的也只有后者了。

  尽管觉得这层理论有些过于勉强,但我还是强行给自己套上这层理论,拼命让自己接受这个事态。而在此期间,电影似乎也放映结束,落下帷幕。

  天花板上的灯光接连点亮,照亮了室内空间。

  观众们被带领我们入场的大姐姐所指引,三三两两地走出剧院。貌似马上就要进行下一场放映了。

  时间已过20点。由于已是春天,夜晚也不觉寒冷。

  「呐邑乐君,你觉得电影怎么样?」

  「哎?啊,这个嘛……」

  我没法说出电影到底好不好看,暧昧地闭上了嘴。

  毕竟直到最后,我也只在注视神骗而已。

  ……不对,这种说法就好像我相当热衷于神骗一样,实在是不太合适……

  尽管我并没有热衷于神骗,但就算我说明理由——应该给说光是说出来,我就会踩进让旁人更容易误解我迷上神骗的陷阱。

  为什么我看着神骗就会平静下来呢……其实我自己都搞不明白。

  啊,不对。

  难道是这样一回事?单纯是我被恋爱电影的氛围所影响,无意识地寻找起了身边的女性,所以才会注意力涣散?

  那、那也太恶心了……

  我也太过渴求女性了吧……

  虽然这本身不是什么坏事,但终究是各个角度上说都很恶心的特质。

  「这种问题,对于一直看着我的邑乐君来说有些坏心眼了吧。」

  「你注意到了啊……还真是坏心眼啊。」

  「虽然不及你,但我也对视线很敏感呢——不过就算不是这样,被你那么热情地注视,是个人都会感觉得到哟。我可是害羞得不行呢。」

  和话语相反,神骗的语气显得尤为开心。

  「不过是为什么呢?是想要我搭理搭理你?」

  「别说傻话,怎么可能呢。只是在想你真是个美少女而已。」

  「……你啊,真是对什么人都能若无其事地这么说呢。虽然我很开心,但要扣你点分。」

  「嘴上说得好像理解我一样,但却要扣分啊……」

  算了,反正扣多少分对我来说都无关痛痒。但是,为什么我要被她用责难一般的眼神看待啊……

  美女就是美女,帅哥就是帅哥。

  这可不是什么奉承话,而是事实。这话说给他们本人听也不会造成什么问题才对——倒不如说,这种人也都习惯被这么说了吧。

  他们应该也一定程度上对此抱有自觉。在他们看来,这些可能不只是听惯,甚至都能说是听厌了。

  更何况,神骗还是个不对他人区别对待的人。

  被人用这一类话语评价,对她而言说是家常便饭也毫不为过。

  「邑乐君,就算是同样的话语,根据说话人的不同,聆听一方的理解也是会发生变化的哦。这些可是必须要注意的呢。」

  「放心吧。我可是就连需要注意这些的人际关系都没有。」

  「那也就是说,你只想要注意我?」

  「这就……」

  返还的话语威力未免也太高了吧。我声音都不禁吓颤了啊。

  再说了,我可是连着两天被神骗耍得团团转呢。从某些意义上说,我脑子里的确是一直在想着神骗。

  「话说,我也是会看对象说话的啊。因为是神骗你,我才会说得这样随便。」

  「你连勾引女人的才能都和以前一样啊……」

  「居然能一边接收前世信号一边辱骂我……你还真是万能啊喂。」

  话说什么叫勾引女人……我还是第一次被骂这种话。

  就算我真有这能力,那就算不提女朋友,我现在也应该已经轻易地交到一两个朋友了才对。

  但现实并非如此,就已经可以察觉到真相了吧。

  我哪有勾引啊?我反倒是被敬而远之了啊?

  入学时点在交朋友的起跑环节没能做好,最终就是落得这个下场。

  对于不擅社交的人来说,要是开局迟人一步,那就等于是失去人权了。

  不、不过嘛?我倒也不在意?毕竟我是独自一人也能享受人生的人?

  我在内心不断说着借口。

  「啊,不过,怎么说呢?我倒不是因为什么看着你能保养眼睛之类的理由看你的……」

  虽说自己开了口,但我尚未找到适合的表达方式。话语在嘴边徘徊。

  思考几秒过后,我重新组织起了语言。

  「因为总觉得可能会让你误解,所以我不太能用语言表达……就是,当我看着神骗时,我就能平静下来。所以我觉得不该去看电影,而是要看神骗。该说是觉得这样做正确好呢,还是说觉得这样做才自然好呢?」

  「……哇,告白?」

  「才没那回事啊!?不对,的确我的表达听上去可能会引起误解……!」

  就是因为我知道会这样,我才在说理由以前加了一句开场白啊。麻烦理解啊。

  我的脑子里立刻开起了反省会。但在此之前,神骗却轻声嘀咕起了什么「是这样啊」。

  我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候,看向神骗。她浮现出了满面笑容——看她上扬的嘴角,似乎是真的感到了喜悦。

  「难道说,你明明自称电影爱好者但又经常记不住电影内容,到头来是这么回事吗……」

  「你突然说什么无厘头的?能别放着你对话对象不管,自说自话地跑去接收什么强烈的信号吗?很吓人的啊。」

  「我才没自说自话呢。因为,我们不是在说你有多喜欢我的话题吗?」

  「喔……真厉害,完全不对。」

  完全就是把我丢到一旁自说自话啊。错到我反而觉得好像没错了。

  就神骗这情况来说,与其说我喜欢她,说我惧怕她才更加准确。

  但就算我在此深究,也只会单方面让我陷入不利而已。

  还是换个话题吧——我打开手机一看,时间已经接近21点了。

  「也差不多该解散了吧……抱歉,都还没吃晚饭,还让你陪我到这个时间。」

  「我是喜欢才陪着你的,不用道歉哦。」

  「好好,谢谢了。」

  这个时间带,再过几小时都能说是深夜了。这一带完全被黑暗笼罩,只有几盏路灯隐约闪烁。

  我坐上我停靠在路边的自行车,打开车灯。

  确认到坐我身后的神骗抱住我身体过后,我踩下了脚踏板。

  这里距离我们彼此的家不算太远,但也谈不上近。

  终究是和神骗同行,我还是骑快些吧……不知是不是错觉,我感觉她全身都筋疲力尽地倚靠在我的身上。

  「喂神骗,别睡啊。真的很危险啊。」

  「我明白啦~呼啊……」

  「你这哈欠完全不像是明白了。」

  「没事的没事的,就算我睡着了,我的手也不会松开你的。」

  「这语气听着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

  话虽如此,我也不能真的傻乎乎地相信她的鬼话。我骑得更快了些。

  虽说彼此之间没过多谈话,但这段时间也还算令人舒心。过后,我终于看到了我家。

  从这里再稍微前进一点,就到神骗家了。

  再稍微努力一下吧。而在我有了这个想法的同时,我注意到有个人影从前方走了过来。

  我放慢速度,为让路而撇开车把。忽然,我们的视线交汇了。

  纵使处于黑暗之中,我也能辨认出那头美丽的漆黑长发——

  「——爱华?」

× × ×

  「啊啦哥哥,你今天还真是够晚的……那位是谁?」

  在路灯的照射下,我们看到了彼此的脸。

  我停下自行车,走了下来,与爱华对视。这时候,神骗从我的肩膀处探出头来。

  「啊嘞?是小爱华啊。晚上好,还记得我吗?」

  「什么,咦……神骗前辈!?」

  「啊?怎么,你俩认识?」

  爱华露出惊愕表情,凝固了几秒钟。「咳咳。」爱华清了清嗓子,诧异地皱起眉头。

  「我和神骗前辈是同一所中学的。我们加入了学生会,那时候有受过她的关照。」

  「啊哈哈,不都说了叫我花香里就好了嘛。」

  「……神骗前学生会长曾对我非常好。」

  「被露骨地拉开距离了!?小爱华~!」

  神骗不禁紧紧抱上了爱华。爱华虽显不悦,但也没有太大意见。

  怎么说好呢。真是个不由让人感叹百合美丽的光景啊。

  二人都是不逊色于他人的美少女。比起惊讶与意外,我更觉得这幅光景尤为养眼……

  再者,二人也都是人脉关系广泛的类型。

  就算她们不在同一所中学,彼此拥有交情也不奇怪。她们二人令我坦率地如此认为。

  「比起这种事情,我更好奇为什么神骗前辈会和哥哥待在一起。而且还是在这个时间二人独处。」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

  「因为我是邑乐君的妻子哦。」

  「!?」

  「喂!别开幕就让事态复杂起来!而且错得一塌糊涂!」

  「哎嘿嘿,说的也是呢。现在还只是订婚呢。」

  「!!!?!!!?」

  「神骗你故意的吧!?绝对是故意的吧!?」

  你暂且给我闭嘴!我捂住了神骗的嘴。结果,神骗发出了「呀——」这种好像还挺开心的悲鸣声。

  这人是什么毛病……

  如果是平时,我也就是愕然一下就算了。但现在有一道极寒的视线贯穿了我,就仿佛春天一下入冬一般,我没法随意无视了。

  喂,说真的求你了啊……!我抱着恳求的态度松开了神骗。

  「你们关系还真好啊。明明对家人都避之不及的。」

  「不要说话带刺啊。很伤人的……」

  「我就是在故意伤害你。哥哥,请老老实实受伤。」

  「你啊……不对,这的确是我的问题,也没办法。」

  就不能再多手下留情一些呢……

  但这也确确实实是我个人的问题。我一句话也没法反驳,沉默下来。

  这时,神骗「啊!」的一声小手一拍。

  那完全就是恰好在这时候想起了什么一样的表情。

  「我明白了,小爱华以前说的『凪君』原来就是邑乐君啊。」

  「呃,等、等一下,神骗前——」

  「总是在说邑乐君是从小开始就一直憧憬的哥哥,一直都超喜欢他的呢。没错吧小爱华?」

  「~~~~!神骗前辈!!!」

  爱华双脸通红地逼近神骗,快口喋喋不休起来。神骗面带柔和的笑容,完全当成了耳旁风。

  以柔克刚这个词就很适合这个构图。

  而我则是唐突被过大的情报量打成半停止思考的状态,只得茫然地看着她们二人。

  的确,我确实不觉得自己被爱华讨厌了……

  但我也没想到爱华眼中的我会是那么好的形象。我有些高兴,但与此同时,这份高兴也被歉意整个吞噬。

  毕竟,背叛了爱华好意的人,正是我。

  我一直都没有率直回应,只是视而不见。光是对她的好意做出感想都显得可笑至极。

  更何况,她的好意是作为家人的爱,并非对异性的情感。

  我根本没有接受她情感的资格——想到这,爱华锐利的目光也同时指向了我。

  爱华比我稍矮一些,因此看我时需要仰视。但即便如此,她的眼神仍旧强烈。

  「刚、刚才那些话全是神骗前辈的玩笑。是玩笑,明白了吗!?听明白了吧?回答呢哥哥?」

  「明白了明白了,我明白了啦,别把脸凑这么近,也别逼近我啊!别保持这种好像密切接触的距离啊!」

  「你说谎。那哥哥你回答我,为什么不看着我的眼睛!」

  「不都说了是因为距离太近了吗……!」

  要是在太近的距离彼此对视,那我可是会心跳加速的啊。

  爱华应该对自己长得多美更有自觉一些——不对,这方面神骗也一样就是了。

  只是在神骗这边,我擅自给她加了一层脑子有病女的滤镜……因此在一定程度上是没问题的。但爱华可就不一样了。

  虽说我在爱华年幼时期时就看着她了,但她可是真的很可爱啊。

  都从帅气系幼女成长为帅气系美少女了,今后一定也会这样成长为帅气系美女的。

  「没事的,我很清楚神骗是个脑子有大病的女孩。」

  「……?我也没说到那个地步……」

  「蛤?喂,我的友军未免也太少了吧。」

  明明我只是想表示理解,但却一点也不顺利。

  看来爱华还真是挺喜欢神骗的……

  怎么会这样呢……想到这,我的胳膊被人拉了过去。

  我的胳膊被人牵起,紧紧抱住。是爱华——不对,是站在我身旁的神骗。

  「哎嘿嘿,我还真是吓了一跳了呢。没想到两位是兄妹呢。」

  「……倒也不是真的兄妹。」

  「——咦?」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既然你认识爱华,那你应该也看得出来吧。我们的姓氏都不一样啊。爱华姓蓝本,而我姓凪宇良。所以说,我们是义兄妹。」

  在我们成为兄妹以前——在爱华成为我妹妹以前,她只是单纯的堂妹而已。

  「哼……?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啊——哎嘿嘿,即便如此,小爱华也算是我的义妹了呢。好开心。」

  「为什么顺其自然地结婚上了啊……」

  在此之前,我们甚至都没有在交往啊。我正想抱怨,才发现爱华可爱的眼睛瞪得溜圆。

  随后,爱华轻声问道。

  「哥、哥哥你在和神骗前辈交往吗……?」

  「不是不是我才没有我才没有!你看吧神骗,都怪你,害别人都产生奇怪的误会了!」

  「没关系没关系,很快就不会是误会了,也就是早晚的区别而已。」

  「别说这么恐怖的话……」

  看到我们刚刚的互动了吗?神骗实际上可是这种糟糕的家伙哦——我正打算开口说出这些,却见爱华面带复杂的表情,手贴下巴。

  没错没错,快说神骗几句。让她别再说什么奇怪的话了。

  「也就是说……神骗前辈是我的义姐……?」

  「啊嘞!?怎么会是这样的反应!?」

  干嘛要老实接受啊……!我强忍住自己的哀嚎。

  不、不过嘛?可能只是因为神骗说得太无厘头,害得爱华也有些混乱而已。

  这里我就像个年长者、像个哥哥该有的样子,从始至终有条有理地给爱华说明一番状况——而就在这时,我胸口一颤。

  不对!虽然字面看上去好像是突然为什么而感动一样,但实际上单纯只是我放在胸口口袋里的手机提醒我收到了消息而已。

  手机上显示的名字是——蓝本旭。

  在一段短短的犹豫过后,我接通了电话。手机抵在耳畔,一阵成年男性那般低沉但又显得温柔的声音传进耳朵。

  『喂,邑乐君?』

  「是我,旭叔叔。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虽说你联络过沙苗了,但都这么晚了,我有些担心。毕竟我也差不多该睡了。』

  「——抱歉,让您担心了。不过我也差不多要到家了,没事的。」

  『是吗?那就好……啊对了,爱华刚刚说要去便利店,可以的话你能陪她一起回来吗?这一带治安不错,那孩子也到了这个年纪,我想让她过得更自由些,但还是有些担心。』

  「我知道了……话是这么说,我也恰好刚碰上她了,再过一会就一起回去了。」

  『是吗?真巧啊。那拜托你了。』

  「好的。那再见。晚安。」

  『嗯,晚安。』

  我轻触手机屏幕,挂断电话。随后,我不由自主地深深叹了口气。

  爱华似乎有些战战兢兢地询问我。

  「刚才是我爸打来的吧?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单纯是我回家太晚,让他担心了而已。还有就是可能的话让我和爱华一起回家。」

  「这样啊——那也差不多该回去了。我也只是想稍微散散步而已。」

  我和神骗一并同意了爱华的话语。

  说真心话,我不想让爱华产生误解。我和神骗的关系究竟如何,神骗的思想又有多么跳脱。我认为把这些事从头到尾都给爱华说明一下会比较好。但是,时间也已经很晚了。

  就算我想让我们仨坐个一桌好好聊聊,现在的时间带也实在是太晚了。要解散的话刚刚好。

  话虽如此,我也不能我先回家,留神骗独自回去。于是在送爱华回家过后,我也送神骗回家去了。

  不过,神骗倒是体贴地说了句「不用送我哦。你也知道,我家离这里很近」。但这句一看就看得出是体贴的话语,我怎么可能真的听话呢。

  再说了,神骗虽声称是因为她喜欢所以才跟着我,但实际上就是在配合着我。

  那我也必须为此负责。我有要这么做的理由与义务。

  把自行车停进仓库后,我走在了神骗身边——虽说这段距离只要再二人共乘起一段路就能瞬间抵达,但由于神骗的要求,我便徒步送神骗回去了。

  「不过这还真是盲点啊。真没想到小爱华的哥哥就是邑乐君啊。」

  「嘛,虽说是兄妹,我们也充其量是义兄妹而已。何况,我们也是一年前才成为兄妹的。你会不知道也是理所当然的。」

  「但你们俩不是堂兄妹吗?那果然,我还是想更早些知道呢。」

  「那我倒想问问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当然是想更早遇见你啦。应该说,只要是和你相关的事情,我什么都想知道……一直以来,我能做的都只有期待而已。」

  「啊,是吗……」

  该说是意志坚定吗?到这地步,前世在神骗心中可能已经不只是设定了。

  这在另一个意义上令我感到细思极恐。可以的话我不想涉足其中。

  不过,若是我们今后还要一定程度上继续我们的关系,那不论怎样我都会涉足其中的吧。

  毕竟光看蓝本家就能明白。和他人之间保持适当距离的能力,我可是绝望性的差劲。

  从这个意义上说,我和自顾自拉近距离的神骗之间可以说是相性极差,也可以说是相性极好。

  也就是说,神骗可以轻松诱导我说出我愿意透露出的情报。

  想到这,我的心情微妙沉重起来。

  「还有就是,我想要待在你的身边。在你真的觉得很痛苦的瞬间,在最感到孤独的瞬间,我想要陪伴在你的身边。」

  「……这算什么啊。说得好像我过去在过着一段波澜万丈的人生一样。」

  「是不是波澜万丈我可看不出来。但是,你受到了许多伤害,正在烦恼,这我还是看得出来的。毕竟连那么仰慕你的小爱华,你都不太能和她相处,不是吗?」

  「——嘛,再怎么说这还是看得出来的吧。」

  何况就算想隐瞒什么,对神骗来说也是没有用的。

  试图隐瞒也是白费力气。那么,我要做的事情也已经明了了。

  是事先提醒——不对。

  换句话说,这或许也可以说是交易。

  「嗯,没错,是交易——我说神骗,能和我做个交易吗?」

  「嗯?可以哦。是要订婚吗?的确这种事是该早点做呢。」

  「才不订婚啊!?而且回答得也太快了吧!再稍微警惕我一些吧……」

  「毕竟根本没必要警惕你啊……」

  那么,要做的交易是什么内容呢?神骗重新问道。我轻叹了口气,重振旗鼓。

  「我会告诉你,你从刚才起就一直想问的,我与爱华——与爱华一家的关系。所以,请不要对爱华说些多余的……不对。与其说是多余的事情,准确来说,就是包含你所察觉到的事情在内,不要把我所说的任何事情告诉爱华。」

  「——呵呵,就算不说交易,如果说邑乐君你说不愿意,我也绝对不会说的哦。」

  「不都说没有比免费更恐怖的东西吗。嘛,这是不是等价交换都不太好说啊……」

  何况这还是有些沉重的话题,搞不好还会让她感到不悦。从这个意义上说可能谈不上什么等价。

  但我现在手中能出的牌也只有这张,没办法了。

  「所以,你同意吗?」

  「嗯……如果这样你能接受的话,我答应你。啊不过,如果你觉得说出口很难受的话,也可以不用说哦。」

  「谢谢你的关心,但这方面没问题。我只是在诉说事实而已,谈不上什么难受不难受的。」

  ——没错,只是一段事实而已。我根本没有特意隐瞒。如果有那个打算,任何人都可以调查得出来那段公开的情报。

  再说了,就算我不说,神骗应该也用不了多久就能察觉吧——这样一想,趁现在把它作为交易材料也刚刚好。

  「刚刚给我打电话的人是旭叔叔,是我义理的父亲……和爱华一样,是我义理的家人。」

× × ×

  我有了义妹,有了义母。那理所当然,我也有了义父——蓝本沙苗阿姨与蓝本旭叔叔,他们便是我新的母亲与父亲。

  ……不对。

  虽然我粗略将他们概括为我新的父母,但准确来说并非如此——我是这么觉得的。

  很抱歉我说得如此暧昧。旭叔叔是父亲,而沙苗阿姨是母亲。单就从方便说明的角度上说的确如此,但实际情况其实有些不同。

  话虽如此,我倒并非与他们关系不和。我发自内心厌恶他们二人,所以才不认同他们是我的父母……绝没有这种事情。

  自不必说,我并不讨厌他们,反倒对他们持有好意。

  如你所知,我没法吃下他们制作的料理,也为此感到痛苦。

  因此,他们对我来说也确实可以说是家人——或者说,实际上就是家人。他们是我的监护人,而我被他们所养育。

  这是纯粹的事实。这个现实既不能否认,也没有否认的必要。

  但即便如此,恐怕我今后也不会当面将他们称呼为父母吧。

  至少就现在的我来看,我想象不到这样的未来。

  毕竟,我们可是在一年前多以前才成为一家人的——生养我的真正的父母,就在那一年多以前与世长辞。

  只是因为一场单纯的交通事故而已,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说是即死——貌似。我并不知道具体情况。或者说我也没怎么听说过具体情况。

  由于遗体损伤严重,我没能见到他们二人最后一面。再者说来惭愧,我对当时的记忆也已经尤其模糊了。

  我唯独鲜明记得的事情,便是我身边的人要比我忙碌得多。现在回想起来,大概是亲戚间在讨论由谁来收养我吧。

  我的父母并不是经常与人密切交往的人。而我作为他们的孩子,的确算是个棘手的人物。

  毕竟我自己也如外表一般,并不是招人喜欢的类型。而且我还是自幼以来便是如此了。

  而最终,向我伸出援手的便是蓝本夫妇。

  蓝本夫妇本就是我从小开始就熟识的对象——旭叔叔是我父亲的弟弟,他们二人的关系也非常好。

  正如前所述,我的双亲并不经常与亲戚打交道,但蓝本夫妇却是例外……大概也正因此,他们俩才会收养了我。

  之后嘛,我就被他们收养了。这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时至今日到处都见得到这种经历。

  因此,沙苗阿姨与旭叔叔是我的监护者,是我的家人,但他们绝不是我的父母——他们也绝不会成为我的父母。

  虽说形式上他们是我的父母,但感情意义上,我永远都无法接受——我并不讨厌他们,只是单纯在我心中,旭叔叔与沙苗阿姨都只是『亲戚』而已。

  或者也可以说是『经常会在休长假时见到的人』。实际上,我们的关系也就这点程度而已。

  从我记事起到我升至中学三年级,期间大概历经了15年。在此期间彻底成型的认知并不会轻易产生动摇。

  但是,我觉得这样也好。毕竟我没有必要强迫自己去改变,而这也并不是需要去改变的认知。

  反倒是强行去改变的话,才会产生更多不必要的扭曲。

  蓝本夫妇也一定是这么想的吧。我曾这么认为。

  没错,我曾这么认为。我用的是过去式。现实并非如此。

  『邑乐君,我们是家人了,已经成了一家人了。所以,你大可以把我们当成真正的父母。』

  在我被他们收养之后,又过了几天。

  尚未住惯的蓝本家为我分配了一间房间。

  而旭叔叔的这句话,催我产生了令人恐惧的呕吐感。

  啊啊,这可不行。我本能性地察觉到了。

  他们正打算取代我的父母。

  说不定,这是他们作为大人而自然而然做出的行动。

  或许是对一位十几岁就突然失去双亲的可怜少年,他们展现出了慈悲或是慈爱一类的感情。

  若是如此,我也只要推开他们,说他们在多管闲事就好。但看到试图扮演我父母的二人,我就越是觉得他们就像是在让我看清父母已经离世的事实一样,眼前一片漆黑。

  我不需要他们取代我的父母。如果我说得出口,那该有多好啊。然而,我甚至没能将它化作言语。

  我并不可怜。这我不可能说得出口。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的家了。有什么不便就尽管说,我们会尽量处理的。』

  出于温柔的话语,却让我感受到了难以忍受的不悦。明明在场的任何人都没有做错什么,话语中也只含有善意,但我从心底涌出的感情却只有不快感。

  我完全没法将分给我的新房间视作自己的房间。就算我将曾经自己家中的私人物品装饰房间,也没有带来任何改变。

  硬要用话语形容的话,那就是有种租借房的感觉。

  这里不是我的家。这里不是我的房间。这里永远是别人家中的一间别人的房间而已。

  这种理解与感觉上的奇怪偏差,让我对蓝本家心生强烈的避讳感。

  ——所以,我变得不想回家了。每天回家的行为都会让我感到难以忍受的痛苦。所以,我才总是在什么地方消磨时间。

  都是为了尽可能不待在那个家中。

  都是为了不见到那两个想扮演我父母的人。

  所以,我才会从昨天起就觉得神骗的邀请『正合己意』。

  已经重复说了很多遍了,我并不讨厌他们二人。

  我对他们抱有强烈的感激,我也觉得必须要在未来回报他们才行。

  我本就喜欢他们。只要不出什么意外,这点也不会变化。

  但是,我心情上这无可救药的偏差,让我无法适应那栋屋子。

  不管花多少时间,这点也肯定不会改变吧——但即便如此,我也不觉得一直这样下去是件好事。

  我不想一直让自己感到不适,也不想一直保持这种光是说句话都会感到疲惫的紧张感。

  我不想把回家视作痛苦,也不想伪装出笑容与他们对话。

  其实,我也想美味地享用他们为我做的饭菜——但是我做不到。因为我变得做不到了。

  但是,我也不能给他们添麻烦,让他们为我费心。

  对那些即便如此也接受了我的心地善良之人们,我想要将我这块无可救药、单方面的丑陋部分隐瞒下来。

  所以我才要尽可能降低我的事情被他们得知的可能性,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

  之所以要说什么交易不交易的,原因也就在这里。

  「嘛,就是这样的感觉。很抱歉,还请帮我保密——」

  拜托了啊。因为我们自然停下了脚步,我没将这句话最后的请求说完。

  虽然原因之一在于我们已经抵达了神骗家门前,但比起我停下了脚步,更准确的说法是我被拦了下来。

  通过从后方抱住我的方式拦下我的对象,自然是神骗。

  同时,一阵颤抖的声音传进耳朵。

  「真是的,你总是这样,只对自己的心情这么迟钝……」

  「迟钝……我觉得没这回事啊。」

  我甚至觉得自己都算太敏感了啊?毕竟只要有人背后说我点坏话我就会受伤。

  我的座右铭可是要重视自己的心情啊。

  「你总是这样说些随便的话来欺骗自己,和以前一点没变。这可是坏习惯哦。」

  「什么叫和以前一点没变……」

  你这是站在什么立场上做的发言啊……要是这话我说出了口,她肯定又要用那句我耳朵都听出茧来的「当然是你的妻子啊!」回答我了。

  真是可怕的反制攻击。尤其是让我失去还嘴话语这点,展现出了它那无与伦比的强大力量。

  「我现在深刻体会到了。果然,我得转生成和你从小便相识的青梅竹马才行。」

  「喂,别这么随便说出这么恐怖的事情。而且还是小时候……话说,你居然年纪那么小就在接收那个前世信号了吗……」

  「才不是从小时候就开始的。自从我像现在这般出生的时候起,我就唯独没有忘记过你。」

  「行行行……那还真是一段不得了的记忆啊。我记忆中最年幼时的记忆可是被狗咬到嚎啕大哭啊。」

  「那什么啊好可爱……」

  「哪可爱了……」

  那反倒是相当令人痛心的记忆啊。即便现在回想起来,痛得要死的记忆仍烙印在脑海。

  而且那还不是什么小型犬,是中型犬啊。

  「啊,还有一件事。我有个表妹……不是说爱华,是另一个年下的女孩子。我隐约记得有和那个女孩子聊过天。」

  「嘿?是个怎样的人呢?」

  「不知道。」

  「?」

  「所以说我也不知道啊。或者说,只是我擅自把她当成表妹而已,实际上也可能并不是呢。」

  「??????」

  神骗可爱地歪起脑袋,冒出大量问号。我非常理解她的心情,但我也做不到给出更多解释了。

  毕竟记忆也不是能一直清楚留在脑子里的。

  我和她说过什么话?为什么和她说话?我们何时相遇的?她是什么人呢?

  恼人的是,我能鲜明回忆起来的,一个都没有。

  不过吧,年幼时的记忆也差不多是这个样子的……

  但可怕的地方在于,我身边没有任何一个除我以外的人知晓她的存在。

  我也和现在已经离世的父母提及过她,但他们俩给我的回答意思都接近于「你是不是做梦了?」。

  不过我们的确几乎没和亲戚来往,很可能是我误将那个女孩定义成了表妹……

  但几乎没有,也意味着多少还是有一点的。实际上,参加他们葬礼的人数也多得惊人。

  只是比起在附近和偶然相遇的女孩聊起了天,我觉得那个女孩是表妹的可能性会更高一些。所以,我才擅自将她认定成了表妹。

  说不定干脆把它认定为做梦的想法才更加现实,但我确信并非如此。

  虽然是份没有任何根据的确信,但人类总是会有这种情况的吧。

  「嘛,回想过去的时候,总归是有回忆补正让记忆理想化。幼时记忆就是这么不可思议。每个人都有这种情况吧。」

  「唔~这么说的话,我也理解会有这种事情……你能不能再多回想一些细节?」

  「就算你要我多回想一些……」

  那大概是发生在夏天的事情。我是这么觉得的。

  照射的阳光降下了能轻易烫伤皮肤的热量。我被那股炎热烤得筋疲力尽,与她一同坐在了过道之上。

  但我能鲜明回想起的内容就到此为止了。

  话说不知为何,明明我觉得对方是个年下的女孩,但从印象中的剪影来看,反倒她才是年长的一方吧。

  是初中生?又或是高中生?

  感觉至少和现在的我们差不多吧。

  如果是现在的我经历这种事情,那我会认为对方年下也是没办法的。但当时我大概还是个小学生,说不定还更小,为什么会有那种傲慢的想法呢……

  与其说不可思议,倒不如说非常奇怪。

  嘛,话虽如此,这可是我孩童时期的记忆啊。

  模糊不清的部分偏多也是很正常的。

  「啊对了。那个人应该也是金发,但不是常见的那种显眼的金发。怎么说呢,该说是有种虚幻感吗……啊对了。我们之前不是正好看到一本旧相册吗?那个时候我不是指了个女孩吗?就我的印象来说,那个女孩是最接近的。」

  「——那也就是说,哎?邑乐君你果然超喜欢我的吧?」

  「啊!?为啥!?这话是怎么接上的!?」

  神骗理解故事的方式也太跳脱了吧。所以你到底和那本相册里的那女孩什么关系啊?总不可能说什么「其实那就是我本人!」吧——就算再怎么保守估计,那本相册也已经历经了十几年的年岁了吧。

  那难道说……是亲戚?但即便如此,她的反应也还是不明所以。果然是因为她接收了太多莫名其妙的信号,脑袋已经变得奇怪了吧……

  哎嘿哎嘿哎嘿嘿……神骗嘴角松弛地笑了起来。看着她,我也不敢就这件事再提及什么了。

  沉默是金,雄辩是银。

  我老实闭上了嘴。神骗尤为喜悦地向我靠来,但却用着温柔得惊人且理智的声音开口说道。

  「我也超喜欢你哦——所以,你随时都可以拜托我、依靠我。你再稍微鼓起勇气些会比较好哦。你想想,小爱华看上去有那么像在拒绝邑乐君吗?」

  神骗明明总是会死死地黏上我,但又切实掌握了我真正不想被他人涉足之处。她划清界限,只是对我组织出温柔的话语。

  「不要偷偷地说得我好像喜欢神骗似的……但是,嗯,你说得对。我明白了。我明白——」

  ——没错,我其实都明白。

  就算隐瞒下去,就算一直隐瞒到最后,说到底也是连妥协都谈不上的。

  所以,这件事一定要对将我称呼为哥哥的爱华说明。

  唉,这可不行啊。我直觉性地想到。

  神骗的温柔是种无止境的温柔。一个弄不好,我就会依存其中。

  那份温柔一定会让我变成废人——不过,我会被她用这种温柔对待的时间,可能也只有现在而已。

  再见咯。神骗笑着冲我挥了挥手,走进房间。我注视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神骗花香里不特别的手制料理

  直到一年前,我都从没想到曾经无比深爱的回家二字会让我心情如此沉重。

  如果把这件事告诉初中二年级时的我听,那肯定会被他狠狠嘲笑说梦话留到做梦时再说吧。

  过去的我将自己家视作了无可替代的安息之所,实际上也一直这样生活了下来。

  然而,我现在却变得不想接近家中,可谓是截然相反。人生还真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啊。

  ……不对,我并不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现实净是些事不如意的事情。总有些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令我的思考难以追及。

  世界就不能对我再稍微温柔一些呢——也不对。

  世界一定已经对我够温柔了吧。我能像现在这般不带任何不便地生活,便是最好的证明。

  自不必说,得到了沙苗阿姨与旭叔叔——得到了蓝本沙苗和蓝本旭这一对新的父母,我必然是被分类进幸福之人的一类。

  虽然形式不太一样,但我也想和他们成为家人……

  想着这些,我很快便回到了家。

  毕竟神骗租住的房间离蓝本家并没有多远,用时不长也是理所当然的。

  若是有一两件心事,短短十分钟时间很快就会流逝而去。

  时间已经过了22点。

  再怎么说到了这个时间,会在外的行人都是少之又少。这一带包裹进夜晚住宅街的寂寥感中。

  如果这里在悬疑故事或是恐怖故事之中,那我这会指不定要被什么人袭击了吧。不过,这里可是现实。

  这个世界既不是恋爱喜剧,也不是幻想传奇,不会发生什么事情。我缓缓打开门锁,轻轻打开了门。

  「我回来了……」

  我小声说道。没有人回答我。

  话虽如此,这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沙苗阿姨和旭叔叔大都会在换日前入睡,而爱华也是一样。所以,先前爱华的外出才会让我有些意外。

  话说,真不希望她在这种时间独自外出啊……这种想法实在是有些太自我中心了吗?

  正因我看着她长大,我才略感担心——虽然现在的爱华身体无恙,但过去的她可是个羸弱的少女啊。

  不过吧,现在她可是有在精神饱满地练习武术呢。记得是合气道?要是贸然找她吵架,我估计会被她扔到七荤八素。

  嘴也吵不赢,运动方面也打不过,我身为兄长的尊严可谓是屁都没有——不对,在此之前,我能不能算她的家人都很难说。

  尽管爱华会称呼我为「哥哥」,但我有曾将爱华视作「妹妹」过吗?

  不,没有过。肯定是一次也没有。我根本无需扪心自问。

  她站在我心中朋友的延长线上,又或是亲戚的延长线上。

  我一直都只用这样的目光看待她,也觉得这样就好……但这可不行。

  归根结底,所谓的人际关系,只有在双方都承认的状态下才能建立——也就是说,这绝不是某一方单方面就能决定的事情。

  神骗希望我再多注视一些爱华,一定就是这个意思吧。

  纵使我是这个鬼样,蓝本爱华也仍将我称呼为哥哥——虽只是义理关系,但她仍是一个身为我妹妹的少女。

  不该将她视为朋友,也不该视为一个普通的亲戚,而是要将她视作一位家人,视作我的妹妹。神骗一定是在说这个吧。

  坦白讲,神骗是在多管闲事。

  她明明与我相遇至今都还没到一周,就连算不算是朋友都很难说。这样一个不可思议的……甚至都能说是异常的人,她又懂我什么了呢?

  不仅如此,她似乎就像是脑子里的词典里不存在客气一样,是个会死缠着我不放的强攻系女孩。

  但我不是神骗,而这个问题也是我的问题。她一个外人没什么好插嘴的——本应如此。

  但是,神骗的话语中就像是一股令我无法反抗的力量。

  怎么说好呢——对了,就像是被家人责骂的时候一样。我在她的话语中感受到了与之相近的、无法目视但又难以抵抗的压力。

  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那单纯是句仿佛要揭露我所回避部分一般、几近忠告的话语。

  不论是什么人,不论是怎样的兄妹,都会因为各种各样的事由而形成各种各样的关系。

  但不管是怎样的关系,关系的前提都是兄妹。

  我们也是一样——我也必须要先作为哥哥,和爱华建立起兄妹的关系。

  我咽下涌上喉头的叹息,给剧烈跳动的心脏发出了佯装平静的指示,深呼吸起来。

  爱华房间门上挂有一块写着「爱华的房间」的可爱挂牌。花了几十秒做好准备后,我终于是敲响了那扇门。

  随即,房间里响起了啪嗒啪嗒的声响。几秒过后,门打了开来。

  长长的黑发轻轻摇曳,一双熟悉的黑色双眼注视着我。

  「哥哥会主动来找我,真少见啊……不对,这还是第一次吧。有何贵干?」

  「啊,那啥,就是,是这样的。我想要做个夜宵,要一起吃……能陪我一起吃吗,之类的?」

  「……噗,啊哈哈,你这是在玩哪出啊?」

  「别笑太狠了啊。我已经很鼓起勇气了啊……」

  果然这样很奇怪吗……但是,我现在也想不出比这更好的办法,也想不出能用什么其他更好的事情约她,别无他法只能下定决心。

  虽说惊讶得眼睛瞪得溜圆,爱华还是一下笑了起来。她的表情上仍留有喜色,温柔地向我问道。

  「所以呢,哥哥你打算做什么?」

  「嗯,这个嘛,做拉面之类的怎么样?」

  「哪来的卡路里炸弹啊!我姑且还是现役女初中生啊!?」

  「不打紧不打紧。」

  「一点都不是不打紧啊……唉,真是拿哥哥你没办法啊……」

  承受着这些充满不满的抱怨,我进了厨房。

  爱华像追在我身后一样跟了上来。既然没有物理意义上阻止我的迹象,那应该是勉强答应下来了吧。

  也有可能,她只是在观察第一次说这些事情的我。

  我略感紧张,取出了方便面饼,再随意准备了些蔬菜。肉就……算了吧。

  个人是想加的,但总感觉抱怨的压迫力也会变得更强。

  点火起锅,同时切起了蔬菜。爱华见状,发出了「嘿」的感叹。

  「……比我想象中要熟练呢。哥哥原来能自己做饭吗?」

  「能做哦,虽然没到能自夸的程度。不过吧,我并不讨厌做饭本身。」

  「然而,早午饭却总是吃那个东西啊……」

  「这、这是因为,那样更轻松些嘛……」

  再说了,我只是不讨厌而已,谈不上喜欢。

  最准确的形容是,如有必要,我能在一定程度上做出饭来。

  只是我几乎没有需要费工夫的必要,因此吃那些能直接拿来吃的东西更加符合我的性子。

  「这样不行。要是让哥哥这么做,你永远都只会选更轻松的选项。」

  「真严格啊……别说那么多大实话啊。我都要哭了啊。」

  「……干脆直接哭出来,会不会就轻松许多了?」

  「别说那么恐怖的话啊……再说了,哭泣可是爱华的专利吧。小的时候啊好痛!?」

  「哥哥你!在说!什么时候!的事情啊!」

  「停、停停停!冷静点冷静点。是我不对!是我不对了啦!别再攻击了啦!」

  还有不要大喊大叫!万一把旭叔叔他们喊醒了怎么办啊。

  都联络他们说「不用准备晚饭!」了,结果一回家就跑去做夜宵。这什么臭小鬼行为啊。

  我可不想在这方面引起他们莫名其妙的顾虑。

  毕竟我已经没少让他们顾虑了。

  「不也挺好吗?我很推荐让我爸妈也混进来,一起开个家庭会议呢。」

  「咕……反对暴力!话语有时可是比拳头还要伤人的啊。」

  「嗯,你说得对。下次我打算把你打到没法呼吸为止。」

  「不对,我的意思不是让你把刀磨利啊?我说?小爱华?」

  此刻的我就像是完全没察觉到再过不久就要被杀害的嘴碎野怪。这哪是一个毫不留情就能形容的级别啊。

  求你了,能对我再稍微温柔一点点吗……

  「哥哥,称呼里别加那个小字。听着直起鸡皮疙瘩。」

  「真巧啊,我也觉得刚才那个有些恶心了。我土下座就可以了吗?」

  「请绝不要这么做。你要做了我就踩你脑袋上。」

  「想踩我不就说明你还挺有兴致的吗……」

  说不定等爱华动手的时候,她还会高声大笑呢。虽说爱华立刻就红起了脸,喋喋不休地说着「只、只是在说假设性的话题而已,怎么可能实际上真的做啊!?」,但感觉这一幕的真实感还挺高的。

  光是闭上眼睛,我就能鲜明地想象出那个画面。

  我假装没注意到那既可爱又尖锐的微眯视线,翻炒了一会蔬菜。

  之后,我又将面饼丢进烧沸的热水之中,汤料包倒进容器,等几分钟煮好后完成了装盘。

  虽说爱华的视线里仍满是不满,但我还是用「真是不擅长放弃呀」的想法忽视了过去。

  我将两碗煮好的拉面端进了起居室,与爱华面对面入座。

  爱华不情不愿地双掌合十。「我开动了。」说罢,她吸起了面条。

  「……嘛,挺好吃的。就算哥哥的手艺跟小学生没什么两样,这碗面的味道也还算是不错。文明的进步可真是伟大啊。」

  「骂太狠了骂太狠了!就不能再坦率点……不对,就不能说点奉承话吗?」

  「没有比自己心知肚明的情况下说的奉承话更空虚的东西了吧……不过,谢谢你了,刚刚——不对,凪君。」

  「叫我哥哥就好。应该是,我就是想找你说这个。」

  我半夹杂着叹息地说罢,爱华的眼睛瞪得溜圆。

  这个反应也不奇怪。毕竟,我至今别说是当个「哥哥」了,连想当她家人的迹象都没有。

  「我说凪君,你今天吹的是什么风啊?」

  「就是说我也是有在思考的,小蓝。」

  「这个称呼还真是怀念呢……我们和那个时候相比还真是变了不少呢。虽然主要变的是凪君那边。」

  「彼此彼此吧,变的人可不只有我一个。这句话同样也可以理解为小蓝的看法有了变化——不对,我不是想说这个……」

  啊—。呜—。我呻吟着整理起了思绪,组织言语。

  思考的期间,夜宵也已经被一扫而空了。之后,我得出了「干脆全说出来会比较方便」的结论。

  我对说出这些仍旧抱有犹豫。但既然是我自己创造出了这次对话的机会,那我也不该再选择暧昧地搪塞过去了。

  「那个……怎么说好呢。小蓝你刚刚也吃了我做的拉面,也姑且说它好吃了吧?但是,就算小蓝做了一样的东西给我,我也一定吃不下去。」

  「……也就是说,你根本不想吃我做的料理?」

  「不是这个意思,而是……怎么说呢?我变得没法接受手制料理了。与其说是物理意义上,更准确来说是精神意义上。就算做得再好吃,我也光是塞进嘴里就想吐出来。」

  「这个,是因为——凪君的父母离世了吗?」

  「嘛,应该是吧。话虽如此,只是从时间上来讲是这么回事。」

  连我自己都不太明白这两件事之间有没有直接关系。毕竟仔细一想,父母死后就变得吃不了别人做的料理,这真的很莫名其妙啊……

  况且,刚成为我邻桌的脑袋跳脱女同学所做的料理,我却能美味地吃进肚里。

  因此,说不定存在其他因素。当然也可能不存在。

  但毫无疑问,这无疑是最简单易懂的我不愿待在家中的主要原因之一。

  「我说这些并不是想让你同情我。只是……那个,我想让你知道这些。准确来讲是我觉得你应该知道。我觉得不该把这件事隐瞒给将我称呼为哥哥、说喜欢我的人——要是一直隐瞒,那我们永远都成不了家人。不管这样的家人会是什么样的形式。」

  「……凪君想和我们成为家人了吗?」

  「如果我说是,那肯定是骗人的。但是,我也觉得不该一直保持单纯的陌生人关系……小蓝将我称呼为哥哥,那我也应该给出回应。」

  因为这个称呼,就是爱华将我视为家人迎接的证明。

  每当被她如此称呼,我都能理解到这一点。也正因此,我也思考了许多。

  「所以说,该怎么说呢?我觉得,还要再过些时间才能把这件事说给旭叔叔和沙苗阿姨。但是,我想先和小蓝……先和爱华成为兄妹。不、不行吗?」

  「为什么在最后的最后不安起来了啊……所以说凪君……哥哥你这点不行啊。用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来诱骗我的同情,也是要扣分的哦?」

  「我才不是故意——话说,我要哭出来了吗!?」

  「嗯,那当然了。就好像变回了以前的爱哭鬼哥哥一样,很可爱哟。连声音都在发颤呢。」

  「所以说,爱哭鬼是你吧……」

  我的视野突然歪曲起来。

  我说出了口。那些与其说我不想说出口,更准确说是没能说出口的话语。

  理解到那些话语没遭到拒绝,我也放下心来。

  果然,从爱华唤我为哥哥的行为之中,我能感受到她的温柔。

  我试图强忍住这股涌上眼角的热量。然而就像是被这股热意传染了一样,爱华落下了泪水。

  「你看吧,果然还是爱华先哭了啊。」

  「是哥哥把我弄哭的吧……这种事情要更早点跟我说啊。被一个劲避开,什么也不跟我说,这真的很难受啊……!」

  「嗯,对不起。我也太自我中心了。」

  「嗯,就是啊……不过你明白了就好。能跟我说这些,我很高兴。不过需要神骗前辈教唆才说,果然还是要扣点分。」

  「这都被你看穿了吗……不过,与其说她推了我一把,我感觉更像是被她臭骂了一顿啊。」

  但也只是这个程度而已。神骗给我的充其量就是一个契机。

  但反过来说,我得到的也只是一个契机。她给我的只有这些。

  「不过肯像现在这样面对我,可是要加大分的哟,哥哥。」

  「那就好。嘛,虽然我不是什么当哥哥的料……我会加油的,请多关照了。」

  「嗯,我才是。那要不我们今天就像兄妹一样和和睦睦地睡一张床上吧?」

  「这绝不是像兄妹一样的行为吧!?哎,咋回事!?你突然怎么了!?」

  爱华就好像突然接收到了神骗经常接收的信号一样说道。

  要是连爱华都变成那个鬼样,那我的生活可就彻彻底底完蛋了——虽然常有人说,从负分状态下开始建立人际关系的人,可能会因为给人带来一点加分印象就立刻暴涨好感度……

  但这也加得太多了吧?

  咋回事?难道在我没注意的期间,她被什么人全力打坏了脑袋?

  「呵呵,开玩笑的——啊不对。我们小时候不就睡一起吗?那现在我也无所谓的呢。」

  「你说的这个,才是我俩全都是小屁孩的时候发生的事情吧……」

  那个时候我们的年龄可是用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啊。那时候可完全没有介意什么性别、年龄的差别啊。

  但现在可不一样了。那时候我们只是单纯的亲戚而已,但现在的爱华可是我的妹妹……不对,这么一说,我们之间的距离看上去还缩短了!?

  完全不是这样啊。倒不如说是拉开了距离——应该说是形成了适合的距离。

  「哥哥真没种。」

  「我反倒想问,爱华你到底想在我身上追求什么种啊……」

  「连安慰一直感到寂寞的妹妹都做不到吗?」

  「——抱歉。说起来,自从我来到这个家,我就没做过这件事了啊。」

  说着,我轻轻摸了摸爱华的头。

  爱华没有抵抗,仿佛委身于我一般露出笑容。

  「这样一来,我们也终于和好了呢,哥哥。」

  「和好吗……是啊。谢谢了,爱华。」

  就兄妹关系的起点来说,这样的开始一定是不及格的吧。

  这绝不是什么能作为范本介绍给大家的东西。

  但是,一定这样就好——对我们而言这样就好。

  我们今后一定需要苦恼许多事情吧。成为家人,可不像嘴上说得那么简单。

  但若是能一个个认真去面对这些问题,与它们战斗,再像今天这样一步步前进,那这样就好。

  兄妹一定就是这样的关系。

× × ×

  「我打算做些哥哥也能吃下去的东西。」

  「说得好像我很挑食一样!我可不挑食啊。」

  「毕竟邑乐君不管吃什么都会跟我说好吃呢。这种地方我很喜欢哦。」

  「什么叫不管吃什么啊,我也就才和你一起吃过一两次饭吧……啊嘞!?神骗!?为什么你在这里!?」

  第二天,也就是周六。即便是基本不怎么喜欢待在家里的我,也会喜欢这样的休息日。

  虽说我谈不上讨厌学校,但也很难说是喜欢学校。这种可以不用到校的日子,我当然可以说是喜欢。

  我是认为自由时间越多越好的人。今早也在目送旭叔叔与沙苗阿姨离开过后,我计划起了今天该上哪消磨时间。这时候,我被爱华揪住了。

  若是以往,我会随便编些理由偷偷溜走。但再怎么说,现在也已经不能这么做了。

  就算扭曲,就算还不自然,但只要我们相互走近彼此,总有一天会成为一对像样的兄妹吧。

  为此,我们多少还是花些时间一同相处比较好——而正想着这种德不配位的事情,结果便是让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神骗站到了爱华身旁,等待着我。

  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这女人会理所当然一样进别人家里啊……

  难不成是非法入侵?但神骗只是脑子有问题而已,绝不是会侵犯法律的无常识之人。

  她不会触碰法律,只是个电波系的女孩。啊不对这已经够糟糕的了……

  不过,她大概是被爱华邀请来的吧。为什么要请她过来啊……这令我很是头疼。

  我早早预感到今天会成为灾日,身体颤抖起来。

  「但为什么神骗在这里啊……?爱华不也会下厨吗?根本不需要什么人教你吧?」

  「但是,哥哥不是吃不了那种料理吗?那我去找能让你吃下去的人请教,不是很正常的吗?」

  「…………为什么你知道我能吃神骗的便当啊……」

  「哎嘿嘿,我炫耀了。」

  「被她炫耀了。」

  神骗就像是在释放阳光一般浮现出灿烂笑容。而爱华则是紧紧握着汤勺,投来犹如寒冬的视线。

  哇,就像是春天和冬天同居了呢。我逃避现实地想着。

  「于是乎,因为很火大,所以至少要要借用她一下力量。」

  「你是在火大什么……」

  不过,爱华所做的判断倒是挺冷静的。真是坚强啊。但从另一个角度上说,我也觉得她产生了什么奇怪的误会。

  「不好意思,我觉得大概不是味道的问题……倒是说,如果是味道的问题,那我不就是个铁畜生了吗?」

  「嗯,我当然明白。所以我才特地邀请神骗前辈过来哦,哥哥。」

  如果单纯只是口味喜好的问题,那只用要个食谱不就行了嘛。爱华理所当然般说道。

  那也就是说……什么意思?

  虽然好像懂了,但我又好像什么都没动。我总之是先装出一副好像懂了的样子点了点头。神骗见状,无奈地笑了笑。

  「简单来说,如果是和你深爱的妻子一起做的料理,说不定你就能吃得来呢。」

  「原来如此啊。不过神骗既不是妻子也不是恋人,爱华你放弃吧。」

  「那样的话,不就变成做饭的人越是和哥哥没有关系,哥哥就越是能吃吗……」

  「呃,也不能完全算错。」

  实际上,像便利店便当之类的东西,我就完全吃得下去。学校食堂的话,只需注意就不会有问题。在外就餐就更不必说了。

  这样说来,我的身体所不能接受的,就是我认识的人所做的料理——或者说,是这个家的料理。

  「但还是我做的便当你吃得最香,不是吗?」

  「……呜,可恶,说得对啦!有意见吗!?」

  「哎嘿嘿,肯承认这方面也很有你的风格,我很喜欢哦。」

  「神骗到底是从哪方面看出来“我的风格”啊……」

  「哥哥,别一脸娇羞的。看不下去。」

  「我哪有一脸娇羞的……!?」

  神骗在场后,爱华就微妙显得有些不讲理了。真的,突然踩我脚这方面也超不讲理的。

  踩完也别再碾一碾了。超痛的。

  「怎么了?看到我被抢走,觉得嫉妒了?」

  「别、别自恋了你!凪君——哥哥的这个地方我很讨厌!」

  「反倒说你还挺喜欢平时的我的吗……」

  「像、像这样不经过大脑就说话,真的和以前的凪君一个样……不对,真的有哥哥的感觉,感觉很火大。我可以敲你吗?」

  「你已经在敲了吧。」

  爱华朝着我扑扑地打起拳来。和可爱的音效相反,她打得其实还挺痛的。我面容扭曲起来。

  哥哥我觉得太过于暴力不太好哦……

  打以前起,爱华在这方面对我就很主动啊。

  只有一点也好,也对我运用点平日的娴淑嘛。

  你觉得呢?……我向神骗那投去视线。

  结果,我却见到神骗脸颊鼓起的样子。

  这模样真少见啊——不对,我对神骗还没有了解到我能感叹少见的地步。

  神骗看了回来。虽说表现出明显地不满,但举止还挺可爱的。

  「……好狡猾。」

  「蛤?」

  「我也想让你再多搭理搭理我……」

  「别用可爱的声音和眼神说这话啊……我心脏都漏跳一拍了。」

  我差点就要像对待爱华一样对待起她了。

  好险好险。

  我已经对神骗展开了不小心扉——准确来说,好像从最开始,我就唯独内心完全对神骗敞开了大门。

  若是顺其自然,导致我的理性被强压过去,那我之后就只会深陷泥沼之中。

  唯、唯独这个不要啊……

  就这样大脑空空地栽在莫名其妙的女人手中。讲真这样真的不好……

  「不过,能吃到神骗的饭,就我来说算是挺幸运的了。这是要做午饭对吧?我很期待。」

  「你真的就是这种地方啊……」

  「所以说到底是哪种地方啊……」

  神骗明明带着责难的眼神,脸颊却因喜悦而松弛下来。

  至少能请您感情和言辞保持一致吗?我的抱怨,果然没能传达出去。相对的(虽然说相对的这个词有点奇怪),神骗也结束了抱怨的回合,像是要重振气氛一般两手轻轻一拍。

  「那么,我就早点借用下厨房吧。可以吗小爱华?」

  「嗯,没问题。请多关照,神骗前辈。」

  「啊哈哈,不用那么拘谨哦。毕竟我已经是你的义姐了嘛。」

  「义、义姐……!」

  「不是,那是,呃……」

  所以说别若无其事地内定下我妻子之位!还有也别盯上爱华义姐的宝座!爱华你也是干嘛要那么干脆地接受啊!虽说我想说的话堆积如山,但察觉到这不管我说什么都不会听进去的氛围过后,我想说的话也只得烟消云散。

  完全是被置之不理到体无完肤的地步——

  「那么,邑乐君就在起居室等着我们哦。」

  神骗对这样的我说罢,灵巧地向我抛了个媚眼。

  「全都交给你们好吗?有什么我能做的我也会帮忙。」

  「那样就偏移主旨了……哥哥你就老实像个昭和时期大男子主义家庭中的家主一样,家务全都抛给我们,自己躺在沙发上看看电视就好。」

  「不是你说的是什么话啊!说得也太难听了吧?难道我在你眼中是这个样子的吗!?」

  「啊哈哈,没关系的啦。你的举止其实和那种大男子主义相差甚远的呢。」

  「好的我明白了,是我不对,所以能请你别在爱华面前都接收信号吗?」

  我敏锐地察觉到了自己的劣势,选择了撤退。我立刻向后退去,顺势转身冲向起居室。

  话说我不是大男子主义的话,那我是什么?难不成在神骗所说的前世里,我反倒是个妻管严吗……?

  神骗的妄想还真是永不止步啊。我颤抖着,将身体埋进沙发之中。

  不过吧。

  尽管我正如时下流行的网络小说一般遭到放逐,但我也没有什么事情该做。一副无所事事、寂寞地在起居室独处的男子高中生画像就此炼成。

  啊不对。

  我义理的妹妹与同班的美少女,她们俩要特意为了我准备午餐——要这么说,的确是挺令人羡慕,说不定还会觉得这是只能允许在虚构故事之中发生的剧情。实际上,我也这么认为。这样一想,寂寞这个词可能不太贴切。

  但是,若是在义理的妹妹后面补充上一句『(才刚刚和解〈暂定〉,现在关系也还微妙有些生硬)』,那就能看出我们家庭有多么复杂。而若是在同班的美少女后面补充一句『(声称是我前世妻子的脑子异常电波女)』,那就会飘散出一股危险的氛围。

  我都没法坦率地感到喜悦了啊……世界就不能对我再温柔些吗?虽说我很想抱怨个一句,但仔细想想,这有一半以上都是我自作自受。我只得闭上了嘴。

  想着这些,我将从厨房传来的二人喜悦声音当成BGM,茫然地注视着天花板,等待起来。

  如果这种时候我有个什么兴趣的话就好了。但遗憾的事,我能大大方方说出来的兴趣也就只有读书了。虽说也不是没有还没读完的小说,但我比较希望在能更安心一些的时候再独自慢慢阅读。

  下厨的可是爱华和神骗,相应的也会花费不少功夫吧。但即便如此,这些时间也不够我读完那本书。

  可以的话,我更喜欢一口气把小说从头到尾读完。

  如果做不到,那至少一次对半读。

  也正因此,在这段给予我的空洞般有限闲暇之中,我选择取出了现代文明的利器。没错,就是手机。

  虽说我不怎么会碰社交手游一类的东西,但趁这个机会我那个一次说不定也不错——想着这些时,我的消息应用少见地哔的一声收到了信息。

  我说真的,真的很少见。我持有的联络方式可是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说到这个地步,大家也该理解稀有度有多高了吧。

  爱华现在在厨房,旭叔叔和沙苗阿姨也不会在这个时间给我发消息。

  那用排除法来看,发消息的只有那个人了——没错,就是我的班主任,高槻老师。

  过去由于怜悯完全没有朋友的我,高槻老师和我交换了联络方式。自那以后,我们时不时会互相联系。

  图标上显示出那月二字。说起来那个人是叫这个名字的啊……想着这些,我打开了消息栏。

  『米和面包』

  『面包』

  『行』

  没了。

  乍一看好像只是暗号,但其实是「今天的饭你觉得吃哪个好?」的缩写。

  我条件反射般发送了面包。但考虑到这是午饭,可能回复说米会更好……而这时候,她又发来了『晚,肉和鱼』的消息,而我则是回复了『鱼』。

  这大概是「今天晚饭你觉得吃哪个好?」的缩写吧。

  嘛,虽说我们会互相联系,但其实就像是这个样子。

  虽说她身为教师,但就形式上说,她比较接近我的朋友。我和高槻老师的关系就是这样说不清道不明。

  校内是师生关系。但一旦到了外头,我们的关系就巨幅暧昧起来。

  这样一想,我构建的净是些莫名其妙的关系啊。

  义理的妹妹,义理的父母,朋友一样的教师,电波美少女。

  义理的家人也就算了,后面俩是什么东西啊……我怀疑我在家以外的地方没法构建正经的人际关系。

  交流能力欠缺到我自己都无可奈何了……

  为了生活下去,果然我还是需要这方面的技能吧……正嘟囔着这些,我的脖子就突然就被手臂给抱住了。

  洗发水的香气飘散而起。摇曳的亚麻色头发,告诉了我抱住我的人是谁。

  「邑乐君,你看上去好闲啊。」

  「实际上就是很闲啊。话说,你们已经做好了吗?」

  「没有,还早得很呢。但我感觉要是放你一个人太久,你就会闹起别扭来。」

  「神骗你是把我当成小学生还是什么了吗……!?」

  因为这种事就闹别扭,那我还当什么独行侠!我差点就激情地演说起来,好险好险。

  咳咳。我清了清嗓子糊弄过去。这时,神骗发出了「嗯……?」的诧异声音。

  「邑乐君,这位是……高槻老师?」

  「嗯?嗯对,没错。就是高槻老师。」

  「为什么邑乐君会和高槻老师互相联络呢……!?」

  「你问我为什么我也不好回答啊。呃,自然而然……?」

  可能也可以说是被高槻老师同情了吧。嘛,反正也不是什么特别大不了的理由。

  再说了,也只是这样而已吧。说是有互相联络,内容也正如她所见那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明、明明我都还没有邑乐君的联系方式啊……!」

  「嗯,那,给你。」

  「!!——你啊,可不能随便就把这种个人信息的结晶交给别人哦……!?」

  「嗯,你说得对。我现在也超有实感。」

  神骗紧紧握住我随手递出的手机,毫不松手。她总不会就这样一辈子都不还我了吧?我有点担心。

  ……那个,你会还我的吧?对吧?神骗同学?我说……你有在听吗?

  「不对你等等?咦?邑乐君你为什么会和高槻老师打了通四小时的电话啊!?而且还是在深夜!甚至还有段不短的时间每天都打!?」

  「啊,那个啊,是高槻老师的前男友跑路时的事情。」

  虽说高槻老师现在在饲养一只卖不出去的小白脸乐队哥,但在此之前饲养的可是自称想当职业玩家的无职哥。

  那个人在去年冬天人间蒸发之后,高槻老师因此大闹了一段时间。

  现在回想起来,也真亏我肯奉陪这人啊。

  「你果然也太老好人了……」

  「才没有。我可不是对谁都能做这些的。」

  我不是什么薄情人物,但也没打算当个老好人。

  只是对方从各个意义上说都是关照过我的人,我才会奉陪着她。

  一切都是这样的吧。根据积累感情的不同,我的应对也会有所不同——再怎么说,我也已经和高槻老师有一年多的交情了。

  总归是会自然而然地对她不再拘谨。

  「还是老样子的狡猾说法呢……能说到这个地步的话,我也无话可说了啊。」

  「你怎么自己去挨反击了……」

  看来我在我不知道的期间发起了反击。

  下次要是我能有意识地进行反击就好了啊。想着这些,我的右手被神骗轻轻握住。

  「还给你。下次除了我以外,可不能随便就把手机交出去哟。」

  「不要趁机把自己排除在对象之外啊……」

  说着,我接过手机。手机上已经多了个叫『花香里』的联络方式。

  随着哔的一声,一张表情发了过来。

  「我每天都会联系你的,可不能无视我哦。」

  「你是个烦人的女朋友吗……」

  「错啦。不是女朋友,而是妻子哦!」

  「完全不是啊!? 别用好像理所当然一样的表情说啊!」

  我脑海闪过立刻删除这份刚刚添加的联络方式的想法。但看到喜悦地回到厨房的神骗,我也没了这个打算。

  总觉得一下疲惫了不少。我又一次把自己深深埋进沙发之中。

  随后,我注视起了手中所握手机上显示的消息应用中联系人列表。

  不管确认几遍,新增的那条联络方式仍在那个地方。不只是不是错觉,我总觉得手机沉重了些。

  这么一想,我就总觉得不想拿起手机,便将它当道一旁,将轻松下来的身体躺了下去。

  我并不是想睡觉,只是想用力闭上眼睛,静待心中的波浪平息下来。

  之后又过了多久呢。

  就像是为何配合我肚子发出的那与我不符的可爱声音一样。

  「久等啦,邑乐君。」

  神骗呼唤了我。

  看来料理恰好在这个时候做好了——时机完美到我都怀疑她其实是算好了这些。

  「给,哥哥。请用吧。」

  「哦……我、我开动了。」

  我就坐过后,爱华面带尤为紧张的神情,端来了一只托盘。

  看着摆在眼前的它,我的各种感情混合在一起,最终让我心怀微妙的心情叹了口气,双手合十。

  眼前的是今早刚煮好的白米饭,大概是先前做好的豆腐配裙带菜的味噌汤。

  然后是大概是刚才煎好的鲑鱼,还有萝卜泥和鸡蛋烧。

  顺便还像是追加了附赠品一样,摆上了一碟盛了些筑前煮的小盘子。

  虽说我还是觉得花费的功夫实在是太多了些,但这些料理确实看上去挺好吃的。恐怕只靠外表评分的话,我已经能毫无争议地给出一百分满分了。

  但与其说是午饭,这个阵容反倒更像是正儿八经的早饭啊?虽说有这种感觉,不过这方面就因人而异了。

  不对,这应该是爱华的考量吧。说不定这是在向我抗议呢。谁让我今天也像往常一样一早就靠吃块点心面包解决早饭呢。

  都说那个性价比不错了啊……不过这件事我已经没少提了,估计是她很不满意吧。

  不过这也没有关系。并不是对一切都往同一个方向走才能叫兄妹。

  硬要深究的话,哪怕是家人还是什么关系,归根结底到最后也仍是与自己无关之人——总是立刻往这个方面想,或许就是我的缺点所在。

  要是让神骗知道,她估计就会露出一副心知肚明的微笑,对我说什么「你还是老样子爱闹别扭呢」。……明明是妄想,这画面的分辨率也太高了吧。我都觉得自己有点恶心。

  话说,为什么我要用神骗举例啊?是因为我身边能拿来举例的人太少了吧。

  不过,我终究还是会感到紧张——我的视线回到眼前的午餐上,这么想着。

  我并没有多少能吃下它的自信。我一口都还没开吃,而不试着吃个一口也是不会知道结果的。但现在特意为我准备了这个机会,我终归还是会心生犹豫。

  倒是说,直勾勾看着我的这俩人超恐怖的啊。虽然我不会说让我一个人待着,但能至少转身回避一下吗……

  就算换别人来,在这个情况下也会感到紧张的啊。而若是我无法接受,那氛围不就糟糕透顶了吗?

  时间越是经过,我就越是感到焦急与紧张。话虽如此,能平息焦虑的方法也只有一个。

  ……别无他法了吗。下定决心吧。

  没事的。再怎么说,哪怕是沙苗阿姨的饭,我凭气势也是能吃下去的。

  只要做好与之同等的觉悟,一定就算不得什么。

  好,上吧!我向筷子伸出手去。

  「真是的,真拿你没办法啊,哥哥。」

  但在那以前,一句内容为「没办法」但声音却略显颤抖的话语传进了我的耳朵。

  怎么了?我向前看去。

  结果我便看见,满脸通红的爱华小手颤抖着,将筷子伸向了我。

  当然,她并非拿筷子当武器使用,而毋庸置疑是作为餐具来用的……呃,怎么说呢,也就是——

  「来,啊~。」

  这么回事。

  不对不对,这里才不是说什么「也就是这么回事」的时候!

  「……爱华你等等,你绝对误会了什么。」

  「我没误会。我听说过了,哥哥就是这样吃下去的。」

  「别什么都拿来说啊,神骗……!」

  「哎嘿嘿,因为想炫耀一下。」

  「不是,一般不会拿这个炫耀吧……」

  硬要说的话,这是该由我拿来炫耀的事情吧。就算头脑有点离谱,神骗也是以学校为单位的知名美少女啊……

  说来都能算是一项荣誉了。但要是让这事在校内传播开来,我什么时候背后被别人捅个一刀也不奇怪。

  不过要这么说的话,爱华也是完全不输给神骗的美少女就是了……

  这孩子到底在和什么对抗呢……我的眼神一瞬飘到远方。

  「我认为,最开始还是尽可能在条件和之前能吃下东西时一样的情况下开始。哥哥你别介意。」

  「啊,你的意思是要我一点一点习惯,最终就可以正常吃东西了吗……」

  出乎我的意料,爱华提出的是相当有实验性的观点。

  但话虽如此,爱华的眼神极其认真,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感觉。虽然满脸通红。

  「总、总之,只是吃饭的话我自己能吃——」

  「不行、吗?果然对于哥哥……对于凪君来说,被我喂食会感到不快吗?」

  「——能吃倒是能吃,但让妹妹喂我吃也不错呢!难得刚刚才说过要好好相处呢!正好是个好机会呢!」

  「你真的也太好搞了……」

  你好吵啊。

  我现在可是在拼命找理由让自己接受,所以希望你保持沉默。

  就算不讲道理,我也只能来硬的让自己接受啊。

  这就是『哥哥』吗……我不禁向全国的哥哥送去敬畏之心。

  爱华就如正中下怀般露出无畏的笑容。无声做出战败宣言的我靠了过去,一口将她夹来的东西含进嘴里。

  ——身体瞬间做出了准备呕吐的姿势。为了不让这一幕表现出来,我试着将它堵在嘴里。

  但脑袋就像是在呐喊着「这个不对!」一样,我已然习惯的反应很快就消退而去。而在爱华不安的表情映入双眼的同时,我不可思议地平静了下来。

  细细咀嚼过后,这调味略甜的鲑鱼不知为何让我心生怀念,味道也相当美味。

  「嗯……很好吃。我吃得了——嗯,能吃得了。说实话我还觉得有点不妙,但看来是杞人忧天了。」

  「真、真的吗……?说谎可不行哦,哥哥。如果哥哥只是在忍耐的话,请老实说出来。」

  「我没说谎。再说了,我可是不擅长忍耐的人啊。真的很好吃。」

  「哎、哎嘿嘿,那就好。」

  爱华僵硬的表情缓和下来。

  平常的爱华身上几乎感受不到此时的年幼感。见到此景,连我都不由得嘴角上扬。

  「不过嘛,这食谱可是我给的——也就是说,这可是你妻子的亲传料理呢。」

  「不要突然开始激烈的自我主张……啊真是的,也别立刻就来喂我吃!我自己能吃!」

× × ×

  「哥哥也就算了,原来神骗前辈既没加入社团,也没加入学生会啊。」

  算是发生了许多事情的午饭过后,我们周六的下午开始了。

  不论对于爱华来说,还是对于神骗来说,当然也对我来说,今天已经散发出了目的达成的氛围。然而,休息日本身才刚刚开始。

  我也实在没有薄情到这时候对神骗说「你没事了就给我回去」。但话虽如此,现在这个状况也让我不太敢说「那我就先出去了,之后就请二位自便」。

  不过,我也没什么特别需要去做的事情,在家悠闲度过也没什么问题……

  但和除自己以外的人共处同一个空间,一同悠闲地消磨时光,对我来说可是时隔一年的事情,我总感觉内心有些不太自在。

  这种时候该说些什么呢——话说,和家人的对话是什么样的啊?

  糟糕,一思考起来就发现我完全不得而知。啊?这下完了,我真不懂。

  就算试图回忆起父母尚在时的事情,我的记忆也像是隔了一层雾一样模糊不清。勉强自己去回忆之后,我的身体也渐渐难受起来。

  我的身体也太容易感到不适了吧……而就在我感到失落之时,爱华在一句「说起来」的开场白过后,向神骗发问。

  顺带一提,那位神骗就坐在我的身旁。

  准确来说,是她们俩人夹着我,并排坐到了沙发之上。

  简直像是高峰时期的电车啊。

  家里其他的椅子们可是一脸悲伤地看着我们啊……

  「为什么呢?神骗前辈明明对学生会活动那么上心。」

  「大概就是因为我太上心了吧。毕竟那个时候我也兼任参加社团,虽说还不至于说各方面都燃尽了,但感觉高中还是就这么算了吧。于是我就回绝掉了。」

  「但你不是作为各种社团的帮手大展身手了吗?都说神骗不管做什么都是一流,可有名了,连我都知道。」

  「过誉了哟~而且,我真的只是去当个帮手而已,只是大家说得太夸张了而已哟?」

  太过于相信传闻可不好哦。神骗责备了我。但关于此事,也只能说是神骗太过谦逊了吧。

  但说来也是,所谓传闻就是被人们添油加醋的东西,实际上我也不是什么都会相信。只是一和神骗扯上关系,这些传闻就有很高的可信度了。

  倒是说若非如此,神骗也不会被称呼成什么『创校以来的才女』了吧。说到底,我也亲眼见过神骗大展身手的情景。

  她可是在去年运动会上大闹了一番。虽然我只是浅瞥一眼,但挺让我印象深刻。

  这可一点都不夸张,反倒能说是相当准确的评价。

  毕竟就连脑袋的跳脱程度也能说是一流水平呢。难道说她在这个方面实现了优缺点的平衡了吗?

  若是如此,既然现在她都已经引起了次生灾害(说的当然是我),我希望她能再多顾虑一些。

  麻烦别把麻烦带给别人。说真的。

  「不过说到社团的话,我反倒更惊讶为什么邑乐君没有加入社团呢。」

  「说来也是呢。我也很好奇。为什么呢,哥哥?」

  「啊?不,这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理由……」

  反倒说压根没什么理由才更准确。

  如果初中时期加入了什么社团,那我的确可能会选择继续加入同一个社团。然而,我初中时期也是回家部的。

  于是,从某些意义上说,我也可以算是继续选择加入回家部——不过吧,即便并非如此,我也不怎么喜欢运动。

  讨厌运动的话,选文化系的社团也是可以的。然而,并没有能让我提起兴趣的社团。

  说到底,我也不擅长集体活动。说来会是这样的结果,可能也是理所当然的。

  这样下去,我恐怕就能成为优秀的社会不适合者了。我开始产生了危机感。

  所以我反倒很好奇为什么她们会觉得意外。是因为我不怎么想回家?那倒是说得没错。

  「再说了,与其说是没加入,更准确来说只是我退出了而已。一年级的时候我有参加社团的……三周左右。」

  「连一个月都没满啊……真不愧是哥哥你啊。」

  「我知道你不擅长集体行动,但我实在没想到你连加入圈子都做不到啊……」

  「喂,你们俩别一边散发出悲痛的氛围一边指责我!别整什么奇怪的组合攻击……!再说了,那件事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不好!」

  社团方面也是有问题的啊——不对,如果说选择了那个社团的我有错,那倒说得也是一点没错,让我连一句反驳都说不出来……

  但即便如此,说错的只有我一个人也太过蛮横了。

  如果说任何事情的发生都有理由,那么事情原因就该被平等分配。

  也就是说我没有错!

  「那到底是什么有错呢?当然不会跟我说,事情的起因是哥哥的偏见与卑微的性格吧?」

  「你这也太恐怖了!你逼问原因的问法也太带刺了吧!……我想想啊。最首要的问题在于部长的脑袋很不对劲。光这个就让我待不下去了。」

  「脑袋不对劲……还有这种人啊。」

  「唔〜其实我也觉得很惊讶,但意外好像还真的有呢。」

  就比如说,挂着一副好像在说「我可是很普通的哟?」的表情,满不在乎地坐在我身旁的神骗你这家伙

  就算方向上不同,但在脑袋不对劲的方面,你也是一流人士。

  「然后就是,这个社团本身也是不太正常的。那是个叫超自然研究部的社团。」

  「我倒更惊讶,这一类的活动居然能真的被视为社团活动……」

  「倒不如说,光是这种社团能够存在,就已经令人难以置信了……」

  「喂,你俩是在怀疑我吗?姑且作为社团活动的一环,我们还在深夜潜入学校,跑到屋顶上画过魔法阵哦?」

  「说真的为什么做这事啊!?」

  「为什么呢?」

  说真的,我自己都记不太清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了。大概是个相当无所谓的理由吧。

  「嘛,准确来说,就是因为社团是那个鬼样,我就渐渐不去露脸了。」

  「那也就是说,你姑且还在那个社团里?」

  「不,我找机会提交了退部申请。不过因为这个缘故,害得我陷入了不得不和部长玩捉迷藏的境地……」

  毕竟那个部长可是管我叫「吾之继任者!」的啊。真的很恐怖啊。

  我甚至还认真研究过要不要暂时不去学校了。

  不过吧,虽然只是一段很短的时间,我也的确加入了社团。说不定正是拜其所赐,我现在也能一定程度上像现在这样正常接触神骗……

  很难说这件事是好是坏。

  从感情上说,这是好事才有鬼了。但若是没有神骗,我恐怕也不会像这样与爱华缩短距离——就算能所短距离,那也一定是要再过很长一段的时间的事情。因此,我或许没法将此事完全视为「坏事」。

  当然,我也不可能轻易就说「所以这是好事」。

  「啊哈哈,让我摸摸。你真的很害怕吧……」

  「不要理所当然般摸我的头。而且感觉还真有点舒服的。」

  「因为你很喜欢被摸嘛。要不要再来躺个膝枕?」

  「会要才有鬼了吧……嗯?怎么了?爱华?为什么连你也开始摸我了?」

  「我、我的膝盖也还空着哟……?」

  「所以我不都说了我不要了吗……!?」

  别太把我当小孩子看了啊!我陷入了不得不这么大喊的境地。话说神骗也就算了,爱华又是在玩哪出啊?

  这可不像是妹妹该有的样子啊。不对,虽然的确是义理的妹妹,但我不是这个意思……

  硬要说的话,这是姐姐该干的事情吧?虽然我也没有姐姐,但从发展上看理应如此才对吧。

  「再说了,要说膝枕的话,爱华一直是躺膝枕的那一方吧。每次都睡得那么香——」

  「哥哥!!!」

  「呜哇!我懂了我懂了,是我不好啊好痛好痛!别抓我腿肚子啊爱华!」

  「呜……好狡猾啊。我也想让邑乐君给我膝枕啊。」

  「别在奇怪的地方产生莫名其妙的嫉妒啊!」

  话题渐渐乱作一团,开始变得无法收束。感受着这些,我茫然地想到。

  嗯,果然今天是灾日啊……

幕间 名为凪宇良邑乐的前世丈夫

  如果命运存在,那它究竟会是什么样的形状呢?

  而在遇上它的时候,人们——或者说,我究竟能不能立刻察觉到,那就是命运呢?

  我的人生就在思考这样的问题中度过。

  我所走过的人生,一直都只为这一件事而感到不安。

  如果没能察觉到,那该怎么办啊——这是自我以神骗花香里的身份出生以来,多次烦恼过的、所怀抱的最大的不安。

  我没法对任何人说。毕竟我有前世记忆这种事情,我对父母都说不出口。

  那不是我的记忆,但同时也是我的记忆。那是另一个我的记忆,我如此确信。

  我不止一次怀疑过那份记忆——那真的是我的记忆吗?

  那真的是我在上一段人生中走过的道路吗?尽管怀疑了无数次,我最终还是相信了,那就是我的记忆。

  我不得不承认,那就是我的人生。那么,我现在这段被给予了前世记忆的人生又是为了什么而存在的呢?我为此思考起来。

  但遗憾的是,今后的我也一定得不出这个问题的答案吧——所以。

  所以,在升入高中二年级的那天,第一次完成换班之后,当我第一次看到成为我邻桌同学的凪宇良邑乐之时,我感受了一股晴天霹雳般的冲击。这股冲击,我今生绝不会遗忘吧。

  ——不,不对。

  哪怕是下一段人生,以及再下一段人生,我也一定,永远、永远都不会遗忘。

× × ×

  一年级二班的凪宇良邑乐。或者说,二年级三班的凪宇良邑乐。

  我并不认识这位成为我邻桌同学的男学生。

  我自负友人熟人都不在少数。不夸张地说,大多数学生的名字与相貌都被我记进了脑袋之中。不认识的他令我感到些许惊讶。

  他是怎样的人呢?难得成了邻桌同学,要能和他打好关系就好了呢。

  我想要和所有人打好关系,度过一段欢乐的校园生活。

  对于拥有前世记忆的我来说,这个指标都可以说是人生目的了。

  前世的我身体羸弱。若是做了什么运动,那我当天的身体状况一定会出问题。

  因此,能像现在这般自由在外行走、自由活动身体,对我来说是无可替代的、比一切都要令我感到喜悦的事情。

  而为了给这样的日常生活添色,我便需要作为友人的存在。就算成不了朋友,熟人越多,就有越多的可能性。

  所以,我也想与凪宇良邑乐这位少年打好关系,和他成为一对要好的邻桌。于是,我向他看了过去——而向他看去,让他出现在我视野之中的瞬间,我的身体一下僵硬起来。

  我认识他。我比任何人都要了解他。

  我精确地察觉到了这点。不是通过大脑,而是通过灵魂。

  他——凪宇良邑乐,就是我的丈夫。

  我既没有接收到了什么奇怪的信号,也不是在讲什么妄想发言。

  那被一副朦胧表情隐藏住的,实际上非常端正的容貌!

  那像是会在内心身处一个劲诉说无聊抱怨一般的氛围!

  那基本上喜好单独行动的流仪!

  那似乎对世间一切都持嘲讽态度看待的险恶眼神!

  而最为关键的原因,便是我此刻内心的呐喊。他就是我过去——不对,是现在也仍旧深爱的人。

  我心跳加速,脸上发烧,内心无止境地欢呼雀跃。

  好想见你。一直、一直都好想见你。但最终,我只得放弃见你。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世界不是会随我心意发展的世界。

  光是留住前世的记忆就已经是个奇迹了。我这样想着,一直压抑住自己的感情。而这份感情,此刻膨胀到几近爆发。

  好想快点和他交谈。好想快点和他触碰。好想快点和他确认彼此。

  我用理性抵御着我接连浮现的想法。

  还不急,现在还不是慌张的时候。

  冷静,冷静下来!神骗花香里!

  我这才只是看了他一眼而已,说不定是我误会了呢——虽然99%我没误会!但即便如此也还是有1%的可能性呢!

  不先观察可不行。我需要一份向他走近一步的确信……说白了,我想要一张免罪符。

  所以,在他终于来到了我邻座之时,我站了起来,轻轻用手摸了摸他的脸颊。

  我把脸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距离,凝视着他那令我感到爱怜的双眼。

  触碰他的指尖,感受到了令人怀念的温暖。

  啊,就是他。是他没错。

  在这么想着的同时,我的话语也随之吐露而出。

  「你找到了……啥?」

  我对一脸困惑的邑乐君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我不禁握住了他的手,将难以忍耐的一部分感情化作言语。

  「喔、哦……不得了啊你这女人。没事儿吧你?要给你介绍家不错的精神科医院吗?」

  所以,他回应我的话语甚至让我不禁落泪。

  我情不自禁地抱住了他。甚至后来我才回想起来,他自前世起就不太习惯被我拥抱——之后,事情的发展也可以说是水到渠成。

  在嘈杂的教室之中,尽管他满脸通红,但仍在用略显尖锐的视线注视着我。

  纵使在上课期间,明明都用能说是没礼貌的怀疑眼神看我了,却还是时不时关切着我。

  他的举手投足令我尤为怀念,但也让我感到新鲜得耀眼。

  ——没错。我感到很新鲜。

  人是会改变的。

  人在活着的期间都会改变,而若是一度死去后重生的我……我们的话,那就更是如此了。

  所以说心里话,我很是不安。

  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情绪太过混乱。但就此事来说,会感到混乱也是没有办法的——因为,这可是我自出生以来就一直怀抱的不安。

  是不是我弄错了呢——我是不是错认命运了呢?

  在不安如山堆积一般膨胀起来的期间,时间来到了午休时刻。不知何时起,他的身影消失了。

  他去哪里了呢?

  我所浮现出的疑问,立刻就有了答案。

  如果是他的话,一定就在那个地方。

  ——在东京都立多多良野高中的四楼,东侧角落里有一间小小的教室。

  在过去,那间教室曾被某个不可思议的社团拿来当社团活动室。

  那个时代在遥远的过去。当时的学生多到根本记不完,连教师都多到我认不全。

  而即便是在那个时代,那个社团也只是悄悄地、勉勉强强地存续着。

  『啊?一年级的?是迷路了吗……看表情不是这么回事呢。怎么,你不想回家,在学校里四处闲逛吗?』

  即便如此,对于过去的我来说,这里是最为特别的地方。

  说来,这间教室还是我第一次与自己命运相遇的回忆之地呢。

  『那你还真是来对地方了——这里是不回家部。是让不想回家的学生在这里闲聊到离校时间的地方。记得要对其他学生保密哟?』

  所以我才会知道。所以我才会心里有数。

  想都不用想,我都能明白他消失之后会身在何处——而与此同时,我也可以再度确认,这到底是不是命运。

  心怀略显急促的心跳与不安,我登上楼梯。

  穿过和当初记忆相比无甚变化的走廊,我把手放在了最深处教室的门之上。

  我轻轻将门打开,而他果然就在这里。

  明明不禁要泪水决堤,但邑乐君那过于无聊又太有他风格的自言自语,又让我不禁向他搭话。

  「呜哇……一个人嬉皮笑脸地喃喃自语什么的,不太适合你哦。虽然我很喜欢,但还是不要做这么做比较好哦,邑乐君。」

  听到我话语的同时,因羞耻而满脸通红的他实在是太过可爱。我不禁因此发笑的事情得要保密呢。

尾声 前世,还有今生

  前世是什么。

  区区两个字的单词,却让我直到今天都像是个玩不坏的玩具一样被耍得团团转。哪怕是现在,它也仍在动摇我的内心。

  某一段人生——以我现在为基础探讨的话,那就是我现在所经历的人生的,前一段人生。

  虽说不是现在的自己所有之物,但那又毫无疑问是自己的人生……记忆、记录、经验。

  可以说是宗教思想,也可以说是神秘学,甚至都可以说是听着就假,显然是个更贴近与虚构的词汇。想都不用想,放在现代,这可不是一个会被一本正经地拿来使用的单词。

  老实说,我并不是感觉不到这个设定的魅力所在。然而,我却不认为它有值得被相信的价值。甚至也不是值得像我现在这般搞不明白也要思考的东西。

  那为什么,我又要如此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呢。理由自不必说,就是神骗。

  神骗——神骗花香里。

  她是一位多多良野高中的二年级生。她就像是要把文武双全这个词在现实中再现一般,但同时又不招人讨厌。若非以相当坏心眼的角度去看,就没法从她身上找到哪怕一丝缺点。可谓是完美的美少女。

  说好听点就是高岭之花,说难听点就是其他世界的居民。

  像我这样的人,充其量也就只能得到她的问候——但这样的神骗却不顾自己被当成脑袋有病之人,接近了我。就好像在向我证明,那个词并没有字面上那么荒唐。

  人无法独自生存。正因如此,所谓的人,需要他人的评价才能成立。

  每个人皆是如此。不论是有意还是无意,人自出生以来所做的一切,都会积累起这些评价。也正因此,这些评价才值得相信。

  而神骗所做的事情,就像是要一脚踢飞她自己积累到遥遥高空的评价一样。

  但也正因此,这也能证明神骗的话语中并不夹杂玩笑,她的行动也绝非虚假。

  其实是许多人联合起来骗我……直到现在,我也不是没抱有这种卑微的想法。但是,我不觉得他们会为了我这种人演这么大一出戏。

  再者,神骗也绝不是会做这种事情的少女。

  理由并不是因为什么『因为她是正如传闻所说那般完美的美少女』。我是在直接与她接触后,亲眼见到了、理解到了她的另一面,才得出了这样的答案。

  虽然温柔,但也兼备了一丝坏心眼。

  总是想宠坏我,但在必要的地方却很严格。

  明明脑子很有问题,但却完全看透了我。

  以及——以及时不时,这位少女会让我感到尤为怀念。

  当然,即便如此,只有这些是不够让我相信她的——正如我先前所说,只要我没见到客观证据,我是不会改变态度的。

  我对此事的基本态度是『不相信』。要是拿上述内容当作理由来逼迫我相信,那一定是不要再搭理她最好。

  说到底,最终都是为了我……我为了不让自己受伤而做的事情。

  信赖他人是一份重大的选择,同时也是一大判断。

  越是信赖一个人,我就越是会重视那个人。

  越是依赖一个人,那个人就越是会成为我无可替代的存在。

  但所谓的人,总是会在某一天唐突地、毫无征兆地消失。

  消失,变得无影无踪。

  常有人说,有些东西在失去之后才能明白它有多么重要。但若是真的如此,那铁定是打一开始就不要拥有重要之物最好。

  至少,这不该是轻易就创造出来的东西。

  所以,我才不会相信前世这种荒诞无稽的事情。

  这样就好——嗯,这样就好。

  很好,就这样。没事的。这就是我。

  这就是我的生活态度——现在冷静地回想一下,我就像是在给自己找借口一样,为一件无聊透顶的事情想七想八啊……放学时刻,我擦了擦睡眼,这么想着。

  我小小打了个哈欠,轻轻伸了个懒腰。窗外传来运动部成员们的声音,又一次提醒我今天并不是休息日。

  休息日过去后,工作日就再度来临。这可是自然之理。

  我设法度过了危机四伏的周六。在无事发生的周日之后,周一又一如既往地前来了。

  一周之始,说来还算好听。但是,一周之中可没有哪天比周一更令人厌恶。

  当然,我也不在例外。今天的我比平时更缺乏兴致,全身心都沉重许多,哪都找不到干劲。

  嘛,没办法啦。毕竟今天可是周一啊。

  所以说我就先睡啦……放学后,我来到了以往的教室,闭上了眼睛。

  而当我睡醒之时,夕阳早已落山,时间已经来到了我不得不介意清校时间的时候了。

  蛤?不是吧……

  哎?就没人叫我起床吗……?但仔细想想,光是知道这间教室的人,除我以外也就只有神骗了——而这间教室里,果然哪里都找不到神骗的身影。

  甚至连书包、笔记本之类能暗示她存在的东西都没有。

  按照原定计划,今天也要继续完成高槻老师的委托。但在此之前,神骗似乎些事情要办。于是,我就在这间教室等她做完再说——本应如此才对。

  结果便是这个下场。我看了一眼手机,连一条消息都没有发来。

  别说是来叫我起床了,连汇合都没汇合。

  嘛,也就这样吧。

  我本就是被她用莫名其妙的理由纠缠上的——没有既能让我能接受又有现实性的理由,我单方面地被她缠上。

  我只是单纯被她唐突地、毫无征兆地缠上。所以从某些意义上说,她的消失也必然会是唐突的。

  我伸了个懒腰,这么想着。我这才注意到,原来我有稍受打击。

  看来我被神骗所感化的程度已经比我想象中还要深了啊——不过吧,这从某些意义上说也是理所当然的。反倒说不被她感化那才奇怪。

  与其说是我太好搞定,应该说是神骗的压迫感太强吧。就当是这么回事吧。

  反正,她之后也不会再多搭理我了吧。

  我在无人之处叹了口气,把错误归咎在此时在我口袋里沙沙作响、激烈主张其存在感的钥匙捆上。

  之后还要再开多少门才能完事呢……嘛,就算我慢慢做,估计也花不了一个月吧。

  虽然没有急着去做的理由,但我也没有什么其他可做的。今天也多少消化一些吧……我摆弄着钥匙捆,站了起来。

  而就像是看准了这一刻一样,教室前方的门带着嘎啦声拉了开来。

  是老师在巡视吗?这一推测被飘扬的亚麻色头发全力否定了。

  她栗色的眼睛一眨,笑着像我走来。

  纵然迈着雀跃的步伐,神骗仍让我感受到她的气质所在。她轻轻伸手摸住了我的脸。

  「早上好哇,睡得真香呢。给你,是水哦。你渴了吧?」

  「……对不起,我好像误解了神骗,请原谅我……」

  「突然说什么呢!?不要随便就感到罪恶感,又随便消沉下来啊!?啊,真是的,真是拿你没办法啊。」

  好啦好啦,没事的哟。神骗就像是已然习惯一般,轻快地抱住了我。

  换作平时,我现在已经开始全力抵抗了。不过由于我心中自我厌恶的心情更加昌盛,并没有这个余力。

  我都差点开始认为「果然人就是会轻描淡写地消失啊。我就不该去想着和人家变亲近」了啊。好,好险……

  神经质这点让美少女来也就算了,我神经质个啥啊?别说是零需求了,这根本是负需求啊。不对,至于到会亏损的级别吗。

  唉~我长长叹了口气。抱住我的胳膊似乎更用力了些。

  与其说是想靠拥抱来安慰我,我感觉会不会只是神骗自己想这么做而已……

  冷静下来之后,紧张感就渐渐强烈起来。希望她能快点放开啊。

  再说了,虽然现在有些晚了,但这一幕要是让其他的学生或者老师看见,那可就麻烦大了……

  倒不是说犯了什么能说是问题的问题,但问题也不在于此。

  于是,我轻轻扭了扭身子。而神骗带着异样真挚的表情,和我对上眼神。

  「没事的,没事的。我是绝对不会从你的身边消失的。」

  「——神骗你真的就像是全看透了一样,把我想听的话说出来啊。」

  「呵呵,那当然了。因为我可是你的妻子啊,什么都看得出来。」

  神骗浮现出温柔的笑容。说的语气过于稀疏平常,反倒让我恐惧了起来。但是,发觉这句话也让我产生了安心感之时,我轻微战栗起来。

  喂!这不就搞得好像我真的很好搞一样了吗!?

  总有一天要找个机会翻盘的……但遗憾的是,机会似乎没有多少。

  嘛、嘛?再过不久!再过不久,我就会让她见识到我的厉害。我可是硬派得不行的男人。

  「你又在想奇怪的事情了……」

  「才不奇怪,想正经事呢。比起这些,谢谢你了。不过叫醒我不就好了吗。」

  「哎嘿嘿,今生的你的睡脸可是很珍贵的,我就特地不叫醒你了。我还拍了不少照片呢。」

  「原来不是出于温柔,而是单纯为了私利私欲啊……马上全给我删了。」

  「不行,这些可全是我珍贵的宝物。设置成待机画面也不错哟?」

  「喂喂,你什么意思?只要我低头恳求你说请别这样就好了吗?交给我吧,谢罪可是我的拿手好戏。」

  「你要真这么做了,我就把你的睡脸发到班级群上。」

  「只有这个千万别。」

  我瞬间发出了极度低沉的语调。就连土下座都被封印的现在,我能做的就只有在似乎与粗暴的野兽对峙的紧张感中,发出极度冷静的声音。

  呼……我的冷汗倾泻而下。神骗看着这样的我,轻轻叹了口气。

  「不过,很快我也会看习惯你的睡脸吧。」

  「不要预知恐怖的未来!真是的,太欺负我的话可不好哦。」

  「我可没有欺负你的意思啊……」

  那倒是请务必跟我说说你是什么意思。但我总觉得自己是在自讨没趣,还是闭嘴吧。

  忽然,神骗把目光转向了窗外。

  那是正好面向第二操场方向的窗户。她一定是看到了网球部的身影吧。

  今天是女子网球部使用的日子吧。想到这,神骗突然说道。

  「我说邑乐君,你想不想创建社团?」

  说什么呢。

  我一下目瞪口呆,随即发出冷笑。

  「怎么了神骗,你果然还是想加入社团吗?」

  「嗯~这倒不是呢。不过,我想加入你创建的社团。」

  「你又在说什么莫名其妙的……」

  不管是创建还是加入,我都敬谢不敏。或者更准确说,我没兴趣……我正准备抱怨之时,神骗取出了一张纸面文件。

  我老实接过一看,纸的最上方写上了『创社申请书』的字样。

  看来买水给我只是顺便,她真正的目的是找老师拿这个东西。

  「所以说,我连创建社团的心情都没有……」

  「哎?但是高槻老师刚刚说她愿意来做顾问哦?」

  「所以你刚才才不在这里吗……!你也太闲了吧。」

  「但是以社团活动为名目的话,你不就能一直留在学校了吗?」

  「嘛,说的倒是没错。」

  说到底,我最开始加入社团的动机就在于此,因此没法否定。

  如果不是无故留在教室,而是以社团活动为名目,那老师就不会来指责我,也能允许我在校待到清校时间。

  只是……该怎么说好呢。

  我总觉得社团应该是加入进去的东西,而不是该创建出来的东西。

  我自己都不太明白为什么我会这么想。

  顺带一提,我感觉自己好像轻易着了她的道,有点火大。

  「不过嘛,这倒不是什么坏主意……」

  「嗯嗯,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而我要为邑乐君推荐的社团就是——」

  「那就不必说了,我正好想到一个。」

  「——啊诶?」

  这幅惊愕的表情若是让我来做,那一看就很愚蠢。但换作让神骗来做,看上去甚至都能说是可爱了……获得这个新发现的同时,我在表格上快速填了起来。

  我花了十几秒写完了那四个字。

  那是我拿到笔的瞬间灵光一闪的社团名。

  「就是『不回家部』。嗯,就叫这个名吧。总觉得这个名字很有感觉……喂,你这什么表情?」

  「——……啊哈,没什么。只是你想的社团名字和我想的一模一样,我有些惊讶而已。」

  「不是吧……」

  在这个瞬间,我们心有灵犀的说法开始变得有力起来。

  神骗似乎尤为开心地红起脸来。她到底是在闹哪出啊……我叹了口气,一手拿起了创社申请书。

  索性也差不多快到清校时间了,回家前顺便提交出去好了。

  「不过吧,这个名字的社团能不能得到创社认可都还两说呢。这可不是有点可疑,是相当可疑啊……」

  「啊哈哈……说的也是呢。不过一定没问题的。不回家部可是有传统的社团呢。」

  「这是从哪继承下来的传统啊……完完全全就是毫无历史啊?……算了,到最后只要在职员室向高槻老师土下座死缠着她就行了吧。」

  「你还是老样子,总会选择这种不知该说是坏的意义上出乎意料好还是该说微妙有些治标不治本好的做法啊……」

  话说,老师是不是说过她才不需要你的低头?神骗浮现出无奈的笑容。

  说起来还真是。高槻老师好像大多数时候都只需要伟大之人的脑袋来着。

  倒是说要不要脑袋的话题,听着就像是要取人首级的武将一样啊——算啦。高槻老师可是对学生很宽容的老师。

  她一定会允许的吧。

  基于我天真的推测,我们走出了教室(兼预定社团活动室),向职员室走去。

  我几乎感受不到人的气息——不只是文化系的社团,似乎就连运动部都已经收工了。

  就像是被这还没习惯的氛围所推动一般,我快步走下楼梯,很快便抵达了职员室。

  「那我就在这等你了。」

  「怎么,你不跟我一起吗?」

  「嗯。因为看到你和高槻老师关系要好的模样后,我会有点嫉妒。」

  「你这感情从何说起啊……」

  想吐槽的地方实在太多,反倒让我无话吐槽了。

  就我个人来说,要是让神骗等在这里,结果又让她被像先前曾经前辈一样的什么人缠上,那才更加麻烦——算了,我也不该强迫她。

  「那我尽快处理。」

  「嗯,走好。」

  我注视着轻轻像我挥手的神骗,走进了职员室。

  我在其中找到了那头显眼的金发,直直向它走去。

  「不回家部?又给我整什么白痴似的社团名出来了啊。哎哎……?所以我非得来当这个社团的顾问不可吗……?」

  迎接我的,是满载厌烦声色的话语。

  「嘛,反正高槻老师似乎自己也说了要做顾问。所谓成年人,就是要为自己的发言负责哦。」

  「别对我讲大道理,有点恐怖的啊……不过这不也挺好的吗?挺有你的风格。尤其是这个把你有多蠢完全展露出来的起名品味,超像是凪宇良干得出来的事。」

  「那个,能不能停止你那理所当然般的咒骂?我也太可怜了吧。」

  在经过这样的交流过后,创社申请书被顺利受理了。申请书被盖上高槻老师的印章过后,就直接被老师回收了。

  冷静一想,并不是说只要高槻老师受理了,社团就一定能创立……算了,之后的事情,高槻老师会好好帮我们处理吧。

  反正我们学校莫名其妙的社团也又不少,说不定这方面的规定就是模糊不清的。

  不过吧,区区两个人办的社团,说是同好会才更贴切吧。

  不回家同好会。这也太莫名其妙了吧。

  请务必让社团通过……我不由得进入了祈祷的回合。

  「啊啦,用心不错。要更尊敬我一些哟。」

  「是!我会对老师那超乎常规的社畜性许愿的……!」

  「你这比起许愿更像是诅咒啊……」

  很不吉利的,快住手。高槻老师深深叹了口气。随后,她用锐利的目光注视起了我。

  「不过话说来,没想到你要搞社团啊。从神骗口中听到的时候,我还以为她在开什么玩笑呢……怎么?你喜欢上她了?」

  「呜哇出现了,是大人们麻烦的挖苦……讨厌肯定是不讨厌的。话虽如此,我觉得这和喜不喜欢她是两码事。」

  「你这臭小鬼还真是有够麻烦的啊。」

  「你在一脸高兴地说什么呢……」

  虽说遭到了直球辱骂,但我也因此很难抱怨。可恶,明明就是个精英级别的麻烦女人,竟敢瞧不起我……!

  尤其是和小白脸乐队男吵架那会,她真的烦得要命。发来的消息多到我还以为消息应用坏了呢。

  虽然我基本上都很闲,倒是无所谓。但她的为人也很让我担心啊。

  整天嘲讽我说没有朋友,我看高槻老师大概也没有朋友吧……

  都说邂逅会在长大承认后锐减。也许还是对她温柔一点比较好。

  「凪宇良,你在思考失礼的事情时,视线总是会往右上角瞥哟。」

  「啊?真的吗?呜哇真的耶。」

  「哼,也就是说你真的在想失礼的事情啊。」

  「……!太卑鄙了啊老师!你个邪道!大龄剩女!小白脸制造商!虽然明明你这人整天想着差不多该结婚了,但男友明明不仅还没有赚到钱,甚至连前景都看不出来,却整天活得吊儿郎当的,搞得还微妙地对将来产生不安!」

  「等、等一下?不要选那种攻击性高的说法啊!我真的感到不安了啊!!」

  「比想象中还要暴击啊……」

  明明我最近真的在晚上睡觉的时候,因为不安而心律不齐了啊……高槻老师趴倒在了办公桌上。好!是我赢了!

  虽说造成了比想象中要严重得多的伤害,但我也就是偶尔反击一下而已,高槻老师应该还是会原谅我的吧。

  ……会、会原谅我的吧?

  我逐渐感到不安,打算偷偷离开此地。

  但在我转身的同时,我的手腕被高槻老师用力抓住了。

  我颤抖地回头看去。高槻老师眯起的蓝色瞳孔释放出的视线,就像一柄巨大的长枪一般贯穿了我。难道我要死在这了吗?

  「唏……我还不想死……」

  「才不会杀你啊!真没礼貌啊……但你还是得吃个惩罚。」

  「哦,果然是要我处理尸体吗?」

  「你啊……我命令你去清扫开完锁的教室。给我扫除到会反光为止哟。」

  「听着就麻烦……」

  虽说程度因教室而异,但那些需要用那捆钥匙捆开门的教室个个都是满地积灰。毕竟长年来都没做打扫,这个结果也很正常。

  比如之前的图书室就是这样。再比如我现在中午待着的那间四楼教室,在我刚发现它时也是积满了灰。

  当时我可是拼命打扫了一番……话说,就算我再怎么中意那里,一年前的我也太有精神了吧。甚至我直到现在都会定期打扫那里。

  不过嘛,反正我放学后有得是时间。考虑到这也不是什么紧急的事情,姑且还在我心中可以接受的水平线上。

  呼,呀嘞呀嘞。我耸了耸肩,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呀嘞呀嘞,既然是高槻老师的请求,我就不能拒绝了呢,呀嘞呀嘞。」

  「怎么就变成我请求你的立场了!?你是被我命令的一方……!要不让你参加早上的问候活动?」

  「嘶……请让我诚心诚意地进行扫除!」

  对高槻老师敬礼过后,她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这非同寻常的教官气场,我只有服从一途——应该说就是那个吧。

  高槻老师是个混血,偶尔会表现出超出现实的美丽。

  再者,由于她是个美人,被她瞪视的时候超可怕的。虽说最近已经习惯了,但唯独恐惧仍旧存在我心中。

  「要好好用抹布擦过去哟。」

  「要求得也太多了吧……!作为拜托给一个学生的任务来说,这工作量未免也太重了吧……」

  「啊啦,现在可不只有你一个人吧?不是还有神骗吗?」

  「可让神骗奉陪我到这个地步,再怎么说我的良知都觉得有点过意不去……」

  话虽如此,我要是对她说明情况的话,她估计不只是会兴冲冲地陪我扫除,搞不好还会带头工作吧。到时只会让我越发难为情。

  我已经能看到未来了。她一定会说着「来吧邑乐君,再努力一下」使唤起我的……

  「你要说这个也太晚了吧……」

  「这话倒是没说错……」

  「算啦,就算不是这样,我本来也打算动用神骗的。毕竟你们俩已经是我的奴隶……部下……不对,是我担任顾问的社团里的部员了。」

  「漏出来咯,你没把真心话藏好哦。」

  刚才明确说出奴隶这个词了吧这个人……这个瞬间我总算是搞明白了。她之所以会轻而易举就接下担任社团顾问这种忙得要死的活,理由原来是这个。

  这位老师满心都是把我们当手脚一般使唤啊……

  在下不想工作是也!纵使内心如此呐喊,在我已经接受任务的时点也已经没有意义了。

  至少作为我的些微抵抗,我摆出了一副不愿承蒙的表情。然而,老师很快便笑了起来。

  「算啦,反正你们『不回家部』也是个莫名其妙的社团,要是再不把活动内容定为『义务劳动』的话,不就有可能不被认可嘛?」

  「哦哦……随便说点好像很有道理的话糊弄过关……真是坏大人呢。」

  「无所谓啦,大人就是沾点坏啦。」

  就是这样,明天起给我好好干活。说罢,她将我赶出了职员室。

  我像是被踢出去一般回到走廊上,轻轻叹了口气。而似乎在一旁端庄地等着我的神骗则是一下绽放笑容。

  「啊,怎么样?社团没问题吗?」

  「嘛,姑且是吧……」

  虽然很难说是没问题,嘛,创社本身似乎是可能的……

  要让我说出今后必须要做义务劳动,难度有点高了啊。我抬起头,仰天长叹。

× × ×

  这里是平日四楼角落的教室最佳场所。就在前不久,这间空无一物、仅仅只是有些狭小的教室被任命成了『不回家部』的活动室。

  当然,我们没有像样的活动内容。

  虽然存在让我们把打不开的教室全都解锁的委托,但这也不是特别急着去做的事情……于是乎,今天就先休息了。

  于是在这放学时间,我把自己的体重全部依靠在了椅子靠背之上。

  这时候,教室的——活动室的门打了开来,而神骗便出现在了那里。该说我已经完全看惯她了好呢,还是说她就像是已经住进我脑子里一般亲切好呢。

  神骗任凭不论何时目睹都显得尤为美丽的亚麻色长发轻轻飘扬,绽放出满面笑容。

  「久等啦,邑乐君。抱歉哟,弄得有点晚了。」

  「我也没在等你。今天觉得有点麻烦,所以就只是在活动室里偷懒罢了。」

  以蛮横鬼畜、明明身为社畜又特别小孩子气而闻名的高槻老师,擅自赋予了我们『从事义务劳动』的活动内容。但是,我们多多良野高中已经有一个志愿者部了。

  这么一想,果然我们社团的活动内容相当于没有。硬要说有的话,那就一定是帮忙高槻老师处理私事吧。

  就像是这次的开锁、扫除一样。

  和我不同,神骗并没有在放学后无意义打发时间的理由。就算她是部员,也不必特意规规矩矩地为此跑腿。

  不过,就算这么跟她说,她也只会像往常一样回答「我是喜欢才这么做的」就是了。

  「你总是这样,嘴上闹着别扭,实际上却是在隐藏自己的娇,真的是一点没变。」

  「不是,我可一点都没娇啊?硬要说的话我应该是傲的那一边吧。」

  「是吗~?但傲娇这个词可一点都不适合你啊。」

  「你就听不懂我的意思是我压根没娇吗?」

  在神骗眼中的我就像是过了一层相当好意的滤镜一样。不管我说什么,估计都会被她往积极方向理解吧。

  这人也太无敌了吧……

  硬要说的话,是这人在对着我娇吧。

  由于不能好好理解其意图所在,比起喜悦,我还是更感到怀疑与恐惧。

  和往常一样,神骗把椅子搬到了坐在窗前的我的旁边,随即入座。

  虽说实在离得太近,但就算我想拉开距离,也只会被她又拉近回来而已。

  不够彻底的抵抗是没有意义的。

  「不过感觉有些新鲜呢。就好像是我们刚开始交往的时候,我很开心哦。」

  「别好像真的发生过一样,满脸开心地诉说起什么我不知道但又和我有关的妄想。如果我没做好心理准备,可是会吓得半死的。」

  「因为就是真的发生过,我才会说啊。你还是不肯相信——啊,不对。因为是你,所以是不想相信吧。」

  「所以你到底怎么一发就正中靶心的啊……」

  我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医生分析心理的患者一样。在神骗面前,我的内心怎么就跟赤裸裸的一样呢?

  呀!好色!啊不对现在可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这已经踩在我真该报警的警戒线上了。

  「嘛,事到如今,我也不想争论这个问题了啊。说到底也只是我信或不信的问题。」

  「嗯嗯,说得也是。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所以,我们去看看证据吧。」

  「……啊?什么?去看?」

  「嗯,你和我两个人一起,去看我们俩曾在这个世界上的证据吧?」

  神骗握住了我的手,轻轻微笑。

  挂在她脸上的可爱笑容,看上去就像是承载了极其沉重的感情一样。

  「没事的。我们在这个城镇再会,一定是命运使然。我们能找到能让你接受的证据的。」

  「不,我也没说想找到证据……」

  话虽如此,这也不是我该拒绝的提案。

  回想一下,与其像以往那般一直想七想八的,还不如干脆让我好好面对这些得了。

  「我知道了啦。那么我们暂时的活动内容就定为查明前世信号的真相吧。」

  「呜哇,像这样不管做什么都要从起个夸张的名字开始,就还残留着不少中二病味道呢。光是听着,我都有点羞耻了……」

  「喂笨蛋住口!不要说出来啊,很羞耻的啊!」

  察觉到自己脸庞发烫,我试着将其隐藏了起来。结果,神骗又叫着说「你这一点我也最喜欢了哦~!」什么的向我扑来。我躲避着她,深深叹了口气。

  但是,嘛。

  就我个人来说,的确如她所说,我认为这是一个让我了解真相的机会。

  坚称前世是我的妻子,今生本应与我形同陌路的少女。

  是说着今生也要做我的妻子,向我发起攻势的脑袋奇葩高岭之花。

  这位成为我邻座的高岭之花,究竟是我的什么人呢——又会成为我的什么人呢?

后记

  回想起来,我的人生就被在初中时期不慎多想就购买恋爱喜剧给破坏掉了。以此为契机,我如现在这般开始执笔了。

  初次见面,我叫渡路。

  万分感谢本次能购买本作。

  本作是以我在web上投稿的作品进行加笔修改后的作品,因此也有可能是与您久别重逢了。

  若是如此,那我是不是应该这么说呢?初次见面!还有好久不见!我是渡路!

  那么,各位相信所谓的「命运」吗?

  抱歉突然说了一句这么可疑的话。不过就我来说,与其说是相信,更准确说是「想要相信」。

  我希望我能有一次命运注定般的相遇,也希望我命中注定的对象能在某处。

  我已不是学生,持有这样的愿望已然太过超出现实。即便如此,我也希望命运一定存在。

  本作便是在我这样的想法之下执笔的。不知各位感想如何呢?如果能稍微破坏到大家的人生,那就好了。

  最后是谢辞。

  首先是看中本作的担当编辑大人。托您的福,本书能平安推出了。非常感谢您各方面的关照。

  其次是负责绘制插画的雨傘ゆん大人。非常感谢您超棒的插画。每当看到被赋予生命的角色们,我就仿佛涌现出精神一般,能无限欣赏下去。

  还有我的朋友们。今后也一起喝着酒玩着游戏一起聊天哦。

  以及web小说作家的同伴们。能与我随意讨论小说的人相当有限,因此大家的存在真的帮了我许多。今后也请多关照。

  而最为重要的便是购买本作的各位读者们。真的非常感谢大家。与书的相遇是一期一会。若对大家而言是一次美好的邂逅,对我而言便是无上的喜悦。

  若是下次仍有机会相见,不胜荣幸。

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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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8-07 时隔一年重温本作还是有点新感受的。

本作是我第一次经历翻译的web小说文库化,也是我第一次接触小桃文的翻译,感慨颇深。

我最初看到本作时看中的倒不是它小桃文的一面。我喜欢本作的要素一是基于二者视角瞬间改变文章基调,二是基于一个已经BE的世界重新构建HE的故事。本作从这个意义上狠狠戳中了我的好球带,而书籍版的结构调整让这两个特点变得更需要读者自己深入解读,这就显得它比寻常桃文更需要细品。可以说,本作走马观花地看和细品去看完全会是两个模样。我一个译者难免对本书逐字逐句做出过多解读,再说就没意思了,交给读者去看去品。

最后不要脸问一句有买了实体书的富佬能提供下两个特典短篇的文本吗,b站随时接受乞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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