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结][青海野 灰] [那天所见的流星,为与你一同死去的祈愿] [メディアワークス文庫][2025.3.13更新AI校对版本]

书名:那天所见的流星,为与你一同死去的祈愿


作者:青海野 灰

翻译:孤岛上的魔法使

校对:远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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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水群:672900177

旧的玩飞了,新的我也不是管理,甚至都没说过话ε=(´ο`*))),不过姑且还在里面。

简介:

12月14日。高中二年级的雪,注意到自己正在不断重复度过同一天。不过,对于一直以来都孤独生活的雪来说这样的世界正是他所期望的。

然而,某天事情发生了一些变化。他遇到了一直以来从未出现过的女生。这是发生在循环世界中的异变。他追上了逃走的女生,她说她也在不断经历世界的循环——。

在那之后不断发现的令人惊愕的事实。在这不断循环的世界中两人最终抵达的答案究竟是。

好久没发了,这本书也是买了有一段时间了,不算长,目前看到的部分青海野灰的味很浓,感觉还不错,后续预定也会发到B去,预定计划这本会做个AI读物,懒得读的话可以等几个月看看我搞完没,大概会有(希望如此)。

「prologue] As dreamers do

❉❉

十二月十四日

冬季的风还是跟昨天一样的冰冷,从我的身边吹过触碰着我的身躯。只是今天,这份寒冷中,似乎还有着一丝温柔的感觉。那一定是,我身体中名为内心的东西发生的变化,以及来自触碰着的掌心所传来的温暖吧。

深夜的公园一个人都没有,唯有偶尔在风中摇晃的树枝所传来的些许声音,一切都包裹在寂静之中,只是如果竖起耳朵仔细聆听的话,就能听到从遥远的前方所传来的些微汽车的声音还有铁路护栏的警报声,这些声音都在诉说着这个世界上确实有人的存在。

直到现在都还觉得不可思议。除了现在躺在草坪上望着夜空的我们两人之外,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做着跟昨天一样的事,流露着跟昨天一样的感情,思考着跟昨天同样的问题,呼吸着跟昨天一样的空气,做着与昨天同样的梦,与昨天分毫不差的「今天」,现在大概也还在重复着吧。

无论动物、昆虫、细菌还有病毒、花草、吹过的风这些自然现象…..视野再扩大些的话,还有太阳系的星星们的轨道、天空中无数的星星还有漂浮在宇宙中的尘埃、就连遥远的太阳系之外的人类尚未认知到的天体上的沙砾,也被这重复的「今天」给捕获了吧。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仅仅只是作为一介平凡高中生活着的我完全不明白。

唯有一件事,我是知道的——

「啊,是流星」

你轻声的话语,没有与我握在一起的右手,带着些许的喜悦指向夜空。

「嗯,我也看到了」

夜空中的流星,就像是白色的粉笔在黑板上划过的一道线,一瞬就消失了。

接下来是两颗,连续的闪光划过夜空。稍微过了一会之后又一颗。这些星星的出发点,双子α,哥哥卡斯特罗闪烁着光芒。而在其斜下方,β星的弟弟波鲁克斯如同倚靠着般的发出了光芒。

明明是已经见过很多次的流星,你却还是每一次都毫不例外的流露出喜悦的声音,紧紧握住我的右手。让我的胸口感受到甜蜜的痛楚。

为了防止自己不小心流出眼泪,为了让自己的意识从右手上那幸福的温度中转移,我抬起自己的左手将手腕移动到视野的中央。手腕上戴着手表,公园中似有似无的灯光照射在那上面。

黑色皮革风格的表带,银色的表盖下白色的表盘中排列着黑色的数字。这肯定是非常高级的物品。我每天都会戴着这个手表,我非常珍惜,但并不是因为价格。上面的表针,显示现在的时间是十一点五十七分。我微微吸了一口气,发出了与之前不一样的低沉的声音。

「今天,马上就要结束了」

「…..嗯」

你的声音,也彼岸的有些失落。

「我们,肯定,会没事的吧」

无论,发出何种询问,你想说的话我都非常清楚,清楚到让我痛苦。我们的未来当中,现在也还是被不安与痛苦的黑雾所充满。但是,要向着「明天」这件事,我们,已经下定决心了。

「嗯。肯定,不会有事的」

你紧紧的,握住了我的右手。我同样也紧紧的握住了你的手。用着与你同样的力量。这份坚定的感情,我们肯定都是一样的。

眼前广阔的夜空,无数拖着闪耀尾巴的流星。宛如整个夜空都被覆盖了一样。

究竟是什么原理,究竟是什么理由,我们才会在「今天」不断重复呢,我想象不出来。但是,只有一件事,我是知道的。

我们两人已经决定了,跨越「今天」,去往「明天」。

我们将,无法再继续作为恋人。

[α] Their secret longing

❉❉

十二月十四日

今天也被电视的噪音吵醒。

全新的清晨,到来了。没有希望也没有绝望,无色无味透明干燥的,硬要说的话便是接近绝望的清晨。

我缓缓从被子中爬出来,捡起掉在起居室地板上的遥控器,为了关闭掉噪音的源头而将其对准了前方的电视。

『今日双子座流星雨将会来到极大值』电视机中的画面下显示着这样的文字,原偶像团体成员的播报员女性,伴随着今晚夜空的图片用兴奋的语气说着。

「「因为是新月所以不用担心月光的影响,加上预报的今晚会是个晴天,这大概将会是一个绝佳的观测流星雨的日子吧」」

充斥着演技的话语,与电视机中播报员口中所发出的话语一字不差的完美重叠了。当然,专业人员那侃侃而谈的声音,与刚睡醒的我所发出的嘶哑声音还是有很大区别就是了。

「最佳的观测时间是日期变化的二十四点。各位,今晚还请一定要抬头望向天空哦。我也会准备好一大堆要许愿的事情去挑战的!」

女性播报员故意说出的犯傻言论,作为主持人的男性搞笑艺人用「真是欲望强烈呢!」插入吐槽,引得周围的参演者发笑。这幅景象我早就看腻了。

按下遥控器上的电源开关之后一直如洪水般倾泻而出声与光便戛然而止。这是母亲为了替代闹钟而设定的定时启动,只不过被这个叫醒的人一直以来就只有我。

在夜晚的城镇中工作早上回到家中的母亲,在卧室里发出了鼾声。她肯定是把设定了定时启动的事情给忘了吧。虽然很想干脆把这个设定给解除掉,但如今的我却做不到。

掀开窗帘,深呼吸的同时舒展身体,将身体中的睡意赶走。今天是个大晴天。昨天也是个大晴天。以及非常确定的,明天也会是个大晴天。我可以比专业的天气预报员更加自信的这么说。

换好衣服,将放在书桌上的手表戴到左手的手腕上。背上书包穿好鞋之后,我推开了公寓的大门。冬日的风今天也很冷,我将卷在脖子上的围巾一直扯到嘴角。

已经不断循环到厌烦的道路,宛如重现昨日般的今天也走在上面。人行横道的信号灯仿佛是在等待着我的到来一样从红色变成了绿色,没有任何停顿的我继续走着。

右前方一脸疲惫的上班族朝这边走来。

坐在儿童椅上的小孩,肥胖的女性喘着粗气蹬着自行车,从后方超过了我。

一步一摇的狗和牵着它的老人,老人在人行横道正中央停下了脚步仰望天空。

等待红绿灯的卡其色商务车。驾驶位的窗户被打开烟灰落在了柏油路上。

无论汽车的车牌号、引擎盖反射出来的朝阳的耀眼程度,还是透过车窗车载收音机传出来的音乐,所有的这一切,我都已经熟悉到了厌烦的程度。

离开有一台摩托车横穿过的十字路口,垃圾场的垃圾今天也被乌鸦弄得到处都是,为了不踩到我选择绕路。

接着出现在眼前的图书馆,自从开馆之后就几乎没有什么人。走近之后我笔直的朝着目标走去,从摆放在面前的书中,没有任何迷茫的抽出其中的一本。在附近的椅子上坐下之后,翻开到中断的那一页,让自己的意识沉浸到书本的故事之中。

这个图书馆与咖啡店是连在一起的,可以在那里稍微吃些东西。但我什么都没有吃,从开馆到关门,都在不断的阅读。空腹的感觉可以让我更加沉浸在阅读之中。只是一天的话人就算什么都不吃也不会死。口渴的话就在图书馆内的饮水处补充水分,然后回到座位接着重新翻开书本。

就这样一直坐到闭馆的音乐响起为止,好好的记住自己读到为止的页数之后,回到空荡荡的公寓。

回到家后洗澡、刷牙。虽然身体和口腔中的污垢也会被重置所以这些并没有意义,但如果不这么做的话就没有办法安心的钻进被子。

为了躲避便宜公寓里四处漏进来的风我将被子一直裹到脑袋,回忆着今天度过的故事。在这样的状态下,意识渐渐被睡意夺走。

十二月十四日

今天也被电视的噪音吵醒。

从被子中钻出来到起居室,电视中的女性播报员今天也发出了非常精神的声音。

「因为是新月所以不用担心月光的影响,加上预报的今晚会是个晴天,这大概将会是一个绝佳的观测流星雨的日子吧」

捡起地上的遥控器,面对今天也认真工作的电视,我给予了其休息。

做好外出的准备,将书桌上的手表戴在左手的手腕上,穿好鞋子走出了公寓。冬日的风今天也很冷,我将卷在脖子上的围巾一直扯到嘴角。

我不停循环的「今天」,这究竟已经是第几次了呢。

发现自己身处于「永无止境的十二月十四日」当中之后,我就在计算着自己经历的次数。只不过在那个数字超过一百的时候,我放弃了。

因为害怕。如果当这个数次超过了千,达到了万之后,永无止境的循环还是没有停歇的话,那个时候要怎么办——。光是想着这些感觉内心就已经要坏掉了。就算街上到处都是人,但意识到今天在重复的只有我一个的话,那对我来说这就是一个孤独的世界。

循环似乎是从十二月十四日的二十四点开始的。之前,为了调查循环,我曾经盯着戴在自己左手手腕上的手表迎来循环的瞬间。

夜晚,当笔直向上的短针与长针重叠的瞬间。也就是正好二十四点的时候我的意识就像是被突然关掉了电源一样进入了一片黑暗,接下来再次意识到的时候自己就已经在往常的被子中了。应该,是在二十四点的时候返回到了同一天也就是二月十四日的零点,只不过那个时候我还在睡觉所以无法意识到这些。

我不知道为什么十二月十四日会循环。

也不知道要如何脱离这个循环。

以及,为什么只有我可以不受轮回的影响这点,也不知道。

全都是不明白的事情。

开始的时候,我尝试了各种各样的事情。觉得应该会有某种终止轮回的条件,每天都采取不同的行动。试着去帮助有困难的人,在夜晚降临之前尽可能的移动更远的距离,在家里学习,甚至是尝试在家里睡上一整天。但是第二天睁开眼的时候,电视还是毫无变化的说着今晚的双子座流星雨。

就算朝街上的行人搭话,也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意识到今天的循环,大家都只会朝我投来异类的目光,而等到第二天大家又都会把我给忘了。

所以我,不知从何时起,放弃了思考。我想这大概是我让精神保持正常的唯一手段。

放弃思考,我选择顺从如今的现状。或许也有除我之外的其他人,放弃了从这循环中逃离,只是漠然的每天重复着相同的行动——有时候我也会这么想。

万幸十二月十四日是星期六,不需要去学校。书店的打工也没有排我的班,不需要找人请假。所以用最乐观的眼光来看,换言之,这是给予我的无休止的假期,就好像是永远不会结束的寒假。

在这名为循环的永无止境的沙漠中,对于在没有任何说明的情况下就被丢进来的我来说,支持我在沙漠中活下去的绿洲,就是市立图书馆了。

游戏的话无论怎么存档,等到了第二天就又会回到原状(而且说到底作为只有母亲和我的贫穷单亲家庭的我家无论是游戏机还是智能手机我都没有)。

电影的话最多也就两个多小时就会结束,能够「明天也继续」的乐趣非常少(而且说到底作为单亲家庭的我家,能够放映电影的电脑、平板电脑、DVD放映机这些也都没有)。

从这点来说,图书馆无疑是最棒的。无数潜藏在那里的故事,等待着人们的手去发掘。舒适的座椅,加上温暖的暖气。就算身无分文,也可以一整天沉浸其中,而且还不会被任何人投来异样的目光。

而且,书本的话只需要在精彩的地方中断的话,「明天也要继续去阅读」,这样的想法也能够成为「明天也要继续活下去」的些许理由。

所以我总是,一直到图书馆即将关闭的时间为止都在阅读,在即将阅读完的那一页停下翻过书页的手,如果已经读完了的话就稍微翻开下一本书。回到家之后就钻进被子在对故事接连不断的想象中进入梦乡。

像这样让自己时常保持在「阅读中」的状态沉浸在故事之中,借由让自己的视线稍微从轮回这件事情中逃离,以保护自我精神的正常。

最近非常喜欢一个名为「月待燈」的作家的故事。(注,「黑夜碎片」的女主,经常在青海野的作品中客串)

仿佛是观看影像般细致的情景描写,与小说中纤细缜密的心理描写交织在一起,虽说只是文字但强烈的如冬天翻涌的海水般故事线,充斥着紧张、安心与感动让我永远都不会觉得腻。

幸运的是那位作家已经出版的四本书在图书馆中全都有,按照出道作的顺序开始阅读,现在已经来到了最新出版的『盛夏色的失忆症』。

今天为了阅读后续的内容,我也朝着图书馆的方向前进。

只是很遗憾,只要我还困在这循环之中,就永远不会见到月带燈的新作,这就是现实。不过,等到阅读完了的话,就再去寻找其他喜欢的作家吧,也只能这样了。但是,总有一天,图书馆的书全都被我看完了的话——不,这件事还是别去想了吧。

眼前的人行横道,信号灯仿佛是等待着我的到来般的变成了绿色。

在不断重复的「今日」之中,要如何更有效率的到达图书馆的这个游戏,我早就已经到达了达人的领域。行人的表情,穿行而过的汽车的颜色甚至是车牌号,就算闭着眼睛我都不会弄错。

想到这些,走在人行横道上的我真的就试着闭上了眼睛。眼睑就这样被柔软的黑暗充满了。

右前方一脸疲惫的上班族走过的景象在脑海中浮现。

让小孩坐在儿童座椅上,肥胖的女性穿着粗气骑着的自行车,从后方追上来从我的身边穿过。

走路一步一遥的狗和牵着狗的老人,在人行横道的正中央停下抬头仰望天空。

等待红绿灯的卡其色商务车。从驾驶座旁打开的窗户掉下来的烟灰落在柏油路面上。

我继续闭着眼睛,将见过许多次的景色在眼睑的内侧描绘出来,没有任何障碍也没有撞到任何东西的成功穿过了人行横道。

今天就试着这样继续闭着眼睛,一直走到图书馆吧。这样的想法在我的心中涌现。在除了令人心醉的故事之外一切都无聊到令人想吐的这个循环的世界,这样的刺激就是暂时的心灵清新剂。

就这样在人行道上走着,在摩托车穿过的十字路口前停下脚步,在看都没有看的状态下避开被乌鸦弄乱的垃圾。

顺利的前行着。接着只要在下一个转角处右转的话,马上就能到图书馆了。在那个转角处不会有任何人经过,已经走过了许多次这条路的我可以保证…..然而——

就在转过转角的瞬间,自己的胸口便于某个东西相撞了,同时传来的还有「哇」的一声由女性发出的惊呼。下意识的睁开眼睛,视野中出现了因为撞到了我而跌坐在地上的少女。

身材娇小,像是学生打扮的灰色大衣配上胭脂色的围巾,及肩的黑发在朝阳的映照下闪烁着光泽。

「啊,抱歉,你还好吧?」

我慌忙道歉。因为这完全没有预料到的状况,让我的心跳加速。

「我才是,抱歉」

少女说着站了起来,用手拍掉裙子上沾到的灰尘,同时看向了我。

虽然是白皙出众的面容,然而头发却非常不自信的一直延伸到眼睛,藏在深处的圆形瞳孔,似乎是被什么东西震惊到了一样大大的张开。少女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仿佛是在犹豫般的,朝后退了两步,接着她转身奔跑着从我的面前逃走了。

我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已经重复到令人厌倦的每一天中,突然到来的奇异展开。就在一直被抛弃防止的思考逐渐追上如今状况的时候,我的身体比思考先一步跑了起来。

「等等!」

我朝着身影逐渐变小的少女呼喊着。

在我不断循环的来到图书馆的这个时间,这个地方。刚才出现的那位少女我在之前一次都没有见到过。

与平常不一样的情况。在不停循环的完全相同的这个世界中,没有比这更加异常的事态了。也就是说,那个少女,很有可能跟我一样,是能够意识到循环的人。

不能让她就这么消失。循环中的人,会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不断的见到。但是,如果是意识到了循环而在其中自由行动的人的话,如果今天让她逃走了的话或许之后就再也没办法见到了。这么想着的我向踩在地面的双脚中灌注了力量。

「请等等!」

少女或许是不经常奔跑的缘故脚步时常就会变得不稳,她就这样以随时都会跌倒的样子前进着。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逃走。她或许也跟我一样,因为这异常的事态而感到惊讶吧。

我也差不多,上次像这样全力奔跑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疲劳感充满了双脚,用来获取扬起的胸口也变的痛苦。尽管如此,与前方奔跑的少女之间的距离也还是在渐渐的缩短。

图书馆早已被抛到身后,少女用非常危险的姿势在通往公园的楼梯上奔跑。那是一个有着大池塘的公园。我与她之间的距离也已经只剩下差不多五米了。

「等一下!我只是想跟你说些话而已!为什么要逃走!」

公园中带着孩子的母亲,全都用怪异的目光看向我们。一路跑到这里的少女或许是已经到了极限,仿佛倒下去一样的趴在了地上。伴随着沉重的呼吸声身体也在剧烈的上下起伏。同样也已经快到极限的我也在她的旁边跪坐在了地上,剧烈起伏的肺正在尽可能多的将氧气吸入。

「一直追着你,抱歉。或许,确实,吓到你了。但是,无论如何,有些话,想要跟你说」

在吸气与呼气的间隙,好不容易发出了声音。一言不发的少女肩膀还在不断的上下起伏。脸被头发遮住,看不见她现在的表情。或许只是因为过于疲劳,看起来她已经没有要逃走的意思了。

周围警戒着这边的母亲们,或许是已经下了不需要报警的判断,都带着孩子离开了。

「你也,在这一天中,不断循环吧?」

少女的身体似乎有一瞬间发出了颤抖。因为全力奔跑的结果导致全身上下都沾满了汗水。我缓缓的扯掉围巾继续说道。

「我也一样。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但如果你也一样的话,要不要跟我合作。你应该,也想要从这莫名其妙的循环中摆脱出去吧」

少女的呼吸或许是也稳定了下来,虽然身体依旧是双手撑地的姿势,不过肩膀已经不再上下起伏了。

为了取得对方的信赖同时证明自己没有恶意,我向对方报出了自己的个人情报。

「我是,青峰·雪。蓝色的青,山峰的峰。然后是,snow的,雪。在这边高中上学的二年级学生,十六岁」

雪,我不是很喜欢自己的这个名字。发音听起来像是女性的名字,小学的时候经常有因为这个原因被捉弄。而且,当天气变暖的时候就会消融的自然现象,将这作为孩子的名字,让我不禁感觉这仿佛就是父母那早已不在的爱情的证明。

「可以的话,能请你,也告诉我你的名字么」

少女微微抬起头,透过长长的头发看向我。她的眼睛似乎有些红也有些湿润。

「我…..是…..」

犹豫,踌躇,似乎是因为这些原因而一度沉默的少女,伴随着深呼吸,调整自己的身姿之后再次看向了我。似乎是在刚刚的这几秒钟内下定了决心,一脸紧绷的表情。

「我是,鸣濑·樱。发出声音的鸣,浅滩的濑,春天开花的,樱」

报上了名字的少女,伸手捡起掉在身旁的树枝,郑重的在面前公园的地面上写下名字。鸣濑樱。为了在脑内记忆区域的重要位置将这个名字刻进去,我仔细的看着她写下的字。

「我才是,突然逃跑,真是非常抱歉」

「不,不没关系。我知道你吓了一跳。毕竟我也吓了一跳」

「…..那个,要不要,喝点什么?因为刚才的事情,现在非常的想喝水」

听她这么一说我也感觉自己的喉咙干的发痛。

因为附近就有自动贩卖机,所以两人一起走了过去。鸣濑在认真的看了陈列的商品之后,买了罐装的热奶茶。我也在他之后将硬币投了进去,按下了瓶装水的按钮。咚,伴随着声音机器粗暴的吐出了一个瓶子。在我用左手将瓶子从取货口拿出来的时候,我感觉到鸣濑正用一脸复杂的表情,注视着我的左手。

「怎么了么?」

「啊,不没什么」

她微微的摇头。我想她应该是注意到了我左手上戴着的手表。

移动到能够看见池塘的长椅,两人用饮料滋润着喉咙。池塘中几只鸭子悠闲的浮在水面,另外还有两艘小船,上面各自载着一组看起来很幸福的家庭。鸣濑双手捧着奶茶的管子,似乎是想要温暖自己的手指。

然后她继续了她的自我介绍,鸣濑她,似乎是跟我一样的十六岁。因为身体较小加上年幼的面容,本来还以为她是年龄比我小的初中生,让我吓了一跳。而更让我惊讶的是,她说出了与我上的高中相同的学校名。

「那个,也就是说你跟我上同一所学校,同一个年级,然后相邻的班级?」

「似乎,是这样的」

这真的是偶然么。我无法这么觉得。在无限循环的十二月十四日中,能够认知到循环的人有着如此相近的境遇,这其中或许存在着某种意义。

不过话说回来,我在现在的高中也已经待了超过一年半以上的时间,却从来没有在学校见过鸣濑的记忆。不过按照我主观的印象来说她似乎是个安静乖巧,不喜欢引人注意的人。或许曾经有见到过也说不定。不过,毕竟是没有朋友大部分时间都坐在位子上看书的我,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我根本就没怎么关注过其他人吧。

「那么,鸣濑你——」

在听到我呼唤她名字的时候,些微的,她露出了似乎在忍耐痛楚的表情。但是我不可能知道这其中的理由,所以我只能就这样继续往下说。

「——是在,经历循环吧?」

「…..是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已经,记不得了」

「跟我一样啊。从中途就放弃了计数…..。那么,你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么?」

「…..不」

她保持垂着脑袋的状态摇了摇头。

如果要老实的描述我现在的心情的话,那就是「失望」。

没想到居然还有我之外被困在循环之中的人,这是我之前做梦都没有想到的。所以今天的这次邂逅,让我不禁期待着或许是能够打破这无限循环的一天的一个突破口。

不过,毕竟我对于现在情况的原因、背景还有理由这些,也是一个都弄不明白的状态。所以期望一个与自己境遇相同的同年级女生知道这些仔细想想就能明白是不合理的。

「这样啊,结果,还是没有进展啊」

发出叹息的同时,我将后背靠到了长椅上。「对不起」,鸣濑发出了细微的话语。

「不,你不用道歉,毕竟我也什么都不知道。而且光是像这样遇到能够认知循环的伙伴,就已经是一件足够令人安心的事情了。毕竟只有自己一个人不断重复同一天这种事,感觉就像是变成了这个世界中孤独的一个人」

鸣濑似乎是在思考些什么,双手捧着装有奶茶的罐子送到嘴边。视野中出现了她樱色的嘴唇,视线下意识的逃离低头看向了自己的手边。说起来她,名字是叫樱来着的。

「你,想要,脱离这个循环么?」

听到他这么说。我毫不犹豫的做出了回答。

「那是当然啊」

「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一直重复同一天这种事,难道不会觉得烦么。虽然最近自暴自弃的借着读书在逃避,不过之前为了脱离循环我可是尝试了很多种方法哦」

「想要脱离的理由,只是,觉得厌烦么?」

「诶…..还有就是,没有未来,感觉不到活着的意义,或者说…..」

在被问到为什么想要从循环中脱离之后,没能迅速给出答案这点让我感觉有些意外。为什么,我会想要脱离循环呢?

没有什么特别想要前往的未来。也没有什么想要实现的梦想。就算是被困在循环中之前,我所度过的也说不上是快乐且有意义的人生。

就算是更久以前,从更小的时候开始,就有一种自己的内心缺少了一半的感觉。就像是冬季太阳沉没的时候,就像是周日下雨的天空,一种毫无理由的寂寞。自己之中似乎缺少了某种东西的丧失感。如果用更抽象的话语来形容的话,就是,灵魂的缺失感。

所以我没办法正常的加入同龄友人们的圈子,就算勉强加入了进去也无法融入。该笑的时候无法笑,该兴奋的时候也兴奋不起来,就只会让气氛不断变糟,然后不知从何时起我就被当成是不存在的人了。

我当然也有思考过这种感觉究竟是什么。是因为被父亲舍弃。因为没有被母亲所爱。亦或者是这之外的某种原因。越是思考就越是不明白,结果我还是只能用这颗被开了一个大洞的内心继续活下去。

就算离开循环,我也只是回到了那样的日子。

视野的边缘看到坐在旁边的鸣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我,对于活着这件事,很不擅长」

突然的话语让我无法明白其中的含义,她看向远方。鸣濑将手搭在池塘边的护栏上,视线眺望着远处坐在船上的那看起来似乎很幸福的家庭。

「自己的想法还有感情,都没办法好好的用语言描述出来。就算化作了语言,也没有清楚讲出来的勇气。所以交不到朋友,总是孤独一个人,一直以来都是这么过来的」

我不禁将她的境遇与自己重叠。我们,对于人生,都很不擅长。

世界居然会诞生出这样的人让我觉得不可思议。如果世界追求的是效率,那么像我们这样,不擅长活着的人只要不诞生就好了。

鸣濑在留出了似乎是让自己深呼吸的空档后继续开口。

「如果,这个循环小时,『今天』结束了,在那之后也要继续活着,我没有那样的想法。所以我,要从循环中脱离什么的…..没有这样的想法」

因为是背对所以不知道她现在的表情,但感觉她的声音中似乎带着些许颤抖。

「或许,这个循环,是对被各种各样不合理的事物剥削的我,神明赐予的礼物。要结束什么的未免也太可惜了。如果对不断重复的每一天感到厌烦的话,那么只要每一天都尝试不同的事情就好了。未来什么的就算没有,我们,也还是在这里活着。所以——」

说到这里她的话语停止了,鸣濑的身体转了过来。她背后广阔的池塘,温柔的反射出冬日柔和的阳光,如同晴天下的星空般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她的脸上,虽然有些勉强,但还是浮现出了一个竭尽全力的笑容。

「要不要和我一起,在这循环里,享受其中呢?」

缺失了一半的我的内心。那粗糙的断面,似乎有温暖的水滴,从上面滴落。

在那之后,因为鸣濑的提议,我们租了小船乘坐了上去。

「从以前开始,就一直,有些憧憬」

她这么说着,露出了腼腆的笑容。

握着船桨的我虽然是第一次,但还算是勉强让小船在水面上前进了。手腕比想象中更加疲劳,让我不禁抱怨这究竟是一种多么没有效率的交通工具。

中途,与带着小孩子的家庭乘坐的船发生了轻微的接触让我非常慌张。我匆忙道歉对方家庭则是大度的露出笑容,不禁感觉幸福的人内心也会更加有余裕。见到我慌张的样子,鸣濑捂着自己的嘴微微笑了。

在池塘的正中央停下了划船的手,开始休息。柔和的风吹拂着鸣濑的头发。

想要问问在这些循环的日子里她都是怎么度过的,于是我开口了。

「鸣濑你——」

然而就像是要打断我一样,她开口了。

「我,不是很喜欢自己的姓」

回想起刚才在长椅那边我叫她的时候,她也微微皱起了眉毛的表情。

「嗯,为什么?」

「这个,稍微,发生了些事情。所以,不要用姓氏,直接用名字叫我可以么?」

人们都有着各种各样的过去和苦衷吧。但是,至今为止我还没有直接叫女性名字的经验。所以这个请求让我有些困惑。只不过就此保持沉默也很难为情,所以我开口了。

「樱,…..?」(注:此处男主加了敬称的‘さん’,中文没有比较好的对应)

「不需要敬称,请直接叫我的名字。我们年龄也一样,而且我也已经习惯被那么叫了」

「不,但是那也有点太过了,毕竟才刚见面这是不是有点太厚脸皮了」

「因为我不在意,所以厚脸皮一点也没关系」

「虽然你是这么说,但对我却还在用境遇」

「那么,就不用敬语了。这样可以了吧,雪君」

她用刚才说出了「不擅长活着」的那张嘴表现出了令人难以想象的适应力堵住了我的逃跑路线。没有办法,只能面对前方一直盯着我的,今天才刚见面的少女,开口叫了她的名字。

「…..樱」

她在将脸一度藏进抱着膝盖的手臂中之后,微微抬起头,露出了微笑。

在她露出笑容之后,感觉四周的空气都变得如春日般柔和,仿佛有樱花的花瓣在空中飞舞。

在我的视野中,她眼角浅浅的泪痕反射出的光,也如同雨后阳光沐浴下被水滴打湿的樱花一样。

看起来是那么的美丽,但流泪的理由,我没能问出口。

❉❉

文静且乖巧,与活泼这个词毫无关系,与这个第一印象完全相反的,樱对于「享受循环」这件事情有着不可思议的积极态度。

从船上下来之后是坐电车前往动物园,一直待到关门的时间为止。面对门票和园内餐厅高昂的价格而产生犹豫的时候,她这么对我说。

「反正循环之后钱还会再回来,所以不用在意尽情用就好了」

这个事实让我大受冲击。仿佛被雷击中一般。至今为止的循环都没能注意到这些的我内心大骨子里染上的贫穷思维让我不禁怨恨。

无论怎么花钱,只要到了二十四点就会被重置,回归原状。使用过的金钱再次回到钱包,以及银行账户里面的减少掉的金额,这些全都会回归原状。当然与之相对应的,花钱购买的东西不会留下,吃掉的食物还有摄取的营养这些也会从身体中消失,只有脑袋里的记忆和回忆会留下。

「啊啊,我真是蠢。为什么至今为止都没有想到呢。要是早点注意到的话肯定会更大胆的去花钱了」

听到我悔恨的声音,樱一脸开心的笑了。

「既然如此,那么从今天开始就好了。毕竟从今往后,循环也还会一直继续」

在定好第二天再见面的约定然后跟樱道别之后,回去的途中我进入了便利店,花光了身上的全部现金,将一直以来自己想要却没能下定决心出售的杂志、零食还有饮料这些全部都买了下来,在自己的房间里如同开派对般的尽情享受。

第二天(也不知道这么说对不对。毕竟昨天也好今天也好明天也好,全都是十二月二十四日),也是被电视节目叫醒的我,为了与樱在那个有池塘的公园见面而出门。

在最近成为话题甚至还上了电视的松饼店里,我们吃了美味的松饼。虽然知道有但是至今为止的人生中从来没有吃过的我,因为那柔和的甘甜和松软到一碰就会融化的口感而发出了纯粹的感动,不禁感叹这个世界上居然还存在如此美味的食物。

樱也一样,用叉子将分割成小块的食物送入嘴中,接着脸上便洋溢出了幸福的表情。只是在注意到我的视线之后,就害羞的用头发将自己的表情给藏了起来。

「樱你吃起东西来的样子,看起来很美味呢。昨天在动物园餐厅的时候我就这么想了」

「诶,真的很害羞所以别盯着看了」

「不,我觉得这是件好事。相比起一脸难吃的表情吃东西的人,跟一脸美味的表情吃东西的人一起吃饭绝对更好」

「真,真的看起来有那么开心么,我」

「真的,特别是刚才」

「唔唔。因为这个,松软,香甜,入口即化,完全就是幸福的味道么」

「我知道。所以不用介意,开心的吃就好了。毕竟这样的话我也会觉得很好吃」

好的,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之后,樱的手再次动了起来。每当将分割成小块的食物送入嘴中的时候,她的脸上就会浮现出幸福的表情,看到这副模样的我也感觉自己的内心升起了一股暖意。

接着的第二天、后天、还有更往后的一天…..十二月十四日那一点不曾改变的晴空在头顶展开,我与樱两人一起去了各种各样的地方。

去看了电影,去参观了美术馆,去吃了美味的食物,丝毫不顾虑价格的购买衣服和杂物,在游戏厅制霸UFO形抓娃娃机,前往不同的公园聊天散步。

樱似乎也很喜欢阅读,找到了共同的兴趣让我非常开心。互相聊着喜欢的作家,如果读过相同的书的话,就交换彼此的感想。

早上定时启动将我叫醒的电视,总是在叙述双子座流星雨的话题,告诉我这还是一如既往的重复的一天。但是与樱共同度过的时间总是那么的独特,让我几乎要忘记自己正处于循环中的事实。每次告别的时候,约好明天要去的地方以及想要做的事情之后,我们挥手道别。「定下了约定」的事实,仅仅只是因为这样就让明天变得充满了光明,我也是出生以来第一次明白了这些。

而在这些重复的日子中,与母亲的交流,甚至是连与母亲见面,都一次也没有过。当早上我因为电视的声音而醒来的时候,母亲已经入睡了,而当夜晚我回到公寓房间的时候,母亲则已经为了工作而外出了。

自从循环开始之后就一直如此,与循环开始之前的时候一样。在这稀薄的关系当中,亲自之间的信赖与亲情当然也不可能存在。

肯定母亲是打算疏远名为我的存在吧,或许是想要当做不存在的东西来思考吧。就像是只要春天到来就会融化消失的「雪」那般,希望那将会是不知何时就突然消失的存在。

而面对这样的事实,寂寞、悲伤、愤怒,类似这样的感情在我的心中也早已不存在。就像是理所当然的一样,这冰冷的事实早已在我的内心扎根。

缺失了一半的内心交不到朋友,缺失了一半的父母中也不存在亲情。唯有书中的故事是我的朋友,我孤独的活着。对我来说这样就够了。

然而,樱出现了。

与她在一起度过的时间让我感觉到不可思议的开心,自己的身心自然的感到放松。与同年级同的学在一起时,那股冷风从内心的缝隙中穿过的感觉,与她在一起的时候就会戛然而止。

至今为止我想要知晓却未曾了解的世界居然是那么的明亮夺目,充斥着欢乐,有着那么多新奇的事物,她让我知道了这一切。在临近圣诞节的十二月十四日,城镇到处洋溢着彩色的光芒和欢快的音乐,走在街上的人也都是快乐的模样。恋人们牵着手,家人们露出笑容,人们脸上都是与重要事物在一起时才会露出的特有的满足表情。

如果是过去独自一人的我,走在这种地方的时候视线都会尽可能的盯着自己的脚边,仿佛要躲开那些幸福的景象将自己藏起来般的,仿佛要逃离般的,有时还生出类似憎恶的感情,尽可能的早点离开。

但是与樱在一起的话,就感觉自己仿佛是获得了前往那些充满光明地方的学科一样心中有了一股安心感。缺失了某些东西,不完整的存在,似乎在此时终于成为了一个完整的人。

关于轮回的话题,樱似乎不是很想谈论。某天,因为突然的思考而有过这样的话题。那是在公园散步,因为疲劳而坐在长椅上休息时候发生的事情。

「樱的班上,逻辑语言的课程里有讲过关于『循环』的内容么?像是for,或是while之类的」(注:编程中基础的循环语句,查了一下日本在学校教育中将这部分内容提前到了初高中阶段,甚至会在大学入学考试中考到)

「呜,很让人讨厌呢。太难了」

视线前方的喷泉开始喷水,阳光下水雾中产生了淡淡的彩虹。周围穿着打扮看起来就很暖和的孩子们嬉戏着。

「一般情况,循环都会赋予必要的结束条件吧。像是循环一定次数之后结束,或者是满足了特定的条件就结束之类的。如果没有的话就会变成无限循环,程序会没办法按照设计的意图运转,也就是所谓的bug呢」

「…..嗯」

「如今这个世界,是不是可以认为是因为某种bug而进入了无限的循环之中呢。因为十二月十四日的终止条件坏掉了,无法进入十二月十五日,所以才会返回到开始为止,类似这种的。…..啊啊,但就算是这么想,我们的意识不会重复的原因也还是搞不明白。作为终止条件的bug里,是不是给了我们某种特殊照顾呢…..。樱,你怎么想?」

将话题抛给她之后,她的脸上露出了些许不满的表情,用围巾藏起了自己的脸。

「那种事,我不知道」

之前,樱曾经说过,不想从循环中脱离。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她想要尽量避免深入有关循环的问题。

世界还有时间在循环,将发生原因以程序的角度思考,这样思考模式有些SF的我,心里也产生了少许寂寞。这个世界上能够与我谈论循环的对象就只有樱一个。但是如果她不想要谈论这些的话,我也就只能遵从她的愿望。

樱从长椅上站起身,来到了我的面前,露出仿佛花蕾绽放般的笑容对我开口。

「因为不明白,就算思考也无济于事。所以就不要在意那些,尽情在循环中享受吧。好了,接下来要去哪里,要做什么好呢」

只是那份笑容,果然还是有些勉强,似乎是在隐藏内心深处的痛苦,我有这样的感觉。

❉❉❉

虽然没有仔细计算过,不过自从在循环中遇到樱之后,差不多过了一个月。

在距离我所居住的小镇电车车程一个小时左右的地方,有一个很小的游乐园。今天因为樱的提议,我们来到了那个游乐园。

园内的气氛硬要说来的话就是以小学生为主要目标客群的那种气氛,不过就算如此我们也还是乘坐了各种各样的设施。乘坐摇晃的旋转木马,一起蹬轨道自行车。还有上下高速旋转的大摆锤,从上面下来之后都还残留着眩晕感的两人,一起笑了。

樱会用「雪君」来叫我,还会对我露出柔和的笑容。每当这时我的内心都会发出愉悦的跳动,温暖的水滴从缺损的内心上滑落。对我来说,就像是灵魂缺损的部分,她用手轻轻抚摸其上的感觉。自己讨厌的那个名字,只要是被樱呼唤,听起来就会变得无比美妙。

「雪,接下来坐那个吧」

说着她用手指向摩天轮。就算是在一切都偏小的游乐园当中,果然也还是会有一个巨大且醒目的存在。闪烁着彩色灯光的吊篮围绕着巨大的轮子依次排开,缓缓的旋转着。

「好主意呢,走吧」

在开心的露出笑容的樱身后,我也跟了上去。

每天都会见面并像这样在一起玩的我们,究竟算是怎样的关系呢。

如果只是共享循环的同伴的话感觉有些寂寞,但如果要用恋情来称呼的话又觉得不准确。这种关系,让人着急却也让人乐在其中。

在这循环的世界中,我能够正常交流的就人只有樱。其他人的话就算有过交流,只要过了一天那些个曾经有过的交流就会消失。就像是只有一天记忆的机器人。所以,樱是特别的。对樱来说我应该也是同样的存在,这份特别让人感到安心。这可能就是所谓的吊桥效应,不过感觉上似乎又不太一样。

「樱,我去买点饮料,在摩天轮前面等我一下吧」

「嗯,我知道了」

说着露出微笑的樱,脸上的表情中也能看出对我的信赖。也顺便一起买来她喜欢的奶茶吧,这么想着的我朝自动贩卖机走去。

在我到来前就站在自动贩卖机前的家庭。父亲母亲,还有大概还在幼儿园阶段的小男孩三人。男孩的双手分别被父亲和母亲握住,让人感觉到他是被人重视的存在。只是那孩子却似乎又什么不满意的样子,时不时的就发出苦恼的声音。而父母为了让他开心起来,不断用温柔的声音询问他想要何种饮料。但结果却毫无成效,男孩苦恼的声音变得更大了。

拥有爱自己的父母,休息日被带到游乐园来玩,在此之上究竟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我试着让自己站到那孩子的立场上去想象。然而结果却并不如意。

我的父母,听说是在我一岁的时候分别的。我不记得父亲的长相。关系良好的父母,这方面的经验还有知识,在我的人生中是不存在的。

为了不让那对看起来就很不容易的父妻额外费心,我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等待着他们。最终他们买了苹果汁,稍微冷静下来一些的孩子被父亲抱起来离开了。

我终于买到了自己的运动饮料,还有等下要给樱的奶茶。结果让樱等待了比想象中更长的时间。

快步朝着摩天轮前走去,看到了一副无聊的表情坐在长椅上的樱。她似乎,正用双手将某个小物体捧在胸前仔细凝视着。走近之后,某种与游乐园内杂乱的脚步声和充满活力的BGM完全不同的,微笑的声音传到了耳边。

叮铃、叮铃,如同水滴跳跃般纤细轻微的声音静静的传来,组合成了旋律。看样子樱手上拿着的,似乎是与手掌差不多大小的小型八音盒。而正在演奏的,似乎是某个有名的,听起来很熟悉的曲目。究竟是叫什么名字呢。想要回忆起那个名字的我停下了脚步。

深沉的低音之后,突然升高一个音阶,描绘出平缓的波纹。相似的旋律重复一次之后,声音又从高音一阶一阶的降了下来的旋律。胸口开始变热,让人不禁想要落泪,温柔甘甜又让人为之痛苦的音阶。

对了,『向星星祈愿』

似乎是注意到了站在一旁的我的存在,樱猛的抬起头。她的眼眸看起来带着些许泪光。

「啊,雪,你回来了啊?」

她关上了八音盒,声音戛然而止。

「嗯。那个,是八音盒?你身上还一直带着那个啊」

「 唔,嗯」

「看样子,是很重要的东西呢」

一般,到热闹的游乐园来的时候是不会特地带那种东西来的,我是这么想的。既然如此,那么应该就不止是今天而是她身上一直带着那个东西吧。那肯定,对她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东西吧。

她略微陷入了沉默。

「…..以前,很重要的人,给我的」

说着这些的樱眼眶中落下了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对于自己流泪这件事她自己似乎也吓了一跳,慌忙用手擦拭掉了泪水。

而我,则稍稍有点被打击到了。

曾经从重要的人那里收到的,她是这么说的。从重要的人那里收到的,重要的八音盒,虽然至今为止我都不知道,但是樱,肯定每天都带着那个八音盒吧。或许当我不在的时候,她就会像今天这样拿出来,聆听从中发出的声音吧。

樱将八音盒收进包里,接着猛的一下站了起来。

「那么,去坐摩天轮吧」

她脸上露出了一如既往的春风般的微笑,朝着游乐设施的入口处走去。我跟在她的身后,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跟樱两人一同走进了蓝色的吊舱。

摩天轮缓缓转动,我们逐渐接近天空。坐在我面前的樱,透过侧面的窗户朝外望去。而我,则是静静的望着她的侧脸。

关于八音盒的事情樱没有做进一步的说明和解释,觉得不应该继续深究下去的我,选择了沉默。

在这个,已经坏掉的,不断重复的世界中,樱能够正常交流的人就只有我。我是这么想的,对于这份关心感到安心同时也沉浸其中。但是,在她的心中,还有存在着「重要的人」占据了她的内心。而那个人并不是我。因为她所持有的那个八音盒,我今天是第一次见到。

心脏仿佛被抓住了一般传来了痛感。

这份痛苦的感情是什么。不,根本没必要去想。

这份感情,是嫉妒。

樱口中所说的重要的人,对她来说是或许并不是如同恋人的存在。或许是亲人也或许是朋友,就比如说祖父留下的遗物之类的可能性也有。但是既然有这种可能那么就说明同时也存在着另外的可能吧。

没有明说而是用「重要的人」来代之,或许就是不希望让我知道那个人,或者我知道了的话气氛就会变得尴尬,难道不是因为这样的理由么。或许这一切都只是我想的太多了,我在内心这么告诉自己。

与此同时,我也明白。

无论事实如何,我心中所升起的这份感情,无需怀疑,就是嫉妒。

而产生那丑陋浑浊的名为嫉妒的感情的源头,是如同纯粹透明的泉水般的感情,这一切都是确实存在的。

这样啊。

摩天轮中看着樱开心的侧脸,我明白了。

这就是,所谓的初恋啊。

❉❉❉

意识到自己心中的感情就是爱之后,感觉整个世界的空气都改变了。

对樱的喜爱变得愈发强烈,每当见到她露出笑容时胸中涌现的那股热意也在逐渐变强。

而在这同时,曾经樱在游乐园所提到的那个「重要的人」的存在,也在我的心中蒙上了大大的阴影。将『向星星祈愿』的八音盒送给樱的人。究竟会是谁呢。

那时她流下眼泪的光景在脑海中挥之不去。是与那人之间发生过某些悲伤的事情么。离别,或者说,死别么,我想象着那会让樱为之悲伤的不幸。

而那份想象,同时引发的更多不好的想象,让我陷入痛苦。

以前,樱说过不喜欢别人叫她的姓,当时她的态度已经强硬到了有着些许不自然的程度,强行让我用名字叫她。那会是,因为会与那个「重要的人」对她的称呼,与我对她的称呼重叠了么。

在公园池塘划船的时候,我用「樱」这个名字呼唤她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她似乎稍微流下了眼泪。那个时候我未能询问缘由的眼泪,还有聆听八音盒时候落下的眼泪,在我的思考中被联系到了一起。

作为那个「重要的人」的替代,在樱的眼中她是否是这么看待我的呢。

樱在我面前露出的笑容,或许她展现笑容的对象并非是我,而是重叠在我身上的另外某人。

一旦开始这么想,胸口就仿佛被漆黑的名为嫉妒的手所抓住而发出了痛楚。就连发出了这份感情的透明的源头,似乎都在渐渐被深沉的污秽所侵染。

在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来到的公园中,今天也和樱约在这里见面了。坐在长椅上呆呆的盯着前方的池塘,和往常一样穿着厚重呢绒外套的樱出现了。

「早上好,雪」

「早上好」

「今天是去猫咖呢。好期待。我来之前还稍微做了些功课呢」

「…..这样啊」

面对干劲满满的微微挺起胸膛的她我有些难以直视,目光不禁逃向了池塘的水面。

她的话语、笑容、还有心,在我看来这一切的对象似乎都是那个我所不知道的「重要的人」,最近这段时间我一直都有这样的感觉。

难以启齿。讨厌这样的自己。明明想要好好面对樱。明明想要快乐的和她交谈。所谓的爱情是会让人变得如此软弱的东西么。

静静的看了我一会的樱,在我的身边坐下了。

池面上是今天也毫不厌倦的划着船的两组家庭。对于他们来说,今天永远都是「初次迎来的今天」。为什么只有我们会被排除在这一切之外呢,我不明白。

「雪,你最近好像一直都没什么精神呢」

樱开口了。

「是么」

「发生,什么了么?」

「不,什么都没有」

「如果什么都有的话我想应该不会变成这样。如果是我说了什么让你讨厌的话,我会道歉的,所以希望你能说出来」

说着这些的樱,话语中似乎失去了活力。

倒也不是希望听到她的道歉。本身就是擅自萌生出的嫉妒,结果害的连樱都陷入了消沉,我不禁陷入了自我厌恶之中。

是啊,这完全就是我自己内心的问题。樱什么错都没有。不能让樱因为这种事情留下不好的回忆。

无论那个重要的人是谁都无所谓,现在陪在她身边的人,只有我。在这个时间不断重复的异常世界中,能够正常与樱交流的,就只有我一个人。在心中这么告诉自己之后,我用轻快的声音说出了谎言。

「抱歉,因为最近晚上总是看书看到很晚,所以有点睡眠不足」

「诶,是这样么?」

「对了,你刚才说你提前就猫咖做了些准备来着的?一边走一边也教教我吧」

从长椅上站了起来,深呼吸。水面今天也反射出了闪烁的光芒。世界充满了五彩的光芒。嗯,没问题。今天的我,也和樱一起享受着这个循环的世界。

从有池塘的公园出发走了十五分钟我们来到了猫咖。听店员说明注意事项,在饮品柜台付了钱,我们进入了店内。

因为我们是在刚开店的时间就来了所以里面没有其他客人,房间非常宽敞。听说这里似乎有二十只猫,但现在见到的也就八只左右。或许是因为猫都已经习惯了,我们进去之后也没有任何异样的反应。

端着杯子走进去之后,按照樱的「预习知识」,我们两人首先在沙发上坐了下去。按照樱的说法,不是要积极主动的去接触,而是要做一些让猫产生兴趣的行为像是看书之类的,这似乎是与猫建立良好关系的诀窍。

「感觉,有点紧张呢」樱小声的这么说。

「有种被猫试探的感觉呢。我们对于它们来说,是不是有价值的人,类似这样的感觉」

我们翻开自己带来的文库本。听着店内平缓的背景音乐,品尝杯中的冰咖啡。因为是已经看过好几遍的书,所以精神不太能集中进去。

就这样稍微过了一段时间,有一只猫靠近了过来,白色的身躯混杂了一部分褐色,拥有着如同宝石般美丽的青色瞳孔。应该是叫布偶的品种吧。

那只猫在缓缓的从我脚边穿过之后,轻巧的跳到了樱的膝盖上。我们都下意识的看向了对方。或许是因为害怕发出声音会吓到它,樱脸上露出了惊讶与欢喜的表情同时保持了沉默。

而对于我来说,对这种名为猫的生物,一直以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情。但是像这样近距离观察之后,柔软的外表加上圆圆的瞳孔,不断挑拨着保护欲的举动和外貌,这一切都是那么可爱,我不禁能够理解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沉迷于这种生物了。老实说,现在的我非常羡慕樱。

跳到樱膝盖上的那只布偶猫折叠起自己的脚,趴坐了下去。她的脸上绽放出温柔的表情。口中发出了细微的声音。

「这种坐姿,因为完全不能使用前脚,所以光是这样的姿势就足以作为放松的证明。…..既然这样,那么要摸的话,应该没问题吧」

樱抬起了右手。小心翼翼的将指尖靠近坐在自己膝盖上的猫,轻轻的抚摸它的脑袋。猫虽然迅速的动了动耳朵,不过看起来似乎并不讨厌的样子。于是樱就这样将手掌完全放到了猫的身上,抚摸着它的后背。

「好厉害…..好柔软。好温暖。甚至有种生命就在这里的感觉」

或许是知道了猫不会逃走,樱也不再紧张了,开始温柔的抚摸猫的耳根还有喉咙这些地方。猫也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似乎很舒服的样子。

人对于动物的爱,我想并不能通过语言的交流来建立。不过就算无法通过语言传达自己的想法,也同样能够产生信赖。究其原因,或许就是由构成生命的本质部分所产生的爱与安心感吧。

看着樱一脸幸福的表情,我觉得自己似乎也产生了与她同样的感觉。这段时间,因为对素未谋面的某人的嫉妒而变得疲惫的内心,也因为柔软的温度而获得了满足。

想着这些望向周围的我,注意到了一只黑猫停在了我的脚边。因为注意力全都被停在樱膝盖上的布偶吸引走了所以之前一直没注意到。黑猫用那如同夜空中满月般的黄色瞳孔静静盯着我。

回忆起樱的「预习」,我将视线转回到手中的书本。装作对猫没有兴趣的样子,更能让猫产生兴趣,似乎是这样。

在视野的边缘看到那只黑猫弯曲身体。接着它后脚蹬地,悄无声息的,跳到了我的大腿上。既没有很重也不觉得太轻,但却是能让人切实感受到生命的重量,莫名的还觉得有点痒。猫似乎在测试舒适度般的不断用脚踩踏。因为很痒,我好不容易才忍耐住想要笑出来的冲动。

终于,或许判断出我的这里是合格的床铺,黑猫缓缓的趴了下去。与猫接触的部分,就好像是放了个热水袋一样传来了漱石的温度。这就是生命的温度吧,我这么想着。

樱似乎也注意到了黑猫的存在,与我对上视线露出了微笑。

不存在语言、谎言、背叛还有欺骗的这个地方,接触其它生命,让我感受到了某种无法言喻的幸福感。而这样的时间,能够与自己喜欢的人一起度过,让我感受到了无尽的充实与幸福感。

这个世界陷入了循环真是太好了。能见到樱真是太好了。喜欢上她真是太好了。我不禁感叹自己的精神居然如此单纯,这或许是我有生以来,所经历过的最棒的幸福吧。

将书本合上后放到了沙发上。我想要像樱那样,触碰面前的猫。我想要用自己的手,去感受那份柔软和温暖的触感。

朝着黑猫那令人怜爱的头顶,我的右手缓缓靠近。心中想象着那份触感与温度。

指尖终于触碰到了。然而我的手指却没有传来任何感觉。

指尖悄无声息的从黑猫的头部穿了过去。

我几乎要没忍住发出声音。

我的右手继续向前。然而依旧没能感受到任何触感与温度,我的手就这样从猫的身上传了过去。终于指尖触碰到了某个东西,结果那却是我左腿上裤子的触感。

惊讶,匆忙收回右手。果然还是没能对猫造成任何影响的,毫无阻碍的传了过去。就算换成是左手,面前的猫也如同立体影像般的完全无法触碰。

这是,什么。

难道说,这里的猫是类似幽灵之类的东西么。因为没有实体,所以我触碰不到。不,但是,刚才自己的双腿上,却是传来了黑猫的重量与温暖的触感。

黑猫或许是在思考些什么,转过头双眼盯着我的脸。那双仿佛极速者月光般的瞳孔凝视着我。接着黑猫从我的身上离开,跳到了地面上。不再有猫存在的双腿猛的传来了寒冷的触感。

从我身边离开的黑猫,用身体蹭着樱的脚。

「嗯,雪,你被甩了么?」

樱笑着朝我开玩笑,接着伸手抚摸黑猫的身体。樱并没有惊讶,她的手也没有从猫的身体里穿过。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猫是一种喜怒无常的动物,只是这种程度就失望可是不行的哦?」

「…..嗯」

看样子,似乎并不是那只黑猫有什么问题。既然这样,那么有问题的是——

「我去,拿点饮料」

我站起身,朝着饮料吧台走去。不知名的不安占据着我的内心。

手上拿着杯子。按下机器的按钮。听到可乐黑色的液体流入的声音。一口气喝掉杯中的液体,碳酸气泡炸裂的感觉刺痛喉咙。带着恐惧用右手触碰自己的脸颊还有脖子,触碰到皮肤的感觉理所当然的传到了手上。

走到猫的身边蹲下,尝试抚摸猫的后背。然而我的手果然还是穿了过去,指尖触碰到了地上的低碳。猫一脸讶异的模样从我身边跑走了。

挪威森林猫、俄罗斯蓝猫,苏格兰折耳猫、曼基康、美国短毛猫,所有的猫我都无法触碰。

这是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到底,是什么。

从饮料吧回来之后,我对樱说。

「抱歉,身体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

「诶,你还好吧?那么我也一起吧」

制止了要将膝盖上的猫抱走的樱。

「不,没关系。我一个人回去就好了」

「但是」

「没关系,樱的话,就待在这里」

说完这些,不等她做出任何回应,我就转身朝出口走去。付了相应时间分的钱之后,离开了店铺。

实际上,我的脸色也确实如生病了一样难看吧。就算不用照镜子我也能知道。感觉到身体中的血都被抽走了。这种情况下就算说自己身体不舒服也相当有说服力吧。

自己究竟是什么,身处怎样的状态,我不知道。必须要赶紧弄明白,让自己安心。不,就算无法安心,至少也要让自己变得能够接受。

无法触碰到猫的身体。但是其它物体和自己的身体却能毫无障碍的触碰。所以在至今为止的循环中才会没发现任何异常。

从猫咖离开,车站附近有非常多往来的行人。自己能不能触碰到这些人呢。想要尝试,然而如果自己的手从人的身体中穿过去了的话,我很清楚一旦发生这种事情绝对会引起骚动。虽说只要等到明天这一切就会变回发生前的状态,不过我还是想要尽量避免麻烦的事情,而且如果在这里引发骚动的话或许还会被樱注意到。我的这种异常,只有樱我不想让她知道。

所以我,迈着摇晃的脚步,回到了自己居住的那栋破旧公寓。脱下外套,悄悄打开母亲入睡的卧室。母亲现在正在鼾声中熟睡。

拉上了窗帘的湖南房间中,混杂着酒精与烟草的空气发出甜腻的气味充斥着整个房间,对于自己血亲特有的抵抗,仿佛是对呕吐物时候的那种厌恶感在自己的心中萌生。

为了不吵醒她而悄悄的靠近,我看到了躺在被子里的母亲。母亲的双手从被子里伸了出来身体呈现大字型仰面躺在那里。

上一次像这样好好面对母亲,已经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呢。明明不合适,却还是从很久以前就一直将头发染成金黄色,昏暗的房间中看起来甚至微微发出了光芒。脸上的脏污和皱纹非常显眼。自己的母亲居然已经如此衰老让我吃了一惊,回想起她平时确实总是化着很厚的妆。

伸出自己的右手,试着去触碰母亲的右手。然而我的指尖,果然还是没有遭受任何抵抗的从母亲的手中,穿了过去。

触碰脸颊也是一样的结果。金色的头发也触碰不到。虽然眼睛确确实实的能够看到,然而就像是朝着全息投影伸手一样,完全感受不到任何实体。视觉与触觉反馈之间带来的差异,让我的大脑陷入混乱。

或许是伸出右手的时候外套的袖口碰到了,睡梦中的母亲用水擦了擦自己的脸。我压低脚步声离开了房间。

将打开的门再次关上,我缓缓发出了吐息。

不止是猫,就算是人我也无法触碰。不过物体却能够触碰。现在我身上穿着的这件外套确确实实的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刚才也碰到了母亲的脸。今天早上拿起并穿上这件外套的人,确确实实的就是我自己。

闭上眼,尝试确认自己的记忆。其实自己已经死了,现在的我只是类似幽灵的存在,而我自己将这一切都给忘, 有没有可能是这样呢。我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然而在记忆中,无论是因为事故还是因为疾病导致自己死去的情况,类似这些场景的记忆完全不存在。在莫名其妙的循环开始之前,我应该都只是普通的去上学,以及普通的在打工而已。

明明周围的空气非常寒冷但我却流下了汗水。心脏令人不快的急剧跳动。然而,这难道不就是自己还活着的证明么。这不正是自己的身体中有血液流动的证明么。

我来到了厨房,伸手拿起菜刀。已经使用了许多年的刀刃,依旧保持着暗淡的银色光芒。将那个刀刃,抵在自己左手的食指上,按下去。皮肤被撕裂时锐利的痛觉从指尖传来,反射性的缩回了左手。看向自己的指尖,虽然皮肤被撕裂,然而却没有血液流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啊…..」

我的手无力的垂了下去。随着金属碰撞的声音菜刀掉到了地上。

❉❉❉

从那天开始,我将自己封闭在了房间里。

早上,就算被电视的声音吵醒,也还是将自己封闭在被子中一动不动。

中午过后母亲起床将电视关闭,她压低声音做着出门的准备。接着她就这样出去了。

二十四小时之后我再次在被子中醒来,世界不知不觉间迎来了清晨,接着又是同一天的循环。曾经左手食指上的伤痕,也随着新一天的到来而消失。

无论再怎么思考,都无法理解自己的状态。虽然对于这种违背科学的东西至今为止都不曾相信,但这果然就是所谓的幽灵吧。但是我对于自己死去这件事既没有记忆也没有现实感。幽灵是这样的存在么。

而且,就算我自己真的是幽灵,是那种非物质的存在,那应该无法触碰到任何物体才对,也不会被其他人看见才对。不,虽然对于真正的幽灵我既没有见过也无从知晓,但古往今来,古今东西,在人们的想象还有故事中,幽灵应该就是那样的存在吧。但是我能够触碰物体,也能被别人看见。

自己,既不是人也不是幽灵,或许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存在。既没有活着,也没有死去。在这样的状态中,不断重复着同一天的时间。这个世界的某处已经坏掉了。

从前,在公园的长椅上看着喷泉时所说过的话,关于循环终止条件出了bug的话题在脑海中重现。让十二月十四日结束,十五日开启的条件。是从最开始就没有设定,还是说那个条件损坏了呢——。现在的话我觉得可以这么认为。坏掉的,难道,不就是我么。

因为我处于这种奇怪的状态,所以世界才会没有办法前往明天,难道不是么。

想到自己这样一个渺小的人居然会对世界造成如此巨大的影响,虽然感觉这样的想法或许有些自恋。不过实际上,只有我和樱两个人是例外,世界停留在了十二月十四日持续的原地踏步不前。

樱。我想到了她。如果循环的原因是名为我的异常性存在的话,那么樱究竟又是什么情况呢。她跟我不一样是可以触碰到猫的。我想她应该是普通的人。

我想着有关樱的事情,她那天真的笑容、富有光泽的头发、温柔的声音在眼前浮现,胸口似乎被抓住了般的传来痛楚。

樱现在怎么样了呢。自从我说自己身体不舒服而离开之后,已经过去了好几天。她应该会担心吧。还是说,她无视了我的情况,听着从八音盒中传来的音乐,心中想着那个「重要的人」呢。在这个,无限循环的世界里,永远的——

内心似乎要坏掉了。胡乱的挠着自己的脑袋发出竭尽全力的嘶吼。母亲已经离开了公寓,不过因为墙壁很薄所以邻居或许会有不满吧。但这些都不是问题。等到了明天一切又会回归原状。

这个世界、这副身体、心中悲惨的初恋,我诅咒着这一切,竭尽全力的不断发出嘶吼。

❉❉❉

换掉衣服,拿起放在书桌上的手表戴到了左手上。背起包穿上鞋,我推开了公寓的大门。冬季的风今天也很冷,将围在脖子上的围巾一直拉到嘴角。

在自己的房间里大吼过之后,觉得再继续这么下去不行的我,决定要去见樱。

这个世上一般高中生都会有手机,但是我并没有那个东西。因为对我来说并没有必要,而且还需要定期的为其支付费用。所以我没有与樱交换过联系方式,也没有除了直接见面交流之外的交流手段。互相也没有告诉过对方自己家的地址,所以直接去对方家里见面的方法也做不到。

走在路上的同时,我不断看向戴在左手的手表。黑色的皮革表带,银色的指针,白色的表盘上简洁的黑色数字排列着。这个从很久以前就一直在使用的手表,记得应该是从母亲那里收到的东西。在夜晚的店家里从客人那里收到的东西,因为不适合自己所以就给我了。

那个时候,作为一个孩子的我因为拥有了大人使用的道具而感到了喜悦。当时的感情我至今还记忆犹新。每次从小学回来的时候都会盯着左手手腕上那带着文字的表盘,孤独一人的在心中涌现出自豪的心情。

记忆中这个手表从很久以前就出现了某些问题,然而究竟是什么问题呢。关于这点每次想要回想起来的时候,那份记忆就会变得遥远,仿佛被蒙上了一层漆黑的雾霭。既然回忆不起来的话那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吧。不管怎么说,表盘上的指针,如今停留在下午三点半的位置。

没有联络手段的我们,每天早晨都约在那个公园见面。最初遇到樱的那天,遵循她的期望乘坐了小船的,那个有池塘的公园。虽然在这个太阳已逐渐西斜的时间无法期望樱还待在那里。但是,我还是不由自主的朝那个方向走去,憔悴的内心已经到极限了。

从图书馆门前穿过,走下通往公园的楼梯。第一次遇到樱的那天,拼命追赶逃跑的她,从这条路经过的记忆在脑海中浮现。在那之后已经过去了多少天呢。在我的记忆中那似乎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然而世界在那天之后却一天也没有走过,这让我再次感到了不可思议。

沿着池塘边的小路,朝着总是与她碰面的长椅走去。终于遮挡视野的树木消失,长椅再次进入视野的时候,我不禁停下了脚步。

「…..樱」

在差不多十米距离前方的长椅上,樱一个人,坐在那里。临近枯萎损坏的内心,此刻被涌现出的热烈情感所填满。

她就在这里,一直等待着我的到来么。难道说,从自己离开猫咖的那天开始,每天都…..?

停止的双腿再次动了起来,我向前迈出了脚步。与长椅间的距离逐渐缩短。心跳开始加速。

在这个不断重复着同一天的坏掉的世界里,唯独被遗忘的两人。或许,我能够触碰到樱。既然是这样的话那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首先向她道歉吧。为了让她等待太长时间而道歉。然后,好好的告诉她吧。我如今所置身的状况。两人一起面对,一起接受吧。这样的话,或许,停止的时间就会开始运转。

来到坐在长椅上的她的身后。已经是只要向她搭话声音就能够传达的距离了。然而我的耳朵,听到了那曾经听过的声音。

叮铃、叮铃,伴随着细微的机械运转的声音。编织出了连续的,不会终结的旋律。向星星许愿的话梦就会实现,不现实也不负责任的曲子。

重要的人送给樱的,八音盒。

感觉充斥着世界的光芒似乎一瞬间暗了下去。发出了热意的内心中吹入了冷风,焦躁的情绪开始出现。

「樱」

叫了她的名字后,樱似乎是吓了一跳般的回过了头。

「雪」

她的脸颊还残留着泪水。她的眼泪,究竟是为谁而落下的呢。

「我好担心。你怎么样了?状况如何?没问题了么?」

樱收起八音盒从长椅上站起身,来到了我的面前。然而我却没能与她对上视线的,低下了头。

「雪?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么?要不然,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她有些顾虑的朝我伸出的右手,被我的左手抓住了。面对我突然的行动,「诶?」樱吃了一惊。

我的左手,确实传来了樱所穿外套的触感,果然我能够触碰到物体。厚重的外套下,也确实能够感受到她纤细手腕的存在。左手抓住她的同时,我抬起了右手。

樱的,纤细柔弱的手指。我的右手渐渐靠近。

或许是以为我要与她握手,接受了这些的樱张开自己的手指。胸口传来了复杂的痛楚。

指尖马上就要接触。

如果向星星许愿就能实现的话,那么我现在就向自己头顶的那数亿颗星星祈求。

还请,不要发生任何意外,让我的手触碰到她——

然而我的手指,从樱的指尖穿过了。宛如细微悲鸣般的声音中,樱的呼吸停止了。

在她的右手中,我自己的右手重复握紧再张开。接着我放下了自己的右手,抓住了她的手也松开了。樱仿佛是要抱紧自己右手般的模样,后退了两步。

我在此时开口。

「呐,这个,你觉得是怎么回事?之前一起去猫咖的时候,我也没能触碰到猫。试着去触碰睡着的母亲也是 同样的结果。自己的身体和物体可以触碰。刚才也隔着衣服抓住了你的手腕。但是却无法触碰到有生命的东西。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樱右手捂着嘴,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泥淖般混乱的感情,接二连三的化作语言。

「说到底,为什么这个世界会循环。为什么身处其中却只有我的意识不会受到循环的影响」

「那,那是」

低沉着头的她似乎紧紧的抓住了自己的双臂。

「我不知道,不过,只要享受其中的话,不就好了」

「享受,享受其中,那要怎么做才好啊?无论过去几年还是几十年,甚至几千年,在这永远的,永无止境的时间里,持续不断的享受下去么?那种事情能办得到么?就靠着这具莫名其妙的身体么!」

「我,我,不在乎。无论雪的身体有什么问题,都会跟你在一起」

「不是我,而是与我重叠的某个『重要的人』,难道不是这样么?」

「诶…..?」

樱抬起头,她看着我。一副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表情,胸中混乱的感情如火焰般开始扩散。

「把那个八音盒送给你的人,难道不是把他重叠在了我的身上么?最开始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明明说自己对于活着这件事情很不擅长,但是却对初次见面的我直呼其名。而且还跟从未谋面的同年级男生在一起每天都到处去玩。这些,难道不是因为我,跟那个人很像么?」

「不,不是,不是的」樱微弱的摇头。

自己丑恶的感情让我厌恶。但是,从口中吐露的语言却无法停止。

「如果不是的话还请告诉我。重要的人究竟是谁?」

浮现泪光的双眼,樱望着我。溢出泪珠顺着脸颊滑落。西斜的阳光下折射出闪烁的光芒。

「那是…..我不能说」

我似乎听到了心脏碎裂的声音。世界比刚才更暗了。

我缓缓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接着继续开口。

「….那么,关于我的身体,还有不断重复十二月十四日的这个世界,你知道些什么么?你有没有在向我隐瞒些什么?如果有的话希望你告诉我」

一直以来都隐隐感觉到的。某种违和感。对于循环本身相关的事情,樱一直都在回避。

初次见面的时候,她逃走的理由。说一起享受循环的理由。我异常的存在。所有的这一切的尽头,所联系着的或许就是这个世界的秘密。

樱的表情变了,溢出泪水的脸似乎随时都会崩溃。眼泪一颗接一颗的落下。

「….那个,也不能说」

「为什么啊!请告诉我!」

我非常冲动的,双手抓住了她的肩膀。樱纤细的身体,发出了颤抖。

「请不要在意那些,和我一起享受循环吧。拜托了」哭泣着的她如此回答。

「怎么可能不在意!既然知道的话,为什么要隐瞒!」

「那是因为!」

说话的音量突然变大。她的额头顶在我的胸口上,伴随着哭泣的呼喊还在继续。

「那是因为!如果离开循环的话,你就会死!我,想要在这里,与你一起活下去」

我抓住樱的手被甩开,她逃走了。无法理解她话语中的含义,也没能追上去。望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了树荫的另一侧。

终于冷静下来一些的我,无力的坐在长椅上。身旁,是樱没来得及拿走的包。虽然觉得不太好,但我还是从打开着的包中拿出了从刚才就能直接看到的八音盒。

差不多正好能放在手掌上的大小,没有多余装饰的朴素的木制盒子。轻轻打开合页连接的盖子,柔和的声音传了出来。

如果离开循环的话,你就会死。樱是这么说的。

关于循环,她果然,知道某些重大的秘密。而那些是不能告诉我的,她只能一个人悄悄将那些封印在自己的心里。至于原因,如果离开循环我就会死,是这样么?是这个循环,保护住了我的性命么。

听着从八音盒中传出的音乐,脑海中回忆起了,至今为止与樱一起度过的那些不断循环的日子。全部都是温柔的记忆。面前池塘广阔的水面,在夕阳的照耀下发出闪烁的光芒。今天也有几只鸭子在水面上,行进的后方波纹在水面上缓缓的扩散。刚才意气用事的自己,让现在的我很是惭愧,同时也非常后悔。

发条带来的动力渐渐消失,八音盒发出旋律的速度渐渐变缓。像星星祈愿的话就会实现,静静的如此重复的音乐,最后也终于,停止了。

深呼吸,同时下定了决心,我站了起来。

❀ ❀ ❀

正确的答案是什么,要怎么行动才是对的,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

从那个时候开始就一直是这样。对,一直,一直如此。

无论经历多少次循环也依旧找不出答案,或许果然在那个时候死掉才是最好的选择,心里不断想着这些。

不断被雪追问,哭泣着逃走的我,现在就连要继续奔跑也因为疲惫而无法继续,只能一个人疲惫的在夕阳中摇摇晃晃的走在住宅区的街上。

要去哪里才好。接下来,要怎么办才好。或许属于我的归宿,在这个世界上已经不存在了。

一直以来,跟雪道别后。直到二十四点为止都在外到处走着,做着类似站在便利店里阅读杂志之类的事情。但是现在的我没有那种心情。因为把包丢在了公园的长椅上所以现在身上连钱包都没有。

不想回家。回不了家。但是也没有任何可以去的地方。不想见任何人。

结果到最后,我的脚步在自己家的门前停下了。房龄将近五十年,随处可见的普通两层独栋住宅。没有大理国的墙壁沾染了脏污,一到冬天房间就会因为漏风而变得寒冷。走在上面就会发出声音的地板,大雨天还会漏雨。对于这种地方完全没有任何一点美好的回忆,光是站在这里心情就变得低落。而且,让我绝对不想回去理由,我知道现在这个家中正在发生的事情。

只是,现在的我太累了。无论是身体,还是内心。

走进院子,将身体藏在外墙的阴影中背靠在房子的墙壁上,就这样坐了下去。昏暗,潮湿。房子里发出了似乎是争吵的声音。双手捂住耳朵,闭上眼睛缩起身体。将自己的身体当成是庇护所,让新逃进安静的地方。

回忆着与雪的相遇,回忆着与他一起度过的时间。每当这时,幸福的温暖,悲伤的冰冷就会充满内心。尽可能只将幸福的部分拿出来,想象着在将重要的宝物排列在桌子上的景象,静静的眺望。

但是,做不到。眼泪渗了出来。要是八音盒还在身边就好了。

雪。雪他,怀着怎样的心情呢。现在的他又在想着什么呢。从循环脱离的话就会死,我今天,这么说了。

比起迎来没有你的明天,那我宁可让不会终结的今天永远重复。但是谎言带来的裂痕一点点扩散,已经到了无法填补的程度,我所创造的幸福的循环已经出现了裂痕。

雪,或许不会再去那个公园了。他或许,不会再来见我了。就算闭上眼睛,泪水也还是会从眼睑中溢出。

但是,这样就好。只要他还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某处,我再次一个人,行走在永远的灰色世界里。只不过是回到了稍早之前的时候而已。

没关系。没有任何问题。我不断将这些话说给自己,眼泪止不住的落下。只是这样而已,与你度过的那些循环的日子,温暖、快乐,每一天都充满了幸福。

夜晚终将到来,就算今天重新回到起点,那些时间也已经回不来了。

胸口好痛。

好寂寞。

「雪」

口中呢喃着呼唤他的名字。

「樱….?」

似乎听到了雪的声音呼唤了我的名字。不可能有那种事。因为他现在不知道我的家。肯定是源自想象的幻听。

「你待在这里,做什么呢」

耳边再次传来的声音并非幻觉,我猛的抬起头。出现在那里的,是呼吸急促肩膀剧烈上下起伏的雪的身影。

「诶….为什么,在这里」

「想跟你,好好说说,但是又没有你的联络方式。所以总之就想先去你家或许就能见到,但是我不知道地址,抱歉,我去找学校的老师,好不容易才让他告诉了我这个地方。就算是周六老师似乎也还是要上班。….樱,你在哭么?」

本以为是梦。然而并不是的。明明已经做好了再也见不到他的觉悟,然而他却像这样来找我了,内心居然会这么开心。止不住落下的泪水,已经与刚才那悲伤的温度截然不同,是温暖的。

「刚才,吼了你,抱歉。因为不明白,心里很混乱,所以变得意气用事了」

我摇了摇头。必须要道歉的人,应该是我。

「现在已经冷静下来了。樱之所以在隐瞒些什么,其实是为了我,我明白这些。但是,果然,还是希望你能告诉我。想要知道,然后理解,接受这一切,然后好好的面对你」

如果全都说出来的话,我们从今往后,也还能好好面对彼此么。我不知道。但是,如果他希望日次的话。

为了调整自己所发出的声音,将十二月冰冷的空气吸进身体。其实,我们——

就在这时,从一旁的家中传来了比之前更巨大的吼声。因为隔着墙壁所以听不出来是在说什么。但是,近似悲鸣的,充斥着紧迫感的女性声音。

对了,现在,就在这里面。

「怎么了?吵架?」雪的视线看向房子的方向。

「雪….雪」

必须要带他离开这里。但是恐惧让我不禁缩起了身体,发不出声音。

从房间中,传来了某种坚固的东西被砸烂掉的沉闷声响。紧接着,是人倒在地板上的声音。之前一直持续不断的争吵现在也听不见了。

「这里,是樱的家对吧。里面好像发生了什么问题,要去帮忙才行」

雪将手伸向了玄关的门。

「不,不能去….」

玄关的门没有上锁,拉门顺畅的被拉开。与那天一样。

「等等!雪!」

甩开一直以来束缚着身体的恐惧,我追逐着他的背影。

❉❉❉

第一次进入樱的家,令人不安的昏暗中。从某人那里渗出的恶意,仿佛溶解在其中般的,让空气变得沉重,身体仿佛被缠住。

走进玄关紧接着是一条没有开灯的昏暗走廊,可以看到左右两边的门。刚才似乎悲鸣般声音的房间,应该是在左侧。打开屋门,夕阳的光透了出来。

冲进房间,差不多十叠大小的房间中央,四十多岁的消瘦男性站在那里,双眼瞪着突然出现的我。

「你这家伙是谁。谁让你擅自进来的」

身体变得僵硬,说不出话来。通过视觉还有嗅觉这些获得的信息中,让作为生物的我本能的产生出了近似抗拒的恐惧。最初感受到的,是令人不快的臭味。

房间中虽然没有开灯,但有从窗户照射进来的夕阳,相比起走廊要更亮一些。所以各种各样的东西都能看见。到处都散落着各种物体的房间。男性手中拿着的金属球棒。上面沾染的红黑色液体。

紧接着,我马上就意识到了那股臭味的来源。

手持球棒的男性脚下,一个面朝下倒在地上的人。而那个倒下的人的头部,扩散出了与球棒上沾染的液体颜色相同的液体。

不会有错。那是血。冲入鼻腔的是血的腥臭。至今为止从未见过的大量的血的颜色,仿佛灼烧双眼般的让我感到晕眩。剧烈跳动的心脏发出的声音无比清晰的传进耳朵。

从我心中迸发出的冲击,并不仅仅只是因为目睹了杀人的现场。倒在地上头部流出了大量血液的,是个女性。

而且,那头发的长度,熟悉的衣服,掉落在一旁看起来眼熟的包。因为重复染发而让发质受损的亮色头发,那全都是几天前才近距离看过的。是的,没错,从猫咖一个人回去之后,为了确认能够穿过生物的自己的身体状态而在公寓卧室里触碰过的——

头部遭到金属球棒殴打而死去的,如今倒在我面前的尸体,那是,我的母亲。

「为什么,母亲,会在这里….」

「啊?莫非你这家伙」

男性朝这边走了过来。就算踩到了地板上扩散的血液也毫不在意。

就在我想要后退的时候,身后传来了樱颤抖的声音。

「雪,不能,到这里。快点逃」

听到这些的男性突然放声大笑了出来。「啊哈哈哈哈哈哈!」

完全不像是刚刚才犯下了杀人罪行的,充满活力的笑声。不合时宜的笑声,诉说着当下异常的境遇。

「这可还真是杰作。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命运吧」

完全不知道在说什么。男性再次朝这边走了过来。他的脸上浮现出了亲切的笑容,沾染了血液的脚步发出了黏腻的声音。

「但是很遗憾。不能让你就这么回去。所以你们也要」说到这里的男性脸上的表情突然消失了「去死」

男性,将沾染了母亲血液的金属球棒挥了下来——

[β] When you Wish upon a Star

高中入学典礼当天的早上,丝毫不顾及我内心感受的晴空,还有在柔和的春风中摇曳的满开樱花,内心的角落默默的发出了诅咒。

穿过校门的新生们大家都是一副怀揣着紧张同时又充满希望的表情,跟同行的父母说这些什么,然后在写着「祝·入学式」的牌子前拍照留念。而我只有一个人,为了从充满幸福的气氛中逃走加快了脚步。

春日的阳光,某人的笑容,快乐的话语,所有的一切都放出了耀眼的光芒,对于他们来说或许只是稀松平常的景象,然而这一切都在我破碎的内心中投下了深沉的暗影。

自从遥远的太古时期开始,名为生命的存在就在重复进行着无数的尝试。追寻光的个体,偏好暗的个体。有的组成群,有的选择独自生存。有的适应水中的生活,有的选择陆地。产生出了各种各样的性质,无意识中选择着谁是最适合存续下去的存在。无法适应生存的个体被淘汰,唯有能够适应的得以存续。

生命的,无数次尝试中所产生的失败品。我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就是那样的存在。

在有记忆之前父母就离婚,没有兄弟姐妹。母亲作为唯一的家人对身为儿子的我似乎也不怎么关心,所以我现在才会像这样一个人来参加入学典礼。

而我自己本身也有着缺陷。一直以来,我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似乎缺失了某些重要的部分。无论怎么做,无论和谁在一起内心的某处都无法被填满,有的就只是仿佛冷风吹过般的空虚感。这样的我接二连三的被周围的人抛弃,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我总是孤独的一个人。

作为生命失败作的我,并不适合继续活下去,一直以来心里都有这样的想法。

在那之后开始的高中生活意外的安稳。静静的上课,休息时间在自己的座位上看书度过,放学后比任何人都更早的离开学校。只要不与他人扯上关系的话,自己在生活上的笨拙也就不会在别人面前暴露。

为了学费和生活费而开始在附近的书店打工了。虽然服务业让我感到痛苦,不过因为我从以前就一直过着与书本为朋友的生活,能在大量书本的环绕中生活也不坏。

或许是因为不习惯新的环境亦或者是因为劳动的疲劳,入学后过了两周的时候,我因为发烧而休息了一天。万幸的是,睡着的期间身体就已经恢复了,只不过这同时也让第二天上学变得麻烦了起来。

早上的班会之后,班主任老师来找我了。

「青峰,你已经是图书委员了,所以今天就拜托你了」

「诶?」

在我昨天休息的时候,似乎是开了决定委员的班会。在各种委员连唯一的候补者都没有,充斥着他人推荐、抽签甚至强塞的极度混乱之中,图书委员似乎是在满场一致意见的情况下出现了我的名字。

「因为你总是在看书,所以大家都觉得你应该很合适吧。放学后会有各个委员的说明会,图书委员记得要去图书室集合哦」

不等我做出任何回应,班主任老师就已经匆忙的离开了教室。只剩下我一个人,发出了叹息。

放学后,聚集在图书室一角的图书委员,听取日常活动的说明。因为是每个班级各选出一名代表,所以只有两个班的一年级包含我在内总共就只有两个人。坐在我身旁认真听取说明的另一位新人图书委员,是一个看起来非常沉稳的小个子女生。一头黑发留着中短的鲍勃头的她每次点头的时候头发都会随着晃动,似乎是在表现缺乏自信而几乎要遮住眼睛的头发后方闪现的瞳孔,发出宛如春日阳光般柔和的光芒。

「一年级二班的,鸣濑樱。请多指教」

自我介绍的时候她非常郑重的低头。虽然不算响亮但却非常清澈的声音。「樱」这个名字,与有着「雪」这个名字的我感觉上似乎是既靠近又遥远。

「一年级一班,青峰雪。请多指教」

「雪这个名字还真是少见呢。听起来就像是女生一样很可爱呢」女性的前辈这么说。对我来说这已经是早就习惯的反应了。

「樱和雪啊。名字相当风雅的一年级同伴呢,好好相处吧」

说着话的同时哦看向一旁的鸣濑,我们对上了视线。接着她就脸红的躲开了。因为她的反应我也下意识的躲开了视线,结果就看到了望着这边一脸笑容的前辈。这种情况该怎么办才好呢。

设立图书委员的目的,为的是图书室的日常运营还有推进学生们的阅读活动。宣传还有海报这些都是由前辈在负责,而我们这些一年级的图书委员主要活动大部分都是柜台业务。午休还有放学后以轮班制的形式负责柜台,应对书籍的出借还有返还这些琐事。

话虽这么说,实际上几乎没有人会到图书室来,大致上都是跟鸣濑两人一起看书度过那些时间。因为教室里过于喧闹,所以能在这样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看书的时间,对我来说非常宝贵。感觉就好像是终于在这个世界上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地方一样。甚至让我想要感谢当初因为我不在场就强行把图书委员硬塞给我的那些班上的同学了。

樱花全部飘散绿叶已然变得繁盛的五月,初夏柔和的风,穿过图书室开着的窗户温柔的吹了进来。放学后来到图书室的学生只有两位,一位现在正趴在桌子上睡觉,而另一位则是坐在椅子上漫不经心的划着手机。

窗外传来了运动系社团的声音,某处也微微传来了似乎是吹奏部练习时的声音。

我跟鸣濑两人并排坐在柜台里面的椅子,我翻开了前不久才送到的推理小说文库本。鸣濑则是将硬质封面的书籍如宝物般的捧在手里,缓慢且认真的阅读着。两人翻书的声音,如同风吹过静谧的森林,轻柔的抚摸着耳朵。

坐在这里的时候,吹过心中缝隙的风便会不可思议般的停止。有生以来内心第一次有了,近似满足的感觉。那是我至今为止都认为与自己无缘的东西,在遥远的彼方朦胧闪烁着光芒的名为「幸福」的语言中所蕴含的意义,肯定就是如此吧,让我感觉那似乎是只要伸手便能触及的距离,我非常喜欢这样的时间。

结束了故事紧迫的一张呼出一口气的时候,我突然注意到鸣濑的视线看向了我的手。

「怎么了么?」

「啊,那个」

她看起来有些慌忙的将视线转回到了自己面前的书本上。

「我只是在想,你在看的是什么书呢,而已」

「哦哦」我举起书向鸣濑展示封面。

「啊,那个,是最近才刚出版的新作吧。时隔六年的长篇故事」

「是的。你知道这个作者么?」

「嗯,读过几本」

柜台呢的交流,因为可能会影响到其他人所以我们尽量压低了声音。

与鸣濑两人一起坐在柜台里的情况也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不过两人正经通过对话交流这还是第一次。当然打招呼什么的还是会有,不过在这个就算沉默不语也没有任何问题的状况下的安静环境让我感觉很是喜爱,甚至让我不自觉的都忘记了我们之间没有任何交流这件事,只是非常自然的在心里感受着她就坐在自己身旁。

因为还想要再多听一点她的声音,所以我也试着询问了。

「鸣濑同学在看什么呢?」

她将手中拿着的硬装书的封面展示给我看。水无月的狂想曲,上面是这么写的。夜晚草原上女性的背影,如飞鸟张开翅膀般张开的双臂,封面上描绘着这样的画面。虽然上面有作者的名字,不过那是我不知道的作家。

「这个,名叫月待灯的作家写的故事我很喜欢。据说还只是大学生。明明年龄跟我没有差多少,感觉真的很厉害呢」

「这样啊,很有趣么?」

「嗯」她重重的点了点头。「读完之后会在胸中留下,虽然寂寞但却幸福的复杂感觉。应该是叫读后感吧。所以我觉得,这个人的故事大概非常适合我吧」

对于作品她不会用绝对而会选择相对的评价这点让我非常有好感。作品的好坏,结果上很大程度上会取决于是否适合阅读的人,我是这么认为的。对于自己来说或许很有趣,但是对于其他人来说就不一定了。就算某部作品对于自己来说很无聊,也并不能说明那就是一部不好的作品。所以能被所有人接受的作品是不存在的,「所有人都应该阅读」或者「全○○都哭了」之类过度夸张的宣传语在我看了都是毫无可信度的,当拿出来的那一刻就只会让人扫兴。

如今像这样坐在身边,对于鸣濑赢个人来说最喜欢的那个作家的书,未来我也想要读读看。如果那能够让她的内心为之震颤的故事,也与我个人的喜好一致的话就好了,我在心里这么想着。

那之后,我们也不断讨论着互相喜欢的作家以及觉得不错的书。虽然开始的时候她给我沉稳消极的印象,不过在说起自己喜欢东西时候鸣濑那不断变换的表情让人看着很是开心,而看着他开心的样子我也不由自主的快乐起来了。

突然,耳边传来了似乎是某人敲击柜台的声音,我慌忙站起身。

「抱歉,是要借书么?」

然而出现在那里的是作为前辈的图书委员的女生。

「关系要好确实是件好事,不过马上就要到放学时间了不要忘了做关门的准备哦」

脸上浮现出浅浅笑容的前辈说完,就轻轻挥手离开了图书室。图书室中原先的那两人也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不见了。自己居然会如此沉浸在与他人的对话让我吃了一惊。

朝鸣濑看去她也是一脸讶异的表情,这样的情况让我不由自主的感到了喜爱与感谢。对上视线就会害羞,就会变得奇怪的两人,都笑了。

意气相投的人就在身边。身体中如同疾病般不断蚕食着我的虚无感,只要待在她的身边就不会出现。而对方也,似乎很喜欢与我在一起的时间。这样的事实,让我人生的意义发生了戏剧性的改变。

至今为止,没有目的也没有意义,仅仅只是等待时间流逝的生命,胸中怀抱着如沉重冰冷的铅块般的阴暗感情。以及,认为自己就是生命失败品的我,认为这一切已无可奈何,放弃了一切而活着。

但是,与鸣濑一起度过的时间——两人坐在一起静静的看书,偶尔交流故事的感想,或是有关天气和上课内容的话题而一起欢笑着度过的时间,沉稳而温暖,令人内心舒张,自然,同时,幸福。

「青峰同学」

她澄澈的声音,呼唤了我的名字。

午休时,在图书馆柜台的阴影中,今天也两人坐在那里看着书。

「怎么了?」

只要跟她在一起,自己心中就完全不会有灵魂缺失的感觉。感觉到自己终于成为了名为人类的成员中的一人,不是夸张,而是我真的有这样的感觉。

「如果,青峰同学,方便的话」

「嗯」

鸣濑似乎有些难以开口的样子低下了头。藏在头发中的表情看不见了。

「如果,觉得讨厌的话,当我没说过就好了」

「嗯」

「我们,不是像这样,柜台当班的时候会一起在图书室见面么?」

「确实是呢」

「所以说,也就是,除此之外的时间,我们并不会见面对吧?」

「嗯?说的也是呢。毕竟班级也不一样」

「现在的这段时间,让我,感觉非常的开心」

「那真是太好了呢」

「我觉得,大概,不是因为地点,或者是像这样看书,重要的是,跟谁在一起,我是这么想的。所以,那个,我有个提议」

双手拿着书本遮挡住了嘴角,似乎是透过遮住眼睛的头发窥探我的表情般的朝我投来了视线,接着鸣濑继续说。

「不是当班的时候也,能见面么?」

此时我胸中的痛楚。这份苦涩中带着甘甜的痛楚被人类赋予了何种美丽的名字,我是在之后才知道的。

那天之后,就算不是当班的日子,我们两人也会见面。午休的时候靠着图书委员的特权,我们将午饭带进图书准备室。直到我每天早上都会自己做便当之后,鸣濑吃了一惊。

「好厉害,应该很辛苦吧?」

「我的母亲应该说是放任,或者说是完全放弃吧….总之就是什么都不会做,所以就只能全都靠自己了。再加上没什么钱,所以必须要尽可能节约一点」

「这样啊。我要不要也尝试下自己做料理呢」

这么说着的鸣濑,将从小卖部买来的面包塞进了嘴巴。

第二天,她就非常迅速的带来了便当盒,我们交换了配菜。她所做的鸡蛋烧,不知为何有一种让我很怀念的味道。

还有一天,提到生日相关话题的时候,知道了我们的生日是同一天这件事。也就说,无论是我,还是鸣濑,都是在十五年前的三月十四日这天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好厉害的巧合。连时间都是一样的呢」鸣濑一边感慨一遍说着。

「自己出生的时间我可没有知道的那么详细哦」

「出生的医院或许也是一样的?」

「谁知道呢。话说鸣濑家住在哪边?」

根据她的说明,她家的位置似乎跟我住的公寓正好是把学校夹在中间的另外一侧的城镇。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出生的医院应该就不一样了呢」

「这样啊。同一天出生的小孩在医院被抱错什么的记得有这样的故事,所以情不自禁的就来事联想了」

「我想先是比小说更奇妙的情况是非常少见的哦」

「但是,如果真的话,那么自己的人生会变成什么样呢,你难道不会想象这种事情么?」

「我的想象力还没有那么丰富」

「我刚刚在想象的是啊,我一直以来认为是自己父母的人其实是青峰的父母….什么的,抱歉,这样的想象似乎不太好。请忘掉吧」

仿佛是为了掩饰痛楚而慌忙摆出的微笑,鸣濑结束了这个话题。虽然还想要听这个故事的后续,不过看她的表情,似乎是不想再继续触及这个话题。

就在我们像这样度过的时间中,我在图书馆听说了某件让我开心的事情。

「每天都像这样跟我在一起,不用去陪朋友可以么?」

略微有些悲伤的表情,她低沉着头。

「我,没有朋友」

「诶,是这样么」

「就算在班上的时候,也总是一个人。我觉得,这间图书室就是我唯一的归宿」

虽然我也有着相同的境遇,不过鸣濑居然也一样这让我感觉非常的意外。虽然有些沉默不过性格却非常好,在我看来她应该无论跟什么人都能相处的很好。

「从以前开始,就不知道要怎么活着。自己的想法和心情这些,都没办法好好用语言表达出来。就算能组织语言,却没有说出来的勇气。所以交不到朋友,总是孤独的一个人,一直以来都是这么过来的」

「虽然现在像这样说着这些,心里却还是难以置信」

「该怎么说好呢」

此时她突然抬起头。图书室初夏温柔的阳光中,鸣濑看着我,露出了害羞的微笑。

「只有跟青峰在一起的时候,才有了自然存在于此的感觉」

又是,宛如胸口被紧紧抓住的痛楚。此时的我,已经知道了这份痛楚被赋予的名字。

令人痛苦令人悲伤,让人不禁落泪的幸福。

充满快乐,充满不安,想要更进一步,却又为之恐惧。

复杂的,麻烦的,同时却又非常的单纯而纯粹。

平凡且理所当然,但却拥有着能够改变世界的特别含义,这份感情。

这就是,名为初恋的,痛楚,而我已经明白了这些。

淅淅沥沥的梅雨已经放晴,伴随着湿热的气息夏天来了,漫长的暑假开始了。长假期间图书委员的工作也没有了,我与鸣濑会在市图书馆见面,在自习室推进作业的同时,用纸和笔进行交流。说起来,这还是第一次与某人一起度过暑假。回想起至今为止都是在多么寂寞的人生中度过的,就连自己都有些惊讶。我们,仿佛依靠互相的手溶解心来溶解心中冰冷的孤独,宛如恋人般的一直待在一起。

夏日结束时间来到了更加凉爽的秋天,图书准备室也被透明中带着寂寞的空气所充满。夏日充满生命与热意的空气,对我来说有些痛苦。所以随着时间逐渐接近冬季,呼吸的感觉也会渐渐变得轻松起来。

植物死去,昆虫死去,野兽进入沉眠的,冬季。会在这一切都死去的季节里感到轻松,或许是因为我带着只有在那里才能够存在的「雪」这个名字而活着的吧。

无论如何,我与鸣濑一起走在这令我内心满足的季节里。与她在图书室度过平稳的时间就是我人生最重要的活动,除此之外,无论在教室中度过的上课时间,还是在书店度过的打工时间,亦或者在公寓度过的睡觉时间,全都是为了迎来这主要活动的准备。我依旧隐藏着胸中那份初恋的痛楚,并因这份痛楚而感到快乐。

短暂的秋天转瞬就迎来了终结,冬季到访了我所居住的这个小镇。虽然在关东地区很少会有降雪,不过那一天却相比往年更早的,在十二月六号这天迎来的今年首次的降雪。

放学后坐在图书室的柜台里,与鸣濑一起透过窗户眺望外面从天上飘落的白色雪花。

「不知道,雪会不会积起来呢」她静静的开口。

虽说图书室理所当然的开着灯,不过窗外的世界已经开始变暗。天空中飘落的雪吸收掉了大部分的噪音,寂静的房间中只有空调发出了微弱的声音。

「似乎从明天开始会是连续的晴天,就算积起来也马上就会化掉吧」

「说起来,青峰同学的名字是,雪,对吧」

「虽然我不是很喜欢这个名字就是了」

「诶,为什么?」

「听起来像女生,而且,雪的话不是随着冬天结束就会消失的短暂存在么」

「是这样么」

她再一次,将视线投向了窗外的彼方。

「美丽、梦幻、柔和,我很喜欢哦,雪」

就算知道她的话不是那个意思,但还是会情不自禁的觉得这份话语的对象是朝着名为我的存在,脸似乎都开始变热了。真要感谢空调的温度没有设定太高。

「而且,我的名字才是,马上就会飘散消失的短命花」

我在脑海中想象满开的樱花在风中飘散的场景。那是与雪花飘落在某种程度上相似,虽然完全不同,但二者在看不见的部分却又有着深深的联系。

「美丽、梦幻、柔和,我很喜欢哦,樱」

鸣濑低下头,用头发藏起了自己的脸。在我们的关系还在摇摆说不上好坏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她有这个习惯。

「谢谢。总感觉,很害羞呢」

这间图书室成为了隔断世界上一切烦恼的温柔方舟,要是能像这样永远与你在一起就好了。我在心里这么想着。

「那个,青峰,我有一件想要去做的事情」

「是什么?」

「观测流星雨」

据她所说,下周十二月十四日的那天,双子座流星雨会迎来极大值。因为最近看的书中有提到流星雨的内容,所以无论如何都想要去看看。

「要看的话就必须要晚上外出,一个人去的话感觉会很危险,有些害怕….如果,青峰同学方便的话,能跟我一起么?」

我没有丝毫犹豫的答应了。与喜欢的人一起去看流星雨,那将会是多么有魅力的一件事啊。

因为当天是周五,所以我们决定放学后先回一次家,吃完晚饭后再出来。因为要去没什么灯光的地方观测,所以就去了学校附近的大公园。因为正如鸣濑所说女生晚上一个人外出感觉会很危险,所以我会去她家里接她,回去的时候也会把她送回去。虽然鸣濑一副很抱歉的样子,不过对于就算一秒也好,想要尽可能延长与她在一起时间的我来说,完全不会觉得辛苦。

当天非常幸运的是个大晴天。图书委员的工作结束之后,像是要确认这个唯有两人知晓的秘密约定一样互相点头之后我与鸣濑暂时道别,开始之前先回家一趟。制作了简单的晚饭独自吃过的我,准备了围巾和大衣作为御寒的准备,接着离开了公寓。冬日的风今天一如既往的寒冷,我将脖子上的围巾拉到能遮住嘴角的高度。

走在确认过好几次地图如今已经完全记在脑海中的道路上,朝着鸣濑家附近我们约定好见面的地方走去。为了不让她在这冬日的夜晚里等待而提早出了门,不过就算这样鸣濑也还是先一步在那里等待了。

「抱歉,让你久等了」

「没有。只是因为期待所以出来的太早了」

说着她微微的笑了,身上穿着灰色的长大衣,戴着胭脂色围巾的鸣濑,看起来确实比平常更兴奋的样子。在街灯的光芒中闪烁着的眼眸,宛如星空般美丽。

我们一边随意的聊着天,一边朝目的地的公园走去。两人呼出的白气升上天空,溶解,然后消失在了冰冷的夜空中。

夜幕中空无一人的公园已然回归了平静,只有稀疏的路灯发出光亮。中央的池塘仿佛是会将一切都吸进去的巨大黑暗洞穴,让人稍微有些害怕。

我们一直走到繁茂的如山丘一样的草坪上,接着两人躺了下去,「哇哦」鸣濑发出了感叹。周围没有高大的树木、没有建筑物也没有灯光,会影响到视野的东西全都不存在,面前只有一望无际的星空。我或许还是第一次像这样认真的仰望天空。就算是对星星没什么兴趣的我,也能够找到冬季大三角还有猎户座这些有名的星座,闪烁的星光看起来是如此的清晰。

「冬季大三角,你知道么?」

在我右边躺下的鸣濑,伸出左手指向夜空的同时对我说。

「嗯,知道」

「在那个上方一点的位置,斜向并排的两颗明亮的星星你能看到么」

「嗯—嗯?」

听到我含糊的回应,鸣濑将身体靠了过来。现在我们已经到了肩并肩的程度,让我几乎要停止呼吸的距离,心脏感受到了甜蜜的苦楚。她再次伸出左手,指向夜空。我仔细注视着,她用指尖所描绘出的那条美丽线条的前方。

「你看,就是那颗明亮的橙色星星的,稍微右上方的位置,能看见有一颗白色的星星对吧」

「哦哦,现在看到了」

她放下了举起的手。

「那是双子座。橙色的是弟弟波鲁克斯,白色的是哥哥卡斯特罗」

「弟弟的光芒要更强烈一些呢」

「嗯。虽然两人都是宙斯的孩子,但哥哥是人类,而弟弟却一出生就有着神明的力量」

「这样啊。哥哥嫉妒弟弟么?就像该隐与亚伯那样」(注:该隐与亚伯是亚当的俩儿子,人类最初的俩兄弟,故事比较长,在意的人请自行查阅旧约圣经创世纪)

不是的,鸣濑笑着回答。

「两人的关系非常好哦。文武两方面都非常厉害的兄弟,虽然在战争中非常厉害,不过在某场战斗中,哥哥卡斯特罗死了」

「毕竟哥哥就只是普通的人类呢」

「没错。弟弟因为哥哥的死而悲叹,自己也想要追随他死去,不过却因为是神而没办法死去」

「嗯」

「所以弟弟波鲁克斯在宙斯的面前请求。兄弟二人是一起出生的。至今为止也一直是两人一起生活的。所以,希望死的时候也能一起死去」

「还真是壮烈的兄弟情呢」

「嗯。宙斯听取了他的愿望,结束了波鲁克斯的生命。于是两人升上夜空,成为了能够永远在一起的星星」

因为哥哥的死而陷入悲伤,自己也死去的弟弟的心理,没有兄弟姐妹一直孤独活着的我完全无法想象。但是,假如那个死别的人,是如今在我身旁的这个女生的话,感觉就能深刻理解那份内心的痛苦了。

你是我的光。是我活下去的理由。如果你不在了的话,那么对我来说这个世界就毫无意义。

周围一片寂静,她就在我伸手便能触及的距离,就连鸣濑为了发出声音而吸入空气的声音都能听见。我眺望着双子座的星光,静静等待聆听她接下来的话语。

「因为是神话所以这些当然事情在现实中并不存在,不过听说了这些之后,我还是觉得要是能有那样的关系就好了呢」

「如果对方死去的话,自己也会想要死去么?」

「嗯。或许有人会说,那只不过是过度依赖而已。不过如果真的能拥有那么重要的人的话,应该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吧」

我突然想到了古代雅典作家阿里斯托芬所讲述的的二体一身。原始时代的人类,有男男、女女、男女三种形态,是一种表里合一的二体一身的生物。然而骄傲的人类挑战了神明,承受了神的怒火,于是二者被撕裂了。那之后的人类,便只能在寂寞与怀念的憧憬中,渴望着成为一体的状态,不断寻找着自己被分裂的另一半。

这个时候,她静静的再次开口。

「或者说,就像一半的橙子呢」

「一半的橙子?」

「西班牙的谚语,『你是我橙子的另一半』有这种说法。因为切开一半的橙子,只有与自己的另一半才能完美的组合在一起,所以用这种方式暗指对方是自己命运对象的一种表现爱情的方式。不觉得很棒么」

被从中间切断的我内心的断面,发出炽热的疼痛。被分割开的我的另一半,如果是你的话就好了。如果对她说我橙子的另一半就是你的话,会怎么样呢。感觉有点太自大了呢。但是两人并排仰望天空的现在这个状态下,或许能可以——

视野的中央,宛如撕裂夜空般的白色线条闪过。

啊,惊讶的声音,与鸣濑的声音重叠了。

「刚才,是流星吧」她开口说。

「嗯,我也看到了」

「我想,接下来应该会越来越多吧」

「开始变得期待起来了」

「我也是」鸣濑轻声发出了,略微带着雀跃的声音。

「…..话说,还真是冷呢,青峰同学」

「嗯,毕竟是冬天呢」

「我的手都已经冻僵了」

「没有带手套来么?」

「家里有,不过没有带来」

「为什么用敬语?」

「因为,那个…..手,能跟我牵手么」

如同在触碰重要的宝物般的,将她伸出的左手,包裹在自己的右手之中。那只手因为冬日寒冷的空气而变得冰冷,然而在其深处却能切实感受到温暖生命的存在。不管多余的事情总之我们手指交错,握在了一起。内心的断面如燃烧般火热。当下的时间,要是能永远持续下去就好了。

仰望的夜空,流星划过。一颗、两颗、三颗。仿佛空中落下的泪水,也仿佛散播希望的火种。我们一言不发,仿佛是这颗星球上最后的两人紧紧握着彼此的手,沉默着望着眼前的这一切。

「我啊」,轻声的,她开口了。

「向星星祈愿,很喜欢那首歌。你知道么?」

「嗯」

「已经忘了是在几岁总之是在我还很小的时候,看过那个电影。不是在电影院,而是在自己的家里,昏暗的房间一角,小小的电视屏幕上。第一次看到的电影中传出了那首歌,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在哭了。没有发出声音,泪水静静的一滴接一滴的落下。宛如要温柔的将我包裹进去的旋律中,那首歌告诉我,只要向星星祈愿就能够实现。我,大概」

说到这里,鸣濑似乎是有些犹豫的一度陷入沉默,她缓缓深吸一口气,然后继续说。

「很寂寞吧」

眼泪般的流星,从夜空中划过。

「就算那个时候很小,但我还是明白。据说母亲在生下我之后就死了,父亲似乎也不怎么喜欢我,我非常清楚,自己是孤独的一个人。没有自信,不会说话也不会笑,没办法跟任何人成为朋友,一直以来我都觉得,自己是个缺了一半的不良品。所以,那首说了如何让愿望实现,仿佛是在告诉我这个世界的秘密般的歌曲我非常喜欢,寂寞的时候,痛苦的时候,脑海中就会浮现那首歌。向星星许愿什么的,我也真的尝试过很多次哦」

她握住我右手的左手力量变强了。仿佛是要安慰因为迷路而胆怯的小孩子一样,我也增大了手中的力量。

「我,觉得,自己刚刚许下的愿望实现了。但是,我还是不满足。这次我希望,这份幸福要是能一直持续下去就好了。我的,另一半橙子,如果是你的话就好了」

依旧抓着她的手,我抬起了自己的身体,成为了宛如要将她包裹起来的姿势。星空下她的眼眸因为泪水而变得清澈,映照在其中的夜空,不时的有流星划过。

不满足也没关系。大概,你也一直是一个人在忍耐着吧。别人能够理所应当的幸福自己却无法获得,一直以来都活在这样的境况中。所以那部分的幸福,就让我来给你吧。如果只有我还不够的话,就两个人一起去寻找吧。为了让这份幸福能永远持续下去。我灵魂的另一半,就是你。

胸中的感情无法阻止的满溢出来。但无论是哪一种感情,感觉都会在化作语言出口的瞬间变得陈腐。要在完全不曲解的情况下将这份心情完全传达出去,我所知道的一切语言都无法承载。

所以我,在这冰冷的冬日,在洒在无数星光的夜空下,怀揣着要将内心承载的所有感情传达出去的强烈愿望,静静的,吻了下去。

三月十四日,对我们来说这是一个特别的日子。因为这是我们两人来到这个世界的日子,也就说,这是我们的生日。对于至今为止都没有好好庆祝过生日的我,这只不过是与平常别无二致的一天。但是却因为樱的一句「让我们庆祝一下吧」,就让日历上代表着那一天的数字仿佛发出了光一样获得了特殊的含义。

我烦恼了好几天应该要送给她什么礼物,最终的结果就是在某间杂货店宛如命运般偶然兆到的八音盒。单手能够托起的大小,毫无装饰的朴素木制外盒,不过只要掀开盖子,去看流星雨那天她所说过的「向星星祈愿」的曲子就会开始流淌,这样成为了我下决定的理由。虽然价格是会让一个穷学生感到退缩的五千圆,也是在那一天我第一次感到自己有在打工真是太好了。

当天,我们约在那个有池塘的公园见面,我将礼物交给了她。虽然有些担心她会不会喜欢,不过看到她开心的甚至落下了眼泪的样子,将礼物送给她的我感到开心。而我收到的礼物,是手表。

「因为你说过平常时间在一点点变慢,所以就想要送你一个新的…..喜欢么?」

没有手机的我平常总是戴着手表。很久以前母亲从工作地方的客人那里收到的东西,因为自己不需要所以就给我了。小的时候因为觉得这是「大人才会有的特殊道具」所以感觉格外的有魅力,不过现在已经变成了「不知道时间的话会很不方便」,只是因为这个理由而不得不戴着的东西而已。或许是因为太旧了,也或许是因为原本就只是个便宜货,差不多每天都会慢上个六秒左右,所以需要经常性的去校准时间,我曾经也将这些情况告诉过樱。

打开包装,小心的从箱子里取出,戴到左手的手腕上。黑色皮革风格的表带,银色的机身,简洁的白色表盘上排列着黑色的数字,秒针柔和且清楚的指示出现在的时刻。

「谢谢,很帅呢」

「太好了,我烦恼了很久呢」

她在烦恼过后,做出选择,买下来送给我的东西。而存在于左手手腕上的那个东西,对我来说就像是一个幸福的约定。我每天都会戴着那个手表,晚上将它收进书桌带锁的抽屉里,将其作为这间公寓里最具价值的东西而珍视着。

冬季结束,我们升上了高中二年级。虽然没能被分进同一个班,不过按照事先就决定好的,在决定委员会的时候主动申请图书委员。就算我们之间的关系已经从「在同一个委员会中的同学」变成了「恋人」,也依旧不想让在图书室一起度过的那段时间发生改变。

平稳快乐的日子一天天过去。一起去看流星的那个公园,那个能够看见池塘的长椅成为了我们约定见面的场所,每天都会在那里约会。春天晴空映照下的樱花,梅雨天撑着伞,看着公园中紫阳花被雨水打湿的花瓣。夏天因为海边的人太多,所以在罕有人至的岩石背面悄悄接吻。秋天寻找漂亮的染上了色彩的红叶制作书签。每天都沉浸在美妙的爱当中,得到充满的内心几乎都快要溢出来了。所有的这些时刻,都与她送给我的手表共同度过。

如果这样的日子能一直持续下去的话,那这个世界将会多么的美妙啊,我单纯的想着。双眼被幸福的光芒所蒙蔽,结果没能发现阴影中的黑暗。

我再次明白了世界没有那么单纯,正好是在我们成为恋人之后一年的那天。也就是,我与樱在高中相遇之后,第二次的十二月十四日。

那天是周六,我们跟往常一样在那个有池塘的公园约会。樱似乎不是很有精神,我没有询问她原因,只是为了让气氛能稍微快乐一点儿说着关于预定在今晚流星观测的话题。

樱说出那件事,是在傍晚,我准备从公寓送她回家两人牵着手走在路上的时候。樱说想要去我住的公寓的时候让我吓了一跳,她一直都是一副不安的模样也让我很是在意。但是相比于这些,初次触碰对方时肌肤传来的柔软感触却压到了所有的一切,她的身体发出了幸福的温度,寄宿在自己身体里野兽般的欲望在爱情中溶解所带来的余韵——身体背着一切甜美的支配了。

「…..雪,有一个奇怪的问题想要问你」

「嗯」

「雪的母亲,会向孩子要求,金钱么?」

「不,不会哦。而且说起来我们都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过对方了」

「这样啊」

虽然看起来还想要说些什么,不过樱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生活上辛苦的家庭,就算是还在上高中的孩子打工赚来的钱或许也会被用作家庭开支吧。我家虽然也很穷,不过自己的生活费是全都是靠自己赚来的,母亲那边也没有对我做出什么要求。

以前有听说过她是跟父亲两个人一起生活的。从刚才的话题联想的话,樱或许是被父亲那边提出了金钱方面的要求吧。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一起去找打工的地方就好了。如果能在我现在打工的书店一起工作的话似乎也很不错。

但是,肯定,不是那么一回事。还有着不光是那样的某些原因,樱依就还在沉默。

「…..发生,什么了么?」

樱一副很难开口的样子低着头。披散的头发隐藏了她的表情。

「…..大概,我的父亲,只把我,当成是赚钱的道具」

我不禁加重了手上的力量。

「呐,雪」

「嗯?」

「我只是,举个例子」

「嗯」

「如果我说,请把我诱拐到遥远的地方,你会照做么?」

几乎要下意识停下脚步。她的话语中,似乎隐藏着某种正在不断逼近她的巨大黑暗。我是否应该要说出来。但既然她没有明说的话,或许是某些难以说出口的事情。

为了就算只是一点点也好我希望能够让樱的心情好起来,努力发出了开朗的声音。

「当然。无论是大海还是高山哪怕是南国的小岛,无论何处我都会带你去的」

樱似乎微微的笑了。

「那算什么,一点都不像是雪」

「诶,是么?」

「我也知道这有些勉强了」

「呜…..」

「现实没有那么简单呢。要去往远方的话,为了生活必须要有钱,就算要工作,我们也还只是孩子。要租借住的地方,似乎也需要亲属的同意」

自己是如此的无力,胸口仿佛遭受到碾压般的传来痛楚。

主人公带着被绝望追赶的女孩子,两人一起旅行的逃跑故事。青春的少年与少女。类似这样的故事有很多。

无论樱的愿望是什么我都想要为她实现。然而现实中,我只是一个连自己的生活都自顾不暇的穷学生。虽然可以将现有的学历和打工这些全部放弃暂时性的逃避。但这不是早就准备好了结局的故事,只要生命还在继续现实就不会终结。逃跑之后要怎么办。生活要怎么办。就算能够找到打工的地方,自己能够像这样干一辈子么。这样真的能让樱幸福么。要是有人申请搜索委托的话要怎么办。要是被认定是诱拐犯的话要怎么办。脑海中不断思考着这些的我,或许永远都成不了故事里的主人公吧。

「但是,你确实说了会为我做这些吧。谢谢。抱歉问了奇怪的问题」

樱的侧脸虽然露出了微笑,但那似乎只是在勉强。如果我在这个时候强硬的拉着她的手,在未来和前路都完全没有决定的状态先冲进电车,或许就能清除盘踞在她心中的乌云了吧。

在那之后,我们一言不发的走着,来到了樱的家门前。我们松开了牵着的手,为了今天的道别我转身看向她,然而樱却依旧低着头保持沉默。夕阳将我们脚下的影子不断拉长。

如果不想回去的话,就再稍微走走吧。为了说出这句话我将空气吸入身体。就在这个时候,她的家中,传出了似乎是激烈争吵的声音。因为隔着墙壁所以听不清具体华中的内容,不过似乎是男女之间愤怒的争吵。樱也一脸惊讶的样子抬起了头,我们都看向了对方。

「有谁来了么?」我向她询问。

「不知道。我们家还从来没有来过客人」

咔啦,屋子里传来了玻璃碎裂的声音。樱的身体猛地发出颤抖

「…..去看看情况吧」

听到我这么说「会不会很危险啊」樱露出了不安的表情。

「感觉有危险的话我会马上逃跑然后去找警察的。樱待在这里就好了」

就在我朝玄关迈出脚步的时候,「我也要去」身后传来了樱的声音紧接着她也跟了上来。门没有上锁,非常轻易的就被打开了。第一次踏足的樱的家沉浸在昏暗之中,杂乱摆放的鞋子中,似乎有着我曾经在某处见过的女式鞋。进入房子之后刚才一直传来的争吵声音变得更加清晰了。

声音是从走廊左侧的某个房间中传来的。房间的门开着,夕阳从那里穿过照在了阴暗的走廊上。想要先查看房间中的情况,我将身子靠向墙壁。

「你从以前就这样。自己没什么了不起的,还总觉得自己就是世界的中心,一看不顺眼就开始恐吓,要么就是用暴力让别人顺着自己。你要是觉得这个世界上所有事情都能用这种办法解决的话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女性的声音,对方咂舌作为回应。男性的那一方肯定就是樱的父亲了吧。

「你要是不满意的话就赶紧走」

「是啊我就是不满意。希望你不要以为我是看上你了才会到这里来。之前就在电话还有邮件里头给你说过好多次了,约定好的抚养费你差不多也该拿出来了吧。还有把樱接到我那里去的事情你有没有好好想过?」

我看向站在一旁的樱。从刚才对话的内容推测的话,女性应该就是樱的母亲了吧。原来樱的母亲并没有在生下樱之后死去。还有既然樱都跟父亲生活在一起,抚养费又是怎么一回事。

「我的,母亲…..?」

口中发出呢喃想要向前的樱,我抓住她的手腕制止了她。我觉得现在现身并不是一个好主意。

「樱的抚养权应该是属于我的吧」

「话是这么说,但你真的有好好做到一个父亲该做的事情么」

「哼,根本就没有好好当母亲的人还好意思对我说这种话」

「我往后会改变的」

樱的父亲放声大笑了出来。

「人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改变。我也好,你也好,从出生一直到死都只会是个人渣」

「希望不要把我跟你相提并论呢。而且说到底,你根本就没有正经的工作,钱的问题都是怎么办的」

「钱这种东西只要稍微用点手段就行了。而且往后也能让樱去赚钱。想要在年轻女孩身上花钱的有钱大叔可是很多的哦。已经有好几个人都已经谈好了」

冲击与愤怒让身体中的血液开始沸腾。我看向樱,她低沉着头,用头发藏起了自己的表情。今天之所以没有精神,之所以想要去我的房间,以及她不知为何而感到焦急的行为举止在此时全都联系在了一起,想到这些眼前就一阵眩晕。

「啊?你这是什么意思!简直是人渣」女性的声音变得疯狂。

「要是不能赚钱的话就给我从高中退学离开这个家,我已经这么对她说了。一个人活不下去的那家伙,根本就没有其他选择」

「这根本就已经是犯罪了。你到底把自己的女儿当成是什么了!」

「你以为在这里把樱养大要花多少钱。投资下去的钱要好好的赚回来才行呢。而且说到底女儿对我来说就只是一个人而已。只是利用一下别人而已有什么问题。就是这样我可没有打算把能赚钱的工具交给你。你也别老是说什么抚养费了,赶紧让那个儿子出去工作不就好了。对了,名字是叫什么来着的?」

「自己儿子的名字至少要记得吧。雪,对吧」

一开始的时候我就有不好的预感。因为已经有好多年都没听过了,所以才会忘记那个声音。不,就算感觉很熟悉,也还是会不想承认。所以才会刻意不往那个方向去想。

视野变得模糊,脚下开始摇晃。呼吸变得混乱。自己心中的常识、回忆、还有爱情,似乎全都伴随着巨大的声音崩溃了。

「呐,这是怎么回事」耳边传来樱颤抖的声音,我紧紧的抓住外套的袖子。

樱肯定也已经明白了吧。但是还没办法马上接受。感情上还在拒绝接受。

因为,就是那样吧。

所爱的人。今天拥抱的人。是血脉相连的兄妹。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接受。

与樱的父亲对峙的女性——就是我的母亲,是这么说的。

「总之,这样我就更下定决心了。不能在让樱待在你这里。雪还有樱,两人全都由我这个做母亲的来抚养。果然还是不应该把双胞胎的两人分开」

「事到如今又装出一副母亲的样子啊,真是恶心」

「我会让人乖乖出抚养费的。现在我的客人里面也有律师,我会拜托那个人帮忙准备打官司的。一定会让你这家伙确确实实的败北」

就算是藏在外面的我们也能听到的巨大叹息,樱的父亲——也是从未见过面的我的父亲,发出了叹息。接着是一阵摸索着寻找什么东西的声音。

「喂,你要干什么!」母亲发出了近乎悲鸣的声音。

感觉到气氛中的异样,我从躲藏的墙壁后方跳了出去,冲进了那间夕阳下的房间。仿佛要将一切点燃的橙色光芒中我所见到的,是四十多岁身材消瘦双手拿着金属球棒的男性,将手中的凸起朝母亲的头顶挥下的瞬间。

沉闷的声音,就像是断了线的人偶一样母亲的身体倒在了地上。大量的鲜血从头部流出在地板上扩散开来。

男性朝我这边看了过来。

「啊?你这家伙是谁。谁让你擅自跑到别人家里来的」

思考无法赶上如今的现状。我是在做噩梦么。如果是的话就好了,我真切的希望着。然而手持沾染了母亲鲜血的球棒,男性还在一步步朝我走来,而这其中代表的含义我一时之间还没办法理解。

「雪,快逃!」

背后传来了樱近乎悲鸣的声音。

「樱,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还有,你刚才说雪?」

突然男性大声的笑了出来。

「啊~哈哈哈哈哈!」

让人很难想象那是刚刚才杀过人的人能发出来的,阳光开朗的笑声。不合时宜的笑声,更加凸显了当下情况的异常。

「这还真是杰作。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命运吧」

男性再次朝这边靠近。脸上浮现出亲昵的笑容,脚下则是发出了踩在血液上黏腻的声音。

「没想到所有人会以这样的形式聚在一起。机会难得要不要拍张全家福啊?啊啊,对了刚刚才少了一个啊,哈哈哈」

初次面对自己的父亲心中就涌现出巨大的憎恶与怨恨,我隐藏起自己心中的混乱,终于脑海变得清醒一些了,一想到自己继承了那个人的血脉,这绝望的事实让我不禁作呕。

「算了,虽然我这里也拿不出什么东西招待,但也不能就这么放你们回去。所以你们也必须」说到这里男性脸上的表情突然就消失了。「死在这里」

接着男性挥下了金属球棒。

「雪!」

樱呼喊我的名字。面对生命危险而加速到极限的心跳将血液送往全身。双腿比思考更先一步动了起来,身体朝后方躲避。全力挥出的金属球棒撕裂空气擦过我的鼻尖。我失去了平衡,结果带着身后的樱一起倒在了地板上。

男性再次架起球棒。动作中感受不到丝毫的犹豫。

事到如今想要逃出去已经很难了。这种状况下也没办法叫警察。

就算只有樱也好必须要保护她。

决心与觉悟让我的精神变得清醒。深呼吸将氧气吸入身体,将力量灌注进双腿。

以我为目标男人挥下球棒。我用脚蹬地板,整个身体撞向男人的腹部接着双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身体。

「呜哦,你这家伙!」

没有预料到我会反抗的男性朝后方倒去。地上母亲扩散开的鲜血就如同聚集的水洼,因为男性倒下的身体而飞溅开,在我的脸还有手上留下痕迹。

男性松开了手中的球棒。我朝掉在地板上的球棒冲去,伸手抓起了那在夕阳中闪烁着暗淡银色光芒的物体。

全身被炽热的血液驱势。剧烈跳动的心脏在疼痛中不断加速。

就在自己的眼前,母亲被这家伙杀了。

站起身朝男性走去,我挥舞着手中的球棒。

「喂,等等。你难道要杀了自己的亲生父亲么?」

有生以来第一次,我做好了杀人的觉悟。

因为兴奋和集中的意识让视野变得狭窄,眼中只能看到发出傻笑的那家伙。

屏住呼吸,力量灌注全身,我要将他伸出来护住脑袋的手整个折断,用尽浑身的力气双手挥下球棒。

然而球棒却从我的手中滑落,猛烈的撞在男性身旁的餐具柜上发出了剧烈的声音。我看向自己的双手,刚才扑倒男性的时候沾上的,黏腻的鲜血打湿了双手。就是因为这样球棒才会滑落吧。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男性笑着站起身,一脚踢在我的肚子上。我的身体撞到了房间中央的桌子,接着倒在了地上。从未经历过的剧痛让我脸上的表情变得扭曲,口中发出了呻吟。

不要,耳边传来樱的悲鸣。为什么你还在那里。拜托了,就算只有你也好,赶紧逃走吧。想要传达但是却发不出声音。脸上浮现出扭曲笑容的父亲,捡起掉在地上的球棍走了过来,我透过眼睑的缝隙看着这一切。全身沾染红黑色的血液,宛如恶魔般的存在。不,大概他本来就是恶魔吧。

「对于叛逆的儿子必须要好好教育才行呢」

想要站起但身体却失去了力量。倒在地板上的我试图后退,右手触碰到了某个冰冷的东西。我看了过去,那是打碎的陶瓷马克杯的碎片。回想起来自己在进入这个家之前,似乎就在外面听到了类似玻璃破碎的声音。如刀子般有着锋利尖端的大块碎片,我紧紧的用右手握住。

「这场景不是很不错么。那我也稍微说点有电影感的台词吧。『在那个世界好好跟母亲相处吧』像这样。哈哈哈哈!」

就在男性将球棒挥下的瞬间,我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拼尽身体中最后的力量朝他冲了过去,与杀意一同将手中的陶器碎片刺了出去。

在颤抖中哭泣着,我只能眼睁睁看着惨剧在自己面前发生。

仰面倒地的父亲,雪骑在他的身上,叫喊着的同时,不断,不断的将手中白色的利刃刺向父亲的身体。痛苦呼喊中不断抵抗的父亲渐渐的不再动弹,就算如此雪的动作也还是没有停止。愤怒的嘶吼渐渐沙哑,就算叫喊依然变成呢喃,不断挥舞的手臂也渐渐失去了力量,他也还是在不断朝父亲的胸口刺去。

我驱使着因为恐惧而变得不像是自己身体一部分的双腿,朝着他走去。接着从身后,紧紧的将他抱住。

「已经够了。雪停下来吧」

「但是!必须要杀了他,不然会被杀掉!」

「他已经死了!」

雪的肩膀上下剧烈起伏呼吸也扁的极其混乱,缓缓放下手臂。从右手中滑落的白色碎片,落在了满是血渍的地板上。他宛如跌倒般的离开了父亲的身体,丝毫不在意地上沾染的鲜血,跌坐在了地上。

刚才那地狱般的景象就好像只是一个谎言,屋内陷入了一片寂静。然而这份现实却是真的,房间中横躺着的两具尸体,如海水般扩散开的血液都在诉说着事实。

「…..这,该怎么办才好啊」

颤抖的话语失去了力量,雪发出了声音。

「我不想杀他。但是,我也不想死,我想要保护你」

「…..嗯」

「真的到底是为什么啊。为什么。为什么我的母亲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这样的家伙会是我的父亲。为什么。为什么,我们——」

我在他的身边蹲下,轻抚他的背,他的身体宛如正在被冻结般的不断颤抖,就算隔着厚厚的外套我也能感受到。

我的心中也和他一样,绝望、悲叹、混乱,所有的一切汇聚成巨大的漩涡不断涌现。

从小我就是在不被任何人爱着的环境中长大的,心中缺失了一半的不良品,不会说话也不会笑,不知道要怎么活着才好,害怕名为人的存在,但是却又无比寂寞。

一直都怀抱着想要死去的心情,渴望着与能够理解自己的命中注定之人相遇,不断向夜空中的星星祈愿。所以遇到了与自己能够自然的待在一起的雪,让我感到了愿望实现般的喜悦。我觉得自己似乎是终于找到了活着的意义。为了说出了喜欢我的她,仅仅只为了他,而活下去,心中有了这样的想法。

但是我们,是连对方的存在都不知晓的双胞胎兄妹。世界为何如此残酷,我不禁哭泣着想要大喊。

然而,如今最痛苦的人,是雪。在自己的面前母亲被杀害,自己也差点被杀,而浑身沾染了鲜血的他,用自己的双手,杀掉了父亲。

所谓的杀人,究竟会是怎样的一种感觉呢。用自己的手,将眼前某人的生命终结,究竟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呢。

我能做到的,我应该做的,究竟是什么呢。吸入房间中充斥着血腥味的空气,我拼命思考着。然后,我下定了决心。

「逃跑吧,雪。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然后,就算现在还很困难,就算一点点也好把今天的事情忘了吧,两个人,一起活下去」

虽然也想过去找警察这个方法。好好说明情况的话,或许会被认定是正当防卫。但是,虽说是在恐慌的状态下,但雪杀死了父亲的事实不会改变,或许还是背上某些罪名。我不想让现在的他背负那样的重担。

「两个人,活下去…..?」他呢喃着重复我刚才说出的话。

「嗯,是的。就两个人一起活下去吧。去找一个能看见海的小镇。在那里找个房间,一起工作,一起活下去吧」

刚才的叫喊声,肯定传到屋外了吧。不过我知道这个时间这附近不会有什么人。所以,现在的这个惨状暂时也不会有人注意到吧。趁这段时间,尽可能的,远离这里。

我帮助雪鼓起勇气站起身,让他冲了澡。如果是身上到处都沾着血的状态,根本就没办法逃走。替换的衣服,就用父亲的衣物作为代替。

在此期间我从包里取出手机,打开搜索网站。拼命压抑住不断颤抖的手指,想要尽可能的先去往远方,开始寻找现在这个时间还能够预约到的夜行巴士。

尽可能的将现在能够想到的贵重品塞进背包。在那其中,当然也包括雪送给我的八音盒。跟换好衣服的他一起走出家门的时候,外面已经完全笼罩在夜色之中了。

一路来到车站,坐上之前预约好的夜间巴士。巴士里空荡荡的,除了我们之外几乎没有其他乘客这点真是太好了。将背包放到头顶上的置物架时,为了防止行李掉落而固定在那里的金属棒,要把那个东西取下来我费了不少功夫。

车内暖气开的很足,在椅子上坐下之后紧张感稍微得到了缓解,与此同时疲劳也突然涌现。或许是因为一路上雪都低着头,一言不发,感觉,有点可怕。

「呐,雪,你想去什么样的地方?虽然因为着急所以就预约了前往北方的巴士,不过你要是喜欢温暖一点的地方的话,等安稳下来之后再去往南方也行哦。没关系,身上还有钱,暂时还不会有问题」

虽然强行摆出了乐观的样子,但雪却毫无反应。他依旧垂着头,盯着自己屋里张开的双手。仿佛,无法洗去的鲜血已然渗入皮肤的深处。或者,他在手中看到了侵蚀自己的罪恶感和杀人时的恐怖与绝望。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他还有我,明明都没有任何错。也没有给任何人添麻烦,只是静静的躲开这个世界光明的部分悄悄活着而已。欺负过我的那个人,无视过我的那个人,还有嘲笑过我的那个人,现在,肯定也在某处开心的活着吧。然而,为什么,我们却变成了这样。

与雪相遇之后就渐渐变淡的向死的想法,一点点的渗透进裂开的内心,一点点扩散开。直到在图书室遇到他为止,只有一半的内心的切面,它一直就在那里。无论怎么擦拭也不会消失,深深的扎根在灵魂的深处。

我将视线转向窗外。巴士不知何时就已经行驶在了高速公路上。冰冷的黑暗中,只有间隔排列的路灯拖着尾巴消失在视野的后方。这样的景象,看起来就像是人造出来的不怀好意的流星,我在心里想着。

无论如何祈祷,星星都不会按照想法实现愿望。从今往后,我们必须依靠自己的力量活下去。

…..那种事情,真的能办得到么。

「樱」

突然,雪叫了我的名字。

「啊,嗯,怎么?」

我看向他,依旧还是跟刚才一样低沉着头。巴士中微弱的灯光,在他的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

「我一直在想。接下来要怎么办才好」

「嗯」

「那间屋子里的尸体,肯定过几天就会被发现。警察马上就会确定身份,接着开始搜寻我们把。房间里的凶器上大概也留着我的指纹吧。如果是这样,那么去往远方,一直隐藏身份活下去我想应该会很难」

「…..嗯」

逃跑吧,虽然不负责的说出了这种话,但是从现实考虑的话,我内心的某个角落其实也是这么想的。

「樱」

「嗯」

「我,曾经,喜欢你」(注:此处男主强调了喜欢的过去式)

他的声音在颤抖。

今天,在毯子中相拥的时候,他曾经不断向我诉说喜欢的事情,仿佛已经成为了遥远的过去。每当听到那句话的时候,破裂的内心就好像有一处被温暖的溶化,连接在了一起。

那个时候他温暖的话语,与刚刚过去式的话语在不同意义上,沉痛的抓住了我的心,眼泪不禁溢出。同样的物体也在他的脸颊上滑落。

「真的,很喜欢你。最喜欢你了。爱着你。非常幸福。被你拯救。想要为了你而活下去」

「嗯」

我也,一样。

他蜷缩着身体,双手抱住自己的脑袋,继续说着。

「但是,那份感情还有幸福,全都是不被允许的。那是被隐去了真实的,虚假的伪造品」

他的话语让我胸中不断刺痛,因为我直至现在也还无可救药的喜欢着他。哭泣着说出了这些的他,肯定也怀着跟我一样的心情吧。

「我一直在想。让这份感情结束的办法。还有让你,不,是让我们从杀害父亲的罪责中,逃脱的方法——。与你,两个人一起活下去吧,虽然说了这样的话,但是我…..」

他为了接着说下去而将空气吸入身体的这段时间,安静的仿佛整个世界都停止了,耳朵甚至都感到了刺痛。

「死去,然后让这一切结束」

微弱的几乎要消失的,喘息般的声音。

他得出这个结论的过程,让我悲伤。然而我的心中却也萌生了同样的想法。不,那个想法从最开始的时候就存在于我的心中了,只是跟他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我一直装作看不见而已。

「…..我知道了。那么,一起死去吧。等这辆车到达终点之后,就在那里寻找合适的地方吧」

我用温柔的声音,安慰着他。

为了活下去而逃避的出发,为了共同结束生命的旅行。行驶在高速路上的巴士也有了不同的含义。在心中扎根,怀揣着对死亡憧憬的种子,逐渐膨胀开花。美丽妖艳的色彩与香气强烈诱惑着我。就好像是因为飞行而疲倦了的蝴蝶停在花瓣上休息一样,如果能与最爱的人一起在那朵花的包裹中永远沉眠下去的话,或许也能成为是幸福的结局吧。

一片漆黑的窗外,混入了一点小小的白色幽光。

「呐,下雪了」

说着我看向了雪,他已经将毯子披在了背上,静静的发出熟睡的声音。肯定,已经很累了吧,无论身体,还是心灵。

巴士到达终点是在隔天,十二月十五日的早上。在那之前我也想要稍微休息一下。我稍微移动身体,看着那残留着泪痕的睡脸。接着,这肯定,就是最后的,一吻了吧。

令人怀念的梦。

昏暗的房间,一人份的被褥,小小的茶几,还有古旧的电视。这是我的房间,这就是我全部的世界。

差不多是在我上小学之前的时候,放在墙角的电视机,看着上面放映着的儿童向电影。对我来说,那台电视,就是教导我语言和思考方式的唯一老师,是让我看到了多彩世界的魔法箱子。

那天,上面放映的是有名童话故事的动画。因为愿望而获得了生命的人偶的故事。喜悦与悲伤,害怕与安心。世界的残酷,还有蕴含在其中的温柔。绝望、爱。沉浸的我双眼紧盯着电视的画面,仔细的看着其中的故事。甚至都没注意到,自己已经哭了出来。

实现愿望的星星。隐藏在世界中温柔的秘密,仿佛是知道了这些而感到了满足的我,在梦中闭上了眼睛。

猛的醒来,自己依旧坐在夜行巴士狭小的座位上。对了,我们现在,是为了死去而在这里的。

「樱,你醒了么?」

听到了雪的声音我看了过去,比我先醒来的他,朝我露出了温柔的微笑。周围一片黑暗,清晨似乎还未降临。

「现在,几点?」

「马上就要半夜十二点了」他看着巴士里的电子表。「继续睡觉也没问题」

就在这时,巴士剧烈的摇晃了起来。就像是陷入恐慌的大型动物,前进的同时车体剧烈的左右摇晃。稀稀疏疏坐在车内的其他乘客也发出了悲鸣般的声音。雪握住了我的左手。

摇晃的程度越来越大,接着,身体传来了漂浮的感觉。我马上就意识到那是因为车体侧翻而造成的。我坐在右侧靠窗的位置,而雪坐在左边坐在靠过道位置。车辆朝着右侧仿佛飘起来了一样倾倒,伴随着巨大的声音和剧烈的冲击车辆左侧倒在了地上。我也因此从座位上摔了出去,撞到了巴士天花板上。高速行驶的巴士就算已经侧翻也还是没有停止,金属与柏油路摩擦的声音不断在耳边响起。

砰,仿佛被弹开的声音。因为疼痛与混乱而就快要彻底闭上的眼睛,看到了一个银色的棒状物体朝着这边高速飞来。那是乘上这辆车时,为了放行李而被取下来的防止行李掉落的金属棒。

啊啊,这样啊,我们会在这里死去啊。我这么想着。

虽然跟想象中的最后时刻不太一样,不过这样一来,就终于能跟雪一起——

「樱!」

已经接受了一切而闭上眼睛的我,身体被他的双臂紧紧抱住,身体在强大的力量下翻滚。

巴士终于停下,周围一片寂静。不过马上,周围就响起了其他乘客痛苦的呻吟和悲鸣。在那其中,或许是因为撞击而被打开了盖子的,雪送给我的那个八音盒的声音也混在了其中。

拨开散落的毯子,我试图弄清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现在的我正仰面躺在地上,因为剧烈的冲击导致全身到处都传来了疼痛。但是那些疼痛都不是很严重,身体勉强还能活动。但是双腿被倒下的座位夹住无法动弹,没办法抬起身体。

视野中到处都是飞扬的粉尘几乎什么都看不见,仰面躺着的我伸出手寻找雪。就在左侧,我摸到了那件之前就触摸过无数次的他的外套,我向他发出了声音。

「雪,你在那里么?」

没有回应,我伸出手想要确认他的身体,接着我注意到了他侧腹部的外套已经被温暖的液体彻底打湿。

「…..樱」

耳边传来他痛苦的声音,让我稍微安心了一点。

「雪,还好么?」

「不,大概,不行了」

周围扬起的灰尘,渐渐沉静了下来。我转动脖子看向自己的左侧,黑暗中我看到了他侧躺着的影子。然后,我看到了刚才飞来的那根金属棒,如今正斜插在他的身体中央,露出了二十厘米左右的长度。

「雪,那个…..」

「樱,还好么?」

「嗯,我还好。但是——」

「太好了」

接着,他安心般的发出声音。

「我,还真是任性呢」

「诶?」

雪的话语,仿佛是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般的。

「无论是说,一起活下去,还是说,一起死去,无论哪一个,我都很开心。但是现在,我像这样感觉到了死亡的接近之后,果然,还是强烈的希望,就算只有你一个人也好,也想让你活下去」

「…..这样,太狡猾了」

眼泪浸湿的视野中微弱的光点闪烁着,我向上看去。现在成为了天花板的车厢右侧的窗户已经裂开,而窗户的另一边就是夜空。漆黑的荧幕上,一颗、两颗,小小的星星拖着长尾巴在夜空中划过。

对了,今天,是双子座流星雨的极大日。一年前两人也像这样躺在一起,仰望着星空。我伸出左手,紧紧握住雪冰冷的右手。卡斯特罗与波鲁库斯。祈求共同死去的双子的星星,就在裂开的窗户另一端,在那小小的天空中闪烁。仿佛是他们落下的眼泪,流行从身边划过。

不知在何处的八音盒还在继续演奏。向星星祈愿。我用细弱的声音,如同迷路的孩子般微弱的声音,眼泪一颗接一颗的落下。

如果,现在,愿望能够实现的话。

面对说出了希望我活下去的他,心里有的却只是不想被丢下,请马上杀死,这样愚蠢的我。

对了,请让如地狱般的今天重新来过,请给予我,与他一起静静结束生命的未来。

神啊。如果你真的存在的话。请拜托了。

拜托了。拜托了。拜托了。

被冰冷的金属贯腹部,不断扩散的剧痛几乎让我失去意识。下半身已经几乎失去了知觉。就算如此,只有被樱握住的右手感觉异常清晰,她手心的温度传递了过来。

这肯定,是给予杀害了父亲的我的惩罚。自从那个瞬间,一直束缚着我令我痛苦的,因为杀人而产生的恐惧与罪恶。来自血亲鲜血的腥味和如今依旧残留在手上的,刺入身体时的感触。以及,所爱之人与自己是双胞胎兄妹的绝望。我终于从这些当中,解放了。因为死而变得轻松。

但这个惩罚,对象应该就只有我一个。与其他的乘客和樱都没关系。只有我一个人接受制裁就够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视野中遥远的前方,仿佛将黑暗从中间撕裂开般划过天空的流星。

在已经分不清是遥远还是接近的地方,传来了八音盒的声音。向星星祈愿。其中混杂着樱微弱的哭泣声,胸口仿佛要被撕裂般的疼痛。

请不要哭泣,我最爱的人。请露出微笑。请获得幸福。

如果,现在,愿望能够实现的话。

就算我不在了,我最重要的人,请给她一个能够笑着活下去的温暖世界。

那是,让如地狱般的今日得以重新来过,请给她一个能够像到昨天为止那样,永远一起平静活下去的未来。

神啊。如果你真的存在的话。请拜托了。

拜托了。拜托了。拜托了。

巴士里电子钟的数字变了。

「00:00」

我的意识,到此,中断了

[γ] Fate steps in and sees you through

❉❉

醒来后,依旧是破旧公寓中自己的房间。

我猛的从被子里跳了出来。贯通腹部的铁棒已经没有了,感觉不到疼痛,而且我连伤痕都找不到。

起居室传来了电视的声音。打开门,{今日双子座流星雨将会来到极大值}播放着这些内容的电视中,原偶像团体成员的女性播报员,兴奋的说着有关今晚星空的话题。

「因为是新月所以不用担心月光的影响,加上预报的今晚会是个晴天,这大概将会是一个绝佳的观测流星雨的日子吧」

双眼看着这些的同时,我呆呆的站在原地。

自己难道是做了一个长长的噩梦么。不,不可能会有这种事。因为记忆是那么的鲜明。与樱在这里相拥时候肌肤的温度,在她的家中刺向父亲身体时候的触感,侧翻电车中身体被铁棒贯穿的剧痛。所有的一切都真实的存在于记忆中。

既然如此——

我想到了一个能够解释目前状况的可能。

向星星祈求的愿望实现了?那还真是拙劣的幻想,我在心里这么想着。

实在是难以置信。但现实中确实发生了那样的事。

复杂的感情从心底涌现,身体不禁为之颤抖。

我,可以,让今天重新来过!

慌忙的换衣服,开始做外出的准备。当然是为了去见樱。今天,如果十二月十四日被重置了的话,樱肯定也已经回到了她自己的家中。

抑制着自己兴奋的心情,打开书桌上锁的抽屉。将郑重的收在其中的手表拿出来,戴到左手的手腕上。银色的机身配上白色的表盘。这是樱送给我的生日礼物,是重要的手表。

打开玄关的大门冬季寒冷的风吹了进来,也让我稍微冷静了一些。

就算今天已经重新来过,我和樱是双胞胎兄妹的事实也依旧没有改变。那是被视为禁忌,不被允许的爱情。

我暂时将门重新关上,看向连接着起居室的那扇门。门的另一边,是母亲的卧室。我脱下鞋走到那扇门前,敲了两下门。仿佛是在做出回应般的,门内传来了鼾声。看样子应该是睡得很熟。

母亲对我没什么兴趣,一直以来我都是这么认为的。已经想不起来最后一次与她说话是几年前的事情了。白天总是在睡觉,夜晚出去工作。参观授课之类的活动也从来没来过。中学的毕业典礼,高中的入学典礼这些也同样没有来过。做饭、打扫、洗衣这些也从来不做,导致我家务的本领不断上升。

但是,重置前的十二月十四日,在樱的家中与父亲对话的母亲,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担心女儿的普通母亲。虽然也有只是为了借此索取抚养费的可能性。

「妈妈。我开门了哦」

打开门。走进其中。拉上了窗帘的昏暗房间中,充斥着酒、香烟还有成年女性的味道,感觉自己快要吐出来了。我毫无顾虑的大步走进房间一口气将窗帘全部拉开,接着将窗户也全部打开。清晨的阳光和冰冷的风一口气将屋内浑浊的空气全部吹散。

「喂,你干啥啊」耳边传来了不满的抱怨,躺在被子里的母亲抬头看了过来。

「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说」

「不能晚点再说么?我刚刚才好不容易睡着」

不理会这些的我直指问题的核心。

「妈妈,我有一个名叫樱的双胞胎姐姐或者妹妹对吧?」

母亲没有马上做出回应。取而代之的是从被子里探出头,看向了我。脸上的表情依然毫无睡意,就算不用听她的回答我也清楚这是什么意思。如果她在这个时候笑着否定的话,该多好啊。

「…..为什么,你会知道」

「为什么瞒着我?」

母亲一边发出叹息一边缓缓坐起了上半身。她挠着自己乱糟糟的脑袋「能抽支烟么」发出了询问。

「我讨厌烟的味道」

「唉。为什么我会跟那家伙,生出这么一个死正经的儿子啊」

大大的打了一个哈欠之后,母亲继续了话题。

「樱是你的妹妹。因为你是先出生的那个。先说明,我不是刻意隐瞒这些的。毕竟分开的时候你们还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一岁小孩,根本就不可能跟你们说明这些」

「那等我长大一些之后再说不就好了」

「就算说了又能怎么样啊。从小就分开的妹妹根本就是和外人没两样的存在吧?」

「但是妈妈你,想要从父亲那里把樱带过来」

「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些?」

母亲瞪大眼睛看着我,而我躲开了她的视线。这些全都是从你那里听说的,这种话我实在说不出口。

「…..就是这么一回事。从你刚上高中的那个时候开始,就在一点点交涉了」

事到如今还装出一副母亲的样子啊,我回忆起了父亲说过的话,感觉头开始痛了。一想到自己身体里流着那个恶魔的血,就感觉如今射入房间的朝阳仿佛都变成了黑暗。

「你一定在想为什么事到如今我才想要做这些吧?我也在想啊」

母亲一脸困惑的表情看向了一边。

「如果早知道会变成这样,最开始就不应该放手的」

「…..诶?」

「看你好像知道不少,所以我就多说点吧…..。我也好彻也好——啊,彻说的就是你的父亲——总之都是混蛋。怀上了孩子之后只是因为没有钱堕胎所以就生下来了,接着就开始为之后要怎么办开始争吵,结果就像是分行李一样一人带走一个然后离婚了」

虽然想着这种事情真的可以跟自己的孩子说么,但包括这个判断在内,肯定都已经被囊括在了「混蛋」这个自嘲的词语中,而我只是静静听着这一切。

「老实说最开始一点干劲都没有。你整天都在哭,而我连怎么换尿布都不知道。公司里也没有养过小孩的前辈可以请教,感觉只要哪天心情不好了就会拿出去扔掉」

说到这里母亲没有丝毫顾虑的笑了。

「但是啊,事实还真是不可思议。一直两个人生活的同时,或许是依恋,或许是感情之类的东西就涌现了出来?一点点的就开始觉得可爱了。而且,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小学五年级左右的时候,你对我说过。最讨厌妈妈了」

我也想起来了。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传出来的有关母亲工作的流言,因为那个流言而被班上的同学嘲笑,有过一段因为这些而被人欺负的时期。那个时候,我觉得施加在自己身上所有这些不讲理的事情全都要怪母亲,自己曾经有经受过那些幼稚的憎恶。

「所以啊,我就觉得混蛋的自己或许不要跟你有所关联会更好。不过话虽这么说,实际上做的事情就跟放弃养育差不多就是了。我还真是不适合当母亲。但是啊,我的心里也确实有一点点的喜欢上你了,工作也因为有了固定的客人而变得安定下来,开始有余力去思考各种事情了,所以这次,就开始在一起樱现在怎么样了」

「…..我一直有个疑问,为什么是雪和樱?因为是三月所以樱还能理解,但雪的话完全就不是那个季节的吧?」

「啊啊你说这个?因为生下你们的那天,从床上望向窗外看到了早开的樱花,而且那天也很少见的在晴天下雪了呢。晴空之下,在樱花上闪闪发光落下的白色雪花真的很漂亮,因为很感动所以就拿来取名字了」

一直以来,我都认为这是代表着融化消失的期望,铭刻着无爱诅咒的名字。但是,脑海中浮现在阳光中落在樱花上的雪,感觉是那么的温柔,那么的美好,感觉自己心中的诅咒正在一点一点被解开。

(美丽、梦幻、温柔,我很喜欢哦,雪)

以前,在图书室里应对我说过的话语在脑海中浮现。我现在,想要见她。

「…..晴空中落下的雪,是被称为风花对吧」

「嗯。不愧是雪,真聪明。你总是看那些感觉很难懂的书呢」

母亲笑着对我说了这些,那笑容并非是在笑我是个小傻瓜,而是在夸耀自己儿子的成长。

母亲再次打了个哈欠,「话说现在几点了?」说着她拿起放在枕边的手机。点亮屏幕。显示屏上表示着时间的数字下面,是穿着高中校服一脸不悦表情走在校门前的我的照片。

「诶,那个,是什么照片」

「啊,你看到了?」

慌忙将手机藏到身后的母亲,一副害羞的模样脸上染上了红晕。那副模样看起来就像是青涩的少女。

「我不记得有被拍过,那张照片」

「不,那个,自己的儿子升上高中毕竟是个大事件,所以自然而然的想要去看那副好好成长的模样不是么?但是因为我被你讨厌了,所以就只能悄悄去看了。诶嘿嘿」

「莫非,初中的毕业式那时候也是?」

「诶?当然去看了?啊,但是没关系。我有变装所以不会有任何人认出我是你母亲的。穿了不起眼的衣服,还戴了黑色的假发」

「那算,怎么回事啊」

完全没有预想到的真相,让我眼眶深处不禁发热。因为不想暴露这些,所以我转过身背对了母亲。

「怎么了啊,你真的就那么讨厌我么?」

「不是的,才没有那回事」

没有兴趣,不被人所爱,只是被期望着早点消失。所有的这一切,全都是我擅自创造出来的想象,那是我自己只在自己心中刻下的诅咒。擅自认定母亲的一切,至今为止从未好好面对这些的事实让我不禁为自己的不成熟而羞耻。

「妈妈,今天,你要去鸣濑家对吧?」

「所以你为什么会知道啊。真的好可怕」

「请一定不要去」

「啊?」

「樱的事情,我会想办法解决。所以,拜托了,今天,绝对不要去鸣濑家」

说完这些,趁着对方还没有提出麻烦的疑问我快步离开房间。穿上鞋推开了公寓的大门冬日的风今天也一如既往的寒冷,将卷在脖子上的围巾一直扯到嘴角。

一边走着一边看向左手戴着的手表,与樱约定见面的时间已经过了差不多三十分钟。我加快了脚下的速度。

剧烈跳动的心脏,让我感到痛苦。但那并不是因为内心阴暗的感情,而是希望在从里面敲打着我的内心。

地狱般的今天得以重新来过,感觉眼前已经看到了自己应当前进的道路。那个家不是樱该待的地方。她应该与会认真对待自己孩子的母亲在一起生活。就算,我们,无法成为恋人。

终于我来到了公园,平常见面的那个长椅,樱就在那里。孤零零的一个人坐在那里,一副不安的样子盯着面前的池塘。复杂的感情充满了我的内心。

「樱」

我靠近她,向她发出了声音。她转过身,落下了一滴泪水。

「雪」

「抱歉,我来晚了」

在她的身旁坐下,首先,我们开始说明自己现在所处的状态。樱跟我一样,遭遇了那场巴士翻车的事故,然后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从自己房间的被子里醒来了。不明白这其中的原理。但事实就是我们从那个时候回来了。因为自己正身处伟大的奇迹之中我感到了喜悦,但樱的表情却依旧满是阴霾。

我们商量了之后的事情。毕竟不久前我们才在樱的家中实际经历了巨大的惨剧,不应当再跟那个父亲待在一起,关于这一点樱也表示了同意。但是,关于和母亲一起生活的提议,樱同样露出了不安的表情。但是就我的角度来说也想不到除此之外的选项了。

说服了不是很愿意的樱,我将她带回到了公寓。打开玄关的门之后,母亲顶着一张充满睡意的脸。身上穿着睡衣正在咬面包。

「妈妈,我回来了」

「诶,雪,回来的很早呢。跟在你身后的莫非是女朋友…..」

看到站在我身后的樱的脸,看着母亲的表情逐渐染上惊愕让我感觉很是有趣。

「打,打扰了」

带着迟疑低头的樱,母亲缓缓站起身走了过来,接着紧紧的抱住了她。

「樱。樱。啊啊,对不起。对不起了。从前,抛弃了还很小的你,真是对不起。全都是因为我太糊涂了」

在那之后,母亲或许是因为身上还穿着睡衣这件事情感觉有些羞耻,匆忙的换了衣服,接着又慌张的开始打扫房间。看到那副样子樱微微的笑了,同时眼眶也湿润了。

我简单的做了三人份的午饭,在小小的餐桌前一起吃了午饭。经历了这些让我再次为自己这些人真的成为了家人这点有了不可思议的感觉。

在那之后,我们商量了要怎么从父亲那里把樱接过来。亲身体会到直接对话非常危险的我们一边隐藏着其中的缘由,一边不断阻止想要马上冲到鸣濑家的母亲。

「要避开对方。靠暴力什么都解决不了,必须要在确保自身安全的状态下战斗才行。妈妈,你的客人里现在应该有律师吧。还是去找那个人商量一下吧」

「所以说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啊!」

对于无法说出理由的我母亲虽然嘴上还在抱怨,不过结果还是给那个人打去了电话。通话中的母亲,一直以来因为酒精和烟草而嘶哑的声音和毫不顾忌的语气都像是假的一样,发出了美丽中充满感性的声音。原来工作中的母亲是这样的么,我怀着复杂的心情听着她的声音。那位律师现在似乎很忙,结果就变成了之后会正式的进行商谈。

这不是一天就能解决的问题。缓慢,且确实的,一点点前进就好了。在彻底解决之前就先让樱柱在公寓。见到樱一副惶恐的模样,母亲开口了。

「孩子只要毫无顾虑的依靠长辈就好了。至今为止我什么都没做的部分,之后就全都交给我吧。…..对不起 ,一直以来让你留下了痛苦的回忆」

在那之后,她看了母亲从卧室拿来的我小学和中学的毕业相册。相册中的我从来没有露出过笑容,永远都是一副仿佛集合了全世界所有的厌恶的毫无干劲的表情,回忆起遇到樱之前心中缺失了一半的自己就感觉很是痛苦,她只是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沉默的看着相册上的照片。

晚上,果然还是不能把被子摆在一起,结果就变成了我在起居室里铺开了自己的被子,樱在我的房间里铺开了另一床被子。母亲一边抱怨着不想去工作,一边拖拖拉拉的做着去工作的准备。

就在即将离开的时候,母亲突然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了樱。

「啊,对了樱」

「是」

「你同样也是我的孩子,所以回来的时候应该说的不是{打扰了},下次的话记得要好好的说{我回来了}哦。还有也不准对我说敬语哦」

「我,我知道了,妈妈」

露出满意的微笑,母亲离开了。

房间突然就安静了,仿佛是被抛下般留在房间中的我们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感觉,没想到事情居然会变成这样呢」

身上穿着从母亲那里借来的松松垮垮的睡衣,樱小声的说着。因为她这副陌生的打扮让我心跳加速,只是自己已经不能再保有这份感情的事实,让我感觉些许悲伤。

「嗯。但是我觉得事情应该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呐,雪」

看向呼唤我的樱,她低沉着脑袋,头发遮住了她的脸。

「怎么了?」

「…..果然,不什么都没有。晚安」

接着她静静的迈开脚步,走进了我的房间。看着她的背影,我也静静的,说了一句晚安。

关掉电灯,我钻进铺在起居室的被子,但依旧无法入睡。

胸中还残留着,重来之前的今日,漆黑赤红粘稠无法呼吸的恐惧憎恶还有绝望。杀死某人的感触,直面死亡的记忆。

隔壁的房间中,毛毯下相拥的那个时候,肌肤传来的温暖幸福感。

获得了重来的机会,接下来我们应当迈向的未来。

就算知道这是思考也没有办法的事情,却还是不断的在思考。实在是发生了太多事情。

想要喝点热的东西让心情冷静下来,我从被子中出来将水注入水壶,接着放到火灶上点燃了火。就在这个时候我房间的门被打开,樱走了出来。

「啊,抱歉,吵醒你了?」

「不。完全睡不着。因为听到有声音,所以想着雪大概也还醒着」

我泡了红茶,将马克杯递给了樱。只点亮了小夜灯的昏暗房间中,两人站在狭窄的厨房里,只是静静的小口喝着杯中的热茶。

「呐,雪」

「嗯?」

樱双手捧着杯子低沉着头。刚才在道晚安之前也是,现在的她跟那个时候一样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要不要稍微去看一下星星?」

这个房间位于二层公寓上半段的位置,从我的房间打开窗户对面就是停车场,所以视野还算宽广。两人坐在床边,透过打开的窗户眺望夜空。房间的钟指在夜晚十一点五十分的位置。虽然因为路灯的关系不太能看到天上的星星,不过还是能偶尔看到流星拖着细长的尾巴消失在夜空中。

「妈妈她,似乎是个好人呢」樱开口了。

「嗯」

「虽然看到金发的时候被吓了一跳」

「不太合适就是了」

「没有那回事。是个很漂亮的人。对我,也很温柔」

她双手抱着膝盖蜷缩起了身体。

「所以,反而觉得,更痛苦了」

「诶,为什么?」

「…..雪,你知道,为什么人要向流星许愿么?」

「说起来确实不知道呢」

「过去的人,认为天是圆的,而神明就在天空的另一边,似乎是这么认为的。所以,他们就认为,流星是通往天国的大门打开时候露出的光,当流星划过的时候就是神明在看着这边,自己的愿望就能够传达…..据说就是这么一回事」

「诶,原来是这样啊」

「我,透过巴士碎裂的车窗看着另一边双子座的流星雨,同时向星星许愿了」

「那愿望是?」

「希望与雪一起死去」

呼吸停止了。那个时候,在几乎要让我失去意识的剧痛中,我许愿期望与樱共同活下去的未来。那个时候的寒冷,疼痛,被握住的右手感觉到的温暖,我都还清楚的记得。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累了。在寂寞和痛苦中,我一直都是怀着想死的心情在活着,但是我遇到了雪,喜欢上了你,感觉自己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另一半,这些,让我感觉就算痛苦活下去也还是有意义的…..但是,我们,却是无法被允许成为恋人的关系」

「这点我也很痛苦。我们是兄妹的这个事实突然就被摆在了面前,就算是现在,我也还是感觉自己的胸口就像是要裂开了一样」

樱跪坐了起来,缓缓的来到了我的面前。

「呐,雪」

她的脸逐渐靠近。这种事情,不行。但是我无法抵抗这份甘甜的痛苦,顺应自然的我们的嘴唇重叠在了一起。那份温暖,柔软的触感,让我的身体、心灵乃至灵魂都被彻底束缚无法逃离。

「我很害怕,必须要活下去的未来」

樱发出了颤抖的声音。

闭上的眼睑中流出了泪水,顺着她美丽的脸颊滑落。水珠打湿了我的脸颊。

「想要在最幸福的时候,让一切结束,这样的想法是不行的吧」

嘴唇分开了,我再次感触到了冬天冰冷的空气。

「呐,雪。和我——」

时钟的指针,重叠了。

❉❉

回过神来的我,正躺在自己房间的被子里。

「诶…..」

明明应该是一片黑暗,然而朝阳却透过窗帘洒满整个房间。周围也到处都找不到樱的身影。

起居室传来了电视的声音。掀起被子推开房门,『今日双子座流星雨将会来到极大值』添加了字母说明的电视机画面中,原偶像团体成员的播报员女性,伴随着今晚夜空的图片用兴奋的语气说着。

「因为是新月所以不用担心月光的影响,加上预报的今晚会是个晴天,这大概将会是一个绝佳的观测流星雨的日子吧」

「为什么…..」

又回来了么?与母亲和解,把樱带来到这里,明明都已经看到了通往未来的道路,明明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因为吃惊而愣在原地,过了一会才终于想到现在必须要动起来才行,接着便开始做起了外出的准备。在离开公寓之前,我慌忙的敲了母亲卧室的门接着便走了进去。因为知道她现在还在熟睡,所以我直接拉开了窗帘。

「妈妈!」

「嗯嗯,怎么了,太吵了啦」

「今天,你要去鸣濑家对吧?」

「…..诶,我有跟你说过这件事么?」

见到母亲因为惊讶而睡意全无的表情,我也确信了自己确实是又回到了十二月十四日。

「樱的事情我会想办法解决,所以绝对不要去」

「啊?」

「明白了么?不要去鸣濑家。你要是去了的话我就马上离家出走」

「诶诶?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叫你绝对不要去!」

「是,是!」

离开公寓快步朝公园走去。总之,必须要先和樱见面。她说她许下了要与我一同死去的愿望。如果她真心那么期望的话,应该不会突然就一个人死去,不过就算这样我也还是不想放樱一个人待着。

一如既往的附带池塘的公园,约定见面的长椅上,樱坐在那里。我送给她的八音盒此时就放在她的膝盖上,她正呆呆的望着。看到她还在等我,姑且暂时是安心了。

「樱」

「…..雪」

在她的身旁坐下,我思考着自己该说出口的话语。

池塘中的鸭子慢吞吞的在水面游着,两艘出租的小船上,各自乘坐着看起来很幸福的家庭。微风掀起的波浪反射着冬季的朝阳,水面发出耀眼的光芒。

「我啊,想过了」樱小声的开口。

「嗯」

「肯定是,因为我的愿望,还有雪的愿望,朝着的是完全不同的方向,所以明天才无法到来」

我也有同样的想法。在那辆八十中,我祈望的是与樱共同活下去的未来。但樱期望的,却是与我一同死去的未来。

如果,向星星祈愿就能够实现的力量是真的。或者说,从天空的彼端看向地面的类似神明的存在是真的。那么要让两个完全相反的愿望同时得到实现的话,会发生什么事呢。

两个相互违背的愿望,二者都无法实现,结果世界的规则就此扭曲了吧。就像是,因为终止条件发生了错误而陷入了无限循环的程序那样。

八音盒发出的音乐声音渐渐变慢。樱合上了盖子,音乐停止了。接着她静静的开口。

「雪,你许了什么愿望?」

「我,希望了能与你一起活下去的未来」

「为什么?」

「你问为什么…..」

「在那辆夜间巴士里,不是你自己说想要死去让这一切结束的么」

「那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冲击叠加在一起…..。而且也想从自己身的罪责中,逃走…..。但是如果今天可以重来的话」

「我,知道这个世界的残酷。就算今天可以重来,我们是兄妹的事实也不会改变。就算今天重新来过,受过的伤感受过的绝望也并非不复存在。糟糕的人不光只有父亲一个」

我无言以对。

「在八十里,决定要一起死去的时候,我,真的很开心。可以和最喜欢的人一起,结束痛苦的生命,我觉得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

「但是,我们是」

「嗯。我们已经不继续当恋人了。但是,直到现在,我也还是喜欢着雪。在我还喜欢着你的现在,在你还喜欢着我的时候,永远的沉眠。如果继续这么活下去的话,因为血脉相连之类的理由,总有一天要让这份感情渐渐变淡然后消失的话,我不想前往那样的未来」

说到这里,樱低下了头。在这颗星球的引力中垂下的黑发轻轻摇动,将她的脸藏了起来。

「…..还是说,雪,已经,不再,喜欢我了?」

「没有那会是。所以我,才会一直,痛苦」

「…..太好了」

或许是打从心底里放心了,她叹息般的话语,仿佛随时会在风中消散。

我也一样,事到如今也喜欢着你。想要抓住她的手腕,紧紧的抱住她的身体。抚摸那丝绸般的头发,想要亲吻她的嘴唇。如果和樱一起死去的话,这份感情应该就会成为永远吧。多么甜美的诱惑啊。

「…..稍微,让我考虑一下。关于我们的,未来」

「嗯」

之后,我们静静的坐在长椅上,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不想回家的樱,说想要在这里等待夜晚的降临。话虽如此也不能就这样让她一个人待在这里,所以我也在一旁陪着她。

夜晚降临,公园路灯发出的光芒中,我看着樱送给我的手表。长针,短针,秒针全都在正上方重叠的瞬间,视野被黑暗覆盖,纵向的重力突然被替换为横向的奇妙感觉之后,我在自己房间的被子中睁开了眼。起居室的电视里,播放的果然还是今晚双子座流星雨的话题。

❉❉

在我未能得出结论的时候,今天也已经重复了好几次。

每天早上,樱都会照常坐在那个公园的长椅上,等待着我的到来。我在她的身旁一整天都望着眼前的池塘。我带书去看了,然后再第二天她也开始看书了。两人坐在一起看书,让我回忆起了在图书室的柜台中,两人一起看书的那些平静幸福的日子。

每天从公寓离开前,我都会把母亲叫起来接着叮嘱她绝对不要去鸣濑家。因为时间会回溯所以这一切或许都毫无意义。不过就算如此,也还是有可能会因为某个契机,停滞的今天突然开始运转。

在不断重复着的日子中,我对樱的感情丝毫没有变淡,喜爱的心情只是一味的加深。而一旦想到那份爱意,是不可以被实现的时候,心脏就仿佛被利刃刺穿一样感受到了痛楚。

循环的日子里,我一直都在思考。

与樱一起死去,让这份不被允许的爱成为永恒。

与樱一起活下去,就算代价是要削减这份爱。

虽然时间已经过去了很多天但我依旧不明白。不,因为我们一直在同一天踏步不前,所以正确来说时间一天都没有过去。但是体感上我已经度过了好几个月。

在不断的烦恼中我最终得出了结论,然后我将这个结论告诉了樱

我所期望的。我的愿望。

那是,重要的,挚爱的,无可救药之人,就算在这个冰冷的世界中陷入痛苦,就算如此,也还是希望让她继续活下去。

只要一起活下去,就可以分担那份痛苦,可以将自己的肩膀借给她。一旦死去就无法获得的喜悦与幸福,一旦闭上眼就无法看见的世界的美丽与温柔,这些肯定都是存在的。而让我这么想的,肯定就是,那些与樱共同度过的幸福日子的回忆。

她静静的落泪。本以为她肯定会拒绝,然而在漫长的沉默之后,她接受了我的决定。

我抓起樱的手,双手温柔的包裹住她的手。仿佛是在祈祷般的,将那只手贴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谢谢。我一定会守护你的。就跟循环开始的那天一样,拜托母亲认识的律师,一起在那间公寓里生活下去吧」

我们,选择了继续活下去。两人的愿望朝向了同一个方向的话,循环应该就会终结。

而那,也将会是我们的初恋结束的时候。

头发藏起了她的表情,樱的肩膀还在颤抖的樱,发出了微弱的啜泣。她的声音渐渐变大,最终演变成了不再隐藏的放声大哭。

等待樱停止哭泣花了一些时间。早已看不见人影的池塘反射出了夕阳的光芒,茜色的光芒中水波缓缓荡漾。我们就这样,静静的眺望着眼前美丽的景色。

「呐,雪」

我看向呼唤了我名字的她,樱慌忙用手挡住了自己的脸。

「啊,哭得太过眼睛都肿起来了,请别看过来」

「我知道了」视线再次转向池塘,「那么,怎么了?」我向她询问。

「有件事想要拜托」

「嗯」

「今天,只有今天就好,能作为恋人么?」

「…..嗯,好啊」

「太好了。谢谢。…..那么」

坐在右侧的樱,用她的左手握住了我的右手。回想起来,她总是待在我的右侧。或许在胎儿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样了吧,我在心里想着这些。

「今天晚上,要不要一起,去看流星雨?」

曾经,在冬季的图书室里她向我提出了同样的邀请,感觉那似乎已经是非常久远的过去了。那个时候,还只是纯粹的,直率的,喜欢着你。炽热的恋慕同时也带来了痛苦。

「不错呢。去看吧」

我们,仿佛是在回忆过去般的走在公园里,登上长满草坪的小山。冬季的太阳西沉的很快,四周的天空此时已被群青色的夜幕笼罩。跟一年前的那个时候一样我们两人并排在草坪上躺下,仰望这满天的星空。樱的左手,与我的右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自从我们在图书室相遇,一起看了流星,成为了恋人,一起走到了今天,我与樱说着,那些快乐的回忆。仿佛是为了不要忘记那些而铭刻在自己的心中,仿佛是要解放自己的内心而将那些全部忘却,两种想法同时存在。我将她在夜空下吐露的一切全部拾起,郑重的收进自己的心里。

冬季一如既往寒冷的风,吹拂在我们的身上。只不过现在,那份寒冷之中,我同时也感受到了某种温柔的东西。那肯定,是因为我们身体深处内心的变化,还有握在一起的手中的温暖所带来的吧。

深夜的公园空无一人,只有偶尔能听见在风中摇摆的树枝发出的声音,一切都包裹在寂静之中,不过只要仔细聆听更遥远的地方,还是会有些微汽车行驶的声音或是火车道口的警报声,这些声音都在诉说这里确实是人们生活着的世界。

直到现在也还是觉得不可思议。除了现在躺在这里的仰望夜空的我们之外,世界上的所有人都在做着和昨天一模一样的事情,拥有着和昨天一样的感情,思考着和昨天相同的事情,呼吸着和昨天相同的空气,做着和昨天相同的梦,与昨天思考不差的「今天」,现在也还在重复着吧。

无论动物、昆虫、细菌还有病毒、花草、吹过的风这些自然现象…..视野再扩大些的话,还有太阳系的星星们的轨道、天空中无数的星星还有漂浮在宇宙中的尘埃、就连遥远的太阳系之外的人类尚未认知到的天体上的沙砾,也被这重复的「今天」给捕获了吧。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仅仅只是作为一介平凡高中生活着的我完全不明白。

唯有一件事,我是知道的——

「啊,是流星」

你轻声的话语,没有与我握在一起的右手,带着些许的喜悦指向夜空。

「嗯,我也看到了」

夜空中的流星,就像是白色的粉笔在黑板上划过的一道线,一瞬就消失了。清早的新闻节目也说了,没有月亮的今天是观测流星最好的日子。

接下来是两颗,连续的闪光划过夜空。稍微过了一会之后又一颗。这些星星的出发点,双子α,哥哥卡斯特罗闪烁着光芒。而在其斜下方,β星的弟弟波鲁克斯如同倚靠着般的发出了光芒。

明明是已经见过很多次的流星,你却还是每一次都毫不例外的流露出喜悦的声音,紧紧握住我的右手。让我的胸口感受到甜蜜的痛楚。

为了防止自己不小心流出眼泪,为了让自己的意识从右手上那幸福的温度中转移,我抬起自己的左手将手腕移动到视野的中央。手腕上戴着手表,公园中似有似无的灯光照射在那上面。

黑色皮革风格的表带,银色的表盖下白色的表盘中排列着黑色的数字。这肯定是非常高级的物品。我每天都会戴着这个手表,我非常珍惜,但并不是因为价格。上面的表针,显示现在的时间是十一点五十七分。我微微吸了一口气,发出了与之前不一样的低沉的声音。

「今天,马上就要结束了」

「…..嗯」

你的声音,也变的有些失落。

「我们,肯定,会没事的吧」

无论,发出何种询问,你想说的话我都非常清楚,清楚到让我痛苦。我们的未来当中,现在也还是被不安与痛苦的黑雾所充满。但是,要向着「明天」这件事,我们,已经下定决心了。

「嗯。肯定,不会有事的」

你紧紧的,握住了我的右手。我同样也紧紧的握住了你的手。用着与你同样的力量。这份坚定的感情,我们肯定都是一样的。

眼前广阔的夜空,无数拖着闪耀尾巴的流星。宛如整个夜空都被覆盖了一样。

究竟是什么原理,究竟是什么理由,我们才会在「今天」不断重复呢,我想象不出来。但是,只有一件事,我是知道的。

我们两人已经决定了,跨越「今天」,去往「明天」。

我们将,无法再继续作为恋人。

接着,手表的指针——

重叠了。

❉❉

呼吸停止了。剧烈的疼痛贯穿身体的中央。感觉到体温似乎突然就降低了。

思考变得混乱。眼球剧烈的晃动,将周围的信息收集到了一起。

有几人因为痛苦而发出了呻吟、呼喊。空气中充斥着烟尘的气味。

伫立在腹部,冰冷无情的金属棒。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在一如既往的公园与樱手牵着手看着流星,从明天开始就一起在那间公寓里生活,为了在不使用暴力的情况下与父亲战斗而去找律师商量。烦恼了很多天,最终才得出了这个结论。然而结果却。

这里是,侧翻的夜间巴士。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又回到这里来了!

「雪」

耳边传来樱的声音。我的右手。感觉到了她左手的温度。。

「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的声音在颤抖。就算想要回答,自己也已经无法发出声音。与之相对的是从身体深处传来了无法抵抗的冲动,穿过喉咙,红黑色的液体从中涌出。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温度浸湿了嘴角与喉咙,接着在夜风中迅速冷却。

早已在平静的循环中被忘却掉的那副景色鲜明的在眼前重现。母亲倒下的身体。然后地面的血液。被父亲踢到时候的痛楚。不断用陶器碎片刺过去时候的感触。浸染身体的血液的味道。绝望、恐惧、憎恶、将人杀死时的痛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想要大喊却发不出声音。喉咙已经被鲜血充满。眼泪已经干枯,然而就算如此血液也还是不断从嘴中流出。

「雪,不要,我不要」

樱紧紧的握住了我的手,摇晃着。

「不是已经决定要一起活下去了么!不要死啊!」

对,我们,决定了要一起活下去。但是,我,已经。

至少,就算,只有你也好。

发不出声音。樱哭喊的声音,渐渐远去。之前还难以忍受的疼痛,不可思议的消失了。眼睛也已经渐渐的睁不开了。

我,肯定已经不行了吧。

但是,就算,只有你也好。

请,活下去吧。

❀❀

「不要!雪!」

他闭上了眼睛。

「啊啊,啊啊啊…..」

这也,太过分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明明都苦恼了那么长时间,明明都已经决定了要一起活下去。

为什么雪必须死啊。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为什么这个世界要这么残酷。

这样的世界,让它结束。我要把它彻底破坏掉!

咚隆。咚隆。

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来了八音盒的声音。向星星祈愿。

碎裂的玻璃窗对面遥远的彼方,双子座的流星在夜空中留下光芒接着消失。

对了。重新许愿吧。要许下比之前更强烈的愿望。

但是我,突然想到了。

因为遇到了我,所以他才会有这样的遭遇。

只要没有遇到我,他就能安稳的活下去。

知道了自己喜欢的人其实和自己是双胞胎,看到自己的母亲在眼前被杀害,亲手杀死自己的父亲,还有在逃走的途中被卷入交通事故,这些事情全都不会发生。

因为我的存在所以他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因为我的存在让他陷入了不幸。

既然这样。

向着从天而降的星星,我许下了愿望。怀着强烈的心情许下了愿望。

神啊。你就在那里吧。无情且残酷的神。

拜托了。拜托了,请拜托了!

我不需要没有了他的明天!

让今天重来,让他把我忘掉,请创造出那个没有和我相遇,他幸福活下去的世界!

拜托了!

❀❀❀

眼睑的另一边传来了光的感觉。不知道从何处传来了鸟鸣。

似乎缓缓从梦中醒来般的,不可思议的感觉。

睁开眼出现在面前的,是我的房间。

我猛的从被子里跳了出来。拿起放在枕边的手机。上面显示的日期是,十二月十四日。时间是早上七点。那是我已经见过无数次的数字。

又回来了。心脏痛苦的剧烈跳动着。意识到自己连呼吸都停止了之后,才猛的想起来般的长出了一口气。

雪现在怎么样了呢。他应该也已经回到这边了吧。雪没有手机,家里似乎也没有装电话,没有办法联络。我慌慌张张的开始做出门的准备。突然想起手机被父亲装上了追踪定位的功能,于是我关掉手机的电源把它丢在了屋里,为了不被睡着的父亲发现,悄悄的离开了家。

来到了平常见面的地方,在那个有池塘的公园长椅上坐下。循环中的时候,雪大概会在九点钟的时候过来。我忍受着内心的不安,等待他的出现。

然而,就算太阳已经升到了正上方,就算已经赤红西斜,就算已经消失在了地平线的彼方,他也还是没有出现。就这样继续等待着日期转变的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又一次从自己的被子中醒来。显示在手机上的日期是,十二月十四日。

如果,他没有回到这个循环的世界,只有我一个人永远重复着完全相同的每一天——一想到这里,心中就陷入了无尽的孤独。这与被流放到没有任何人存在的世界,又有什么不同。

跟往常一样离开家,朝着公园走去的同时,我思考着这些。

在之前的循环中,虽然很痛苦但还是下定决心要两个人一起活下去,与他一起手牵着手仰望天空中的流星。决定要去往明天的我们,认为那将会是连接着之后的未来。

然而事实却是,在翻倒的巴士中。母亲被父亲杀害,雪又杀死了父亲,如地狱般的那天,没有任何改变。被摆到我面前的,是过去和未来都不曾改变的,冰冷的现实。

我所祈求的愿望是,让他将我忘记,我们从未相遇的世界。如果这些真的实现了的话,已经把我忘掉了的雪不可能会来那个有池塘的公园。

前进的脚步停下了。虽说这是我自己许下的愿望,然而内心却变得沉重。我被他遗忘的世界,究竟还有什么意义。

就算如此,也还是确认一下他有没有来到这个循环的世界吧,我再次迈开了脚步。朝着至今为止,被带去过两回的那间公寓,我循着记忆走在路上。

大概走了三十分钟,进入了小路之后,眼前出现了熟悉的小公寓。古旧的二层公寓墙壁看起来很薄,一楼和二楼都只有三个房间,从外面就可以看到并排着的房间门。二楼转角处的房间,他应该就在那里吧。

站在距离公寓稍远一些的地方,忍受着内心的孤独与不安,等待着那个房间的门发生变化。在时间差不多过去了一个小时的时候,雪推开门走了出来。再次见到那副身影的时候灌注了力量的肩膀瞬间就放松了。他走下楼梯,开始朝着我所在的地方走了过来。压抑着心中想要打招呼的心情,我也迈开了脚步。与他的距离不断缩减。心脏的跳动也在不断加速。

然后,雪从我的旁边穿过了。

我停下脚步回头望去,他的背影逐渐远去。压抑着想要哭出来的内心。如今对他来说,我只不过是个从未谋面也不知道名字的,一个普通的路人吧。

星星实现了我的愿望。雪不再记得我,与我一同度过的那些日子也已不复存在。在这个循环的世界里,就算只是作为碰巧混杂进来的异物,就算只有着度过平稳人生的记忆,只要能在这里活下去,对我来说就够了。嗯,这样就好。这样就够了。

我做了一个深呼吸,擦掉眼角落下的泪水。

再见了,我最爱的人。

❀❀❀

一个人不断重复的十二月十四日,果然有的只是寂寞和空虚。至今为止从来没有正经交到过朋友的我,没有可以聊天也没有可以商量的对象,在几乎一言不发的状态中反复度过着每一天。心里想着自己或许会有一天把发出声音的方法都给忘了。不过就算真的变成那样,倒也没有什么好困扰的。

因为不想待在家里,所以清晨醒来之后就马上做好准备然后外出。漫无目的的散步,站在书店看书,在人迹罕至的阴暗处一整天听着八音盒发出的音乐度过。到了晚上也不回家,待在便利店或是空无一人的公园中消磨时间,在二十四点的重置之前一直待在外面。

有时也会乘坐电车去往远处。在意识到今天开始时自己所持有的金钱,就算用掉了也会在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再次回到自己的身边之后,我变得稍微自由了一些。然而无论去往多么遥远的远方,就算面前是广阔的大海和美丽的景色,我也还是孤独的一个人,等到早上再次来临的时候就又会回到那个阴暗的家中。终于最后我也厌倦了一个人的旅行。

我也尝试过伤害自己的身体。

虽然很痛也很可怕,只不过相比起在这之后,永无止境的未来,永远一个人,不断在灰色的今天中循环的恐惧,只是疼痛而已也就不算什么了。随时都能够通过死亡让这些结束的安心感,对我来说就好像是护身符一样的存在。

然而,在临近二十四点的时候用美工刀切开的手指,在那之后伤口和疼痛都马上消失,我依旧是从自己的被子里醒来。

另外的一天,悄悄潜入散步途中发现的废弃大楼,悄悄爬上最高层。心里想着如果从这里跳下去的话会变成怎样而朝下方望去,大楼的高度让我的脚下失去力量身体也不住的颤抖,这样的状况让我感受到了自己的身体依旧保有生物对死亡本能的恐惧。悲伤、无情,无可救药的寂寞,我瘫坐在空无一人的屋顶放声大哭。

就算声音变得嘶哑,就算眼泪已经干涸的不断哭泣,然而当时间来到二十四点的时候我又会重新在自己的被子中醒来。这样就算是我也已经不会想再继续哭泣了,跟往常一样的起床。光是确认雪也活在这个世界上对我来说就已经是一种救赎,于是我决定要继续活下去。

在一切都失去了色彩的不断循环的日子里,唯一还带有颜色的,就只有读书了。从以前就将书本视作自己唯一的朋友而一直活到现在的我,最擅长的就是沉浸于书本中的世界。就算今天会被重置,曾经阅读过故事的记忆也不会消失,明天也可以继续今天的阅读。

一直以来跟雪约定见面的那个有池塘的公园,正好是在两人家中间的位置,然后在那个公园附近就有一个非常漂亮的图书馆。图书馆是故事的宝库,那里有大量的我未曾经历过的世界。故事中的我并不孤独,温柔的人就在身边,时间也在确实的流动,而最重要的是,无论幸福或是不幸,所有的故事都将迎来结局的那股安心感。

每天都前往图书馆沉浸在阅读之中,某天,我看到了雪的身影。我下意识的躲到了书架的后面,感受到胸中复杂的心情和狂跳的心脏,悄悄眺望着他的身影。雪在小说区域花了很长的时间最终选了一本书之后,在并排摆放着的其中一把椅子上坐下开始了阅读。

你在看的是什么书呢。你在思考的是什么事情呢。在循环的世界中,你都是怎样度过每一天的呢。我想要向他搭话。但是现在的她,并不认识我。

我也拿着一本书,悄悄的在他身后的位置,悄悄的与他背对背的坐下。回忆起在高中的图书室作为图书委员相遇之后,两人像这样静静阅读的那段美好的时光。雪一直阅读到临近闭馆的时间,接着他没有借任何书就离开了。

第二天也一样,在我到达图书馆的时候,他已经坐在同一把椅子上开始阅读了。我也一样拿起了一本书,在他身后的位置上坐下。我们就这样一起度过了很多个,平静安稳的日子。

安稳平静的,然而这毫无变化的循环却在某天迎来了巨大的变化,那天我比平常更早一些朝着图书馆走去。因为前一天阅读的故事在正好迎来高潮时候到了闭馆的时间,因为想要赶紧看到后面的内容,所以加快了自己的脚步。问题就发生在了这里。

在差一点点就要到达图书馆的地方,住宅区尽头的转角处,我与某人撞在了一起,因为预料之外的冲击让我跌坐在了地上。

「啊,抱歉,你还好吧?」

「我才是,抱歉」

因为很久都未曾与人接触而变得紧张的我站起身,拍掉裙子上沾染的脏污。想要再次向对方道歉然后赶紧离开的我抬头看向了对方,然后雪就站在那里。惊讶中,我下意识的开始后退。

因为我,让他受了多么严重的伤。我不能与雪相遇。

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开始了奔跑。想要尽可能的远离他。然而,

「等等!」

身后传来了雪的声音,我意识到他追了上来。不要过来。你和我不能相遇。

不断的奔跑,无论再怎么奔跑,他也没有要放弃的样子。为什么,要像这样追赶一个不认识的人啊。莫非,你,还记得我么。

跳下通往公园的楼梯。

「等一下!我只是想跟你说些话而已!为什么要逃走!」

一边痛苦的将空气吸入身体,我在心里想着。果然,他,应该并没有忘记我吧。因为这些而感到了喜悦的自己,胸口传来小小的刺痛。

但是,他接下来的话语,又打消了这份小小的喜悦。

「你也,在这一天中,不断循环吧?」

非常肯定的。他不知道我。如果还记曾经一起经历过的循环,那么他就不会提出这个问题了吧。

解除了戒心之后听着他的自我介绍,隐藏着内心不断传来的痛楚,我下定了某个决心。

已经没办法掩饰了。就算这个时候逃走也只会显得很不自然。既然如此,就作为初次见面的人,与他接触吧。如今充满心中的对他的爱,就当成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秘密。

「我…..是…..」

如果离开循环,我们就又会回到那辆损坏的巴士,这次他一定会死。绝对,不能让循环结束。为此,必须要将他束缚在循环之中。永久的。直到永远。

缓缓将空气吸入身体,冰冷的觉悟逐渐充满身体。迷惘还有踌躇,全都随着吸入的空气一起被吐出。

「我是,鸣濑·樱」

接下来,我向自己最爱的人,编织出了最糟糕的谎言。

[δ] Makes no difference who you are

❉❉❉

樱的家中。听到了类似争吵和物体碰撞的声音而冲进去的我,看到了从头部流出了鲜血倒在地上的母亲,以及手上拿着金属球棒站在一旁的男性。

而现在,他不带一丝犹豫的,挥舞着那沾染了鲜血的球棒朝我打了过来。

「雪!」

樱拉扯我的外套,身体朝后倒了下去。横向甩过的球棒前端划破空气掠过我的鼻尖。

为什么母亲会被杀。为什么他想要杀我。没有时间思考现在的状况了。一旦花时间去思考就会被杀。那样就没办法保护樱了。

短促的吸进空气,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男子咂舌接着再次举起球棒。就像是棒球的击球手一样双脚岔开沉下腰,双手握住球棒横向架在自己的面前。那副架势的话,球棒会从水平方向打过来。

我注视着了男性身体的动作。屈膝压低身体,朝着男性的腹部冲了过去。球棒从我的头顶擦过,突进带来的冲击让球棒从男子手中掉落撞在餐盘柜上发出了巨大的声音。

「你这家伙!」

失去了武器的男子朝我挥拳。我没有躲避。男子的手从我的脑袋穿过,只有袖口触碰到了我的脸。

「什么!」

男子惊讶的将手收回,他看着自己的手,接着又看向我。

「你这家伙,是怎么回事…..」

我大概是处于一半活着,一半死去的中间状态吧。所以生物会从我的身体中穿过。没有生命的物体则能触碰到我的身体,我不知道自己如果被球棒打中的话会怎样。也不知道如果自己死去的话循环会有怎样的变化。结果或许只是回到同一天的早上。但是如果我不作出什么行动的话,眼前的男性肯定会想要杀死樱。

只有这一点,绝对,不能让他实现。

捡起掉在地上的球棒。上面沾染了从母亲身体中流出的血液,令人讨厌的触感从手中传来。双手紧紧握住球棒,举过头顶。

男性看着我脸上露出了毫无畏惧的笑容。

「哈哈,你想要杀了自己的亲生父亲么,你跟我还真是像的很呢,雪」

「…..嗯?」

「你这家伙,就是青峰雪吧?倒在那里的女人就是你的母亲。而跟那家伙生下你的人就是我。你长大了呢,几岁了啊?」

混乱,仿佛有某个东西在强烈的扰乱我的思绪。

眼前的男人,是我的父亲?他不是樱的父亲么?

「请不要再说了…..」

无视樱颤抖的声音男子还在继续。

「啊啊对了,因为你跟樱是双胞胎,所以年龄也是一样的啊。对了,樱现在是几岁来着的。哈哈哈,我给忘了」

力量从身体中消失。球棒从手中滑落,发出声音掉在了地板上。

我和,樱,双胞胎?

面对呆滞的我,男人脸上浮现出亲切的笑容同不断向我靠近。

「今天你来是要干什么?嗯?需要办一场派对来庆祝这感动的重逢么?」

「爸爸,请别再说了…..」

「说起来为什么樱会跟你在一起?你们一岁的时候就分开了,互相应该不认识的才对。莫非双胞胎在不知道对方的时候约会了?那还真是杰作呢哈哈哈哈哈哈哈」

男子发出笑声的同时抬脚,肚子被踢的我身体飞了出去。身体撞到了桌子,接着倒在了地上。脸上的表情因为至今为止从未感受过的剧痛而变得扭曲。

我看到他捡起了刚刚掉在地上的球棒。他拿着那个,朝着还站不起来的我走了过来。

必须要想办法做些什么。樱对我来说究竟算什么,她对我来说依旧是重要的存在。我想要保护樱。不想让樱受伤。为此,就算要杀了对方也必须阻止他。

扭到身后的右手,似乎触碰到了某个冰冷的东西。视线看过去,那是碎裂的瓷质马克杯的碎片。巨大的碎片如尖刀般锐利,我紧紧的用右手握住。

眼前,男性举起了球棒。他的脸上,如今正浮现出无比喜悦的笑容。

我咬紧牙关,用尽浑身的力量将右手握住的尖利碎片朝着他的大腿刺了过去。接着他叫喊着蹲下了身体,用手捂住腿上的伤口。还没完。这样下去之后他还会反击。会被杀。不管是我。还是樱都会死。所以,必须要杀了他。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像野兽一样发出咆哮,将手中陶质的刀刃不断向男子刺去。肚子、腿、手臂、胸口。骑在仰面到底的他的身体上,虽然他抵抗的朝我挥拳,然而他的手却从我的脑袋中穿过。我叫喊着,不断刺向他的身体。不断的。不断的。不断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

身体的感觉消失了,手臂也没办法按照自己的意志活动。鲜血的腥臭充满了身体。视野还在摇晃。就算如此,也必须要杀了他,不然就会被他杀掉。

「雪已经够了!他已经死了!」

樱从背后抱住了我的身体,阻止了我奋力抬起的手臂。面前的男人已经没有了任何动静,周围是一片血海。呼吸变得混乱,自己的心脏狂跳不止。手中的陶器碎片滑落,掉在了地上。

因为恐惧和憎恨而变得一片空白大脑,冰冷的现实此刻渗透了进来。母亲的死。我和樱的关系。我所做的事情。所有的一切纠缠在一起逐渐转化为了绝望。

然后,接二连三在大脑中出现的信息,让我感受到了仿佛被人痛殴头部般的冲击。

「我…..在以前…..也经历过,这些」

「诶…..?」

「那之后,樱,对我说,逃走吧…..」

「诶…..雪」

「于是我,冲了个澡然后…..」

「不行!不能回忆起来」

樱从背后紧紧的抱住了我的肩膀,手臂上的力量比预想中更加强大。但是我所不知道的景色、与樱曾经有过的对话、声音、气味、光、如同洪水般的涌入了我的脑袋。

「和你一起,乘坐夜间巴士,啊,啊啊…..」

「你会和我一起活在这里!没事的,等到了明天所有这一切就都会不复存在!这就是个梦!全都忘了吧,让开心的循环继续下去吧!」

「但是,我,在那辆巴士里」

红黑色黏腻的感情让我的内心变得越来越混乱。最后的景色,横躺在地上无法动弹的自己。

「啊,啊啊…..好痛。好冷。好可怕。我,已经。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要!拜托了!忘了那些!别丢下我一个人!拜托了!神啊!神啊!」

脖颈传来温热的触感,被水滴打湿了。大概是樱在哭泣吧。肩膀被用力抱住的冲出,她眼泪带来的感触,一点点的让我冷静了下来。

用热水冲掉身上的血液,换上没有沾染血污的衣服,我和樱一起进入了她的房间,那是一个只有最低限度家具的简陋昏暗的房间,我们在墙边坐下。实在没办法待在在那间存在着双亲尸体的房间。但话虽如此此时的我们也已经没有力气再去往别的地方。所以就把这个房间当成了临时的庇护所。在二十四点到来之前,等待今天被重置的庇护所。

喝下樱泡的红茶之后,一直颤抖着的身体稍微平静了一些。没有暖气的房间很是寒冷,樱拿出了毛毯,我们靠在一起用毛毯将身体包裹在了一起。

毛毯中樱坐在我的右边,她小声的对我说。

「这个循环,已经是第二次了呢」

「…..嗯」

「为了让我能活下来,所以樱开启了这第二次的循环么」

「…..对不起」

「不要道歉啊。毕竟你也是想要帮我」

关于自己在第二次许下的愿望,我现在也朦朦胧胧的回忆了起来。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即将迎来终结,最后的时刻我向流星祈愿。将痛苦的事情全部忘记,希望能与樱一起让今天重新来过。但是那个时候,我,是在哪里许下的愿望?依旧朦胧不清的最后的记忆。出现在眼前的,并不是透过碎裂的玻璃窗看到的小小的夜空…..。不,那些事情现在都无关紧要。

据樱所说,在离开了第一次的循环之后,她似乎许下了让我忘记她的存在的愿望。所以我才会忘记有关樱的一切,与她的存在有着强烈关联的第一次的循环也同时被忘记了,这样的我一个人活着。然后因为偶然,与樱再次相遇。

「第一次的循环,因为我许下了希望两人一起过下去的愿望,而你许下了希望两人一起死去的愿望。所以两个完全相反的愿望无法被统一,循环就发生了」

「嗯」樱微微的点头。

「第二次的我,想要忘记讨厌的事情与樱重新来过,我许下了这样的愿望。而你,则是许下了希望我忘记有关你的一切同时封闭未来的愿望。这次也是因为两个愿望无法统一,所以循环才会发生么」

「或许,就是这么一回事」

「这个世界意外的随便呢」

「…..嗯」

「我们,到底已经,重复了多少个今天了呢」

「算上第一次的循环,大概,两年左右吧」

「两年…..」

就算将这个时间说出来,究竟算长,还是算短,我已经弄不明白对时间的感觉了。

我们就这样沉默着,静静坐着。只有她房间里的时钟,静静的发出规律的声音。温柔的包裹着我们的毛毯,还有身旁樱的存在,让我冰冷的身体感受到了柔和的温暖。眼睑,渐渐变重。

「…..感觉有些困了」

「我也是」

「今天,已经累了…..」

「嗯」

「就这样,睡吧」

看向时钟,现在是夜里的十一点。现在睡着的话,醒来应该就会在自己的房间了吧,我这么想着。

「呐,雪」

「嗯?」

「明天,还能,见面么?」

「当然」

「太好了…..」

樱的脑袋,靠在了我的肩膀上。那份重量是多么的惹人喜爱。我也将脸颊靠了上去,闭上了眼睛。就算只是顺势而为,我也确确实实感受到了属于她的生命的温度。

周围一片寂静,只剩下了我们,除此之外的整个世界都已经消失在了夜幕之中。如果真的是那样就好了,怀着这样的想法我深深的睡去。

梦中,我站在星空下。周围什么都没有,在一直延续到地平线的巨大草坪上只有我一个人静静站着,抬头仰望夜空中划过的流星。

我感觉自己流下了眼泪,但同时也感觉那似乎是划过世界的众多流星中的一个。星星不断的划过夜空,承载着数亿人们的梦想。化作一道光升上天空,再次成为繁星中的一颗。

我的眼角再次诞生出星光,同时我不断祈求着一个愿望。

只要这个愿望能够实现,除此之外的一切就都无所谓了。

不完整的我,因为这样的想法,感受到了幸福。

感谢眷顾自己的幸运。

神啊,如果你在那里的话,还请听一听,我这唯一的愿望。

拜托了。拜托了。拜托了。

希望你,能够获得幸福。

无数放射状的光芒从天空中划过,几乎要照亮整个夜空的光芒拖着长长的尾巴。

然后,清楚的感受到了,自己下定的那个决心。

❉❉❉

在自己的被子里醒来之后,关掉了说着有关今晚双子座流星雨话题地点是,开始准备外出,拿起放在书桌上的手表戴在左手的手腕上。银色的表框中表盘上黑色的数字。这是在我还小的时候从母亲那里收到的,陪伴了我很长时间的手表。

叫醒熟睡中的母亲,郑重叮嘱她千万不要去鸣濑家之后,我朝着约定好的公园走去。樱已经坐在长椅上了,她注视着我露出了开心的微笑。

如今的我,有着高中一年级时在图书馆与你相遇,陷入初恋的我,和将你的事情全部忘记,就算是在循环中也再一次爱上了你的自己,这两人份的记忆。与此同时,知道了自己与你的恋情是不被允许时候的冲击、痛楚、悲伤,这些记忆也同样有两份。

知晓了一切的现在,就算内心已经千疮百孔,尽管如此只要看到你的笑容,胸中依旧会变的火热。

「雪,早上好」

「早上好,樱」

就算这份爱情已经被否定过两次,正因如此我才会更加深爱着她。重要到无可比拟的人,希望她能够幸福。为此,我能够做到的事情是…..。

跟往常一样在她的左边坐下,眺望眼前的池塘。这已经是第几次,在你的身旁看着这样的景色了呢。水中游泳的鸭子,睡眠划船的家庭激起的轻柔水波,构成这一切的每一颗水分子,都以跟昨天分毫不差的方式在运动着吧,一想到这些,心里就有了不可思议的感觉。

「雪,今天要去哪里玩呢?」

「…..嗯」

「之前已经去过很多地方了,不过说起来水族馆好像还没有去过呢。虽然有点远,不过有个叫葛西临海公园的地方似乎有个很漂亮的水族馆——」

「樱」

「嗯?」

她注视着我。清澈的瞳孔,美丽的脸颊,冬季透明的光照亮了这一切。

我伸出左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然而不出所料,没有任何阻拦的,从中穿了过去。樱的脸上微微泛起赤红,闭上眼似乎是在想象着来自我手掌的感触。

「我啊,一直都在思考」

「嗯。思考什么?」

樱一脸幸福的扬起了嘴角,她依旧闭着眼睛。看起来就好像是因为被抚摸而换洗的猫一样。

「我的,最想实现的愿望」

「你是说,让今天重来么?」

「那个,该怎么说呢,只是因为在那种情况下,表面上,因为情势造成的,并不是我真正的愿望」

「雪,真正的,愿望?」

我收回了自己的手,她睁开了自己闭着的眼睑。

「就是,让你获得幸福」

樱一脸不可思议的歪过脑袋。丝绸般柔顺的头发摇晃着。

「我的话,只要能跟雪在一起,就很幸福了哦」

「但那个,只是,仅限于在这个时间停止的世界中而已的吧」

我想要说什么,你应该也已经明白了。深吸一口气,视线转向池塘的方向。

「不,不要。我不听」

「请听我说」

「我不听!」

说着她开始不停的摇头,同时用双手捂住了耳朵。

我从长椅上站起身,跪坐在樱的面前,让自己的视线降低到与她相同的高度。

「樱,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人就是你」

「我不听!」

「希望重要的人能够获得幸福的愿望,我想应该是非常自然的」

「不要!」

「你为了我而祈愿,创造出了这个时间停止的世界,我真的非常开心。多亏了你我才能去到那么多地方,才能经历那么多快乐的事情,也知道了很多自己不知道的事情。…..我一直以为自己的母亲,是个对孩子没什么兴趣的人因而讨厌她,但那只是我的误会,我知道了她是个好好重视着自己孩子的人」

「但,但是,现实中,妈妈不是也已经死了么。只要待在这里,就能每天见到」

「嗯。但那并不是每一天,所见到的也并非真正的她」

「就算不是真的,就算只是一个梦,就算只是暂时的,就算是在停滞的时间当中,又有什么问题。只要能幸福不就够了么…..」

她的眼角,流下了透明的水滴,反射出光芒。她的眼泪,肯定也会化作蕴含着愿望的一颗流星吧。

「但是那份幸福,大概,总有一天,也会渐渐消散。几十年、几百年、几千年,两人一起在这个世界活下去,或许是能够做到。但是那样的话,我想总有一天我们的心就会死去」

「就算那样也没关系…..相比起没有你的明天这样要好的多…..」

不断落下的眼泪,樱用双手不断的擦拭。我的胸口,如今就像是已经破裂了一样,不断的传来痛楚的感觉。

只要有我在就很幸福,你是这么对我说的。那句话让我非常的开心。那就是给我带来了幸福的话语。

但是,对于樱来说那是否就是真正的幸福,越是思考我就越是觉得必须要让这个不断循环的幻象般的世界结束才行。为了让我活下去,樱被囚禁在循环之中,她已经在同一天里度过了两年的时间。只要我还存在于此,往后这样的日子或许就会永远持续下去。

「或许我已经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在未来活下去了…..但是为了让你正确的走向未来,获得真正的幸福…..。让我们,结束循环吧」

「没有了雪的世界,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如果结束循环,你死去了的话。那么我也会一起去死」

说着这些的你笔直的瞪视着我的。变得赤红湿润的双眼,仿佛要贯穿了我的内心。

「樱,你,离开了第一次的循环之后,在翻到的巴士中看到了濒死的我,希望我能够活下去,希望我能够变得幸福,所以向星星祈愿了吧?就跟那个时候一样。就算那个时候的我不是那种处境,我也希望你能继续活下去,希望你能够获得幸福。这就是我,真实的,最想要实现的,愿望」

「这种说法,太狡猾了」

你的表情再次崩溃,眼泪不断的溢出。

「我害怕,要继续活下去。没有你的话我一定会很寂寞」

「嗯」

「但是,如果你这么说了的话,我就必须要活下去」

「活下去吧」

我的眼中也落下了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活着的痛苦、恐惧,这些我也清楚。所以,这或许是个残酷的愿望。但是,只有活下去才能够感受到的快乐、幸福、美丽的景色、他人的温暖,也确实是存在的,这些全都是在与你一起的时间中,明白的」

伸出双手,抓住了樱的手。虽然手从中穿了过去,不过樱还是伸出了右手,与我的手重合在了一起。望着她的右手,我就像是立下誓言要保护公主的骑士,将胸中满溢的感情灌注其中,接着我开口了。

「就算害怕、就算寂寞、就算受伤,也希望你能够前进,希望你能够获得幸福,我最喜欢的的,最重要的,因为我爱着你,所以希望,你能够活下去」

樱,已经不再擦拭落下的泪水,

「唔啊啊…..」

像个小孩子一样,放声大哭,

「啊啊啊…..」

还请一点一点的,慢慢的,接受,我的愿望吧,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漫长的,漫长的,哭泣还在继续

Fate is kind

❀❀❀❀

眼睑的另一边,感受到了温暖的光。某处传来了鸟鸣的声音。

令人怀念的梦渐渐消散的余韵中,缓缓睁开眼,我注意到自己正在哭泣。只是,梦的内容,早已消失在了远方。

先开杯子擦拭掉眼泪,使劲的舒展身体,接着拉开窗帘。

清凉的春日阳光穿过窗户充满整个房间,让我的睡意彻底消融。窗外满开樱花的枝头似乎很沉重的摇曳着,绽放的花朵奋力在青空下闪烁光芒。

用略有些大的杯子泡了一杯欧蕾咖啡,用最近才买的烤箱烤了面包接着涂上黄油,就这样做出了简单的早饭。

完成外出的准备,在玄关穿好鞋推开了门,寒冷当中带着即将到来的春季的温暖,柔和的风迎面吹来,我的头发也随之晃动。

「真实好天气」

闭上眼,全身心的感受迎面而来的舒适的风。

「我出门了」

向空无一人的七叠小房间告别,我锁上了门。

高中毕业之后,获得了奖学金,同时也得到了从前就一直憧憬的书店的打工工作,在东京租了一间便宜的公寓,我开始了大学的生活。

小、中、高,都是在规定的时间坐在自己规定的座位上接受课程的我,对于可以自己选择课程,自己前往对应的教室,大学的自由令我感到惊讶。

依据选择也会有完全空出来的日子,每当这种时候我就会在住宅区散步,看着跟自己一样空闲的学生在一起开心聊天或是开心的走在散步道上,我就会有一种自己真的是长大了一些的感觉。

虽然自从入学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半个月,但我依旧还不是很习惯这条通往校舍的道路,怀着少学的紧张,以及一点点的兴奋,我缓缓的前进着。偶尔在风中飘落的樱花,花瓣缓缓从面前落下。

「樱,早上好」

听到有人朝我搭话后回过头,那是我在大学第一次交到的朋友。是选课说明会上坐在我旁边的人,似乎是因为我一脸不安的表情感觉随时都会消失的样子,所以就出于担心向我搭话了。

「早上好,七海」

我也打招呼回应,七海微微的笑了。

我们一起走在路上随意的聊着闲话,看到了站在校门柱子前的男性,我们朝他挥手。

「树,早上好」七海朝那个人打招呼。

「早上好七海。还有鸣濑也是」

「嗯,早上好,真宫」我轻轻的朝他低头。

那个有着真宫树这个名字的男人,是七海的恋人。两人因为家住的近,所以从小就一起长大,似乎在上幼儿园之前两人就已经认识了。他们的关系非常要好,看起来很幸福,光是看着两人的互动就会让我都不禁有了幸福的感觉。于此同时,总有一天,我也会遇到这么棒的恋人吧,我做着这样的梦。

但是,那两人,也是在经历了十分痛苦的过去之后才有了今天的结果,我也是在之后才从本人口中得知了这些,不过那就又是别的故事了。(注:两人是作者另一本书『我不会让你成为回忆』中的主角二人)

七海、真宫还有我三个人,都属于同一个文科系的学科,几乎所有的课程都在一起。因为担心自己会不会打扰到两人,不久前向七海稍微询问了一下,她则是温柔的笑着对我说没有那种事。因为两人之间并不是那种轻易就会损坏的脆弱关系,说着这些的她的脸泛起赤红同时表情也变得入神,因为觉得这样的她很可爱,所以我也不禁笑了出来。

上午的课程结束之后,因为今天的风很舒服,所以我们商量之后就决定在外面吃午饭了。大学的校园内有一个附带大草坪的广场,那里也并排摆放着几套的桌椅。学校中居然还会有这种公园一样的区域,这也是来到大学后令我吃惊的事情之一。

我们在空中的桌子前坐下,开始了午饭时间。春日柔和的阳光,温暖的风轻轻拂过我们身边。我慢慢咀嚼着从小卖部买来的面包,就在这个时候七海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发出了「啊」的声音。

「对了,樱,今天你之前不是说过,是非常重要的日子么?」

「嗯,嗯。所以下午的研讨会我就不去了」

「这样啊…..是在,紧张么?」

「嗯,相当的紧张。其实现在心脏就要已经在狂跳个不停了」

「这样啊。接下来,要是能顺利就好了呢。我觉得,人生就像是海浪一样」

「浪?」

「嗯。好的事情,讨厌的事情。开心的时间,悲伤的时间。不幸,还有幸福。无论哪一个都不会一直持续下去,就像是海浪一样有来有去,有沉有浮,我是这么想的,所以,就算现在感觉到痛苦,只要想着这份痛苦并非永远的话或许就能够克服,同样就算是现在很幸福,或许这份幸福也不会一直持续下去,所以要好好珍惜现在的时间」

「…..原来如此」

对于从痛苦中逃走,选择在循环的一天中找到永远的幸福的我,这番话还真是令人心痛。

「所以,就算樱现在感受到寂寞,状况或许也会在之后发生改变,如果事情不顺利的话,随时都可以来找我们帮忙」

「嗯…..谢谢,七海」

能跟这两人成为朋友,真是太好了,我在心里这么想着。

吃完饭后与两人道别,我离开了大学的校园。稍微走了一段距离之后来到了地铁站的入口,在那里乘上电车后又换乘,前往郊区的车站。随着距离逐渐靠近,胸中的心跳也在不断加速。

时间还很充裕,前往目的地之前,我在车展前买了鲜花接着朝墓地走去。广阔的园内,因为是工作日所以看不到人影,寂静的墓园中只有春风轻轻吹过。

青峰家之墓,在雕刻着这几个字的石头前蹲下,将刚才买来的金盏花插进花台。记得话语应该是,「离别的悲伤、悲叹、寂寞」。花语全都是负面内容的这种花为什么会被推荐是祭拜时候用的花呢,我一直都觉得很不可思议,不过我同时也想到了,这种花也被赋予了另外的美丽的花语。「初恋、不变的爱」。

双手合十,打了招呼同时报告了自己最近的情况。自己确确实实的在面向未来活着,这个人知道这些的话肯定会很开心吧。

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年零四个月,我们乘坐的夜行巴士,在高速路上发生侧翻,接着泄露出来的燃料又引发了火灾。事故的原因似乎是因为不久前的降雪导致地面结冰,因为对于路面结冰这方面的重视不足,巴士的运营公司遭受了非常多的批判。

因为乘客不多,所以相对于事故的惨状死伤人数却很少,之后看到新闻中关于这一点用了「不幸中的万幸,可以这么说呢」这样的说法,一脸平静的大人做出了如此的评论。但作为当事人的我,那个数字一和二之中可是有着重要的含义,然而对于无关的人来说那只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数字而已,怀着痛苦的感情我明白了这一切。

不断重复过的十二月十四日,回忆起那不可思议的每一天。对于自己将自己封闭起来的永无止境的循环,似乎是监牢,但同时或许也是一瞬的天国。

自己在那里所感受感情、经历过的经验、喜悦、痛苦。全部都鲜明的存在于自己的记忆中,如今只要回想起来就会不禁落下眼泪。

但我要是现在哭出来的话,沉眠在这里的那个人应该会担心吧。所以我擦拭眼角,站起身露出了微笑。

「那么,再见了」

距离墓园步行十分钟的地方,有一座图书馆。穿过那里,走下台阶,就会到达一个有着池塘的公园。

那次事故之后,我就再也没有来过这个公园了。所以这次我是久违的。在那个过去我们约定碰面的地方,那个能够看见池塘的长椅上,我坐了下去,眼前的景色,跟在循环中我每天所见到的景色看起来完全不同。但这也是当然。毕竟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现在跟那时的季节也已经不一样了。

而且,我所在的世界,已经不会再因为惧怕明天的到来而踏步不前了,世界正在不断的朝着未来前进。

打开放在一旁的包,小心的从里面取出那个东西。木制的,刚好能放在掌心的尺寸,虽然外形朴素,但却是我重要宝物的,八音盒。

旋转发条轻轻打开盖子,叮铃、叮铃,里面发出了清脆的声音。这些声音连接在了一起,仿佛是牵起了手一般的,组成了柔和的旋律。

祈祷的话愿望就能实现,这份旋律,不负责任,但却在温暖与温柔中,静静的讲述了这个世界隐藏起来的奇迹。

向星星祈愿

只要闭上眼睛,被这个曲子所联系起来的大量记忆就会鲜明的苏醒。其中不仅仅是温暖的回忆,光是回想起来就不禁让表情扭曲的痛苦回忆也有很多。但是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已经成为过去。

「我,总算是坚持住了」,我面对八音盒,自言自语的发出呢喃。

时间流逝。或许是一件非常残酷的事情,但或许这也是来自星星的温柔的真理之一。

与重要之人的别离。难以忍受的痛苦。但无论是受伤、落泪、还是悲叹,时间会平等的冲淡这一切。接着季节交替,会有新的邂逅,伤口也总有一天会痊愈,全新的景色,会出现在我的面前。

只要时间还在流转,只要我还活着,一切就都还会继续。

「正如你的愿望,我会努力活下去,变得幸福」

送给了我这个八音盒的,如今也无比珍视的那个人的名字,静静的从我的口中出现。

「雪」

春天柔和的风拂过。乘着风,不知从何而来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雪晶一同飘来。阳光中雪花折射出闪烁的光芒,静静的,与池塘边艳丽的樱花,静静的靠在了一起。

❉❉❉

让因为悲伤的愿望而诞生出的无限循环中介,前往明天,我们已经做出了决定。

就算我无法前往那里,只要樱能够在未来幸福的活下去,那就是我的愿望。

等待她停止哭泣,还需要很长的时间。等到那个时间为止我们一直坐在长椅上,手牵着手。就算她将手抽走也一定会再次握在一起,在这最近的距离紧紧靠在一起。

太阳从正上方经过,我们的影子开始一点点变长的时候,樱从一旁的包里取出了八音盒,打开盖子。熟悉的旋律在我们身边响起。

不久之前的我,因为听说那是樱的「重要的人」送给她的,所以每当她珍惜的看着那个八音盒的时候,内心就会变得混乱。不过现在的我已经明白了。

「第二次的循环中我失去了有关樱的记忆之后,每次看到你那么珍惜那个八音盒,我就非常的嫉妒」

「说起来,确实说过呢。说我是不是把那个重要的人重叠在了你身上」

「啊啊,听你提起这件事就感觉好羞耻…..」

「雪,你在嫉妒你自己呢」

「现在回想起来还真是可笑呢」

樱微微的笑了。

「我啊,在雪把我忘了之后,听到你用姓叫我,看到你没有戴着我送给你的手表,真是相当的,痛苦呢。啊啊,你,真的全都忘了呢。明明是我自己许下的愿望」

「啊…..这样啊」

我看着戴在自己左手上的手表。银色的机身,黑色的表盘。这个是,从母亲那里收到旧手表。

从樱那里收到的手表,被郑重的收在了上锁的书桌抽屉里。所以,忘记了樱的我,也忘记了那个手表的存在,所以就自然而然的戴上了放在桌子上的旧手表。

收到的那个东西的时候我是那么的开心,我是那么的珍惜,然而就算如此也还是被我忘记了。能够让愿望实现的星星的力量,让我感觉有些可怕。

「诶…..?」

因为樱的愿望而被隐藏起来的记忆已经取回,关于第二次循环的经历和记忆我现在已经几乎全都回忆了起来,然而我的心中却产生了强烈的违和感。如同雾霭般没有形体,想要抓住却又被逃走。但那很重要,我认为那是能给未来带来巨大变化的重要的钥匙。

「怎么了么,雪」

我盯着手表的表盘。秒针规律的前进着。这其中,有着非常重要的含义。

隐藏起来,取回来。依旧混乱的记忆,我开始在心中整理这一切。

今年的生日,三月十四日,那天我从樱那里收到了手表。我之前一直使用的手表,因为太旧所以在一点点的变慢,我这么对他说过。

第一次的循环中,我有盯着自己的手表,观测时间回溯的瞬间。短针、长针、秒针,所有的指针在正上方重叠的瞬间,也就是整二十四点的时候,我就会回到自己房间的被子中。那个时候,我戴着的是樱给我的手表。

然后在这第二次的循环中忘记了很多事情的我,也同样观测过回溯的瞬间。果然也是,三个指针在正上方重叠的瞬间发生的。但是…..那个时候,我戴着的是从母亲那里收到的手表。

「…..樱」

「嗯」

「现在,去我住的公寓吧」

「诶?」

带着一脸莫名表情歪着脑袋的樱,我急急忙忙的回到自己住的公寓。打开房门,一脸困意的母亲正在看着电视。

「诶,欢迎回来雪。今天很早呢。你身后的那个孩子是女朋友…..嗯,诶,樱!为什么!」

「啊…..我回来了」

看见樱有些犹豫的说出这句话之后,母亲稍微呆住了,接着她马上问我。

「你跟樱,说了么?关于我的事」

「我们早就全都知道了」

「樱、樱。那个,我,关于你…..」

「我知道,你一直关心着我的事情。…..谢谢,妈妈」

「诶,啊,你刚才叫我,妈妈?是么,你愿意这么叫我么?就算是,这么,不负责任的我…..」

母亲的脸上开始落下大颗的泪珠,我则是无视了这些径直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找到藏在书桌最里面的钥匙,插进书桌最上方的抽屉,然后,转动。

从母亲那里得到的手表,每天会慢六秒左右,我也会习惯性的每天校准时间。不过在从樱那里获得了新的手表之后,这个手表就一直被放在桌子上没有动过了。

自从生日那天,直到十二月十四日也就是今天为止,正好九个月。在这段期间,如果每天都慢六秒的话…..。

我抓住抽屉的把手,缓缓打开。心脏的跳动正在不断加速。

接着那个东西出现了。黑色皮革风的表带,银色的机身,简洁的白色表盘上排列着黑色的数字,秒针温柔且准确的描绘出时间。伸出右手轻轻拿起,将其靠近自己戴在左手上的手表。

「…..果然」

戴在我左手上的手表,指示的时间是午后三点整。

而右手拿着的,从樱那里收到的手表的指针,指在三点三十分的时刻。

如果每天慢六秒的话,九个月所累积起来的时间,就会造成三十分钟的误差。而这其中所蕴含的意义…..

「唔,呜…..」

突然剧烈的头痛和晕眩让面前的视野开始摇晃。全身上下同时迸发出冷汗,感觉已经没有办法呼吸了。

几乎要因为疼痛而裂开的脑袋里,透过雾霭所见到的最后的记忆开始浮现。离开了第一次的循环之后,成为进入第二次循环契机的愿望,向流星祈愿时候的,记忆。

❉❉❉

腹部被铁棒贯穿因为疼痛和出血而失去意识的我,仿佛是被微弱的音乐所引导般的,缓缓取回了意识。

向星星许愿。从樱的八音盒中所传出来的温柔的旋律。

睁开眼,侧翻的巴士中已经破裂的玻璃窗如今就在我的面前,窗户的对面是一闪而过的流星。还活着啊,我在心里这么想。冰冷的身体已经几乎没有了任何感觉,想要动起来身体却不听使唤。所以我用唯一还能活动的眼睛开始寻找樱。

她现在就躺在我右侧的地上,郑重的将已经合上了盖子的八音盒抱在胸前。

樱。我想要呼唤那个名字,但是却发不出声音。

转动视线,巴士驾驶座旁边的电子表闪烁着红色的光芒。上面的数字是「00:20」,我知道了自己差不多昏过去了二十分钟。

虽然我的听觉完全被八音盒发出的音乐声所吸引,不过我同时也注意到了在这个空间中还存在着别的声音。低沉的地鸣,啪啪的似乎什么东西跳跃的声音。接着,我的嗅觉,闻到了某种东西被烧焦的臭味。

难道说,这是。车子在燃烧么。

以前在新闻中看到过,因为侧翻事故而被完全烧毁的残骸在脑海中浮现。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樱。樱。

想要呼唤她的名字,然而却只有微弱的空气从喉咙中穿过。每当想要提高音量的时候腹部就会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不过就算这样。

「樱、樱」

「诶,雪,还活着么…..?」

「快、逃」

火灾时候的死亡原因,据说大多都是一氧化碳中毒。樱肯定只是轻伤。相比起陷入生命危机的我,她应该还能动。既然这样,就算只有樱一个人也好,希望她能逃走。

「…..我不要」

为什么,我想询问然而却发不出声音。

「我要在这里,和雪一起死去」

平静的声音。

为什么要说这种话。我,希望你,能够活下去。

「我无法接受没有你的明天」

在循环的尽头,我们选择了要一同活下去。我们认为那将会是,我们决定前往的未来并非这里,而是循环最后两人两人共同眺望星空的那个夜晚的延续。然而我们却回到了这里。过去、未来,全都没有改变。这突如其来的冰冷现实,或许已经让樱的内心破碎。

她伸出左手,握住了我的右手。就算是已经几乎失去了所有感觉的身体,从被握住的手所传来的温暖,依旧鲜明。

我察觉到空气中的味道开始变重。刚才开始就艰难的呼吸。脑袋仿佛要裂开般的疼痛,让我的意识再次变得模糊。

「最后,如果能和你一起的话,我,就,很幸福」

耳边传来了樱微弱的声音。

希望死去的时候能够一起。我想到了双子座故事中主角许下的愿望。听到那个故事的时候,樱这么说了,如果能有这样的一个对象的话肯定会幸福。既然如此,我们现在,应该很幸福吧。

感受着唯有右手传来的温暖,我再次闭上了眼睛。

接下来再次回过神的时候,我感受到了流动的风。这里是,外面么。

不可思议的身体并不感觉到痛。睁开眼,仰躺着的我面前出现的是没有丝毫遮挡的整片夜空,几条光线从中穿过接着消失。好漂亮,我内心发出了纯粹的感慨。

我站起身。身体轻盈的不可思议。周围的急救人员匆忙的来回奔跑,红色的紧急灯旋转着发出光芒显示出事态的紧急。

「啊,不好意思」就算朝他们搭话,也没有任何人做出回应。

樱在哪里呢。我环视周围。接着马上就找到了。

我所站着的这个地方旁边,担架上的樱依旧躺着,她被安置在了地上。完全不像是在呼吸的样子,洁白美丽的脸颊,在紧急灯旋转的红光中时而被照亮。

接着在她的右边,我的脚下还有着另一副担架,上面躺着的是一个男性。我没能马上意识到那就是我自己的身体,毕竟像这样俯瞰自己的机会,至今为止还从未有过。

我非常冷静的理解了自己目前所处的状态。高浓度的一氧化碳只需要几分钟就能够夺走人的性命。不管是我还是樱,都已经在巴士中死去了。眼泪没有落下。

内心非常平静。樱在最后,对我说她很幸福。既然如此,那么我就也是幸福的。

我看向左手戴着的,樱送给我的手表,现在是深夜的0点三十分。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抬头仰望流星划过的夜空。

今天还真是,发生了很多事情。漫长的,一天。

我的人生结束了。虽然没有看到走马灯,不过还是回想起了一些与樱一同度过的幸福日子。

快乐的事情、痛苦的事情,都有很多。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能够将痛苦的事情全部忘记,与樱一起重新度过今天就好了。

如果,这个愿望能够实现的话,一定会更好。

相比这样的结局,肯定更好,肯定。

樱,我希望能让你幸福。

❉❉❉

剧烈的头痛,让人无法呼吸的痛苦,已经消失了。

我一边调整自己的呼吸一边看向周围。这里是公寓里的,我的房间。起居室里母亲正和樱抱在一起边哭边说着些什么。

体验自己死去瞬间时候的记忆,并不是什么舒服的体验。在我死后,我向星星许下了希望今天能够重来的愿望。所以,现在的我才会是这种既没活着也没死去的中间状态吧。

果然,我,就算脱离了循环也不会有明天了。

我并不悲伤。我早就已经知道了。

但是,或许,那家伙的话——

等待樱与母亲之间的对话告一段落,我走进了起居室。

「呐,呐,能不能再叫我一次妈妈?」面对不断逼近的母亲,

「妈妈」,樱有些害羞的做出回应。

「是的,是妈妈哦」

看到浮现出泪光满脸笑容的母亲,胸口隐隐作痛。樱大概也跟我一样吧,她用浮现出泪光的眼神看向我。

要是放着不管的话母亲大概就会一直这样下去,于是我开口了。

「妈妈,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怎么了啊,非要在现在气氛这么好的时候么」母亲一副与年龄不相称的模样鼓起了脸颊。

「抱歉一直以来都误会你了。妈妈,你有在好好看着我,有在好好的爱我,而我却完全不知道,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误认为自己什么都知道」

母亲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接着她的脸像少女般的染上赤红。

「你,你突然说些什么啊。真实讨厌,感觉就像是在做最后的道别一样」

这就是最后的道别,然而这句话我却说不出口。

「就算只是临时虚假的世界,能够充分对话,解开误会,好好的面对,真是太好了。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养育」

「等,等等,别这样很害羞的啊」

「不过实际上,从小学之后确实就基本上是我一个人自己在照顾自己就是了」

「那还真是抱歉了呢!因为我完全不知道要怎么跟孩子相处呢」

接着樱也开口了。

「我,我也是,虽然很短暂,但是能见到妈妈,真是太好了。知道了确实有会拥抱我的亲人,我很开心」

「之后也在这里住下,一直一起生活不就好了。我会每天都拥抱你的。…..在樱还小的时候把你丢下,真是对不起。以前的我,完全就是个无可救药的人渣」

樱再次流下了眼泪,接着她微笑的摇头。

「樱,差不多该走了」

「嗯,继续待在这里的话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随时都会动摇」

「诶,你们还有什么事要做么?晚上回来么?要不我请假休息一天大家一起去吃个晚饭吧」

「不用了,我们会回来的很晚。所以妈妈你去工作就好了。明天之后每天都还能见面」

「诶诶—,算了,你说的倒也没错…..。那么路上小心。樱,你会好好的回到这里来吧?」

樱的眼中满是泪水。她努力摆出笑容,点了点头。

那肯定,是她竭尽全力编织出的,温柔的谎言。

我们再一次,回到了那个有池塘的公园。毕竟接下来我们要说的内容,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母亲面前实在是没办法说出口。

「雪,刚刚为什么要回公寓呢?为了跟妈妈打个招呼?」

「不,虽说也有那个目的,不过最主要是为了拿这个东西」

我给她看了看右手拿着的手表。

「啊,是我送给你的那个」

「是的。我在第二次的循环中忘记了你的事情,所以现在左手戴着的是那个旧的手表。因为这个手表每天都会慢上几秒,所以之前一直每天都要调整时间」

「嗯,那还真是很麻烦,所以我就送了新的给你」

「自从樱送了新的手表给我之后一直到今天,这个旧手表的时间都在一点点变慢。而结果就是,十二月十四日的时间比实际的时间慢了三十分钟。然后我,在失去了有关你的记忆的第二次循环中,看着这个手表,观测到了自己回溯的时间节点是在二十四点整点的时候」

听到我的话之后,樱微微的歪过了脑袋。

「那个,也就是说…..?」

「是慢了三十分钟的二十四点整点,实际上的时间应该是0点的三十分。如今在这里的我的循环时间,是从十二月十五日的0点三十分开始的。樱,你又说过在第一次的循环结束之后,马上就许下了希望重新来过的愿望对吧。也就是说,现在的我与樱之间,存在着三十分钟的时间差」

「嗯—。虽然有点想象不出来,不过,那又有什么问题么?」

「刚刚我在自己的房间里,回忆出了最后的记忆。自己的意识从肉体中分离出来,看着自己躺在地上的身体。可是在0点二十分的时候,我的意识还是存在的,当时也跟你稍微有过一点交流。我在那辆车里,并不是因为腹部被铁棒贯穿而死的,是因为火灾造成的一氧化碳中毒而死的。接着变成了类似幽灵的状态之后,向星星许下了希望今天重新来过的愿望,然后开启了第二次的循环。所以,肯定是因为这个原因,我在这个循环的世界里,没办法触碰到有生命的物体,并非活着也并非死去,而是处于二者之间的某种状态」

樱一脸悲伤的低下了头。

「但是,第一次的循环中,我是活着的。樱应该也还记的吧?我们曾经牵手。当时我们确实能够触碰到对方」

「嗯,嗯」

「在你脱离循环的时间,凌晨0点的那个时间,我还活着」

「诶…..」

「所以——」

我不需要没有你的明天。在我最后的记忆中樱所说过的话语,在我的脑海中闪现。如果能一起死去的话同样也很幸福,她是这么说的。

但是,如果是已经下定决心要前往明天的现在的樱的话。

我缓缓将空气吸入身体,笔直的注视着它的眼睛,接着我开口了。

「所以,如果,你愿意做出活下来的选项的话。在那里,如果我也可以存在的话。请,带着无法移动的我,在汽车开始燃烧前,逃走吧」

「但,但是,如果我那么做的话,现在的雪会怎么样?」

「…..我的话,没关系的。我所存在的,是在你三十分钟之后的世界。那里的我,已经死了,樱也——」

接下来的话,我没能说出口。不过樱大概能理解吧。

「在我的时间里的你,说了自己很幸福。两人,手牵着手,仿佛沉沉睡去般的闭上了眼睛。所以我的话,没关系的。只不过现在这三十分钟的时间差,对我来说的过去,对你来说的未来,这一切或许都能够改变」

冬季的太阳西沉的很早,染成茜色的天空,渐渐被深紫色的夜空拥抱在臂膀之中。天空中,早来的流星拖着燃烧的光芒划过然后消失。

如果循环终结,我大概会在事故的现场,变回游离的灵魂吧。对于这件事,我当然也会感到害怕。但是,如果过去的我可以与樱一起走向活着的未来,那么我的存在,还有我所重复的这些循环的日子,一切就都是有意义的。

我,对我无论如何都无法抵达的那个未来,心怀向往。

活着是一件可怕,痛苦的事情。三十分钟前的我,就算想办法从交通事故中生还,只要还活着就肯定还会有很多痛苦的事情。背负着沉重的伤痛,杀害父亲的罪责不会消失,母亲也已经死去。或许我会觉得要是在那个时候死去的话反而更好。

不过就算如此,能够与樱一起活下去的未来,如今让我疯狂的渴望。只要活下去总有一天伤口就会愈合。罪责就会被偿还。一旦死去就无法获得的幸福,肯定也有很多吧。

想要在光芒中与樱一同前往未来的渴望,我朝着那里的自己,悄悄为他加油。

终于夜幕温柔的包裹了整个世界,散落在夜空中的星星闪闪发光。

我们再一次并排在那个草坪覆盖的小丘上躺下,眺望着来自遥远彼方的流星雨。樱在我的右边,就算无法触碰,我的右手也还是与她的左手重叠在了一起。

两人一起在这里观看流星,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呢。

第一次是高中一年级的时候,樱邀请我来到了这里。她对我说,我们就像是一半的橙子,那时心中满溢出的感情无论用任何语言都无法表达的我,用自己的吻代替了回答。感觉自己似乎是终于理解了人生的意义。

第二次,是在决定了要结束第一次循环的那天。我们放弃了成为恋人,决定要作为双胞胎的兄妹共同度过一生的那个时候。那天的樱,放声大哭了出来。

接着的第三次,就是今天。就算无法活在明天,我也还是希望樱能够迈向未来,她哭泣着接受了。明明希望樱能够获得幸福,然而我却总是让她哭泣。

明明距离第一次的流星观测时间就指过去了一年,然而感觉上那时却已经成为了遥远的过去。虽说事实如此,不过像这样度过只有两人循环的时间还是让我感到不可思议。

不过或许只是我不知道,像这样不可思议的现象或许也发生在了其他人的身上。这么想来的话,能够实现愿望的人类所无法企及的存在,或许,真的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某处也说不定。

但是那个存在也并非万能,并非全知全能,所以人们所在的这个世界如今也充满着悲剧,不过尽管如此也愿意听取人们的愿望,所以那肯定是,就算力量弱小,也非常温柔的某个存在吧。

「雪」

樱呼唤了我的名字,我中断了自己过于跳跃的妄想。

「永别了,这句话我是不会说的哦」

「嗯」

「毕竟我们,要一起活下去呢」

「是啊」

我抬起自己的左手,看着戴在手腕上的手表。在来到这片草坪之前我已经换上了樱送给我的手表,也就是那个并没有延迟的手表,马上指针就要在最上方重叠了。

「我不会道别。所以作为代替——」

樱抬起自己的身体,轻轻的压在了我的身上。透过外套我感受到了来自她生命的重量。樱再次哭了出来。从她眼睑中流下的泪水,落在了我的脸颊上。

樱将头发拨到耳后,我们的脸渐渐靠近。接着,就算无法触碰彼此,我们依旧交换了,透明的一吻。

「谢谢,愿意,喜欢上我」

留下这句话,还有温柔的微笑,接着她静静的,消失了。

现在的她,应该已经回到了那辆翻倒的巴士中了吧。

接下来的三十分钟,我只能一个人在这里度过了。接着在三十分钟后,我也会回到那场事故当中吧。失去身体,成为无处可去的,亡灵。

但是,樱最后的话语让我的内心变得温暖。

已经不会再有冷风吹过了。

已经不会再吹过了。

——明明,应该如此。

嘴唇不受控制的颤抖,就算咬紧牙关眼泪也还是不断的落下。

你所前往的明天。你所活下去的未来。就算你的身旁我就在那里,然而那并不是存在于这里的我。

真正成为孤身一人的现在,那份事实,果然还是让我的内心变得无比的孤独。她最后对我说出的话语。残存在胸中的温度。那份温度越是温暖,等待我的冰冷未来就越是如利爪般的将我的内心撕裂。

「樱…..」

我最重要的。我最爱的。我想要与她一起幸福的活下去。

我深深的将空气吸进体内,将心中充盈的感情全部发泄出来,如野兽般的发出哭喊。

依旧是满天繁星的夜空,静静的接受了我发出的一切声音。

嘶吼到声音变得嘶哑,内心总算一点点冷静下来了。

擦拭掉让视野变得模糊的泪水。变得清晰的视野中,如今流星也在夜空中闪耀。

我向着数以千计的繁星。强烈的、强烈的,祈愿。

希望她所前往的未来,充满光明,充满温暖,希望她能够获得幸福。

拜托了。拜托了。拜托了。

❀❀❀❀

在倾倒的车中睁开眼,我马上开始确认自己所处的状态。

虽然看起来是腿被损坏的座席卡住,但仔细观察后我注意到并非如此,只是座椅坏掉的金属架卡住了我的裙子而已,只要想办法解开,应该就能移动了。

我的视线开始观察周围。雪倒在我的左侧一动不动。感觉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给抓住了。没关系。没关系。他只是失去了意识而已,他肯定还活着。

巴士里的电子时钟发出红色的光芒显示着现在的时间,上面你的数字是「00:01」。0点一分。是汽车开始燃烧之前,必须要赶快了。

强硬的拽过裙子耳边传来布料撕裂的声音,双腿变得能够活动了。身体,没有问题。虽然到处都传来疼痛,但是并有骨折。一番努力之后我终于从坐席的空隙间爬了出来。

接着我马上在雪的身旁趴下,用肩膀扛起他的双臂想要站起来。但是,颤抖的身体却使不上力,没办法按照预想中的方式行动。真是讨厌自己这副弱小的身体。

在结束循环之前,坐在公园长椅上的时候,雪曾经对我说过。

「刺进身体的金属棒如果拔出来的话或许会流很多血,如果能够移动身体的话还是不要拔出来会比较好。腹部的伤,如果出血量不多的话并不会马上致死。但是,空气中一氧化碳的浓度只要超过百分之一,人就会在几分钟之内死去」

恐惧,恐惧开始在身体中蔓延。为什么世界会这么残酷。

但是,我必须要救他。

为了,一起活下去。

插在雪身体中的金属棒,从腹部伸出来二十厘米左右的长度。如果,这根金属棒一直贯穿了汽车的车厢无法移动的话,就必须要将他的身体抬高二十厘米以上的高度才有可能把他从这里带出去。对于缺乏力量的我来说肯定是做不到的,而且就算能够做到肯定也会有大量的血液从他的身体中流出,他的状况肯定会变得更糟糕吧。

「对不起,雪」

我的手,轻轻放在了那根金属棒上。金属棒微微的移动了,看样子并没有跟车辆连在一起。姑且算是稍微安心了。

我移动到他的头顶,双手穿过他的肩膀接着用力,他的身体微微移动了。只要继续这么拉的话,应该就能够出去。但是,要从哪里…..

我观察周围。昏暗的车内,路灯的光芒透过后方的窗户隐隐约约的照射进来。窗户的玻璃上已经出现了大片的裂痕,如果用力敲的话应该就能打破、

朝着那个方向,我开始一点一点的移动雪的身体。

「活下去,雪…..」

他的身体,在地上拖出了一条红黑色的血迹。

「是你,让我选择了,活下去的未来,」

难以呼吸。双手传来痛楚。胸中充斥着不安。

「所以你也要,活下来」

就算如此,我也选择了,与你一起活下去的未来。

「和我,一起活下去!雪!」

❀❀❀❀

八音盒的节奏渐渐变慢,最终停止了。

春风在水面划出柔和的波浪,也让坐在长椅上的我头发随之晃动。

我拿起发出了提示音的手机,是七海发来的信息。悠闲躺着的熊猫插画上,非常符合流行的字体写着「肯定不会有问题的!」

肯定不会有问题。一直以来束缚在胸中的紧张,似乎缓缓的解开了。我也向她发送了代表感谢的表情。

两年前的冬天,我们,被囚禁在永无止境的十二月十四日那一天。

从侧翻的巴士中好不容易逃脱之后,雪马上被救护车送走并紧急接受了手术。万幸的是他活下来了,然而在恢复之后,他又因为杀害父亲的罪名而被拘捕。

然后今天,终于,我们——

「樱」

温柔又令人怀念的声音,让我心跳加速。

回过头,头发稍稍变长了一些看起来更加成熟的雪,带着温柔的微笑站在那里。

我压抑着随时都会夺眶而出的泪水,用微笑做出回应。

「欢迎回来」

我们,是被分割成两半的橙子。

但是作为双胞胎的我们,已经无法再回归为一个整体,已经不可能了。

纵使害怕前往未来,纵使时而裹足不前。

然而就算因为不安而痛苦,也只能不断伸手摸索,向着未来前进。

怀揣着勇气,向前迈步最终到达的今天,我们再一次,十指相扣。

然后,我将在这个与你一同抵达的未来,继续活下去。

后记

心,我非常喜欢,这个词。

夏目漱石的同名小说我当然也很喜欢,不过在这里我想说的是生物所持有的感情。

虽然眼睛看不见,但无论是谁的胸中都确实存在着,时而炽热,时而痛苦,让我们感受到温暖,让我们陷入消沉,让我们获得前进的动力。

明明属于自己然而却不会按照自己的想法活动,擅自暴走擅自沉醉。究竟是名为心的存在造就了自己,还是名为自己的存在驱使着内心呢,感觉自己有时就会变得无法分辨。

对于他人来说是无所谓的可以一笑了之的事情——就比如说某人的一些琐碎的话语,或是在见到重要之人时瞬间发出的笑容,落下的泪水,关于这些的回忆——对于某人来说或许就会是怀抱一生的诅咒,亦或者是比一切都更加重要的宝物。

复杂且麻烦,想要分离却又无法办到,这就是,心。

因为它的存在所以活在世上的人无法逃脱痛苦,时至今日悲剧也还在不断上演。但是,也是因为它的存在,温柔的感情、爱情、还有各种故事才会诞生。

我也一样,因为别人或是自己的内心,而陷入烦恼,被痛苦折磨。也会有在雨中哭泣,找不到活着的意义的时候。但是,正因为有那些过去,正因为我有着名为心的东西,才会像这样写下故事,才会遇到如今正在阅读的你们。回想起至今为止走过的道路,那些想要舍弃的过去似乎也变得有意义了起来。

不会听从指示,但却比任何人都更加靠近,痛苦且悲伤,温暖且快乐。

这样的「心」,让我稍微感到讨厌,与此同时,同时却又无比的喜爱。

本作的主人公们,在悲剧与绝望当中害怕前往未来,在生与死的抉择间感到困惑,于是便诞生出了不会结束的今天。

害怕无法看到的未来,双脚被不安束缚。然而时间却还在继续。无法裹足不前。就算害怕,就算痛苦,向前踏出一步的明天,或许就是通往比今天更加美好的未来的入口。

说起来这次的作品中,也有三位别的书中的主人公登场了。对于三个人都注意到了的各位,真的是一直以来都非常感谢。

那么最后,今夜我将向星星祈愿,希望我们能够在别的后记中再次相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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