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潮文库nex】【河野裕】【个人渣翻】 道别的方式,我不愿知晓 第五卷

道别的方式我,我不愿知晓第五卷


作者:河野裕

翻译:死得很快(喜欢晚上发让人熬夜读整卷的禽兽)

校队:冬间步(本卷看完就知道主人公是谁家的了)

仅供个人学习交流使用,禁止用作商业用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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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时,请注明以上信息


本来打算明天或者后天发的,但隔壁大佬突然放出了序章,我只得尽快发出来减少别人负担吧,但是让人熬夜夺走睡眠时间这点不能变


本卷插图






















序章


终端对面的人是架见崎最强检索士。

ido。他有段时间以银缘之名作为统领电影俱乐部的会长,真名叫樱木秀次郎,同时他也曾是一名动画导演。是伟大的——至少对于toma而言是无比伟大的动画导演。

和他对话让toma异常紧张,甚至没有向桌上的饼干伸过手。宛如接受面试时端正姿态的优等生那般,两手放在大腿上挺直腰板正襟危坐着,这样的姿势沙发太软可没法一直保持。

而终端对面的ido倒是以轻松的口吻说道。

【你差不多是时候离开平稳了吧】

【是的,预定大概是十号】

【不过为什么要离开呢?就我看来,你完全支配平稳也不是多么困难】

【不,这里果然还是莉莉的公会】

toma逐渐掌握住平稳之国的实权,行动也因此得到相当程度自由的保证,但这份保证说到底还是来源于莉莉。虽然没有实际的条目规章,但【与莉莉的亲密关系】能当做某种免罪符这点是显而易见的,而一旦失去了这份保证,会遭到多大的反对谁都明白。莉莉在平稳之国内部的价值远超想象,他人最高只能爬到她优秀的左右手这种地位。想要再获得更大的影响力无异于破坏整个公会,这样的话还是在外面新创一个公会比较直截了当。

就像窥探我的想法,ido说道。

【也就是说你打算和莉莉对立】

【实际上,我倒是尽可能想和她搞好关系——】

【但同时,你也考虑恐怕无法继续和她走同一条路】

【大概,就是这么回事】

莉莉很温柔,非常真实的那种温柔,身为一位少女与生俱来的那份温柔。这点极佳,在架见崎里有着无与伦比的价值。不,即便不是在这个架见崎她的价值也不会黯淡。可toma的目的仅靠温柔是无法实现的。

ido的声音不知为何有些开心。

【我无法理解,你究竟打算在架见崎做些什么?】

【这是秘密】

【你并不想当这个游戏的胜者对吧?】

【能赢的话当然想赢,但胜利并不是最关键的】

toma的目的与运营——就是那只青蛙基本相同,借用它们的话来说就是【找到第零类假象】。

【ido先生也是赞成运营方针的对吧?】

【究竟如何呢,虽然不清楚,但感觉成全它们的愿望也好】

【就是为了商量此事才联络您的】

与其说是商量,倒不如说想告知他。

ido是特别的玩家,只有toma自己、pan以及他是特别的,但toma和pan分属不同阵营,所以只通知ido。

于是toma切入正题。

【蛇可能会出现在架见崎】

看来这句话多少让ido有些惊讶。

他在一段沉默之后,像是叹气般的呢喃道。

【原来如此】

【倒也不是要做些什么,姑且先知会您一声】

【嗯,谢谢。我还是比较中意那只青蛙来着】

【我(わたし)也是】

意外地、相当地、非常地中意那只青蛙。

ido注意遣词琢句的慢慢宣告道。

【但我们并没有干预运营的权利】

【就是为此而困扰着】

【为什么你会困扰?】

【毕竟,架见崎会成什么样完全无法预料不是嘛?】

突然把规则全改之类的事应该不会发生吧,但肯定也不会完全没有变化吧。一定会出现某些改变,而且恐怕是往更加没有人性的残酷方向。

【我还以为你基本上对架见崎的将来展望没什么兴趣来着】

【怎么会,这里可是有香屋的】

香屋步,因为与他有关,所以不会说没有兴趣。

ido不由得叹了口气。

【真是不可思议,说得就像你爱着香屋君】

【就是如此,我最喜欢他了】

【如果是这样,那这份爱还真是非常自然、不可思议】

这次toma笑了出来。

被他说这种话感觉还真挺奇怪的。

【你不也是爱着kido先生的嘛?】

他再次陷入沉默。

在经过与至今为止的谈话相比长不少的沉默之后,他控制自己的语调说道。

【并不是这样,我只是把他和亡子重叠在一起而已】

【真的吗?】

【恩,一定只是如此】

是这样嘛,应该不是吧,toma只有这种预感,当然也没有任何根据,只是有种莫名的迷茫。于是toma将这份迷茫说了出口。

【有种也许是ido先生把很多事情考虑的过于复杂深刻慎重的感觉。令郎的事情之类、来架见崎的原因之类、这里的构成之类的。同时也因为这些干扰导致视角过于复杂,没有发现自己对kido以及其他电影俱乐部孩子们的那份真正纯粹重要的爱情】

ido没有给出回答。

用听起来有些困扰的声音说道。

【你爱着香屋的哪里呢?】

根本不需要回答,基本就是全部。无论是他怯懦发抖的手、还是透出不悦的声音、甚至是他的泪容。

但toma还是给出了答案。

【这可能是非常失礼的说法】

【嗯?】

【那个家伙是water里的water】

在ido还是樱木秀次郎时从他之手诞生的动画【water&biscuit的冒险】里的主人公water。对于toma而言英雄(ヒーロー,hero,以下英雄或是主人公基本都为此单词,翻译时根据当前中文语境)的象征。

water帅气的说出来的台词,香屋会颤抖着说出口;water认真说出来的决定性台词,香屋会以一副不知是哭是笑让人毛骨悚然的表情结结巴巴说出口,不过他那软弱丢人的颜色,不是与water的话语正相称嘛。

倒也不是说water的声优有什么不好,不如说非常完美。但过于帅气的water,表现得略显偏离那部作品的主题。

活下去这句台词,大概越是用心,越只能让人感受到无情的震动。

【原来如此】

ido的声音,听起来很愉快,感觉心情不错。


*


toma——冬间美咲是在十五岁时第一次看【water&biscuit的冒险】

带来的巨大震撼,让她哭过许多。像是乱发脾气般的重复放映动画DVD,然后沉迷其中。

当然【water&biscuit的冒险】本就是toma喜欢的那种类型,而同时那个时间点也实在是太过巧合。到处出现裂痕逐渐变得崩坏、扭曲的她的心,刚好与【water&biscuit的冒险】这部作品的轮廓一致,toma如此感觉。

比如说,值得纪念的第一话里water有这样的台词。

——我们能去往任何地方

那位主人公这么说道。

——渴了就喝水,饿了就啃饼干,下雨了就避雨,累了想休息多久就休息多久。

正好那个时候的冬间美咲也是精疲力尽,仿佛淋在冰冷暴雨之中,不知不觉间早已饥肠辘辘口渴难耐,从心底里渴求着休息。

——但我必然会再次迈出步伐,定能去往任何地方。永远伴随着我们,经久不息的声音,这份足音与心跳,才是生命的主题。

啊啊,就是这样,那个时候我这么想着。

那时的自己心力交瘁,根本没有反驳的余裕。

而有个人想要传达同样的事情,想要向停下向前迈进的脚步、不再讴歌生命主题的那个人传达。

那些台词与water沉稳冷静的声音极其相称,但现在想来香屋略微高亢、略带颤抖的声音感觉更加合适。无论如何,那些台词让当时仅十五岁的冬间美咲刻骨铭心,至今依然仿佛身临其境。


*


架见崎的八月一日——循环开始的第一天被称为安息日。

交战状态被解除,直到二号为止不能宣战的这天,会是比较平和的一天。但也不是说能带着【今天一天放松身心吧】这样的心情过去,为了应对明天往后可能开始的战斗,总得找个办法来应付那些充满血腥味的话题。

名义上还是现伊甸公会会长的人,colon的安息日午后是与堪称血腥味集合体的男人一起过的,过去身为PORT No.2的类人猿。他略显圆滚的身体,包裹着质地极佳但难说品位高雅的花纹西装。

伊甸的领土主要是邻接海洋的商业街,colon跟着说是有话要谈而找来的类人猿进入一座办公大楼的一楼咖啡厅。可以的话实在不想和这个怪物一样的男人对话,但姑且还有伊甸公会长这一立场在身无法拒绝。还好有值得信赖的公会成员——抚切在身边,多少能有些微宽慰。

理所当然架见崎里的咖啡厅没有店员,类人猿冒冒失失的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后问道【要些什么?】。colon没有办法只要回答了瓶装苏打水的名字,身旁的抚切则回答【我也一样】。

类人猿丢了两瓶绿色的苏打水给抚切,抚切打开一瓶的瓶盖之后递给了我。类人猿自己拿了盒标签图画为夏用薄衣料的纸箱里的果汁,一边往玻璃杯里倒着一边说道。

【先说正题,干杯以及握手什么的等得出结论之后】

抚切喝着苏打水的眉间皱着,肯定不是碳酸太强的原因吧。

【要说的怕是不一定能得出结论的那类】

【啊啊说得没错,但就现在情况而言我们有着共同的敌人】

【敌人?】

【尤里,不是嘛?】

抚切细细的眼睛看向我,大概是要求给出符合伊甸会长的回答吧,于是colon慎重的回答道。

【对于我们而言,你也好尤里也好都是PORT来的贵客,至今为止,我们和PORT都处于友好关系,没有敌对的意思】

类人猿大口喝着刚倒满的果汁,一口气喝了大约七成,然后从另一手抓着的盒子里把果汁倒进去。

【你所谓之后的话题,究竟想说什么?】

抚切问道。

类人猿拿着倒好果汁的玻璃杯走出厨房,坐在客座上翘着二郎腿。大概是体格的原因,放在上面的那条腿和地面平行,一点也不雅观。

【就是说,你们这些声称坚定立场的家伙,明明内心有诸多不满,只在外在上表现得风平浪静有什么用?难以接受的现状持续下去,到筋疲力尽为止,最后你们被压倒一切就结束了】

当然明白,根本不用你提醒,非常清楚这种事。

必须在某处有所变化,为此需要见机行事,反复摸索直到打出最有效一击为止。但还不是今天,这个危险的男人不可能将自己的城府完全展现给我们,无论他的目的是多么显而易见。

坐吧,类人猿招呼道。

没办法,colon和抚切只好对着他坐下。

【现在我要说的话,还没有任何证据。随意散播出去的话会引起极大的混乱——是足以让伊甸毁灭程度的那种,所以我希望这件事只能留在你们的脑海里,可以向我保证吗?】

抚切再次看向我。

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绝,没有办法colon点点头,于是类人猿笑着说。

【为什么尤里会到伊甸来?】

我们怎么会知道。

colon愁眉苦脸的答道。

【按本人的说法是为了获取败战经验】

类人猿圆圆的眼睛睁的更大的说道。

【诶,听起来挺轻松有趣的嘛】

【是这样吗?】

【啊啊,这都无所谓,反正一定是瞎编的,你们也肯定没有信他吧】

无话可说。

这本就是从常识上难以理解的话题,而且尤里这样的存在本身就让人无法理解,尝试理解他想干什么本就是天方夜谭。

类人猿当然也没有指望我们能给出什么答案,他伸手拿装着果汁的玻璃杯,像是喝高酒精浓度的酒那样稍微抿一口。

【也不是多么复杂的话题。曾是PORT领导人的尤里,想要再增加自己对公会的支配力,就是说成为独裁者,也是理所当然的吧?考虑到架见崎的胜利条件必然如此,总算要开始准备掌控架见崎全土的现在,出现内乱就麻烦了,所以为拿出压倒性的成果而来伊甸】

为此抚切回答道。

【中坚三家公会的支配?】

类人猿点点头。

【鲁滨逊、玛丽塞勒斯特、三色猫帝国。尤里亲自指挥伊甸,在平稳之国眼皮底下将三家公会全部收入囊中,之后就不会再有人反对他。证明了强大的不再是PORT,而是尤里本身。但那家伙失败了,因为他没能臣服中坚公会里最强大的三色猫帝国】

虽然没表现在脸上,但colon心里有点慌。

想要避免话题发展成追究没能在那场战斗中打下三色猫帝国的犯人这样的方向。毕竟有明显的愧责,在尤里和敌方的主战力——白猫、黑猫两人势均力敌的战斗时,colon他们放弃了本来伊甸成员负责的部分。

像是看透了我们内心想法般,类人猿摆出夸张的姿势说道。

【哎,也不是责备你们的意思,重要的还是尤里他没能完成宣言的成果,也因此那家伙打算选择更加大胆的方法。听好了吗?现在才是本次秘谈的正题】

他把身子往桌子这凑近,脸上浮现夸张的笑容,明明刻意控制着音量听起来却奇妙的感觉很大声。

【支配PORT一事,直接用蛮力来。——那家伙打算用伊甸来挑战PORT】

这种事,不可能。

PORT是巨大的公会,是在这个架见崎里具有绝对力量的公会,而那个尤里正可说是PORT的象征,而这样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忽然类人猿抽身回去。

【不过还不是确实的事,现在还处于推测阶段,但肯定比你们认为的更加可信。而如果这事真的发生的话,刚才的话题可以接受吗?】

有点混乱。

谈论的话题以及波及的规模,远远超出想象,思维早已跟不上。

【刚才的话题?】

完全没有意识到是什么的复述着,而类人猿有力的点了点头。

【也就是尤里是我们共同敌人一事】

那倒是,确实如此。

从最开始colon就讨厌尤里,不,这根本不是喜欢讨厌这种次元的问题。就像草食动物和肉食动物的关系,从前提上而言,自己和尤里就分别是被捕食者与捕食者这样的存在,并因此从本能上意识到难搞。

在感情上只能感到恐怖不断激化的,而从立场上不得不当做友军的对象——这个尤里若是要反抗PORT的话,情势就不一样了,就像至今为止那样伊甸和PORT还要组成同盟的话,尤里就是理所当然的敌人。

抚切说道。

【就是说让我们打探尤里的动作,同时向PORT通风报信?】

类人猿点点头。

【是的,但现在得出结论还太早。抓住尤里反叛的证据然后交给PORT,倒也能获得些许酬劳。但还有获得更加高昂报酬的做法,比方说在某个决定性的瞬间,从尤里背后捅刀就很不错】

嘴里有种莫名燥热的苦涩,colon把苏打水倒入嘴里,想要把它咽下去。

【意思是让我们来守住PORT?】

【具体交由你们来审定,伊甸是你们的公会,但最好能暂时让尤里放手行动。希望伊甸能在最关键时刻到来为止,尽可能顺从的听那家伙调遣】

不是能立刻给出回复的话题,colon手肘抵着桌子,困扰的按着额头。

——为什么总是发生这种,全是麻烦困扰的事

伊甸本应是个安稳的公会,就算在这个充满纷争的架见崎,也是维持着和平的公会才对。

向PORT举起反旗?太蠢了,为什么我们不得不被卷入这种事里?

真希望那些想引发斗争的人,就只去找想战斗的人,自行互相伤害就好。


*


先不论colon,抚切会不会想跟踪过来难说,不过没有感觉到应该是多余的担心。

和两人分开了的类人猿一边警戒着背后一边绕过几条曲折小路后,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小面包车。

在驾驶席上的是他少数值得信赖的伙伴龙,副驾驶座空着,但类人猿还是坐在了后面的座位,那里早已等着别人。

是尤里,穿着粗糙运动服的他,眯着惺忪的眼睛问道。

【怎么样了?】

关上车门后汽车启动了,当然没有什么目的地,只不过是为车内密探的安全性考虑而已。类人猿回道。

【完全按照剧本,看来我有当演员的才能】

至少现在,类人猿还是和尤里一条船上的。

撒谎也好欺瞒诱导也罢,只要让伊甸的两位高层,表现出对尤里顺从的态度就好。

而这所谓的【感觉】一旦被PORT当真,伊甸就会被逼入绝境。一旦PORT将伊甸视为敌人,他们自然不会有任何退路,就算是假戏也得真做。也就是说,把装作顺从的他们逼迫到尤里的船上,从而平稳的夺取伊甸的兵力。

一脸无聊的尤里问道。

【有什么感想?】

类人猿倒是真的感觉无聊的歪着嘴。

【不是我喜欢的那类,那群人完全没有幻想(vision)】

做梦也好荒唐无稽也罢,总之要有希望未来能够如何的幻想,而没有这些的他们视野是如此狭隘。告诉他们的究竟是真是假,只考虑这些,完全没考虑过自己该走什么样的道路。

因此非常容易操控,只要给他们留下一条如此选择的道路,就会像只有这一条路那样走上去。那些家伙当然不可能和PORT战斗,虽说如此,立刻与尤里敌对也是很可怕的。既然这两种选择都得避开,那么最后还是只能按照尤里的预想行动。

可现状而言不该是这样的吧?伊甸这个公会早已走投无路,就这么随波逐流下去灭亡已是指日可待,既然如此就该立刻决定一条险峻的生存道路才对不是嘛?那群人太过游移不定了。

尤里摇摇头。

【不,她们很有幻想的】

【诶,什么样的?】

【明明生活在这样的架见崎,却还希望能有不用卷入纷争的日常】

【也许吧,但若没有往那个方向前进的意志结果也是一样】

【恩,而香屋君正瞄准着这点】

香屋步,电影俱乐部的新领袖。即便现在的电影俱乐部只有两个人也绝不是无力弱小的,毕竟区区两个人的另外一位是那个月生。

尤里最近非常在意那个叫香屋的少年,经常会像这样提到他的名字。

当然在类人猿眼中,香屋步也确实很有趣。

——让架见崎能够维持和平存续下去的方法是什么?

把这种问题丢给运营,同时利用能力的条件强行得到答案的做法,远超类人猿的想象。还不清楚会带来多大规模的影响,但确实会成为台风眼,而且说不定造成的影响可以无止境扩大下去,类人猿在心里这么估摸着,也认为就算成长到完全颠覆架见崎本身也毫不吃惊。

类人猿说道。

【还是有幻想的家伙讨喜】

尤里回答道。

【谁都有幻想,问题是实现幻想的觉悟】

一定就是如此吧。

能在架见崎成名的人,基本上都是有实现自己幻想觉悟的家伙。平稳的water给人这种感觉,香屋步也是如此,当然类人猿自己也是,描绘着还算比较具体的未来展望。

在类人猿所知范围内,只有一个例外。

【所以,尤里,你的幻想是什么?】

类人猿试着这么问道,尤里笑着回答。

【你竟然能发觉呢,其实到最近为止我都对梦想之类的没有自觉】

【这样啊,也就是说已经明白了?】

【啊对,明白了】

【但稍微有些羞耻】

【不会笑你的,说来听听】

很短的时间里,尤里沉默着。

与其说是难以启齿,倒不如说是精准计算的无言吧,为了让我们笑出来,总之他一脸认真的回答道。

【爱我自己些】

鼻子差点漏出笑意,按这个家伙的预想行动也让人懊恼,所以类人猿皱紧眉头屏住呼吸维持颜色。


第一话 听不见她的回应


1


来到架见崎至今为止的时间,感觉有七成左右是作为其他公会的阶下囚度过的。

当然也没有数着日期算过,但自己在本应所属的电影俱乐部领土内度过的时间零星加起来好像都不足一个循环。当然也不是说在电影俱乐部的生活多么安稳舒适,毕竟单就考虑自身安全而言,当大公会或是中坚公会的俘虏可能更有保障,可压力还是会积累。

今天的香屋步依然被别的公会劫持着。在名为平稳之国的主公会的,还算比较气派的公寓生活。和以前来此相比有所不同,虽然有获取【莉莉的客人】这一立场而没有感到任何不自由,但时常有检索士对自己监视调查一事是肯定的。toma也说过【姑且保持监视】。

本次循环开始后的第三天,两个人来拜访香屋的房间。

其中一位是秋穗栞,她倒是和平时一样,现在躺在三人大小的沙发上读着不知道从哪入手来的漫画。另一位是名叫mono的少女,平稳之国的检索士,她的脸香屋感觉已经许久未见。

其实香屋很怕让mono进房间,可和秋穗一同前来,也不好过度戒备她。mono把自己带来的零食点心还有果汁之类摊在客厅里的餐桌上说道。

【我是来找香屋商量的】

【诶,什么类型的事?】

【其实我有个非常在意的男人】

【这事,真的要找我商量?】

【对方是尤里】

还真是让人有些绷紧神经的话题。

mono一边拿薯片吃一遍说。

【如你所知,尤里现在在伊甸,那个人的目的什么的完全搞不清楚,所以我希望香屋能给点建议】

【稍微等等】

香屋从沙发上起身,去隔壁房间找笔记本和自动铅笔。

mono能来找自己,对香屋而言也是求之不得。香屋极其需要情报,原因是手边没有值得信赖的优秀检索士,同时上个循环被黑焦拿枪口对着一事完全暴露出这个弱点,也是其中一个理由。所以现在以香屋的立场,就算害怕的浑身发抖,也需要接近能成为情报源的存在。

——而且,以通常的做法怎么可能赢toma。

实际上香屋所能获取的一切情报,都来自平稳之国或者直接说经由toma,每当和她议论某些时能以她的话语作为根据进行判断,但那些情报肯定也被她以某种方式过滤着。最糟糕的情况,为了方便操控己方而完全给我们虚假情报也不是不可能。当然mono的话也不是说能全信,但情报源能增加还是非常感激。

回到客厅后,秋穗也说道。

【也让我加入吧?】

【务必】

三人用的沙发上秋穗坐起身,香屋则坐在她旁边。

mono开始说道。

【尤里的——该说伊甸的状况你知道多少?】

【虽然多少听说了一些,但请从头开始讲】

【真麻烦】mono发了句牢骚,不过还是事无巨细从头讲起。

与香屋刚来到架见崎时相比,现在的势力分布图要清晰明了得多。被称为三大公会之一月生的架见崎车站南检票口不复存在,只剩PORT和平稳两强,原本五家的中坚公会也只剩两家,三色猫帝国和伊甸。不过纯粹从点数上来看,月生现所属的电影俱乐部也能算作中坚。

无论怎么看中坚公会里数据上极度突出的是伊甸。

伊甸直到上次循环的中旬为止,还只有九万出头的点数,而尤里和类人猿他们几个人调往伊甸之后,直接增加了二十万,之后还新增包括kido在内的电影院成员的三万,以及打下鲁滨逊和玛丽塞勒斯特的战果六万与八万。

结果而言现在的伊甸总计点数已超过四十六万,以前点数十万左右的公会就能算作中坚了,所以伊甸的存在可以说转眼间膨胀了许多。

mono说道。

【伊甸的点数分配基本可以算均等的分给三支队伍,领袖分别是colon、类人猿以及尤里。colon的队伍都是原伊甸的成员,主力好像就是抚切;类人猿的队伍除他原本的部下外,新增了鲁滨逊和玛丽塞勒斯特两公会的成员;最后尤里的队伍,主力是原电影俱乐部成员kido】

听完mono的叙述,香屋小小的咂了下舌。

【最后这组很奇怪】

基本相同的情况从循环前的toma那里也有听过,但还是无法理解。

【要说很奇怪的话,确实很奇怪,毕竟kido先生一个人就持有十万点】

明显易懂的简单算术,四十六万点几乎平均的分配给三个队伍,平均每个队伍分到十五万出头,这种情况下kido先生分配到十万的话,就只剩五万点了。

虽然早已听说,但香屋还是再问道。

【尤里队伍的点数分配是什么样的?】

【从多的说起,kido十万、藤永三万、ryama一万,他们这队的总计大概有十六万,剩下的两万感觉由尤里和其他电影俱乐部成员按人头分,顺便一提尤里本人分到大概三千五百点】

这点就足够乱七八糟了。

之前了解到还在PORT的尤里就有大概十五万左右的点数,瞬间最大的话还为了月生战多保有了二十万点,不过这该算作例外才合理。

派往伊甸的时候他带了八万点,虽说还算妥当但就尤里之名而言,给人完全不相配的印象。

而时至今日,竟然只有三千五,不小心的话这个比弱小公会领袖还少的点数是很危险的。

mono小声用吸管喝着盒装橙汁。

【我想找你商量的就是这点,尤里被削弱倒没什么问题,但这也太极端了,你觉得他究竟有什么目的?】

遇到这种情况,带有某种先入为主的推测随意揣摩是很危险的,话虽如此也不能什么都不想。

香屋看向秋穗,她从放满各种点心的桌上拿起巧克力曲奇回答道。

【总之,看来暂时应该是不打算回PORT了】

香屋点点头。按现在的线索来看确实如此,尤里要回PORT的话自然也要把那些点数一起带着。

【秋穗要是以这么极端的方式分配点数,会以什么样的理由?】

【根据游戏规则来看,稳固战力必然要考虑相性问题。比如面对水属性弱点的火属性敌人,肯定要全部用上己方的水属性资源】

【还有别的嘛?我还想听听别的思考方式】

【若是对付和尤里本人战斗五五开的对手,为了保证自己没有性命危险强化友军也有可能。就是说即便现在的尤里获得再多的点数也只能解锁根本用不着的能力,不如选择能获得新能力的kido先生】

香屋怎么想?被询问的香屋愁着脸。

说实话现在就是搞不明白而很困扰,才算香屋的真实想法,但还是为了理清思绪而回答道。

【硬要说的话,感觉秋穗最后的说法比较有说服力】

就是说比起解除自身能力的冻结,优先于获取新能力这个推测。但香屋继续道。

【还有更加显而易见的效果,为了让敌人的注意力分散】

【注意力?】

【尤里光是点数下降一事就能引起注目,就像现在的我们一直在考虑他本身,可这样一来kido先生也成为了无法忽视的玩家,毕竟他本就是还算比较有些实力的名人,现今更有了十万点】

单纯从与伊甸战斗的角度考虑,需要注意的人就从一个变成倆,需要准备的对策至少也成倍增长,就算单纯拼命研究用于对付十万点kido的战术,开战前后kido直接把十万点交还给尤里这种事也不是不可能。

秋穗继续问道。

【分散敌人的注意力,尤里瞄着些什么?】

【我哪知道,但就王道的想法而言,肯定是为了隐藏第三种战力不是嘛?】

尤里本身的战力便足以令人畏惧,现在kido先生也变得可怕了,这样的话与之敌对的人就很可能变得只能注意到他们了,便只会勉强的精心准备好对付他们两个人的战术了不是嘛,而这种时候,最具有效果的做法,就是打出对方没有察觉的第三种战术选择。

听着香屋二人问答的mono说道。

【也就是说他还有第三种作战?】

【或许该说,至少还有第四种不是嘛,毕竟伊甸还有两支队伍】

colon队和类人猿队,各自还持有十五万点得战力通常而言是无法忽视的。然而从现在的点数分配上看,目光怎么都会被吸引在尤里和kido上。在这种极端的状况下,对香屋而言可怕的倒不如说是colon和类人猿那两组。

香屋喝着瓶装可乐看向mono。

【关于伊甸的资料,能尽可能弄来吗?】

话虽如此,就算是平稳之国也肯定有无法给出的情报吧,面对做好觉悟拿不到其中许多的香屋,mono倒是轻易的点了点头。

【终端你拿着的吧?现在把情报发给你】

也许不该这么问。

在香屋眼里,mono是在平稳里立场暧昧让他无法理解的少女,刚见到她时怎么看都是点数比较低的那类玩家,虽然也有少许期待在simon垮台toma主政后的平稳里她能获得些许优待。

话说回来mono过去曾经【死】过一次,确实有听到报告,可如今眼前的她还很精神。当然架见崎里有复活能力一事也早已明白,这也不是什么不可能发生的情况,但那个能力也在PORT的成员手里才对,toma让mono复活估计也是很累人的工作吧。不过toma的价值观,或许该说是行动理念之类的过于特殊,所以任何推测都没有真凭实据,但mono对toma而言具有非常重要的价值这点现在看来并非不可思议。

对有这种印象的香屋而言,现在mono这么随意的与他共享情报,即是说对于toma而言mono是【重要的朋友】,但作为玩家的她还不具备需要下达情报规制程度的检索士实力。

不抱期待看向终端的香屋咽了口气。

——资料异常详细。

质与量都无可挑剔,而且很新,只看一眼就发现上面甚至罗列了三天前循环时新获得的能力,几乎可以说对伊甸了如指掌。

【这些,都是准确的?】

【应该没错,恐怕是仅次于伊甸自身了解伊甸的】

【怎么弄到的?】

不知不觉间mono已经成为平稳之国的主力检索士了嘛。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但肯定这份资料必然是大公会的骨干才能获取的。

【我身份可是相当高的】

【是这样吗?】

mono稚气的莞尔一笑。

【很抱歉自我介绍迟了,我名叫pan,现在是PORT的会长】

pan,PORT的会长。

那个尤里的后继。

【骗人的吧】

诶?骗人的吧?难以置信。

mono坦然的笑着。

【准确而言,这具身体叫mono,相当于用能力获得来的备品。你想,pan和mono怎么看都是成对的名字不是嘛?】

是这样吗?香屋问向秋穗。

她果然也很惊讶,小声的回答道。

【记得,确实在希腊语里,mono是唯一,pan是全部,这样的意思来着】

这谁知道啊。不过mono名字的由来好像曾经从本人那里听说过,但没什么印象。

以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mono说道。

【也就是说现在是PORT与电影俱乐部的领导人会谈,我提供精准度极高的情报,借用你的头脑。当然根本不是什么契约甚至连口头约定都算不上,但胆小怯懦的香屋君一定不会轻视的吧。——尤里的目的是什么?请回答】

身体颤抖着,香屋发出咽下口水的声音。

——真的吗?

完全不是能轻信的话题,但也不得不保持警惕。要能什么呀果然是开玩笑的啊这样敷衍过去就好了,但如果如mono所言,身为PORT会长的提问不能忽视。

香屋说道。

【首先能判明尤里的目标不是平稳之国】

对此mono回答道。

【不用说敬语】

香屋强行忍住咂舌,不过好像没有在意这种小事的必要,因为玄关那里传来更大的声响。

——我正被监视着

现在与mono的对话也肯定被他们监听着,那么自然无法忽视mono的发言。玄关大门是锁着的,但比起按响对讲机,门锁被用人更加粗野直接的方式打开了吧。

面对逐渐逼近的脚步声,mono依然沉着冷静的继续着。

【尤里的目标是哪个公会?】

香屋也短暂搁下他们的脚步声回答道。

【既然不是平稳之国,就也不是电影俱乐部。三色猫帝国或是PORT,也有可能是另外一个,water打算创建的新公会】

把最后一个选项说出口其实也是一种赌博。mono——或者说PORT是否知晓这个情报,如果不知道的话,是不是不应该如此轻率的说出口。

不过——令人冷汗直流的事实——toma对于自己要离开平稳一事毫无遮掩。当然她自己没有到处乱说,但与她熟识的人几乎全都知晓,同时也没有被封口。

看来mono果然已经知道toma脱离平稳一事。

【你说的话,可信对吧】

【嗯,至少在我了解的范围内】

客厅的门被打开出现了三个男人,三个人大概都是二十后半的年纪,都是身体结实的那类。其中站在前面的那位说道。

【奉第一部队会长water的命令赶来,非常抱歉,可以终止会谈吗?】

mono华丽的无视他们。

【water的公会暂且不管,PORT有可能对上伊甸吗?】

【当然,只算可能性的话】

【概率大概是多少?】

【那就不清楚了,是我绝对无法选择的方法。但如果只是电脑游戏的话,我倒也可能会这么做】

就是说如果是和自己生命安全毫无关系的游戏则可能会那样选择。

尤里手握对PORT而言最具有压倒性的手牌,名为至上个循环中旬为止身为PORT领袖的王牌。这代表架见崎中尤里是对PORT的战力最为详细之人,如果他判断能打赢,那或许就真的能赢PORT。

【那么,如果发展成那种情况伊甸的主力是?】

真的没底,mono发来的资料只看过一眼,现状完全没有足够的思考时间。

所以回答她以前设想过的情形。

【以PORT的角度来看,最具威胁的是类人猿部队】

准确的说,是鲁滨逊和玛丽塞勒斯特两会的人才,那两家公会的能力相当不错。尤其在伊甸对PORT的情况下——这种下克上的战斗实际发生时,将会成为关键。

water的部下——年轻男子拿出刀刃对着mono。

【请停止会谈。已经下达许可可以对您使用任何攻击】

mono第一次转头看过去。

【该说毕竟这幅身体死了也能随意复活,可也没有特地弄脏地板的必要不是嘛】

mono重新看向我,露出可爱的,但在我看来倒是很可怕的微笑。

【非常感谢,香屋君。很快还会再联系你的,之后有想到什么的话请告诉我】

那么再联系,留下这句之后,mono倒了下来。倒在桌子上,薯片撒了一地。拿着小刀的男子身后一人确认道【确认能力已经解除】

——来真的啊

是真的嘛。mono就是那个PORT的会长pan嘛。架见崎的这群高层领导——尤里那种,toma那种,包括之前的月生在内,行动是不是太任性了点?就不能多一点团体行动的意识嘛。(译:放眼望去点数越高越奇葩,只剩白猫还算正常(校:对不起,拿全团点数手撕平稳no.2的白猫怎么看也都不正常))

莫名的感觉心累,香屋靠在身后的沙发背上。

那个男人收起小刀,挠着脑袋叹气道。

【那么任务完成,之后就是各位私人的时间了,但姑且我们能算你们的前辈对吧?】

香屋看向那个男人——大约二十岁后半有结实可靠体格的男人。

【您是?】

【nick听说过吗?】

【哦哦】

名字经常听到,无论在架见崎还是电影俱乐部都算是我们的前辈。

【初次见面,我是香屋步】

【我知道,有空吗?】

【当然是非常忙】

香屋有很多需要准备的事,首先是详细调查从mono那获取的资料,还有尤里的、toma的、甚至PORT的动作都必须准备好应对。最后比其他一切更重要的,从平稳之国——莉莉那里获取信赖,以稳固自己在这个公会的立场。

nick轻轻摇头。

【是嘛,但还是陪我散散步,电影俱乐部会长】

这个人会不会也是那种无法交流的类型。

香屋叹了口气,对不知不觉间又重新翻开漫画的秋穗招呼道【一起来】


2


nick的目的好像就只是散步而已。

要去哪?他问过来时,香屋回答道【东面】。

虽然平稳之国领土在架见崎里还算是有相当多完好建筑物的,但也不是什么散步起来多有趣的地方。说起来这里本就没什么人,姑且有店铺有公园,但也都充满鬼镇气息。周边景色如此萧条天气却还是八月的炎热,一路走来让人汗流浃背,完全不适合散步。

走在两条车道的马路正中间,nick说道。

【没有汽车这种不健康的存在,架见崎算是个挺不错的地方】

倒不是完全没有,车这种东西走一段距离总能见到一部,偶尔还能看到有人开车,实际上香屋就搭过toma开的车。

不过nick想说的一定不是这种事吧。

【车这种存在不健康吗?】

【那肯定,噪音让人积累压力,也让道路变得拥堵,而且在我看来一旦发生交通事故基本上都会死几个人】

【但比起没有汽车的时代,人类的平均寿命延长了不少】

【那是食品和医学得到发展的成功吧】

【救护车也是医学的一部分】

【但也不是说寿命长了就代表健康】

【是这样嘛,基本上健康是为了能活得更久的手段而不是目的吧】

在维持健康的情况早死这种事,感觉把目的和手段本末倒置让人不快。不过nick的想法倒不太一样。

【所谓健康,就是能获得与身体同等大小自由的意思不是嘛?比起不自由的活着,还能在自由的时候早点死了比较好】

【但如果再多长寿几年,也许能重新获取健康的身体也说不定】

曾经失去的自由,随着科学的进步也许能重新获得。未来就是因为有着无限可能性才叫未来。

两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看起来像是在自嘲般笑着。

【也就是说,这就是你的kyouki】

kyouki是什么,香屋没能理解,是狂气还是指凶器。不过怎么看都不是像在夸我的样子。

【什么意思?】

【对未来有着毫无根据的信仰,因此过度畏惧死亡,变得想幸存下去,你还真是个奇怪的乐观主义者】

对初次见面的人如此评价还真让人困扰。

一脸无聊跟在后面的秋穗说道【大致没错】,既然她这么说估计事实就是如此。香屋虽然认为自己是个怯懦的人但从没觉得自己悲观,而且被说是乐观主义者心情也不差。

没什么特别要说的话,于是香屋安静的继续散步。

然而这么一来走在前面的nick往我这瞥了瞥。

【你还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哪里?】

【一般而言像现在这样随意评价他人人格的话,都会让对方不爽,无论说的是否准确】

【一上来就像这样评测他人的人也很奇怪吧】

【就是说你也不健康,被他人擅自评头论足肯定也算某种不自由吧?而能够轻易接受这种不自由的你,人格定然也不健康】

【难道说这种莫名其妙的测试还要继续吗?】

【当然了,就是为此我们才会在这里无聊的散步】

竟然还有无聊的自觉嘛,太好了,至少还有这点价值观我们是共有的。

nick在自动贩卖机前驻足。

在架见崎饮品比食物的价值低很多,也是因为到处都有自动贩卖机,同时保存起来也很容易。就连电影俱乐部都有存量奢侈的可乐。

【要喝点什么吗?】

nick问道。

香屋看向秋穗,秋穗回答道【西柚汁】

虽有自动贩卖机但没有通电所以货币无法使用,香屋没有直接看到,但nick大概用小刀砍了,自动贩卖机那尖锐响了一声之后,外壳出现一道数厘米的开口。强化——大概为了打开自动贩卖机而使用的,究竟是只为了打开自贩机而用了能力,还是打开公寓门锁之后还留有剩余时间就不得而知了。

nick从里面拿出一罐西柚汁和一罐微糖咖啡,把西柚汁丢给了秋穗。

【电影俱乐部会长,你呢?】

【不需要】

和mono谈话时喝了不少可乐,所以还不渴。

【前辈在说要请你喝东西对吧?还是应该好好接受】

【那我也要西柚汁】

【好的,不过一般而言,我也讨厌那种上下关系】

【那你就不能别问吗】

【可我喜欢对别人发牢骚】

这家伙真让人搞不懂。

nick把微糖咖啡倒入嘴里,继续前进。

【kido先生的事,你怎么想的?】

【怎么想是指?】

【冷不防在尤里的队伍里拿着最高的点数,怎么看肯定都很不妙吧】

【确实很麻烦】

既然拿着那么多的点数,那么无论如何都会站上前线,这点确实很不妙。可在这个架见崎点数少的玩家才比较容易死,相反的持有高点数的玩家很难阵亡。据香屋所知,持有大量点数仍然战死的玩家只有之前平稳之国第一部队队长高路木一人,他在与白猫的单挑中被杀。

【最后还是得看对手】

如果尤里真的跑去挑战PORT,kido被迫与PORT里的强者战斗确实很不妙,但在PORT里也有kido的靠山,银缘——ido。他要是帮kido的话,kido的存活率能确实提高。

【你是尤里的话会怎么办?】

【这个假设毫无意义,我并不是尤里】

和尤里从最根本的价值观上就完全不同,那个人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对香屋而言决不会做的选项。

【问题在于,尤里是否会把kido当做弃子使用的可能性】

【那个人已经带着十万点了吧?】

【区区十万点能打下PORT还真划算】

【尤里真的会把矛头对准PORT?】

【我怎么会知道,但肯定不会对着平稳】

【为什么能确信?】

【因为我有这种能力】

Q&A。

强制运营方回答自己问题的能力。

这次循环时,香屋提出的五个问题里一大半都为了平稳之国而使用。


*


本次香屋准备的问题候补以及所需点数如下。


尤里的公会下次提出宣战布告的公会包含平稳之国吗? YES/NO 800P

toma离开后平稳还会有残余的toma派人员吗? YES/NO 1200P

simon会背叛莉莉吗? YES/NO 800P

各部队领导里,没有爱着莉莉的人是哪些? 2500P

让架见崎维持和平的存续方法是什么? 调查中


【那么请选择要提的问题】

青蛙说道。

香屋凝视着放在手边的写有自己五个问题的卡片。

——点数不够

现在香屋只有1900点。

说实话香屋是希望把那三道用YES/NO把答案所需点数降价的问题全买下,可还是不够。

没办法香屋只能放弃其中一个。

——toma离开后平稳还会有残余的toma派人员吗?

这个问题的点数由平稳之国下个循环前付就好,虽然这个循环里无法得到解答让人难受,但考虑到toma的性格香屋能有【回答是NO】的确信。那家伙喜欢犯规之类、打别人出其不意之类的同时也拘泥于做法,离开莉莉的公会时,留下自己的棋子完全不符合toma的风格。

于是香屋问道。

【尤里的公会下次提出宣战布告的公会包含平稳之国吗?】

其实是想问【下次宣战布告是对哪家公会发出的?】,但考虑手边没有足够的点数买答案所以把答案限制在YES/NO上。

——也还算充分

能知道不是平稳的话,就代表也不是电影俱乐部。毕竟会长香屋目前就在平稳之国,住在车站的月生也能轻松逃到平稳的地盘。战斗会不会波及到己方,明白这点就能确定今后的行动方针。

青蛙回答道。

【不,就现状而言没有这样的预定】

香屋皱着脸。

【微妙的有让人在意的措辞呢】

【没办法不是嘛,关于未来的提问,不可能给出断定的回答】

【你的话不是应该能够断言未来的吗?】

【怎么可能做得到】

【真的吗?】

【要想获得诚实的回答,就请在下次提问时写出来】

青蛙一脸疲惫的摇摇头,给出必然的回复。

没办法香屋提出下一个问题。

【那么能断言simon不会背叛莉莉吗?】

呼的,青蛙像是笑着叹气。

【与问题候补里的文法与措辞不同吧】

【反正答案一样不是吗?】

【诶,是的,可背叛一词的定义极其模糊,很困扰】

那倒是,比如说没有遵守对方的指示,算是背叛嘛。即便按照指示行动会让对方不利?并且明白指示会对对方不利的场合依然遵从算是背叛嘛。

【按您的解释来算就好,不过也请说明下您的解释】

青蛙附和的点了点头。

【那么就以simon自己的心情为基准回答】

【意思是无论做什么,只要他相信自己没有背叛对方,就不算背叛?】

【是的,有任何不满吗?】

【有是有,但也就这样吧】

【那就好,回答是NO,以现状而言他没有任何要背叛莉莉的意思】

还没有、现状而言,无法断言未来。

香屋本就不会对此有任何不满,对他而言的未来是充满未知数的,存在各种各样的可能性。但即便如此还是希望能有所判断,毕竟生活在架见崎这个不安定的世界,多少希望自己的立足之地能安稳一些。

——既然如此,这么赖着也没有办法

青蛙无法断言架见崎的未来是真话嘛,确实这也是值得加进提问候补的一条。

【问题问完了吗?】

青蛙询问着。

这也是个坏心眼的说法呢,两个问题各花费800P,合计1600P,香屋仅剩300P,无法再买剩余的任何问题。

【就这些了,非常感谢】

香屋回答道。


*


总而言之尤里下个攻打的公会不是平稳之国。

虽然不知道他的目标究竟是哪,但可以确定他把着眼点放到平稳之前,还有不得不做的事。

以香屋的现状而言,既然自己和莉莉——平稳之国属于一莲托生的关系,就必须让这个公会变得强固变得焕然一新。话虽如此,很快toma就会带着自己的【朋友们】离开这个公会,所以有必要准备好那之后己方的战力构成。

香屋一行继续往平稳之国领土的东侧前进。

向走在前面的nick询问道。

【在nick先生眼中,这个公会最强的部队队长是哪位?】

平稳之国有十支战斗部队,各自的公会会长如下。

第一部队的water;第二部队的雪彦;第三部队的hororo(ホロロ);第四部队的埃温(エヴィン);第五部队的斯皮克斯(スプークス);第六部队的绵津见(ワタツミ(少童神,日本海神)):第七部队的uno(原中坚公会bulldogs会长);第八部队的太刀町;第九部队的马卡龙(マカロン);第十部队的紫。

哈啊?一副不高兴的语调,nick回答道。

【肯定是water啊】

【那家伙以外呢】

【正面作战比较强的是雪彦和绵津见,不想与之为敌的是uno和太刀町,完全搞不清楚的是马卡龙和斯皮克斯那两人吧】

【搞不清楚是指什么?】

【不太了解的意思,不过所谓的强大与否也要看形势状况而定】

说得对,问题是如何善用各人的强大与弱小之处,为此也需要情报。

【就算不是多么清楚,也了解了个大致情况对吧?】

【不管哪位,他们的能力在平稳都是机密。完全不知道斯皮克斯的真面目,年龄也好性别也好甚至从没在人前出现过。马卡龙是个聒噪的男人,外号叫检索士杀手,只知道这些】

意外的派不上用处啊。

【那不想与之为敌的两位呢?】

uno和太刀町。关于太刀町只知道名字,uno也差不多,不过记得她以前是bulldogs的会长来着。

【uno总而言之非常小心谨慎,然后给人的印象是那种现实主义者,判断清晰机智,所以bull才是中坚公会里最先有动作抬高身价卖掉自己的】

【那么太刀町呢?】

【那家伙正好相反】

【相反?】

【与uno相反的类型,满脑子都是战斗技术的笨蛋,以上,结束】

如此杂乱无章的描述,就算你摆出确实在说明的意思也只会让我困扰。

【像是kido先生的那种?】

【也不是那样——话说kido在你心里的形象是那种笨蛋吗?】

【有他以技术来战斗的印象】

还有三色猫帝国的白猫之流,至少可以明确都不是头脑派。

nick手抵着自己后脑,杂乱无章的来回摸了摸。

【太刀町能飞】

【是能力吗?】

【啊对,那种其他类能力】

【不是很便利嘛】

【可除此以外那家伙是个纯粹的强化士,没有立足点根本没法发挥实力】

听起来确实挺蠢的,能飞的话至少学个射击士技能。

【那他为什么要学飞行?】

【大概就是因为想飞吧。能力的选择根本就是在乱来,却还挺强的,是完全没有道理的那种所以不想与之为敌】

原来如此,香屋发出感想。

确实对付这类人,香屋也极其不擅长。

来到一个十字路口面前,香屋对打算直走的nick说道【右转】,nick回过头来问道。

【说起来,我们要到哪去?】

当然是对toma退出以后的平稳之国而言具有重要意义的人物那。

【去见simon】

为此还特地浪费了一个宝贵的提问机会。

为了平稳未来的安定,有必要去拉拢他。


*


过去的代言人——曾身为平稳之国内部支配者的那个男人。

同时对莉莉的【秘密】被暴露而垮台的那个男人,simon。

现在的他失去地位、权利以及大多点数,在平稳之国的一处民宅默默生活着。实际情况而言确实是这样没错,但他也应该不是无力的存在,毕竟他从代言人的位置下台还没过三个循环。

沿着这个公会本部所在的根据地,这座山的周围分布有许多民居。斜面排着的一座座建筑里,比较靠上面的一处民宅是simon现在的住所,门前停着一辆蓝色轿车,深处的花坛盛开着大波斯菊。香屋按下对讲机的按钮,但好像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的样子。于是秋穗抓着门上的铁制门环gang gang的敲出声响。

没过多久门就开了。

出现的这位圆脸男性,大概是皮肤较白的原因,眼睛下方的阴影相当明显。他穿着粗糙的运动服,外面还围着一件表现出沉稳的绿色围裙。

他说道。

【很抱歉以这身打扮出来接待,现在正好在准备晚饭】

马上才到下午四点,感觉现在准备晚饭有点早。

秋穗回应道。

【我们才是,突然造访非常抱歉,能稍微占用一会时间吗?】

【当然可以,方便的话一起吃晚饭吧?】

【非常感谢,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后面两个人也一起没问题吧?】

simon看向香屋和nick,开心的笑道。

【当然欢迎,最近都没什么见人的机会闲得很】

香屋尽可能微笑着——至少他自己是打算这么做的,同时在心中绷紧神经。

——果然很可怕

香屋有意图的没有事前联系simon,到访这里一事只向莉莉获取了许可,尽可能的不想让任何人注意到。

可他真的对我们的拜访一无所知嘛。

正好在准备晚饭只是偶然嘛。

与无法信用的人一起围坐在餐桌旁很可怕,尤其是在桌上陈列的菜肴全由对方提供的情况下。他一定是为了在精神上处于优势地位而筹划好晚饭这一场景,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但香屋有这种预感。

【请进】

simon敞开门招呼我们进去。


3


厨房那里传来菜刀敲打砧板的声音,意外温柔。

饭桌上已放有几道料理,培根和菠菜制成的炖菜、奶油焗洋葱汤以及不知名的煎炒鸡肉,煎炒鸡肉上撒着切成丁的荷兰芹、调料配以红与黄两种颜色的辣椒粉。

很快simon端着一大盘沙拉走来。

【最近我热衷用番茄干做的腌渍菜,配在沙拉上面时,能代替色拉酱】

谁在意啊,能不能不要做这么多余的事,真的有心想招待我们的话,麻烦来点还没开封的罐装食品,最好吃那种能丢到水里确认有没有被偷偷开过小口的罐子。

坐在对面的nick小声嘀咕着【什么情况】,很抱歉把你也卷进来,不过有打架很强的人在这里真是太感激了。实际上香屋是想带月生来的,可所属于电影俱乐部的他无法在平稳之国领土里使用能力,为这种事特地发宣战布告也不现实,于是就带碰巧遇到的nick来了。

simon坐在nick旁,秋穗的对面。作为微不足道的抵抗,香屋把四人份的沙拉分开,simon以一副令人莫测的笑容说道【谢谢】

【抱歉晚饭做的这么早,最近早睡早起已经变成习惯,早点结束晚饭然后稍微读读书,天色暗下来后立刻睡觉。不过比八月的黎明还早醒来的这种生活其实挺不赖的】

餐桌上备好了小刀、叉子、勺子甚至还有筷子。秋穗双手合十道【我开动了】拿起勺子,把奶油焗洋葱汤送到嘴里,然后笔直的看向simon。

【非常美味】

simon一边用筷子吃着番茄一边回应道。

【那就好】

【对了,water要离开平稳之国的事您知道吗?】

【啊哦,听过风声】

toma个笨蛋,至少瞒着他啊。

话虽如此那家伙的意图也能理解,即便被simon知道也确信自己能安全退出平稳之国是其中一个理由,另一个则是能牵制我们。香屋优先自身利益的考量,必然会想办法回避toma与simon之间发生冲突,单就结果上而言也会变成为保护她而行动。

轻轻点了点头的秋穗继续道。

【今天我们来拜访simon先生的原因之一就是这件事,准确的说,是water退出之后的平稳之国该怎么办的事】

【一切都由莉莉决定】

面对simon的话语,秋穗笑道。

【不像是对那个孩子隐藏真相,同时因此垮塌的你会说的话呢】

simon则还是一副认真的表情说道。

【对我而言真相什么的并不是那么重要,确实隐瞒真相带来了不少便利,但人们也过度的认同真相所有的价值了】

【过度,吗】

【最重要的是保持纯洁正确的心灵与意志,而真相往往会玷污那片纯洁。真相会引发怒火;真相会带来不安;真相会衍生嫉妒,既然如此我便以谎言来保护一切】

香屋依然没能吃任何一道菜,手贴在两条大腿间,身体稍稍前倾,注视着simon。

——极端的大叔

虽然不清楚simon说的话有多少发自真心,可就表面上看,也是危险的发言。

simon以充满热情的声音继续道。

【所谓真相只会带来让人破灭的失意与绝望,而虚假能给人以生命的希望,同时多数人能相信的合理虚假所构成的世界便称为社会,到那时所谓的虚假也会变成真相。试着想象一下,莉莉保持那般纯洁的心灵,而世上所有人都信仰她的世界。到那时即便莉莉这个存在皆由谎言构成,孕育出的社会也必然是正常的】

秋穗叹了叹气。

【就是说你并不相信莉莉?认为她是一旦知晓真实便不复从前的弱小存在】

【理所当然不是吗?比如说water死了,在某处的战斗中阵亡了。知道这件事时,你能对莉莉说不要恨对方吗?告诉她之后她还能维持身为善良象征的自己吗?对那样年幼的孩子抱有如此期待的人,才是更加可怕更加残酷的不是嘛,所以我会隐瞒她的死】

simon是个什么样的人,大体上了解了。

他所言并不算稀奇,管理情报来让他人的心理状况安定下来,若是找个合适的词语来形容这种做法的话,该说是典型的独裁者思想。但是,simon也相当的温柔,温柔而又脆弱。

香屋决定simon就交给秋穗,获得新任代言人地位秋穗所言,应该不会被simon轻视。同时香屋也不擅长这种类似辩论的谈话,自己容易感情用事,所以会变得只注意自己想说什么,而无法将要点传达给对方的情况经常发生。

在这方面,秋穗总是能保持冷静真是太强了。

【simon先生的话也不是无法理解,但我的话会把water的死讯告诉莉莉】

【之后怎么办?莉莉会恨敌人的】

【憎恨对方也好,放声哭泣也罢,我会负责好好安慰她的】

【充满悲伤、憎恨的莉莉,无法维持平稳之国】

【怎么会,你想全靠那个孩子吗,发生这类悲伤的事时,没有必要不惜说谎也要让她通常运转不是嘛。让她好好休息,将那段空白时间的平稳之国变成平稳安定的公会才是最重要的】

nick的小刀碰在盘子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大概是切鸡肉的时候用力过猛,虽然我也明白你已经听腻了这个话题,但这种重要时刻麻烦你稍微安静点,话说你不是用小刀战斗的专业人士嘛,不发出杂音切鸡肉这种小事拜托你加点油。

又喝了口奶油焗洋葱汤,秋穗继续道。

【simon先生做法的最大问题,就是会一直留下最明显的弱点】

【诶,是指?】

【真相被公之于众。如你所言真相确实有价值,且大部分人相信那份价值,所以谎言粉饰的和平,会被真实轻易毁灭】

【只要准备更加坚实的谎言就好】

【明明你自己早已因此而失败?谎言被戳穿,才失去代言人地位不是嘛?所谓的谎言,是比真相更加脆弱的存在】

【可在这个残酷的世界,仅靠真相如何奋战?】

【莉莉已经证明其可行性,那个孩子的广播听到了吗?因为那个广播,已有两家公会并入平稳】

上回战斗的最后,莉莉以自己的声音广播的话语放到了架见崎全土,据香屋想象,广播内容多少带有部分秋穗的考量,但究其根本还是莉莉的真心吧。

在广播里莉莉声明平稳之国具有厌恶争斗,保护弱小的立场,单就结果而言直接收纳了两家弱小公会,虽然从点数以及人员上看只能算微薄的成果,但能在架见崎这片土地上,证明不依靠武力仅靠话语便说服别人足以算是明确的战果。

simon喝了口自己玻璃杯里的水。

【我对让大众听到莉莉声音一事持反对立场,那个广播确实很棒,宛如我们所追求的莉莉本身。但也会让那个孩子对自身的力量有所自觉,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会以同样的声音发出全军出击的指示】

【不会发出的】

【为什么能确信?】

【早已过了那个阶段,莉莉知道了自己的能力——了解到那个布偶杀过许多人,同时也为这个事实而感到后悔】

听闻秋穗此言的simon,表情让人印象深刻。

他先是眯着眼睛,然后过了一会再次眯着摇摇头,看起来此时的他仿佛一位慈祥的牧师那般,纯粹只是为秋穗的话语感到悲伤。

【愚蠢,伤痕累累的心灵终会走上错误的道路】

实际上香屋对此也有大半共感。

莉莉确实是好孩子,可也不能对不会走偏这点深信不疑。假设toma真的死了,真心而言香屋也想对莉莉保密,一直到能相信现在这段时间是安全的,就算她哀伤个一个月也没事时。

不过香屋到最后可能还是会选择尽早把toma的死讯告诉她吧,毕竟这样的秘密正如秋穗所言实在是过于明显巨大的弱点。若是被敌人用某种方法利用——强行让检索士把真相告知莉莉之类的,也许会引发极其致命的问题,所以香屋会选择在对莉莉的伤害还在可控范围的情况下,由自己告知。

秋穗不由叹息着笑道。

【总而言之放下心了,simon先生和我们的目的基本相同】

香屋对面的nick倒是皱着眉头,没发出声但眉毛和嘴型都像是在说【哪里相同了】

simon的想法,细想起来倒和nick有些相似。

【是这样吗?我觉得我们的想法完全是两条平行线】

【细微部分是的,但基本原则相同对吧?您也好我也好,都希望让心地善良的莉莉作为领袖统领这个公会,只是做法稍微不同】

【确实只有这点】

【既然目的相同,其他细微之处可以再商量,选择最可靠的做法便可,希望今后也能友好相处】

最后的总结方式感觉有些硬来——香屋在心里有点担心,可既然秋穗这么判断那肯定没问题。确实让互相对立的意见寻找折中方法是个重劳动,这种场合要是互相严正主张最后不欢而散便前功尽弃。在彼此意见不变的前提下,往上层寻找妥协点后握手言和,也许算是一种合理的解决方案。

simon问道。

【如何友好相处?】

秋穗回答道。

【希望simon先生务必作为检索士回到平稳之国中枢】

这才是今天的正题。

香屋希望能有值得信赖的检索士,由simon来的话虽然会有点不安,可除他以外也别无选择,同时除检索能力以外,为了维持平稳的稳定,借他之名也极其有效。

simon点点头。

【如果能取得莉莉许可的话】

【我会进言的,但还有三个条件】

【第一条是不让我夺走你代言人的位置吗?】

【那只能算前提,我既不想让你取回,你也做不到,毕竟需要莉莉的许可】

【那么条件是什么?】

秋穗轻触下巴。

【首先第一条,water脱离平稳一事请你静观其变】

simon没有回话,只是稍微歪着脑袋,应该不是因为他没明白在说什么。

关于toma打算退出平稳一事,那家伙完全没对周围人隐瞒,那么自然而然的,平稳方会考虑如何不被toma一派削减己方战力,既然也不是什么能有商谈余地的话题,那么就只能考虑猎杀意图退出平稳那些人的做法,与其点数尽数被toma带走,出现杀掉她保留一半点数的想法也不足为奇。

可这样一来就会变成最糟糕的事态,既然无人可以准确摸清谁是toma派的,必然组织内部人员间疑神疑鬼,甚至可能同为平稳派的人出现互相残杀的局面。

同时一旦这种情报流传到外面,平稳之国这一商标便会不复存在,也就是由心地善良的领袖莉莉所提倡的,评委之国身为弱者同伴的这一商标。在此遭遇不测的话,今后平稳便会永远失去这件武器,并且香屋的目的——让架见崎的多数人放弃战斗,自觉交出点数一事便失去希望。

toma退出成为既定事项的现在,那家伙的【朋友们】跟随她一事也只能当做代价舍弃,因此香屋和秋穗不得不在这里像是保护她那般行动。

秋穗补充道。

【平稳之国是莉莉的公会,而她没有和water敌对的意思,所以请遵从她的判断】

当然,simon点点头。

【不太明白是指什么意思,但莉莉的决定便是一切】

【太好了,要是平稳内部出现问题,我也只能优先调查解决这方面的问题】

【不会发生什么问题,可是你有什么权限?】

【我既是莉莉的友人,也是香屋步的友人】

【香屋君】

低声细语着simon看向我,那眼神与其说是在评估,不如说多几分敌意,就像在看可疑分子的那种。

没办法香屋回答道。

【电影俱乐部还有十八万点的月生,不出任何问题的话,我们会和平稳合作】

【诶,怎么合作?】

香屋看向秋穗。

她对simon的问题回复道。

【这是第二个条件,由香屋步就任平稳之国第一部队的会长】

第一,simon嘟囔道。

【他能战斗吗?】

秋穗差点喷出来般,笑着说。

【并不能,完全不行,可正好不是吗?宣言放弃战争的平稳之国,第一部队的领袖让这个根本无法算战力的家伙来当】

当然香屋自己对第一部队领袖完全没有兴趣,可能的话想尽量低调安稳的,像是公园角落里的老旧长椅般生活下去。

可香屋早已决定,选择让自己成为架见崎的名人。

这样的话地位越高越好,尽量身处让更多人一目了然的位置,而且比起处于显眼程度不够彻底的地方,立于一目了然的位置更加安全。

【电影俱乐部怎么办?】

面对simon的疑问,没办法香屋回答道。

【在我正式转移到平稳之国时解散】

本就是相当于解散了的公会,还留存到现在是为了保证月生的自由。为了平稳的防卫,我们发誓不会擅自发布宣战布告,遵守这个诺言比较好,但同时我希望月生先生能多自由行动一段时间,所以他需要平稳以外的名牌。

香屋本就考虑今后架见崎只会剩下三个公会。

其中一个肯定是平稳,另一个是PORT或者伊甸,最后一个便是toma的新公会,除此以外没有价值。

秋穗宣言道。

【无论toma从平稳带走多少人才都无所谓,只要电影俱乐部在——香屋和月生在我们这边,出现多大的漏洞都能弥补】

架见崎的势力图正往香屋预想的最终局面上发展。

尤里是多么巨大的存在呢?toma是多么令人畏惧呢?完全无法摸清,但只要有月生和莉莉两张手牌在,该是能和那两个人抗衡的。

既不是互相伤害,也不要互相残杀。

要把他们拖到香屋所期望的领域之中。

simon安静的沉思了一段时间,终于对着煎炒鸡肉动刀吃了口,慢慢咀嚼咽下又喝了口水后才说道。

【第三个条件是什么?】

哈啊,是我讨厌的反应。

simon不给出肯定或是否定的答复,是因为还有什么别的意图,抑或是他自己还有些犹豫呢,无论如何现在的对话没有效率。

秋穗喝了些奶油焗洋葱汤后说道。

【到下次循环之前给些点数,最好有一万P左右,用来给香屋的能力消费】

香屋现在手头只剩300P,这点点数什么都做不到。

香屋补充道。

【您知道我的能力吧?有两个打算在下个循环提的问题,一个是[toma离开后平稳还会有残余的toma派人员吗?],另一个是[各部队领导里,没有爱着莉莉的人是哪些?],只要有足够的点数,回答当然也会告知】

他稍微皱了皱眉,放下手中的刀叉,用桌上的白色餐巾擦了擦嘴。

【是有某些误解吧,我现在没有能自由使用平稳之国点数的立场】

我倒不这么认为。

simon依然保有一定程度的发言权才对。

【说实话,秋穗去找莉莉谈的话,区区一万点我觉得能拿到,只要没有那些多余的妨碍】

进一步说,所谓【多余的妨碍】其实也不需要视作危险,毕竟莉莉本人就持有相当的点数,能从其中让渡来一万点的可能性也是比较高的。

即便如此我们还是觉得以simon为对象交涉比较轻松,毕竟直接找莉莉要就相当于在猜疑toma,而这会有损在莉莉心中的形象。而simon则该比香屋他们更加猜忌toma才对。

不知道该如何总结话题,于是香屋转头看向秋穗的脸。

她没有转向谁,依然笔直的看向simon宣告道。

【这也算是对你的测试,如果你真的是那么无力的话,我们也就没有必要拉拢你成为同伴。只要确认给香屋的点数收到了,就向莉莉进言让您重归平稳之国主检索士的位置】

与至今为止的谈话一样,simon没给出明确回答,只在鼻子里发出小小的笑声。


*


离开民宅时外面依然明亮,离黄昏还有一会,天空还是柔和的淡蓝色,不过空气还比较有热量。

明明是夏季的黄昏前,架见崎里却连一声虫鸣都听不到,说起来在这个世界里就没看到过什么生物,猫狗之类的完全没有过。倒也不是,旁边那些丛生的植物也算是生物吧,但不管怎么说,这个世界感觉被简化了太多。

走在前面的nick说道。

【刚才的交涉,在你们的磋商范围内吗?】

无法理解问题的含义于是香屋反问道。

【事前磋商?】

【决定作战方式的是你吧?电影俱乐部会长】

并不是这样,香屋和秋穗的职责分担什么的,基本只是自己去做理所当然的事,用言语说明起来反而比较麻烦。

【虽然基本方针是有商量过,但具体做法相关的就全交给秋穗】

交给她来办事情才能有所进展,根本没有香屋插嘴的余地。

身旁的秋穗补充道。

【大致上香屋负责非常事态,日常事务的那种由可爱的我负责也能让对方开心】

【可架见崎有关基本都是非常事态的那类吧】

那倒也是,可就质而言还有差距。如果是【被PORT发了宣战布告了,怎么办?】这种事的话,香屋也会积极地发言,不过与姑且身处同一阵营的simon交涉的话,交给秋穗比较好。

nick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嘛,无所谓了,最后再让我提个问题】

你这么对我们说也会徒增困扰,想问的话随便问,但若是不利我们的话题不会回答你。

nick把手伸向我们,拿着小刀。

【虽然事到如今才挑明,我也是跟随water脱离组的,因此,如果你们对我们过于危险,我会考虑是不是趁着现在早点杀掉比较好】

香屋躲在秋穗身后。

能这么轻意说要杀人的架见崎,果然很讨厌。

【杀了我会被water讨厌的,而且kido先生也不会再帮你了,对你而言反而是不利的】

关系极其复杂,身处伊甸的kido,能成为nick他们而言的保险才对,kido必然是不会舍弃nick的,那么他们遇到危险时是可以逃过去的。

抓着秋穗的衬衫背后,香屋继续说道。

【话说回来我们本来就被water监视着才对,估计现在也是,那么在你刺向我之前,会有人来保护我的,那家伙虽然总是很乐观,但在这种时候不会放松警惕】

回答香屋的不是nick而是一脸无语的秋穗。

【既然心里清楚能不能不要把我当盾使】

不要,可怕的东西就是可怕。

【在刀刃前面逞强有什么用】

【我的好感度说不定会上升不是嘛】

【不用升上去,别下降就好】

【这种场景,一般而言是会下降的对吧?】

【你又不是一般人不会下降的】

虽然没有依据,但确实相信着,香屋决定仅仅无条件相信秋穗和toma二人。

以正经的声音,nick问道。

【你要保护kido吗?】

【当然也要分能做到的和做不到的事,不过肯定尽力而为】

香屋认为可以和kido通力合作,那个人大概不会背叛自己所相信的正义。

nick的刀还指着这边,另一只手挠着脑袋。

【这样啊,困扰了】

【哪里?】

【实际上,water有说过,让我能赢过kido】

【所以呢?】

【你站在kido那边的话,果然还是把你杀了比较有效率不是吗?】

谁管你的这种效率啊。

toma,拜托你不要说这种煽动别人的话。

【那只当你们两人战斗时,我站在你那边】

【这话你觉得我会信吗?】

【完全不,但确实是真的】

kido是与之敌对也会放人一马的那类,nick就不知道了。虽然感觉不像嘴上说的那样随意杀人,但这种模糊的印象肯定不可信。

【是嘛,那就算了】

nick收起小刀。

【电影俱乐部会长,对你的测试到此为止】

【这究竟是什么测试啊】

【谁知道,也许是你的强度之类的】

完全不明所以,我也不擅长对付这类自我个性比较强的人。

【意外的算是挺不错的消遣,被water当做对手而言感觉还有些弱小,不过也算是相当奇怪的类型】

说着再会的他背身走去,杂乱无章的在头顶对我们挥着手。

还真是个不可思议的人,有种任性的感觉,却在和simon吃饭时一声不吭的听我们谈话。也许这份任性本身就是演给我们看的。

香屋长舒一口气,【差不多可以放手了吧,衬衫快要起皱了】秋穗抱怨道。


4


那之后的几天里香屋一直研究着mono提供的伊甸资料,为了揣摩尤里的意图。这样既能看清今后架见崎的势力分布图,也能尽可能想办法保护原电影俱乐部的成员们。

这次香屋尽量不做笔记,也不找秋穗商量,极力避免被toma的监视探知,虽然不知道那家伙准备了什么程度的检索士监视自己,但也只能相信那人窥探不了自己的思考。

一门心思的考虑过去一周时——这个循环的十号当晚,香屋房间来了位客人,之前约好了今天见面。

月生,他抱着个纸袋进门。

【考虑出什么结论了吗?】

香屋摇摇头。

【没,怎么都差一半】

【一半?】

【主要的四家公会里,有两家的信息不足,所以只有一半】

四家工会也就是伊甸、PORT、平稳和toma的新公会。

伊甸的战力,根据mono的资料来看可以准确了解到;平稳的战力虽然有部分被隐藏着,但基本能想象的出来;问题是PORT和toma的公会,根本没有办法得到PORT的资料,同时toma的公会现在连谁会属于她们都摸不清楚。能说确定的成员有平稳的nick、紫以及名为パラポネラ(译:不认识,大概是前几卷的子弹蚁,反正本卷不会出场)的检索士,最近toma和三色猫帝国关系不错,所以大概那个公会的全部——主要人员白猫、黑猫、黑焦三位估计也会加入。仅算这部分就已经足够强力了,但肯定不是全部,究竟会有多大程度的战力流入toma的公会呢。

坐下的月生不由笑了。

【这么说来与一无所知没什么区别】

【诶,是的,可也必须想清楚策略,为了在对方进一步动作时能快速合理的下决断】

伊甸会如何行动?对此PORT会如何应对?不对,比起伊甸,PORT先有动作的可能性也是有的。toma那边呢?那家伙的【友人们】究竟把各个公会渗透到了什么地步?

随着可能出现的情形量级不断增加,香屋不可能完全考虑到所有情况的应对方式,于是香屋只考虑尤里的动作。尤里几乎了解PORT的全部,因此根据他的下一步行动,甚至能想象得到PORT的内部情况。

可toma那家新公会的问题还在,更加无法揣摩、让人恐惧。

在月生对面坐下的香屋简短的问道。

【怎么了吗?】

月生先生自然也是一位压倒性强大的强化士,但他同时也具备足够的检索能力,即便他大部分能力因点数问题而冻结,现在依然有大约6000P的检索能力。

【在我能查到的范围里,请看这本】

月生把笔记交给我。

他现在也住在架见崎车站,当他加入电影俱乐部时所属领土的车站也归电影俱乐部所有,所以生活并没有多大的不便,虽然比起过去的他而言损失了大量点数,不再具备压倒性的实力,但与之相对的真遇到万一时也已获得了前往平稳领地逃命的许可。

香屋拜托了月生一些站在检票口前就能做的简单检索工作,是关于名为风滚工业的弱小公会动向调查。

对注视着笔记的香屋,月生说道。

【如你所见这十天里,风滚在平稳两天,PORT和伊甸各滞留了四天】

【意外的在伊甸里滞留了很久】

【确实如此,那家公会刚并下鲁滨逊和玛丽塞勒斯特两家,可能有很多事情要商量吧,这么考虑也许比较自然】

【没去三色猫帝国】

【对】

风滚工业,能修理家电的四人组公会,因为他们的特技而不会被任何工会当做攻击目标,所以是可以四处流动的,极其例外的弱小公会,同时他们还负责架见崎内部的物流:与家电维修途中的各家公会以物物交换形式做买卖。

手抵在嘴边,香屋嘟囔道。

【显而易见】

与至今为止循环里的风滚工业行动倾向不符。

一般来说,风滚不会在一次循环的前半时间里滞留一家公会太久。毕竟生鲜食品那类夏季容易腐烂,就算以维修家电这一本业而言早点修好各家冰箱保留其价值也罢,为了自家行商方便也好,明明循环刚开始时多转几家公会比较便利,这次却在PORT和伊甸滞留过久。

月生把他带来的纸袋打开,把里面的东西陈列在桌上。是面包和多种瓶装罐装食品,今天和月生约好一起吃晚饭。

【就像你想的那样,伊甸底蕴很厚】

【当然PORT也不遑多让】

香屋对风滚工业这一存在,建立了某个假说。

在对那家公会过去的调查里,发现了一条无法忽视的情报。

过去toma是建了自己的公会,然后把公会交给平稳换来了平稳内部的地位,而她那家自己的公会旁,风滚工业诞生了。

如果风滚是根据toma的意思所创立的话。

——需要一家能在架见崎里自由行动的特殊弱小公会,目的当然只有一个。

便是散布在各家公会内部toma【朋友们】的联络网。那么风滚工业在各家公会所在时间的比重,某种程度与加入toma新公会的人才比重成比例才对。

月生打开苹果汽水瓶盖。

【若是说伊甸和PORT内部都有water相当数量的棋子的话?】

香屋在沙发上盘腿而坐,蜷着后背。

【当PORT和伊甸真发生交战时,甚至可能由她决定结局】

交战双方都被渗透了第三方的棋子,太危险了,根据棋子的量与质而言,甚至最差的情况【PORT和伊甸都被toma收入囊中】都有可能发生。

喝了口汽水,月生说道。

【那么你现在的判断也许会是错的】

现状而言香屋在往如何巩固平稳上考虑,无论尤里是留在伊甸还是回PORT,【尤里的公会】应该都不会对平稳发布宣战布告,香屋是以此为基准下判断的。但如果toma一并收下那两家公会的话,还在平稳内政上浪费时间也许是错误的。

香屋明显的皱起眉头。

【就算伊甸与平稳之战中toma真的有所行动,果然现在的平稳也不能出手】

面对好战的尤里和toma,仅莉莉一家希望和平,必须创造这样的构图,而且本就单算战力而言,根本无法打赢toma或尤里任何一方,靠平稳战斗这个想法本身就有问题。

【月生先生,能请你提供帮助吗?】

【哦呀,我个人而言,不是已经提供相当多帮助了嘛】

【是的,但希望能提供更多,总之希望你先去见simon】

【为什么?】

【为了让simon承认电影俱乐部的价值,希望你能好好与他交涉,首先先获取平稳之国的资料】

基本可以确信simon有平稳人员几乎全部的资料,至少到他垮台为止的,平稳的总点数也好所属人员也罢。毕竟这是仅次于PORT的公会,也许哪里还有漏掉的有力能力也说不定。

【为什么是我?】

【无论对谁,你都是交涉时的王牌】

同样的话,香屋和月生说起来的分量完全不同,香屋的一句【联手吧】怎么说都可能会被对方当耳旁风,但月生这么一提对方必然会认真考虑。

【而且我对月生先生还有展现战斗力以外方面的期待】

据香屋所知的资料,月生是架见崎最老资格的玩家,单就经验而言的价值也值得期待。

【和simon谈倒是没问题——】

月生的话一度停下,然后不由得笑了。

【怎么了嘛?】

被问到的他眯着眼睛推了推眼镜。(译:此处自动脑补柯南)

【不,感觉还真是被相当的信赖着呢,就不会考虑我背叛你吗?】

香屋皱紧眉头,打开桌上的培根罐头说道。

【那肯定是想过,经常性的】

现在电影俱乐部仅有的一张牌,香屋当然怀疑过唯一能依靠的几乎可以算是自己全部的月生,但这就像高空跳伞前怀疑降落伞能不能打开一样。

而且,月生和toma之间的关系确实可疑,两人见面次数估计不少,最差的情形甚至可以想象月生也是toma派的。

【那么该怎么办?】

【真在那种情况下我能做出的选择只有一种了】

【要怎么做?】

【举白旗投降】

无论怎么想都只有这一条路,如果月生也是toma派的,香屋就完全没有应对方法,只能承认她的完胜。

【全力投降,我也加入toma旗下,之后再考虑下一步】

不先活下去便无从谈起,为此无聊的倔强也好尊严也罢全部丢掉,作战什么的输掉也所谓。

原来如此,月生点头认可道。

【请安心,虽然我这么说也不会真的安心吧,至少我还打算再当一段时间你的同伴,毕竟你是我在架见崎里见过的人中,与第零类假象最接近的】

第零类假象,存在自身所出现的偏见,运营像是在寻找它。

【月生先生也在找那个吗?】

【也算吧,姑且我还用着aporia股份公司的名片】

【这点我也搞不明白,那个公司是什么】

【现在暂时保密,不能给别人添麻烦】

别人指的是谁?是运营吗。

月生该是与运营里的谁有很深的关系吧,香屋这么预想着。

【月生先生能作为同伴当然很高兴】

【总之我会去找simon谈的】

【好的,非常感谢】

月生喝了口苹果汽水,隐约微笑着。

【对了,会长,还有其他需要找你咨询的事】

被他称呼为会长真不好受,感觉极其不合时宜。在香屋的认知里,与其说月生是会员,不如说是可以交涉有联手余地的对象。

月生说道。

【请告诉我电影俱乐部今后的预定,目标是什么;要打倒谁;和哪边联手。当然我明白你的终点是让纷争从架见崎消失,但这之前肯定有相当多的准备步骤】

当然有。

当下的目的,是让香屋在平稳内部确立巩固地位,但不算这条,还有另一个绝大的目标。

【还有个毫无头绪,梦话般的目标】

【是嘛】

【我极其想要银缘先生】

月生与莉莉,能确保这两张卡的话,下一个就是他。

银缘——PORT的ido。

有什么能确保他的方法呢,香屋每天都在烦恼着。拜托kido先生他们虽然能准备好与他交涉的机会,但没有适当的时机,也不知道哪些是能让银缘先生有兴趣的交涉材料。

【原来如此,下个目标是架见崎最强的检索士嘛】

【也有这个意味,但真正想要的不是他的检索能力】

只把银缘当做检索士的话——自然也让人垂涎三尺——但不算下张手牌的第一候补。若只考虑架见崎情势来列举一位想要的人,香屋必然选择尤里,第二位是白猫的感觉?总之想和对弱者有吸引力的强者联手。

但以另一种视角看,香屋想要的第一候补是银缘。

【那个人是我最喜欢动画的监督,同时那部动画的脚本也是他负责】

water&biscuit的冒险。

决定了香屋的个人思维,让他与toma、秋穗紧密联系在一起的动画。

【这点能成为战力吗?】

对月生的提问,香屋点点头。

【当然,在我想要打的战斗里,可以】

是与toma或是尤里的战斗中,极为重要的拼图。

是让Q&A这个能力发挥出原本价值而言最重要的齿轮。

【互相残杀实在太可怕了,所以我想把故事作为武器】

高举名为莉莉的大旗,获得名为月生的说服力,那么最后需要的便是话语。

让制作不停重复叫喊活下去这句台词的动画导演,再做一次同样的工作,让在这里生活的所有人都能直面的话语。

不是作为ido,也不是作为银缘,香屋想要身为动画监督樱木秀次郎的他。


*


自从到架见崎后,一直睡眠不足。

最近睡眠不足的情况一波接一波到来,两三天没能睡好的身体到达极限后,会不省人事的睡个十小时,这样不好,非常不好。在筋疲力尽的时间点出现战斗——当然不限于此,需要尽早决断的问题——出现时大脑无法正常运转的话就没法处理。要不最近让秋穗获得助眠能力会不会比较好,香屋开始认真的考虑着。

这一天——八月十日夜晚,也是筋疲力竭身体达到极限的一天,躺在床上还想再考虑今后的情势时,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

夜晚,深夜时分醒来,具体不知道几点,但窗外没看到朝阳的光亮,等等,窗户被打开了。当然香屋没有开窗睡觉的习惯,感觉背后一凉。

窗边的窗帘随风摇摆,其中一边的窗帘只拉上一半,这也很奇怪,香屋睡觉前总是会拉好窗帘。

夜空中挂着一轮新月,月光射入房中,地板映照成青白色,那束光的正中,留下一封信。

香屋紧握颤抖的手,真是可怕的情景,这个架见崎里。有人打开窗户拉开窗帘把信放在这里后离开了,根据那个人的想法,自己就是死了也不奇怪。

香屋悄悄走下床,先打开房间的灯光。

留下这封信的【某个人】还会潜伏在房间里吗?应该不在了。香屋是绝对的弱者,对方想要杀害自己根本不需要出其不意,而且关于寄信人是谁这点,大概也只能想到那一个人,内容也基本可以猜到。但还是害怕,于是香屋静悄悄地走近信封。

【toma】

试着喊她的名字,没有任何回应。

关上窗户拉好窗帘,不发出声响的捡起信后坐回床边打开。

上面果然是toma的字,简短认真的写着。


我(わたし)要走了。

希望能代我向秋穗和莉莉问好。

和你大概要等到月末才能好好交谈。

到那时我才终于能向你介绍冬间美咲。


香屋读了两遍,又仔细观察起信纸和信封,没发现什么异常,只是白色信纸和封筒。

手握着信纸,香屋把两手放在大腿上低着头。

——toma

不明所以。

当然这只是他们的日常,她总是这么让人不明就里,但这封信带给香屋莫名的违和感,像是温度那类的某种什么,与熟识的那个她不同。

【有话要讲就干脆的直说啊】

这么嘀咕一句,果然还是听不见她的回应。


5


十一号天亮。

这天早上,平稳之国发现toma——water消失了。

完美的消失了,没有一个人知晓她的去向,PORT也好伊甸也好平稳之国也好,都不遗余力的检索她的去向,却依然没能找到其所在地。

这是很奇怪的情况。

不仅代表这是能逃过PORT检索的能力,毕竟理所当然的会考虑到,她的所在地只可能有一处。

那一天架见崎诞生了新的公会。

公会名【世界和平创造部】。

会长是water。

场所位于架见崎西南——过去bulldogs公会所在地,现在是平稳之国的第十部队领土,没过多久平稳之国第七部队、第八部队以及三色猫帝国也向其发布宣战布告,同时开战伊始三家公会全部投降。

任谁来看,toma都该在这家公会里才对。

——可要是这样的话,她又是为何极力隐藏自己所在?

只留下架见崎的混乱,toma不知所踪了。


第二话 应该备好葡萄酒的


1


自water消失过了两周后——二十五号夜晚,尤里独自坐在沙发上。

现在身处于伊甸领土内一幢多用大楼的二楼酒吧里,电力修好了但没有放音乐。桌上摆着红葡萄酒瓶和两只空玻璃杯,还有三种不同类型的奶酪、咸饼干、巧克力以及切成薄片的火腿。

尤里闭上眼睛,从上个循环的后段起,他一直在寻找恐惧。

——water,那个孩子有多恐怖呢?

此时正为向PORT发宣战布告的时间而烦恼,二十九号还是三十一号呢,本来是打算选择二十九号来着,尤里想在这个循环结束前攻下PORT,但water的动向无法摸清一事,让他非常在意。那说不定还是选择三十一号比较好,而且尽量把时间往后面放,也就是到下个循环再做个了断的意思。

不久传来开门声。

睁眼望去,来者身材挺高大——但还不及尤里——一位男性到访此处。拥有靠谱身躯表情柔和的男人,kido,他缓步走到沙发旁停在尤里眼前。

【可以坐吗?】

【当然,抱歉把你喊来】

【不,毕竟是会长喊我来】

这个男人会成为自己部下,对尤里而言也是非常意外的,那个人估计也很意外吧,毕竟过去从电影俱乐部那里把银缘——ido夺走的就是尤里。因为这是在那场选举中获胜的最有效方法,自己应该被kido记恨才对,但眼前这位青年并没有表现任何不满,只是露出柔和的笑容坐下。

尤里边拿起酒瓶边说道。

【红葡萄酒可以吗?】

【都可以,不过我不擅长酒精饮料】

【那就再找无酒精饮料吧】

【不用,干一杯的程度还是会赏脸的】

尤里往两只玻璃杯里倒上葡萄酒,然后两人微微举杯示意干杯。事前已经知道kido不喜欢酒精,所以在红葡萄酒品种里特地选了口感柔和的,而且尤里自己也不喜欢苦味较强的葡萄酒。

喝了口葡萄酒kido说道。

【很美味】

【那就好】

说实话尤里没有招待别人的自信,当然要说打个分的话八十分应该还是能拿到的,但再往上就很难了。话虽如此在这个场景,为密谈增添氛围的酒精,也没有必须得一百点的必要。

给kido的指示简单明确,习惯十万这个算是高额的点数具有的战斗能力。

【手感如何?】

这么随口一问,他微微歪着脑袋。

【不太清楚,还没有变强了的实感】

【是嘛】

就算在尤里眼中,kido也是天赋优秀的玩家,可能比不上白猫吧,但就天赋而言不会输给其他人。就算与PORT全员相比,也就只有两三人左右与之同级,同时也想不到能保证赢过kido的成员。

不过那也是单论天赋的情况,PORT成员在使用能力的方面更加优秀,就是说高点数战他们的经验更加老道。正面作战的话,kido的十万点有些捉襟见肘。

可是纵观伊甸全员,也只能让这个男人来担此重任,关键的玩家还有数人,但除kido外都不用担心,他们只要通常运转就足够了,只有kido一人需要有超越极限的必要。

喝了口葡萄酒,尤里说道。

【说起来之前和类人猿谈过,强大的玩家基本上都对未来有明确的想象,这样的话题】

【这样啊】

【我想知道你的幻想】

kido露出苦笑,他的脸颊已被葡萄酒隐约染红。

【大概无法回应您的期待】

【不用在意,老实说谈论这种话题时,我并不对对方有什么期待,当然也没有看扁你的意思,只是纯粹出于好奇才问的】

【是这样嘛】

【嗯】

【我希望自己喜欢的人们可以轻松愉快的生活,可搞不清该如何去做,只能想到让自己变强】

尤里点点头。

kido虽是一位优秀的玩家,但没有分在尤里心中强者那类。既不像白猫或是月生那样极其突出的战力强大,也不是water以及香屋步那样,大胆走在目的明确的道路上,类人猿大概可以算作后者,但这个男人并不归于这两类。

凝神观察着他的表情说道。

【这是你的弱点】

他的表情完全没有变化,尤里试着发觉任何一丝显露出的焦躁、愤怒或是气馁之类,但完全没有感觉到,kido只是简单的点了点头。

【没错,大概是的】

类人猿的话一定会批评他温和松懈吧。

尤里倒是无所谓,kido总是让他感受到某种放弃什么的氛围,不过那也算是他的个性吧。同时在战场也好其他方面也是,他总能冷静的俯瞰周围一切,不把视点中心放在自身算是这个男人的美德。

【不过你的弱点,有个极其简单的方法弥补】

这话改变了kido的表情。

他惊讶的笑了出来。

【是吗?】

【恩,很简单哦。只要让你那条通往模糊目标的道路,得以明确就好】

【怎么做?】

【希不希望把ido——银缘还给你们?】

这句话明显带有挑拨的意味。

但kido对这话的反应依然平淡,只是语调轻松的点了点头【当然】。

这份类似空虚的某种感情,尤里也很喜欢,感觉与自己有些相似。多么可怜啊,这个男人并不爱着自己,但同时也一定拼死的爱着他人吧。

——我也是最近才发觉这种想法的错误之处,可以的话真想告诉你。

——爱这种感情是以爱自己为基础的,对他人的爱不过是这份爱情的延伸而已。人类这种存在,不过是将他人误认为自己的一部分,于是才能像爱自己那般为他人奉献爱情。

虽然很想这么对他说,但现在还是算了,就今晚的密谈而言,实在是不太相称毫无意义的话题,于是尤里换个话题说道。

【在下次战斗里,你若能满足我的期待,就把ido还给你,并且让你们还有其他原电影俱乐部成员组建一个公会,最后我保证不对你们有任何干涉】

果然此时kido也再难掩盖住疑虑。

身体略微前倾,皱起形状良好的眉毛。

【银缘先生本人的想法呢?】

【他在纠结些什么我是知道的,要说服他很容易,不过——】

尤里话说到一半,拿起桌上的咸饼干往嘴里塞,慢慢咀嚼完下咽之后说道。

【不好意思,有点迷茫该怎么表达,但继续藏着掖着也没意思,我们将在这个循环的最后,对PORT宣战】

kido大概也听过传闻吧,但看来他根本没有相信,毕竟尤里也有意图的放出别的风声——要对平稳之国、三色猫帝国还有water的新公会宣战这类,以至于现在应该各种谣言满天飞。

【为什么是PORT?】

【原因暂时保密,但到开战前就能明白了】

【总而言之,我不会打的,怎么可能和银缘先生所在的公会战斗】

【那你怎么办?】

【现在在这里给一切划上句号也是可以做到的】

一股自然的杀意从他眼瞳里流露出来。只要身处自家公会的领土,无论是否在交战状态都能使用能力,面对十万P的kido,现在的尤里仅持有3500P。这种差距根本谈不上战斗,只要他扣下扳机一切就结束了,尤里当然明白这种可能性,但没做任何防备。

——在此时杀了我,迅速逃亡平稳与香屋他们汇合。

这个选择对电影俱乐部而言极其合情合理。恐怕尤里自己也会这么做,类人猿估计也一样,但kido不会,只需一言便可控制住他。

【id预定也站在我们这边】

想来也是理所当然的吧?此种情况。现在PORT明面上就持有160万左右的点数,实际上还有检索士们煞费苦心隐蔽起来的30万点。相比之下,就算近来急速膨胀可伊甸依然只有对方四分之一左右的点数,与PORT正面交战定然毫无胜算。

谁都明白正面对抗完全不是敌手。

而尤里之所以还是决定对PORT宣战,当然是考虑到从内部破坏PORT的可能性,而首当其冲的关键便是ido,只要他站在我们这边,至少在情报战上能稳赢PORT。

kido紧闭双唇盯着我,那种打量着什么般的视线并没有多少敌意,看起来只是在迷茫。

尤里继续道。

【我需要你在下场战斗中担当此战的核心,赢得此战你就能获得一切,失败的话就会失去银缘,毕竟他也要背叛PORT,和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怎么样,有感到切实的幻想吗?】

这番话当然不是谎言。

等攻下PORT之后,把ido还给电影俱乐部——原电影俱乐部的成员们也无所谓,同时这种情况下ido应该也会继续帮自己的,至少尤里这么认为,当然与ido敌对也好,感觉又能体会到新的恐惧。

kido说道。

【需要我去做什么?】

【很简单,希望你杀了这个男人】

尤里拿出终端,把画面转向他。

上面记载着某个玩家的资料。

【是圆桌会议的其中一位,舞台到时候我会准备好】

只要处理掉这个人,就不再有任何能阻挡尤里计划的人物了。


*


此时香屋正在和秋穗一起商量平稳之国的人员构成。

随toma脱离平稳的大约三十五人,尤其是十支部队中有三位领袖跟着一起脱离导致损失极大,分别是紫、uno、太刀町。她们的部队成员连着领土一起加入了toma那边。

香屋回想起nick说的话。

——正面对抗的话比较强的是雪彦和绵津见(译注:第二、第六部队领袖),不想与之为敌的事uno和太刀町,不知底细的是马卡龙和斯皮克斯(译注:第九、第五部队领袖)。

正好是不想与之为敌的两个人追随toma而去了,nick、紫二人与toma汇合的现在,他不想与之为敌的愿望确实实现了。

秋穗说道。

【连领土也跟着被带走了,是时候终止十部队制了吧】

关于这点,香屋也是同意见,平稳的人员被toma带走了两成,削减部队数量比较好。

香屋盘腿坐在沙发上回答道。

【我觉得在留下的七支部队基础上,新增我和月生先生构成的第八部队比较简单明了】

【嗯,不是挺好吗?】

【但我还在迷茫何时解散电影俱乐部】

也就是在资料上让香屋和月生算作平稳一员的时机。

实际情况而言越早越好,最近刚加入的弱小公会成员已经表现出不信任感,考虑到他们加入平稳的其中一大理由是toma——water这一存在也是无可奈何的。为了修补这条裂痕,只有使用月生之名,让月生加入平稳,多少能让他们放下心来,但也不能【现在立刻】。

抱着脑袋的香屋牢骚起来。

【话说回来世界和平创造部这名字是怎么回事】

toma的新公会名,也是来架见崎前她与香屋、秋穗三人一起创建的秘密团队名。

秋穗倒是并不怎么在意这点。

【不也挺好,世创部本就是toma取的名字】

【哪里好了,真是的,她究竟想干什么?】

香屋也不是为她使用以前用的团队名而烦恼,只是现在这个时间点toma用这个公会名让他非常难受。

【你想这不是我们现在高举的旗号嘛】

香屋谋划着用Q&A来让架见崎成为没有纷争的世界,为此才承担了那么多完全不想自找的麻烦,而现在toma那边也宣称世界和平之名了。

大概是明白了香屋的想法,秋穗轻推眼镜说道。

【确实说不准她那边也这么进行政治宣传】

【嗯,我讨厌论点重合,主张和平的该只有平稳才对】

【是这样吗?既然论点重复,月生先生加入的份不是让我们更有利了吗?】

【应该没这种事,估计还是那边比较强】

既然我们和toma主张相同,那么周围的人就会选择更有实绩的那边吧。结合现状考虑还算五五开,这里与莉莉和月生,那边则是toma和白猫,虽然还算是势均力敌,但她肯定还有别的准备。

【toma肯定还藏有其他手牌,而且一定藏在伊甸和PORT里,先不论那些牌有多大的影响力,摆在那个位置就是足够的问题了】

如果PORT和伊甸还藏有toma派的话,那么大多数人都会流入toma那边,败给PORT和平稳的月生,已经没有那么大的吸引力了。

【就这点而言我们也一样才对吧?】

【嗯?】

【kido先生、银缘先生正好也是卷入PORT伊甸之争的手牌】

【就是为他们无法正常发挥作用而困扰的啊】

kido的话,大概会听我们的请求吧,肯定有这种程度的信赖。可kido现在是那个尤里的部下,拜托他乱来的话肯定会让他的寿命缩短,而银缘则根本还算不上我们的手牌,香屋求贤若渴的梦想得到这张卡,然而却连指尖都够不着。

一旦PORT和伊甸之争打响,月生——这张唯一的王牌究竟能做到些什么?PORT和伊甸两者哪方更有利?站在哪边获利更大?或许说还有第三种选择吗?

——换个视角看看

香屋在心中低语。

不以香屋自己的视角去看即将到来的战场,也不以尤里、pan的视角,toma的目的究竟是什么?PORT和平稳的手牌究竟该怎么打才算物尽其用?

——能想到的最坏结局

就是toma完胜,成功用自己的手牌支配那两家公会,但她的谋划能准备到那种程度吗?

不由抱怨道。

【你为什么会消失呢】

在逐渐步入最终局面的架见崎里,你消失后究竟去做些什么?特地在刚组建好自己公会时沉默,实在是让人背后一寒,完全搞不清她的意图,想象不了她的筹谋。

正当香屋一脸哭相的愁着脸时,终端传来声音。

【呀吼,香屋君,心情如何?】

这个音色完全没印象,但语调很熟悉。

香屋看向终端,终端的画面还是黑的,只有声音的通话。

【mono?】

【哪边都无所谓,现在是pan,啊对了,这个说法方式还是mono模式】

【还真麻烦】

【哦呀?不符合香屋君的风格呢,对PORT领袖用这种随意的说话方式真的好嘛】

【我其实也用敬语比较轻松,要不我换敬语?】

【感觉很恶心还是算了——不过我还是用pan的说话方式继续,没问题吧?】

【当然】

香屋自然没有立场能指摘PORT领袖的说话风格。可恶,应该多和mono搞好关系的,现在想来那真是一段尽是后悔的时光。虽然自己很不擅长,但今后还是尽量对他人温柔友善点吧,单就今后的自卫而言、

pan问道。

【那么怎么样了?差不多理清尤里的目标了吧】

【不知道PORT资料的情况下,不太行】

【那还真是遗憾,难得把伊甸的资料当作礼物送你】

【说起来那些资料准确吗?】

【有违和感?】

【内容倒没有,但就现状而言很可疑】

听说PORT的——该说是架见崎里的——最强检索士是银缘,可那个银缘不是和尤里关系不错嘛。以不对kido他们出手作为交涉材料合作,直到现在他们的利害关系应该也是一致的才对。甚至可以说kido加入伊甸的现今,他们之间的利害比起原来更加一致了,那么PORT通过银缘入手的伊甸资料不是不可信了嘛。

果然是和mono不同的冷静声音,pan回答道。

【主要是ido检索来的,但当然也让其他检索士偷偷确认过了,可以认为这份资料没有问题】

唔嗯,香屋哼了一声。mono和pan;银缘和ido;toma和water,这些有多种称呼的家伙好烦人,本就是麻烦的情形,你们的名字就不能单纯单一点吗。

【单从资料上看,麻烦的果然还是类人猿部队,叫wadako(ワダコ)的和另一个叫帕拉米西(パラミシ)的人能力组合在一起会很麻烦,如果再加上玛丽塞勒斯特的人,基本上能轻松打倒任何人】

面对持有七十万点的月生大概难说,但对付超十万点白猫的程度则完全没有问题,是一旦成功就稳赢的能力组合,同时配合起来的难度也挺低。

pan像是低语道。

【wadako?】

【类人猿的同伴,原本不也是你们公会的人嘛,至少记住啊】

【稍等下,能力的资料是——原来如此】

【明白了?】

【明白了,会准备好对策】

【能做到吗?】

【毕竟PORT也算有相当程度的手牌】

【可那张手牌尤里也清楚】

这种情况让对方先把麻烦的手牌全打出来的方法估计也早就想好了。

pan轻描淡写的回道。

【是呢,不过就我而言,是赢是输都无所谓】

【真的吗?】

【对PORT也没什么留恋】

【难道说你也要加入世创部?】

【世什么(セソウブ,世创部)?】

【世界和平创造部,water的公会】

【嗷嗷】

据香屋所知,作为【mono】的pan和toma关系很好,那么toma潜伏在PORT内的手牌有可能是pan。

她小声喷了一下笑道。

【那不可能,我和那孩子的目的不同】

【是这样嘛?就我想象而言,消失的water所在,第一候补就是PORT】

基本上,连检索都查不到的完美消失这种事,能想到的也就是在有极其优秀的检索士打掩护的场合,而能做到这点的公会也就是PORT了,当然也有可能是伊甸,或是说尤里,其他人估计难以实现。

然而mono极其轻易的否定了。

【完全猜错了,香屋君,不过以你的视角来看,也只能这么想】

【那么PORT知道吗?water的所在】

【不该说是公会,仅我和ido两人知道,倒也没有确认过,不过也只能想到那里】

【什么意思?】

【没发觉吗?我、ido还有water,准确来说是冬间美咲,我们三人是特别的】

完全不知道,虽然同是让我很在意的三位,但尤里或是月生在香屋眼中也已经极其特殊了。

【是指哪里特别?】

【这点保密,但我就告诉你冬间美咲的所在吧】

【在哪里?】

【外面,架见崎的】

什么意思啊,这种事能被允许吗?

我只知道架见崎大概就是五千米见方的范围,而一旦走出这片区域就会被随机传送到中间某处。但如果是在架见崎以外,不被任何检索探查一事也能说得通了。

乱挠着自己的头发,香屋发出牢骚。

【这种犯规一样的事也能存在的嘛】

通过其他类能力获得【去往架见崎外的能力】?确实运营声明过其他类能力只要点数足够什么都可以有,那么就无法断言不可能。可【架见崎外面】不属于任何公会的领土才对,也就是说任何能力都是无效的,若没有能应付这点的其他类能力自卫,也难说是万无一失。

pan小声低语般继续道。

【没错,相当犯规,比香屋君考虑的还要更加犯规】

【又是指什么?】

【随你怎么想,可是,你肯定想不明白】

【那就告诉我呗】

想不明白的事,根本不想考虑,希望能直接告诉我答案。

然而pan无言的沉默着,而且感觉有好一会。

【pan?】

这么搭话之后,她说道。

【很遗憾,想告诉你来着,但没能成功】

【什么意思?】

【大概施加了某种防护(protect),确实有种恣意的感觉,不过倒也在规则范围内】

完全不明所以,也因为惧怕这份未知,香屋背脊发抖。

——防护?

什么玩意、为什么会、被谁加的?规则、运营?

运营在隐瞒些什么?

pan唐突的说了一句。

【穿过县界长长的隧道便是雪国,夜空下一片白茫茫】(译注:川端康成《雪国》)

这句话也让人恐惧,完全不明所以。

颤声问道。

【这是指什么?】

【非常有名的小说开头,这种程度的话,看来允许我说。——在引用的范畴所以能允许吗?还是说,算用户(user)自己的责任?】

【究竟在说什么?】

【只是我微小的好奇心而已,无所谓了,还有别的吗?】

【什么?】

【尤里的事,还有别的建议嘛?】

怎么突然又把话题带回来了,我脑子还混乱着呢,根本理不清状况。

【不要擅自结束刚才的话题啊,运营像是加了某种规制的秘密,你知道?】

【讨论这个话题只会浪费时间所以结束吧】

还真是任性的说法,明明是你带的节奏。

但被pan这么【快啊,告诉我尤里的目标是什么?】催着,香屋只好回答道。

【总而言之,我认为PORT内部肯定有尤里的协助者,以此为前提考量比较好】

【我明白,可已经太迟了】

【怎么迟了?】

【找不到ido在哪,他也消失了】

香屋叹了口气。

ido——银缘的消失,倒没我们这toma的消失那么复杂,只会让伊甸对PORT之战的构图明确起来。

pan继续道。

【消失的只有他,其他可疑的家伙正在确认中】

【是嘛】

【还有别的吗?】

【没有PORT资料的话,没什么可说的】

【真遗憾,算了,有那个想法了的话我下次把PORT的资料也送给你】

那么再见,pan宣告着,切断的通话。

香屋转向秋穗问道。

【怎么看?toma的所在】

秋穗很少见的在认真思考,叉着胳膊,抬头看着天花板发呆。

【说起来之前有和黑焦先生讨论过小说的话题】

【怎么讨论的?】

【香屋姑且也知道山代京助吧?】

【至少还是知道名字的】

国语教科书上记载着的,日本唯一一位诺贝尔文学奖得主。

【黑焦先生不知道】

【是对小说没啥兴趣吧?】

【但他知道其他人,漱石、芥川、太宰】

【倒也不是多么不可思议】

【记得他还知道尼农·布朗和曾根崎俊彦】

【那又是谁?】

【你不知道的话,不是让我更难讲清了吗】

这么说我也很困扰啊,毕竟我对小说没啥兴趣。

秋穗视线落向地板,像是托腮般手撑着脸。

【但是山代京助还有パラチノース·セブンス(译注:河野裕《宝贝,早安》登场人物的作中作)他也不知道】

【是说他只熟悉比较久远的小说家,还算较新的不太了解?】

【尼农和曾根崎并没那么久远,不过还是有点在意这种差异】

确实,可能就如同pan所言那样。

——处于引用的范畴所以能容许?

香屋不由屏住呼吸。

【架见崎以外,是说那类吗?】

这个虚构世界——或者说像是真实般创造出来的世界,之外。

也就是,现实。

但那种事真的有可能发生嘛。

现实里的她,该早已逝去。


*


看向终端尤里宣告到。

【决定了,三十一号动手】

终端对面的他平稳的回答。

【明白了】

【嗯,在安息日决胜负,准备呢?】

【按计划行动中】

【water的棋子呢?】

【正在更新清单】

【广播准备好了吗?】

【随时可以开始】

【谢谢,让类人猿广播】

ido,身为架见崎最强检索士的这张王牌,价值无法估量,毕竟有了他的帮助就能像打只有己方明白游戏规则的战斗那般。

尤里用右手食指敲了敲自己胸口,咚咚的反复敲打着,眼前能找得到恐怖,还只有一种。

【那么三十一日再联系】

【好的,我先告退】

通话切断后,尤里叹了口气。

——嗯,需要害怕的只有ido的背叛

只要不存在这个可能性,下次的战斗理所当然还是尤里的胜利。

因此尤里于心中某处,也在渴望ido背叛他。


2


三十一日晚上九点发出了宣战布告的广播。

交战开始的时间将是两小时后——晚上十一点,距离下去循环只有一小时的异常时间点。

此时的香屋正在公寓里和月生见面,关于尤里的动向意见交流是主要目的,但三十一日晚上十一点这个开战时间就是香屋也稍感意外。

月生问道。

【尤里的目的是?】

两种可能,或许两者皆是。

【其中之一是迎来循环时获取新的能力,另一个可能是PORT的内乱】

【内乱?】

循环开始后的第一天,八月一日所有的交战状态都会接触,也不能对其他公会宣战,但并不会让能力无法使用,在自家公会的领土内,是可以打的。

【尤里的部下是PORT成员的话,安息日就没有意义,战斗仍会继续下去,单纯只会让我们无法插手】

所属伊甸的尤里等人无法参战,但与之相对的,电影俱乐部、平稳之国、toma的新公会也无法出手。尤里大概是想排除一切外在影响,恐怕是在防备toma的【世界和平创造部】突然背后捅刀。(译注:毕竟人家上卷顺手抢走了白猫,求那时尤里的心理阴影面积)(校:尤里不在乎阴影面积,还是算恐惧面积吧)

【我们怎么办?】

【按预定的来】

这是香屋第二次按下宣战布告——在终端上的按钮。

——无论尤里还是pan赢都无所谓。

硬要说的话还是尤里胜利比较好,kido他们的立场能好不少,但真正重要的是,不能让toma大获全胜,若是演变成伊甸、PORT被她尽数收入囊中的情况,平稳便没有未来可言。

【请月生先生负责拖住toma派的脚步】

为此要与尤里、pan两人联系、

刚打算拜托月生联系,在那之前终端传来声音。

【hello,hello,我是尤里】

他先打来了?

在心里这么期待着,但看来事与愿违。只是尤里单方面的广播。

【晚饭已经用完了吗?循环之前打扰各位安稳的时间引起骚乱非常抱歉,想必优秀的各位架见崎住民已经得知,刚才伊甸——我和类人猿一起对PORT发布了宣战布告】

非常流畅、充满余裕、极其冷静的声音,不像是要互相残杀的声音。

这点让香屋烦躁,但也不能忽视。

尤里说道。

【为何如此做?那是因为PORT是邪恶的公会,这件事具体将由既是我的重要友人也是同志的类人猿来说明。他所说的一切都是事实,可以当作我们两人的共同意见来听】

于是终端发出的声音换了个人。

底蕴深厚,强而有力的声音传来。

【如他介绍,我是类人猿,对PORT之战的前线将由我来指挥。有许多需要告诉大家的事,所以无聊的铺垫就全部略过了。为何PORT这个公会能够膨胀到如今这么巨大,你们了解吗?】

香屋攒紧拳头,仔细听他发言。

类人猿开始了长篇演说。


*


为何PORT这个公会能够膨胀到如今这么巨大,你们了解吗?

当中有令人毛骨悚然的诡计,敏锐的人大概都能想得到,但如果还有正常的伦理道德或是些微正义感的话,谁都不会真去实行的做法。

架见崎里有几条铁则。

在那之中我希望大家想起这条。

——架见崎的新人,基本都会出现在上次循环亡者的相同坐标

就是说死人的地方会有新人出现,一般来说这些新人会加入那片领土所属的公会。

啊,啊,多么毛骨悚然的规则?

毕竟这会给杀死同伴一事赋予价值。

当然我不会说杀人这种行为有什么价值,不过是为了说明PORT的理论而这么形容的。

明白了吗?杀死同伴会带来两种价值。

首先是用来更换同伴。

处理掉战斗素养较低的同伴,循环之后会有其他人来补上,直到比较适合战斗的人刷出来为止,他们一直重复这样的行为。不要让我单凭臆测胡说吗?我当时第一次听说时也很震惊,但这被圆桌会议称为【甄选】,就是说圆桌会议甚至给它取了专门称呼,日常性的议论这件事。

而第二点价值则是。

新人都会带着1000P出现在架见崎,代表征收所有点数并夺走无点数同伴的性命时,下次循环后会有1000P送来,这便是PORT的点数能够膨胀到如此之多的原因。

能接触到PORT内情的机会极其稀少,但请身怀勇气的检索下吧,PORT以【对犯罪者的制裁】为名,每到循环前都会杀几个人。

我们——我和尤里还在PORT时想要纠正这一行为,毕竟这是如此的惨无人道,杀死同伴来增强公会战力此种做法,多么让人悲伤、悔恨啊。

所以尤里身为会长之时,PORT内的死者少了很多,平均一次循环只被制裁死去两人左右,让人心痛但这也是为了维持治安所必须的牺牲。只惩罚那些真正凶恶的家伙时,基本上也会得出这样的数字。

问题出在再往前一段的时光,再往前推算一下的话,会发现死亡人数不止十倍,每次循环都会有超过二十人被制裁,而PORT此时都能收入过两万点。这被圆桌会议称为【栽培】。

大家也觉得这很恶心吧?

杀死他人——创造尸体,以此为养分获取点数,真是个荒唐的公会啊,PORT。

为了对抗这一切,我们已经干得不错了。尤里成为PORT领袖,我则负责辅佐他。在此体制之下,【甄选】和【栽培】——也就是定时把同伴的性命视作草芥的情况有所缓解,然而还是到达极限了。

PORT的现状难以说坚如磐石。

平稳之国的崛起、water的新公会都让他们恐惧,所以圆桌又打算开始【甄选】和【栽培】,而我和尤里没能制止圆桌的暴走。

所以我们选择了最终方案,也就是离开PORT移籍到伊甸,对那个庞大的公会发布宣战布告。

喂,你们啊,生活在PORT的你们。

不是士兵而是普通市民的你们。

你们至今为止也是被PORT承诺能安稳生活的吧?也被说过只要遵从公会的意识,就由他们来保护你们,性命不会有任何威胁对吧?啊啊,知道吗,我们也曾经无数次说出口,同时试图让这些话成真并为之努力来着,在真正意义上的。

但已经无法实现了。

你们何时被扣上莫须有的罪名所害都不奇怪,仅仅为了1000P。

所以为了洗清名为PORT的公会。

为了将其塑造为正确,温柔的公会。

便是我们向PORT展露獠牙的全部理由。

而PORT的各位,至今为止对此一无所知,依然被欺骗着的各位。

在这场战斗中,你们会死去吧。

我们也会死去吧。

但即便如此,这个世上也有无法容忍的罪恶不是嘛?该有我们为之拼上性命也要高举的正义不是嘛,不容侵犯的名为生命的自由是存在的不是嘛。

啊啊,我们是弱者吧,但也能拿起武器抗争,从甄选、从栽培之下,延续自己的生命吧。

让圆桌的,那群走上错误道路的可怕敌人,倒在我们正义的意志之下吧。

我在此宣言,今夜的战争乃是圣战。

虽然和我这张脸完全不相称有些羞耻,我也要宣言将会举起正义的旗帜前进。

现在的我们无法承诺能够保护你们。

但可以许下新的诺言。

在这个月夜,让我们拉钩约定吧。

在你们战死之前,我们会先死去。

为了正义的事业,尸骸是必要的,让我们成为其基石吧。

所以,拜托了,就如我现在所言。

希望各位能跟着我们一起。

联手把那群恶心的圆桌混蛋们,全部收拾掉。


*


【不进行电波妨碍嘛?】

圆桌旁的小个子女性,醉京(すいきょう)说道。

她和名叫马渊(まぶち)的男人是尤里、类人猿退出后的补充人员。

PORT的方针会议——由圆桌九人决定。pan、ido、tallyho、BJ、红男(レッドマン,redman)、镍(ニッケル,nickel)、特斯卡特利波卡(テスカトリポカ,阿兹特克神话中的神祇之一)外加新增的醉京和马渊,由这九人组成圆桌会议。同时各人也分别统帅PORT的各分支公会所有的领土、兵力、点数。

醉京的话由马渊回答道。

【可以确定ido也站在他们那边,那么电波妨碍就没有任何意义,而且也太晚了,现在动手反而会增加类人猿的说服力】

无视他们的对话,pan环视圆桌全员。

包括pan在内的八人到齐,只有ido不在,他在十天前左右销声匿迹了。

倒不是对其中哪位,pan问道。

【类人猿的话是真的?】

甄选和栽培,倒也挺像PORT会干的事。

回答她的是tallyho。

【谁知道,你不了解吗?在这里你也是老资格吧】

【不知道才问你们的啊】

pan至今为止都没怎么参与过PORT的运营,不过恐怕是事实吧,圆桌里最老资格的——BJ和特斯卡特利波卡完全没否定。而且以前ido也说过,PORT的做法他不喜欢,那么他是因为讨厌甄选和栽培,才跑出去创建电影俱乐部的话也就能说得通了。

——嘛,对我而言都是无所谓的事

完全没有在架见崎声张正义的想法,但就规则而言,有利益的话杀掉同伴就是,运营方肯定也早就预想过。毕竟架见崎本就是一个为了增加生的密度而接近死亡的世界。

三十中段左右,像穿着丧服般一身黑西装的女性——特斯卡特利波卡说道。

【关于类人猿肤浅的演讲,多少了解圆桌会议情况的人都不会当真,尤里和类人猿携手共进什么的太假了,那两个人怎么可能有正义感这种玩意】

是呢,pan随便应承着。

就连pan都清楚,类人猿一直和尤里针锋相对。到现在拿正义感什么的说事,肯定只是为了煽动市民让PORT陷入混乱而已。

特斯卡特利波卡继续道。

【可市民们并不了解,有可能被他们蒙到也说不定,之后在公会内播放其无中生有的广播比较好,pan,能拜托你吗?】

完全无所谓。

之后,嗯,pan随便的点了点头,推进话题。

【接下来就是各位给我的报告了】

pan向圆桌全员要求对伊甸战术的草案。

之前的圆桌会议,大抵由尤里、类人猿、BJ、特斯卡特利波卡四人积极备战,可现在尤里和类人猿打来,BJ和特斯卡特利波卡也不是没可能叛变,所以必须强制让全员参加。

【那就从分数较低的报告开始问起吧,红男根本还没给我报告】

穿着皮质夹克,金发分成两块梳成全背头的男人——红男回答道。

【我不擅长考虑面面俱到的作战。这类计谋全交给你们考量,相对的打造出正面对抗的舞台就肯定赢给你们看】

也好,笨蛋也有笨蛋的用处,比起自作聪明的家伙要好用得多。

pan继续道。

【醉京的零分,完全没有干劲】

报告只有两行——既然被尤里宣战了,也就是说他们有足够的胜算,同伴间互相削减战力不能算上策,不如把投降也算在备案里尝试交涉吧?

醉京拨弄起头发回答道。

【话虽如此,我刚加入圆桌,还不清楚情况】

pan把视线从手边的报告移到她身上。

【就算事实如此,麻烦你也再多考虑点什么。要知道你有尤里内鬼的嫌疑】

她和马渊是尤里与类人猿放弃PORT股份时加入圆桌的,和尤里串通一气也没什么不可思议。考虑到他(此处是彼而不是彼女,是指尤里)的性格,没在上面做任何文章才不可思议。

醉京笑着回答道。

【当然明白,所以我这不是在注意不要多管闲事嘛,对伊甸一战会乖乖听从各位前辈们的指示】

虽然是狡猾的措辞,也没有那么多时间慢慢应付,必须在发宣战布告的两小时里决定好战术方略。

本来的PORT不会像这样在开战前才慌慌张张的开作战会议,可在尤里、类人猿以外,又跑了个ido损失太大。至今为止的战斗里敌方资料全交由ido解析,根本没有怀疑的必要。

pan继续翻起报告书。

【tallyho和镍大概五十分吧】

两者都给出还算像样的报告书,敌人的战力分析也好好准备了,我方能准备的战术写得也很现实。

现在的圆桌里,年龄最小——外表大概二十岁不到的镍,漏出小小的叹气。

【这个打分是以什么为基准决定的?】

【感觉】(或许该译为直觉)

【你是在耍我吗?】

【完全没有】

实际上,也不算是全凭感觉决定,还是有基准的。以香屋步的建议为基础再结合pan自身考量按八十分算,给出的报告有多接近,亦或是超越八十分的想法来判断。(译注:现在香屋没有PORT本身的资料,所以接近不了八十分的都挺糟糕的)

【BJ算七十五分,马渊算八十分,能到这种地步,姑且算合格】

把自己的脸涂成全白,再化上恶趣味妆的男人——BJ张开紫唇。

【倒让我很在意和他的五点差距在哪】

BJ视线转向,那个在八月的架见崎里依然穿着战壕大衣的怪人,马渊。马渊倒不在意的依然看着pan,没办法pan回答道。

【两位的报告内容很接近,但马渊还考虑到之后的发展,所以多给五分】

八十分算与pan自己结合香屋考量到的份同等。

能超过的只有一个人。

【最后是特斯卡特利波卡的报告,九十分】

因为有香屋的建议都没考虑到的点,所以加十分。

特斯卡特利波卡微笑着,有些开心的歪着脑袋。

【哦呀,我也没能拿到一百分吗】

【只是我这么感觉的,别太在意】

没有任何理论,单凭直觉而已。不过要是同样的问题丢给联手的尤里ido的话,大概完全不止这些吧,肯定能写出更加精细的、更有意外性考量的报告。

在这层意义上,现在的PORT很弱,与上个循环相比,明显弱化了不少。

——不过个人而言上就是输给伊甸也无所谓。

但开战迫在眉睫的现在,姑且还是往打赢的方向努力吧。即便这种小打小闹,和快要开始的【架见崎决战】相比根本算不上前哨战的程度。

pan把报告书丢在面前的圆桌上。

【这次就以得分较高三位的报告书为基准,准备作战方案吧,不过——】

外加一人,刚打算这么说来着,终端响了。

来了,时机刚好。

按下应答按钮时,pan宣告道。

【从外面再追加一人,电影俱乐部会长,香屋步君,请多指教】

终端传来很慌乱的声音。

【请等一下,我这次是以中立的立场来——】

打断他的话,pan说道。

【会给你准备好报酬,甄选和栽培?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可以保证不会再出现,至今为止的情况也可以在详细调查后开诚布公】

某种程度上明白香屋的考量。

主张是弱者同伴的平稳之国,以及和他们同盟的电影俱乐部,必然是无法忽视类人猿的演讲的,真心而言他们应该站在伊甸那边,而首先就要拆散这点。

短暂的沉默之后,香屋说道。

【等查明真相之后,就算让你当众说谢罪的话也可以?】

【我嘛,明明和我没什么关系?】

【姑且你也算是PORT的会长吧】

【虽然有点不爽,倒也可以。就是让我读你准备好的原稿也行】

【还有一条,我想要ido先生】

【那要靠你自己去说服他,当然和他交谈的机会可以帮你准备,但也要为此准备好,和伊甸交战时那个人不会死的作战】

【明白了,还有就是——】

好麻烦啊,pan说道。

【报酬追加两条,PORT战力的准确资料,还有运营的——那只青蛙的真面目,我能给出的就这些了】

其实还有两三张能让他点头认可的手牌。

不过现在这些就够了。

终端传来香屋咽了口气的声音。

【明白了,我站在PORT这边】

听到他的回答,pan笑了。

香屋步,那个冬间美咲的英雄,恐怕让他集中精力到这场战斗上的话,是可以打败那个尤里的,毕竟他本就是被这么设定的。

——但是

香屋步已经没有时间了,即便他自己无法发现。

【马上就把我这的资料给你,到循环之前,推测出尤里的目的】

距离开战还有一小时四十分,然后再过一小时就要循环了。

他能参与这场战斗的时间总计两小时四十分。

听起来香屋把【到循环之前】这个条件在别的意义上接受了。

【尽力而为,至少推测出在这个时间点宣战的理由,再联络】

循环之前的开战,看来香屋非常在意这点,刚好也能隐藏我这边的真实想法。

【拜托你了】

这么说道,pan切断通话。

特斯卡特利波卡吐了口气——当然是在叹息吧——用带刺的口吻说道。

【你真打算把PORT的资料传给外人?我们可不是能认可这种独断的公会】

不对哦。

pan自己也很意外,看来自己好像是很遵守规定的那种类型。

【有何不妥?特地等到伊甸有所行动了才和他商量的,交战时——准确的说是被发布宣战到终战为止的时间点,PORT的会长权限暂时提升】

战斗中公会的指挥权全归会长所有,就算是圆桌成员也不能违逆,这么定下来的。

【歪理】

特斯卡特利波卡简短的低语道,也没多做反驳。

对PORT而言,尤里就是那么可怕的敌人,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再做争辩。


3


【倒数计时从十秒开始】

终端传来尤里的声音。

藤永没有回应,只是不由得叹了口气。极其紧张,伊甸给了三万点——对她而言实在是太多的点数,藤永想到。而且这三万点竟然只是为了打数发子弹准备的。

藤永现在于伊甸办公街区一座极高的大楼屋顶屈着身,在固定着三脚架的狙击枪前,检查观测镜的情况。

终端传来尤里愉快的声音。

【也不是没有备弹,但还请在开场时不要让人失望,一发解决】

藤永尽力发出声音。

【对方的配备呢?】

【基本分散着,嘛,不用多在意,pan的护卫只有红男和镍两人——和我们的预料一样】

【也可能是我们的目的已经完全被暴露给对方了不是嘛?】

【但也只是你所知范围内的部分,我还准备有别的】

不由得咂舌。

对PORT的作战全貌,没对藤永公开。kido大概也不知道吧,甚至可以说只有尤里和类人猿——那两人知道此次作战里伊甸方的全部。

——为什么要听尤里

不得不听从电影俱乐部夺走银缘的宿敌指示?

可kido既然决定加入,也无法拒绝。在藤永不知该如何违逆尤里他们的情况下,秒表的时间不断经过,现在距离开战不到五分钟。

【pan的位置在?】

【根据终端的资料,距离你大约一公里的位置】

藤永是远距离特化的射击士,但还没有一公里级的远距离打击经验。

——能打中吗?

就像摸清此时藤永的想法般尤里回答道。

【能打中的,或许该说这只是练习赛,实际上根本没有打中的必要,打在目标附近五米内就好】

这我当然明白,不如说现在有三万点的情况下,打偏才比较难,但还是。

——我真的要对PORT射击嘛。

这或许是会让kido命丧黄泉的一发子弹,此时多么想听到他的声音。那柔和而又冷淡的声音,可以的话想听他说【果然还是算了,逃跑吧】,但那种事已不可能发生。

【还有一分钟,做好准备】

随着尤里的宣言,藤永看向周围。

身旁站着一位体格较小的男性,wadako,类人猿的其中一位部下。

他两手放在口袋里,不合时宜的以一副平静表情望向天空。如果那是PORT方向的天空倒还能理解,但他背向战场望着南面——大海的方向。

【wadako】

藤永叫到后,他从右手口袋里拿出一发子弹,稀奇的注视着一瞬后,交了出来。

一发份装填好后,解除保险对准观测镜。

耳边传来到wadako离开的足音。

【那么,就开始倒数计时了】

终端传来声音。


*


三十一日晚上十一点,pan坐在某幢旅馆其中一间房里的沙发上。

是一间南面有很大窗户的房间。

终端传来哩哩哩的声响——开战信号。同时,玻璃窗出现雪白的裂痕。

窗玻璃被能力强化过,但也不是坚不可摧,伤痕累累的玻璃上又来了一发,从远处来的射击让玻璃碎片飞散开来。

这样的景色美极了,锐利的雪花纷飞般,并没有让人觉得多么恐怖。两旁的保镖——红男和镍到pan身前护着。

【就挺突然的】

pan小声说着的同时,远处传来枪声。

射击士的能力通常是无声的,所以是实弹,恐怕是用点数换来的道具。

回过神来红男已经单手举起作出像是在击掌一样的动作,pan看不清楚,但明白是挡下了子弹,在这之后,他举起的那只手又出现了一只胳膊。

——伦巴

wadako的能力。

名字的由来完全不知,只知道效果。

从表现来看是【将分离的空间两点连在一起】的能力,也就说创造出能够瞬间移动的通道,不过这个通道两边,一边必须是wadako自己触碰的东西,另一边则是他三分钟以内碰过的东西。

这次的场合,把wadako所触碰过的子弹打到这间房间里,然后在接住子弹的红男手上和wadako的位置——也就是伊甸的某处连起虫洞。

那个虫洞不大,直径大约二十厘米。

虽无法进人但一条胳臂完全没问题。

而从虫洞里伸出的那只手里,拿着什么纸片一样的东西。

——帕拉米西世界

把敌人封入【故事世界】的能力。

并不惊讶,伦巴和帕拉米西世界的组合,是在打分前三位的备战报告里都有列出的极具威胁的能力组合,也是之前香屋步最初觉得极其危险的能力。

——中招便是即死,属于这个范畴的能力配合。

香屋说道。

用伦巴创造的虫洞来将敌人封入帕拉米西世界,之后还能把对手连同帕拉米西世界通过虫洞带回去,仅此而已就能让敌人变得毫无还手之力。比如说把帕拉米西世界的那页纸丢到交战范围外后,能力会消失同时即便人出来了也无法使用能力,毕竟都不是交战领土了理所当然的。仅仅是一个活人的话,谁都能一发子弹带走。

——即便是一家弱小的公会,拉拢过来在交战范围外打个杂也是可以的。亦或是直接配合原玛丽塞勒斯特的能力,在海上把帕拉米西世界解除,敌人掉在无法使用能力的海中当然也完蛋了。

当然这虽然是极其恐怖的能力组合,但PORT架见崎最强之名也不是搞笑的,只要明白这类其他类能力的恐怖之处,也必然有能用来应对的其他类能力。

镍走过去一步。

他的其他类能力叫【例外消除】,效果也很单纯,消除一定范围内的【其他类】能力效果。

——另一种用法

帕拉米西世界的纸片消失后,那里出现了几个人,早已等在纸片里的几个人因为能力解除而出来了。

——伦巴和帕拉米西世界组合使用,当然也能把敌方战力送到我方面前。

就像香屋说的那样,到此为止还在预料之中。

出现的三个人是类人猿、龙和kido。

大胆的把对方的主力三人一起送来,稍感意外。与其说是打算直取pan首级,但不如说伊甸那边也没多少余裕吧。纯粹看点数而言,差距和PORT实在太大。

类人猿说道。

【哟,pan,我来拿走PORT了】

给你倒也无所谓。

【你明白的吧?处于不利的是你们】

这里有红男和镍,纯粹的看战斗力而言他们能排PORT前三,特斯卡特利波卡和BJ也早已预料到这种事态,早就准备在自己该在的位置。

可类人猿还是很有余裕的歪着脑袋看过来。

【倒也不尽然,架见崎的胜利条件是打败敌方会长,而pan你比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弱】

没错,可在架见崎pan的目的不过是【观光】而已,完全没有自己出手的预定。

【不过啊,我可是超擅长存活下去的】

pan有三种其他类能力。

第一种是【子账号】,用这个能力作为mono生活着。第二种是【再启动】,用来在mono这个肉体死去时复活的能力,现在只要尸体还在连其他玩家也能复活。

而第三种,名为【快速载入(クイックロード,quick load)】的能力,是成为PORT领袖时以让自己存活下去为名目拿高昂点数获取的能力。实际上真实目的稍微有些不同,但这个名目也不是完全的谎言。

【随你喜欢的打吧,再见】

触碰终端后,pan的视野切换。


然后月生先生出现在眼前。

电影俱乐部——香屋步派来的援军。

他注视着手中的怀表表盘说道。

【辛苦了,暂时请留在这里?】

【诶,保护好我】

也算是绞尽脑汁的考虑足以信赖的人之后,最后得出的竟是公会外部的人,略感不可思议。但纵观PORT内部成员,何处藏着尤里的内奸完全不明朗,而且从香屋那考虑到里面可能还藏有冬间美咲的协助者就更难搞了,干脆谁都不信。

——当然这些话完全都是借口的说

实际上pan现在正在进行一场别的战斗,不在任何人注意的情况下,悄悄地。对伊甸战根本无所谓,真正的敌人是冬间美咲,或者说是那只青蛙。为了那边能出现有利的发展,而强行跑到车站来的,当然在车站这里最可怕的人是月生,由他来保护自己最好。

【香屋人呢?】

【平稳之国领土,在安全场所为你绞尽脑汁呢】

【是嘛】

那就好,看来也没让他发觉。

香屋步,冬间美咲的英雄。

他在pan眼中也是非常突出的存在,但还没达到真相。

前提就完全不对,存在的次元不同。

现在,香屋步还不是敌人。

——虽然明白,可还是忐忑不安

结果还不能说【怎么都好】,所谓自身的战斗。

在这个时间点被尤里宣战真巧。能不被他人发觉自己意图的,将一切混在一起。

下一次循环,对pan而言真正的战斗就要开始了。


*


pan消失了,在kido眼前突然消失了。

——类似的其他类能力,不是不能再获得了吗?

纯粹的瞬间移动能力,已经被water获取了才对。那么pan的能力虽然在kido眼中是瞬间移动,但其实是完全不同的效果嘛。

对此倒也不是特别在意的类人猿说道。

【我和龙负责打败nick,kido你对付红男】

对此做出反应的是敌人。

【喂喂,这种分法不是对你们很不利嘛?】

身穿皮夹克,金发华丽的竖在头上的男人红男,是耍刀的PORT主力强化士。

类人猿在回答之前就开枪了,而同时红男也从腰间拔刀,那是把刀刃大约一米的长刀。传来kang的一声硬质响声,射击的一束被其刀刃挡下。

完全不在意的类人猿宣告道。

【你这家伙别再说那种梦话了,所谓飞黄腾达,就是不断战胜对自己不利敌人的过程不是嘛?】

【是这样嘛,我倒是知道一个只打必胜之战的家伙,那个曾是PORT领袖叫尤里的家伙】

【那家伙什么时候飞黄腾达过?一开始就是王者吧】

【麻烦的事我搞不懂啦,不过比起那家伙我原来也比较支持你】

【那在这里就把胜利拱手相让啊】

【不要。不管谁是对手,我都决定不认输】

感觉要变成类人猿对红男的展开,所以kido慌忙的插嘴道。

【等下,类人猿先生,是那边才对吧?】

镍,拥有【例外消除】能力的强化士,不过他有三成左右的点数用来增强射击士能力,同时使用强化和射击的意义上,和kido性质较近。kido是【行动迅速的射击士】相对的,镍是【远距离也能攻击的强化士】这种感觉,kido自己也不太清楚这两者有多大分别。

类人猿则对着kido歪着脸。

【没规定一定要谁对谁来着吧,算了都无所谓,龙,交给你了】

只见他轻拍龙的背后。

——我的愿望也是你的愿望

单纯让己方战力翻倍的能力,明显易懂的强大能力。龙现在是四万点的强化士,加上类人猿的能力后,强化到八万的极限。

不过也没有kido的十万那么多,kido现在是作为伊甸的最强战力身处于此,为了打倒PORT的最强强化士——红男。

红男是用了十二万P的强化士,外加其他类能力大概十三万,用十万P能打赢吗。

——红男略比十万P的白猫要弱

尤里说道。

——也就是说只要你的战斗素养有白猫那么强的话,就能用十万P赢过他。

说得倒是挺简单,完全感觉不到自己能和白猫的战力相提并论,而且尤里的话还有下文。

——只是,与PORT为敌当然不可能是个人战,实际上白猫和红男战斗的话,会是红男赢。

PORT没有极具突出的玩家,硬要说的话过去的尤里也许算是突出的,但也绝不是纯粹的强大,相对的PORT里任意一位玩家根据状况而言都有突出的实力。

特斯卡特利波卡。

——本质上说,她才是PORT的王牌。

尤里是这么告诉kido的。

【报告倒是能翘掉,但果然实战没法偷懒呢】

红男脚踏地板冲了过来。


4


尤里之前和kido见面的酒吧里,今天来了位新客人。

和那天一样,尤里在靠里面的沙发上翘着脚,不同之处只是桌上没准备葡萄酒和对面坐的人。

ido,架见崎最强检索士,正闭眼低着头一门心思检索中,这样的他身形看起来比外貌更加瘦小,比起其年龄更让人感觉到这位老人的孱弱。此时冷不防的拿枪指着他按下扳机大概能轻松夺走他的性命,氛围而言倒真有想这么做的冲动。

闭上眼睛像是在说梦话的他低语道。

【旅馆的战斗开始了】

【别处呢?】

【tallyho、醉京、马渊正往这里赶来,大概是打算把和你暗通嫌疑最大的人往伊甸战场派遣】

【挺示弱的呢】

【不过,主力不在的伊甸,这三人足以攻下来】

【舍弃colon也无所谓,保护好我】

【好的,我尽力】

架见崎还是很宽阔的,边长五公里的四方世界,听起来虽然很狭窄,但作为捉迷藏的舞台而言甚为广大,只要能掌控住检索技能,就根本不可能被鬼找到的大小。

ido说道。

【可我还有别的工作】

【嗯,能做到吗?】

【大概可以】

拜托他负责的事情有三件。一是尤里的警卫,在敌人接近前察觉并转移;二是极密任务,是此次作战的关键;三是援助送到旅馆的伙伴。

【能阻止到什么程度?】

【还有主要工作要做,一人或是两人吧,三个人就难办到了】

【原来如此】

尤里想象着盘面。

现在棋盘上摆着六颗棋子,敌我各三颗,我方是类人猿、龙、kido,地方是红男、镍、BJ,而问题最大的并不是在盘面上的棋子,而是处在盘面外的那位。

——特斯卡特利波卡

若是列举一位象征PORT的玩家,尤里会说她。尤里还在PORT的话可能不太一样,但现在的圆桌众人都不会有意见吧。

就像白猫是纯粹的强化士,ido是最强的检索士那样,特斯卡特利波卡也是顶尖辅助士。能力点数的分配大概检索和辅助五五开,全数只分配在这两者中,同时还具备三种其他类能力,三种能力都属于用于检索和辅助的范畴,甚至证明达到极限的辅助能力甚至能承担主力攻击手的工作,同时在尤里眼中也是极为美丽的女性,当然不是指颜值的正义,而是极致的魅力。

通常公会里,辅助几乎就只代表回复能力,最多也就是延长射程或是暂时强化玩家数值。辅助无法加入主要战术中的一大原因便是辅助能力效果时间短,同时许多辅助能力的发动条件是必须接触对象。这也就代表了辅助士必须要站到战场上,这样的话还不如直接强化自己比较有效率。

然而特斯卡特利波卡获得了这样的其他类能力。

——天系

这个能力使【特斯卡特利波卡检索的对象,能够像触碰其那般使用能力】,也就是说正常情况下特斯卡特利波卡能检索到的人物,无论隔多远都能对其使用辅助类能力。

但我们这里有ido。

与他纤细而大胆的检索妨碍相比,特斯卡特利波卡略逊一筹,只要把她检索的线一条条切断,便可让她无法发动辅助能力。

【首先阻止对BJ和镍的辅助,在红男有威胁前,大概还有六十秒左右富余】(译注:详见下文红男能力)

【明白了】

当然仅仅封住特斯卡特利波卡并不算安泰,就算得不到辅助,红男和镍都很强,首先龙打败镍这种事就无法期待。

——关键果然还是kido

十万P的kido究竟能做到何种地步。

是首当其冲的焦点。


*


像是抡铁管般杂乱,红男的刀刃快速袭来。

很快,但比想象中要慢。

kido边回避他的攻击边往地板上射击,是反射弹,打在玩家以外的物体上会反射的子弹,子弹往天花板上弹起。

同时用另外一把手枪——左手拿的手枪射击,瞄准红男脸部。红男像是半身蹲下那般,准备回避射击轨道的同时,kido把伸出去的左手手枪挡在之前从天花板那反射来的反射弹轨迹上,只见那颗子弹打在左手的手枪上后再次改变轨迹——命中,打中红男的右脚,让他单膝跪下。

他的脸上丝毫没有惊讶之色。

【啊啊,说起来你被称为天才来着】

【不,只是个凡人】

能在此时的红男面前占据优势,说起来也是理所应当的。

面对kido的十万P,红男单在强化类能力上就用了十二万P,但由于他用在其他方面的其他类能力一万P,让红男此时处于削弱状态。

——能力名【英雄无法挽救】

根据此能力,使用者强化时能力全部减半,也就是说此时的红男只有六万相当的强化士能力,当然能力还有后文。

每当时间经过,就能取回部分能力数值,每当强化时间过去六分之一——也就是经过三十秒时,他能增益原本强化数值的五分之一——24000P份。也就是说三十秒后他就是84000P的强化士,六十秒后有108000P,而这种成长还能持续下去,九十秒时超过原本数值达到132000P,一百二十秒后达到156000P,直到一百五十秒时拥有180000P能力。不过三分钟的能力持续时间结束后,再次使用还是会变回六万P。

红男笑道。

【怎么了,快趁胜追击啊,我都单膝跪地了】

【虽然想这么做,但被人阻止了】

尤里的指示有两条。

一条是【多花点时间慢慢战斗】。

要说为何当然是红男的目的就是让对方急功近利,他还有另一条其他类能力。

——能力名【崩月】

三秒内当前强化类效果全部增强至三倍,相对的三秒后强化能力全部消失,同时之后三十秒内无法操作终端。

战斗开始一百五十秒后,十八万P的他使用【崩月】的话,会诞生三秒拥有五十四万战斗力的强化士。但就算顾忌这死亡倒计时而急功近利的出手,现在拥有六万P的他一旦使用此能力也能极其可怕的增益到十八万,虽然比起五十四万的纯强化而言不是那么显眼,实际上却也有一刀砍死大部分玩家的性能。

急于战果则是被守株待兔,而拖拖拉拉的打等待的也只有绝望。

单纯考虑对方红男的战术,会想到【献祭队友】。其中一人以命相逼让他使用【崩月】,然后另一人在他无法操作终端的空白三十秒内收割他,可是。

——特斯卡特利波卡弥补了这个缺陷

她能够强行远程操控无法使用的终端,重新使用强化能力,所以这种打法免谈。

所以按【平常的作战方式打】,尤里指示道,不要焦急,不要执着于胜利,慢慢与之缠斗。

【也好,你能慢慢来我也是很高兴的说】

被反射弹打中的红男右脚,好像并没有受到多大伤害,他用双脚站起,用左手拿长刀摆好架势。

【差不多到第二阶段了】

开战前——挡下藤永子弹的时间点他就已经使用强化能力了,现在已经经过三十秒,于是强化能力增益24000P份。

——但还能撑得住

现在的他是八万四千P的强化士,单看数据还是我比较高。

可以的话很想在这三十秒内决出胜负,但不能着急,因为【崩月】的威胁?也有,尤里的指示?也有。

但最关键的还是。

——不是正好吗

一段段提升性能的敌人。

kido想要通过红男这个对手,慢慢掌握面对强敌时的战法。

所以这三十秒要好好练习,习惯红男的动作,在下个三十秒——他拥有超过十万P强化能力时决出胜负。

【我上了】

红男宣言到。

【嗯,我也准备好了】

kido回答道,无法再藏着掖着。

获得大量点数的kido,获取了两种其他类能力,其中一种在此时使用。

——能力名【魔术师口袋】发动。

向走出一步的红男挥手,然后那里便出现了许多彩球。


*


特斯卡特利波卡眺望着战场。

检索便是不停重复挑选再集中情报的过程,想要知道就能知晓一切的这个能力,站在越高的视角观察情报则会愈加庞大,所以必须只抽出需要的情报。预见战斗的未来,一秒后、十秒后、一百秒后,捞出在未来最重要的那点情报。

现状伊甸的主力——十万P玩家kido。

他的能力挺棒的。

——简直就像在挑战我

因为,这是足让战场上的情报量大幅增加的能力。

名为魔术师口袋的这个能力,能召唤出被他加上【印记】的东西,能力资料已经查清,是个作用范围挺有限的能力。能作为召唤对象的单体必须在百克以下,而且不能以被施加其它能力的物体为对象,可是召唤数量极多,他最大能施加三十六个【印记】,而如今,那个战场到处弹着球。

那些球倒没什么特殊的,只是普通的橡皮球,同时这些弹来弹去的球能改变kido的射击轨道是很明确的。反射弹——棘手的射击士喜欢用的特殊弹,kido好像也以此作为主要攻击手段。利用反射弹的特性撞击橡皮球确实改变轨道,但那些弹来弹去的球体表面究竟会让子弹反射到何处,大部分射击士估计难以预读吧,当然强化士、检索士也不可能。

但kido是可能的,他是用于强化的点数里,速度和感觉极端强化过的,适宜中近距离战斗的特殊射击士,脑中能理解所有在战场上弹来弹去的球体表面会把子弹反射到何处。

——同样的事我也能做到吗?

用检索来?

一定可以吧,特斯卡特利波卡想着。

名目上特斯卡特利波卡作为检索士在PORT里最强,这也是指架见崎最强,理所当然的,特斯卡特利波卡知道这都是谎言,真正的最强检索士是那个持有大量隐藏点数的ido,尤里的心腹。

特斯卡特利波卡内心里,其实是极其在意那个地位的。

想成为尤里最信赖的检索士。

——PORT的领袖是您真是太美妙了,我会追随您到天涯海角。

可尤里没有选择特斯卡特利波卡。

多么不甘啊,但也能理解。

因为特斯卡特利波卡如果成为尤里的左右手,到最后一定会背叛他。在尽心竭力,极尽忠诚的为他工作后,最后的最后,在他安心之时从背后捅刀毁灭他。

当然不是为了成为架见崎的胜者,那种事怎么都好。

单纯是特斯卡特利波卡想要感受亲手摧毁强者的一瞬,体验那像是于海滨远望逐渐消失于海平面的情书般美妙的感觉,其它一切都无所谓。因此对尤里没有选择自己一事,倒也可以接受,可还是能感到让人焦躁的嫉妒。

——ido,我不会输给你的

即便检索能力比他弱,也要比他更快更切实的读懂这个战场的本质。

检索士各自有不同的视野。

现在特斯卡特利波卡的脑内战场里,存在无数的线,这些线进入情报的缝隙之中碰触到中心便能知晓一切,大概是这样的印象。而另一方面特斯卡特利波卡眼中的ido,则是无数的小蚂蚁群,他们啃食着特斯卡特利波卡的线,将线啃断的动作极其迅捷、协调,毫无多余。可是。

——你究竟在保护些什么?

最多最大的蚁群正在啃食的是旅馆外的一处,潜伏在对面大楼楼顶的一人——BJ,身为PORT最强射击士的他,特斯卡特利波卡无法给予任何辅助。

第二多的是镍,拥有【例外消除】能消去敌人其他类能力的他,强化与射击实力都能独挡一面,是位solo也很强的玩家。现在特斯卡特利波卡也很难给予他辅助。

可是,为什么?

——你保护的这些,究竟有什么用?

不对吧,在这个战场里。

红男所在战场的主角,从古至今都是他自己吧。

要说为何的话,红男——他和特斯卡特利波卡的组合能力,是以【能在正面力量上战胜月生的性能】为目标获取的。

可最后,尤里并没有使用这张牌。他选择和平稳合作,倒也把月生逼入绝境,但单靠PORT,也是有足以打赢月生的筹谋的。

为了对抗七十万P的月生而准备的一击,伊甸怎么可能扛得住。

所以他们考虑的,怎么想都该是解决掉红男才对。

——究竟在筹划些什么?尤里。

搞不明白,不过既然特地把红男的辅助位空出来,那我就先从处理kido开始吧。

特斯卡特利波卡的线开始了动作。


*


kido不会弄错时间。

虽是业余也在拳击道路上有比较深入的经验,特别是一回合三分钟的时间能准确计数,所以kido很清楚红男到进入【第三阶段】还有大约十秒。

可他的刀刃加速了,而且是难以目测的速度——果然级别还是差太多了,感受到的畏惧甚至与那个月生接近。

——特斯卡特利波卡

明白她已经有所动作的kido,身体比意识先做出反应,红男挥下的的刀刃略过kido额发后,kido的身体才开始感到焦躁。

不妙,头,脑都很不妙。

这幅感觉逐渐远去的躯体,总算能拼死再少许加快速度,心脏仍在剧烈伸缩跳动,下方的刀刃即将回刀砍来,不能后退,要前进。于是kido把挥刀而上的红男手边当作落脚点跳出去。

——魔术师口袋

滚落在地板上的其中一只橡皮球出现在手边落下,kido与隔着球抬头看向自己的红男视线对上,他在笑,大概考虑着往kido落地点斩去并不困难。

kido当然也想好了该怎么应对,两手的手枪发出校准光,右手射出的是炸裂弹,着弹点会爆炸的弹药,为了确实阻止红男冲来而打在他行动路线上,明明该是如此。

——没有爆炸?

那束光仅仅是照射在旅馆地板的毯子上,——啊啊,是特斯卡特利波卡。她的辅助能力一半能增强己方,另一半则用来铲除敌人手牌。竟然远距离解除了特殊弹的效果,她究竟还能做到什么地步。

而kido左手的射击倒是发挥出正常机能,普通射击,把刚才两人之间的橡胶球打碎,内部四散出的无数纸屑于半空飞舞。

在纸屑飞舞中着地的kido旁,红男的刀刃已经近在眼前,感觉时间过得很慢,恐怕是错觉吧——时间怎么可能突然变慢——但kido不由得叹息。

用左手的手枪撞击刀侧改变其角度,让轨迹斩向kido右腕,并不深,大概吧,也没有痛感。而那只右手握着的手枪早已换好,射出的反射弹在纸屑中不断跳弹,打在红男背后。虽然难说是有效打击,但背后中弹的他架势已崩,被往我这里推来。

架势乱掉的红男并没有削减攻势,kido无视逐渐逼近的刀刃,左手持的枪准确捕捉到红男眉间。

一击过后,红男的身体往后飞去。

倒在地板上的他望着天花板狂笑道。

【太棒了,你真强啊】

kido摇摇头。

——单凭我恐怕无法打赢吧

在手枪打向他眉间的同时,他的刀刃也贯穿了kido上半截胳膊。

被打飞的右臂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


对龙而言,今日之战还算是以比较放松的心情对待的。

知道敌人是在PORT里坐稳强者位置的镍,从战力上讲也有两万程度的差距,不过并没有任何不满,因为没有要求一定要杀了对方。

——你只要争取时间便可,妨碍好镍的行动就行。

类人猿的【吩咐】,龙正在努力遵守着。主要以防守为主,不多做攻击,集中精力让镍的注意力吸引在自己身上。龙从对方的战斗方式里明白,对对方而言也是合意的,估计是确信红男能赢,自己只要控制住龙和类人猿便稳操胜券。

实际上与镍战斗龙毫无胜算,敌人的射程长且移动速度更快是一大原因。只要镍注意保持距离不停射击的话,龙是很好对付的,我方虽然还有类人猿,可他身为射击士的点数一般——现状只有四万P的程度,不足以给镍有效打击。自然类人猿也理解现状,没有打算插手他们两个,不然类人猿随意出手被镍抓住破绽的话,龙不得不被拖下水挺身保护。

龙、镍都在拖延时间,而类人猿保持静观其变的现在,三方三者全都消极怠战的情况,感觉还真有点蠢。

让这个状况突变的,是kido的手臂掉在地板上的声音。

龙的视线不由自主的远离镍看向kido,明显是足以致死的伤害。毕竟大半条手臂掉了下来,kido一脸惨白的忍住痛苦保持立姿,流出的大量鲜血染红了地毯,看起来他能维持住意识就很不容易了。

向着打算跑向kido的龙侧脸,冲击袭来——是射击。被那束光芒打中时有种类似被铁锤砸脸的感觉。

还好镍的主职是强化士,单靠一发射击不具有夺走龙意识的威力,但状态肯定变糟不少,有种大脑在颤抖的不快感。

【蠢货,集中精神】

类人猿的声音像是在喊醒他,龙明白镍也改变姿态往这里靠近,但kido那边不要紧吗?不赶紧帮他的话——

而kido此时正持枪对倒在地上的红男瞄准,只手、迅捷、准确的射击。红男究竟是怎么活动的,只见他以像是倒立的姿势跳起来向kido逼近。面对他不停逼近的刀刃,kido努力回避着,而让人不可思议的是,丝毫不觉得kido的回避动作会有什么危险。

【集中精神】

再次听到类人猿的喊到。

在那之前,镍的拳头深深地打在龙的腹部。


*


银缘正轻闭双目,坐在沙发上。

坐在对面的尤里低声问道。

【不要为敌哦】

【你的?】

【kido君的】

银缘准确掌握着旅馆的战况,当然也想让失去半条胳膊的kido停止战斗。他的行动的确精确而迅捷,但能力已明显弱于敌人,失去一臂的他攻击手段也已减半,在攻防一体的战场上,要多承受敌人带来的自己无法出手份的攻击。而且人体本就不是可以无视疼痛的构造,流出的鲜血确实削弱着kido,让他意识逐渐变得浑浊。

另一边,红男的能力随着时间经过进入了第三阶段,同比108000P的纯强化士,甚至碾压完好的kido,状况可以说压倒性不利。

但尤里的口吻依然轻松。

【对年幼的孩子,可不要抢先动手,他难得正拼死打破外壳将要获得蜕变,此时,你的工作只能是守望他,即便他失败】

怎么可能有这种事,忘扣衬衫扣子,没能穿好袜子之类,让人欣慰的失败也就那样吧。可正处于性命攸关状态的孩子究竟哪个父母能袖手旁观?幼子站到轨道上的话,无论如何都要阻止才对。

【请让kido退下】

【早就备好了,不过,逃脱的按钮在他自己手上】

【他是个不会逃走的男人】

【至今为止,你不也对这样的kido有所不满嘛?】

银缘还是电影俱乐部会长时,kido总是能遵守指示行动,是个能迅速理解要点的优等生。但有过很多次,他无法理解更加重要的一条指示——逃走,活下去

尤里不由得叹了口气。

【没关系的,他会成长】

【为什么你能这么自信?】

【不知道,不过你不也只是在嘴上说说而已】

银缘咬着一边嘴唇,没错。真想救出kido的话,银缘早会有所行动,但还没到那么做的时候。

情况可以说一边倒,所有条件上,kido都被红男碾压,而且红男还有那个特斯卡特利波卡辅助,特斯卡特利波卡那家伙和任何人配合都是极其优秀的,而和红男的相性则最佳。

然而。

——我究竟在干什么?

不该是以银缘之名注视年龄差较大的友人kido、

也不该是以樱木秀次郎为名的视点,去看待与亡子相似的kido。

而该以检索士ido,莫名有此信心。

就这样继续战斗下去,胜利的会是ido。


*


从失去的右臂那里,流出大量鲜血。

这具身躯还能支持多久?搞不明白,但肯定不长。人类只要切断手腕就会死,所以继续放着不管手臂上的伤口,一定撑不了太久吧。

视界苍白朦胧,身体动作比想的要迟缓,不由得松懈一瞬,自己究竟在干什么都搞不清了。即便如此依然继续战斗,由kido自己来终结这场战斗,射击、射击,直到打倒眼前的敌人。

这个人是谁,kido也记不清了。

感觉像是在和人型的怪物作战那般。

这只怪物,就比做尤里吧。从电影俱乐部夺走银缘的死敌,或者当作平稳的那只兔子玩偶吧,当然也可能是别的什么让电影俱乐部成员流血牺牲的敌人,但都不正确。应该是更加让人烦躁,难以接受的存在,仅仅因为强大而贯彻任性妄为的怪物,能云淡风轻蹂躏kido一切的敌人,基本像是类似于世界根源的某种存在。

kido念道。

——杀了你

身体很快适应了这份杀意。

不是以爱或勇气之类美好的事物,也不是以希望或愿望之类积极的想法,仿佛kido自身不存在于此般,坐视纯粹的杀意驱动着肉体。

kido已经看不清战场,闻到的只有自身散发出的血腥味,耳边回荡着高音耳鸣,肌肤甚至没有空气的触感,这些纤丝的事物都与疼痛一并忘却,只剩口中不知为何隐约感到甜腻。

这五感尽数丧失的躯体,却能不断回避敌人的攻击,因为再受一击便失去杀死对方的可能。仿佛地板上不断扩散的血迹被踩的触感,kido都能感受到。

刀刃,隐约闪过,奇妙的光辉。

确信能回避的轨迹,却突然改变了,好快。

【你已经做的不错了】

听到声音后才发觉——【崩月】。超越人智、践踏人心的暴力。

kido为了回避这一击而迈步,不知为何有种能躲过去的预感。在那之后,有种身体被丢出去,飞在空中的浮游感——不对,是错觉。是感觉崩溃了,是踩在血迹上的脚滑了吗,还是单纯的身体到达极限了,不清楚,但kido没有跌倒。

在那之前,插在kido侧腹的凶器,那把刀刃支撑着kido没有倒下。


*


刚才那会的红男,感到一种不可思议的恐惧。

对这个拼死战斗的敌人——失去一只手臂,却依然流血奋战的男人,自己的攻击无法命中,被躲过了,没砍中他,回避掉了,无论挥刀几次都无法命中。

——这家伙的感觉异常敏锐

完全摸清了速度无法目视的攻击,就像先达到【回避】这一结局,再从现在逆算过去那样的异常敏锐。根本不是以速度或是技术做出的那种通常技巧,感觉更加神奇。仿佛看到本应完全随机一面朝上的骰子,被人不停说准哪面朝上的阴森可怕。

因此红男决定使用【崩月】。

用压倒性的力量尽快解决眼前这个让人发怵的家伙。

现在红男的强化能力相当于108000P,算上【崩月】的三倍效果就是324000P,不是区区十万P能够应付得了的性能差距。即便对方确实是天才,呱呱坠地刚学会哭泣的婴儿怎么可能逃得过虎口。

【特斯卡特利波卡】

低语她名字后,终端传来回复。

【还真是性急,不过辅助是万全的】

本来【崩月】对使用者而言也是极其危险的能力,三秒过后强化效果全没,距离再使用的三十秒极其危险,但是特斯卡特利波卡在的话,她的辅助技能可以无视三十秒,强制启用强化技能。

按下终端。

【你已经做的不错了】

这么细语道,kido,你也是位优秀的玩家。

世界急速扩张般的全能感涌向全身。

可在那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红男也没能理解。


*


特斯卡特利波卡察觉到了攻击。

——原来如此,目标是我

敌方玩家藤永正在连发长距离高威力射击,激光校准笔直的指向这里,不断打穿两者间的障碍墙壁,一发一发的逐渐靠近我这里。

——看来ido的本来目的是检索我的所在

所以特地放着我用辅助技能,一旦我配合红男使用辅助能力,就无法继续隐藏自己的位置。

——但是,没用

确实,持有三万点的远距离射击士,藤永不是能被无视的玩家,同时自己在她的射程内这点特斯卡特利波卡非常清楚。

——我的辅助可是有一半是用来削弱敌人的

拥有这种能力的辅助士,架见崎只此一家。不接触到敌人就无法使用的削弱技能用起来不可能顺手,但【天系】消除了这个弱点。

强制削弱藤永——这次单纯的削弱射程,特斯卡特利波卡把射程削弱到无法够到自己。

——尤里,只有这种程度?

真遗憾,低语的同时,联系起与红男的线。

特斯卡特利波卡除【天系】外还有两种具有象征意义的能力,其中名为【再宴】的能力属于辅助类,使对象的能力效果时间强行延长。

本来【再宴】是为了延长红男的强化效果时间而预留的能力,这和随时间经过不断增强,重新使用后原数值减半的【英雄无法挽救】相性极佳。可这次红男已经选择使用【崩月】了——【崩月】强行解除强化效果所以【再宴】已没有意义。

虽然【崩月】也可被【再宴】延长,但这样毫无效率可言。【再宴】只能让对象的能力作用时间延长五成,对本就只有三秒持续的【崩月】使用只增加一点五秒完全没有必要。要是对付月生那样的大人物可能不得不使用这种方法,但kido的话不会有问题。

所以特斯卡特利波卡使用了另一种能力,【伪手】。分类为检索类的这个能力可以强制操控对象终端,强行使用特斯卡特利波卡需要的能力。(译注:这里下文是要考的)

——这样一来,稳如磐石

连上红男的终端,现在【崩月】启动了刚好三秒,强化效果结束后【强化】再启动。

明明该是这样。

下个瞬间,分布在战场上的【线】一齐断开四散,甚至让大脑颤动般的不快感朝特斯卡特利波卡袭来。


*


龙的拳头突然丧失气势,让镍皱起眉头。

——这是

是自己能力的效果,【例外消除】消去了龙的增益【我的愿望也是你的愿望】,可是。

镍一边以合适的间隔攻击龙的下巴一边想着。

——我可没使用能力

就算想用也不能用。【例外消除】会让效果范围内的一切其他类能力失效,当然,特斯卡特利波卡的【天系】以及红男的【英雄无法挽救】【崩月】也算在内。

有谁用某种方法强行使用了【例外消除】。

镍虽然不明白是怎么做到的。

但很清楚现在是最坏的时机——同时对他们而言是最好的时机。

红男的【崩月】被解除了,只留下代价,就是说他失去了强化只能以肉身挺过三十秒的空白。

——红男

不能让他被打败。

紧接着这个想法,镍的侧脑挨了发冲击。


*


在尤里对面,ido叹了口气。

【结束了】

【嗯,辛苦了】

尤里拜托他的【极密任务】是特斯卡特利波卡的支配,也就是替换她检索到的情报,让她根据错误情报判断战场情形。

在特斯卡特利波卡的视角里,红男比实际使用早了大约三秒——准确的说是让她相信早在二点八秒前红男便使用了【崩月】,所以【崩月】生效仅零点二秒后,就帮他重启了“强化”。

放出这种程度的假情报,即便不是ido其他比较优秀的检索士也能做到,只要特斯卡特利波卡足够小心谨慎,估计也能感觉到某种违和,但正因此才有藤永的射击转移其注意力。

要说哪边更难的话,还是红男的【崩月】使用时机更难准确掌握,为此使用了伊甸里名为抚切玩家的能力。

他所有名为【777的预言者】的能力,可以窥视少量未来的景色,虽然未来会从七秒后、七分钟后、七小时后里随机选取,是使用场合挺难准确把握的能力,但锁定在【红男何时使用崩月?】一点上,倒也并不算多大难事。

而ido最可怕的是在这些之上。

他强行替换了特斯卡特利波卡的检索(之线)。

修改、伪造情报,把镍的【例外消除】和红男的【强化】完美替换。特斯卡特利波卡的【天系】本打算连接红男的终端,而其实连着的是镍的终端,本打算用【伪手】来使用【强化】却误用了【例外消除】。毕竟能操控他人终端并强行重启能力的只有特斯卡特利波卡一人,所以干脆让她自己来用【例外消除】。(译注:单用例外消除只会让红男变回基础型十二万P强化士,只有在用崩月后用才能完全消除强化,所以崩月0.2秒后的完美时机必须掌握精确,最可怕的是此战中例外消除也能同时消除天系和伪手)

尤里自己多少掌握些检索知识,也因此明白这种情报操作有多么困难。同时在特斯卡特利波卡本身也是极为优秀的检索士这一条件下,可以说是像在鉴定画作的专家面前实时临摹赝品欺骗其眼睛的技术。一般而言是不可能的,但ido却说【大概可以】,实际上也确实做到了。

一脸疲惫的ido低语道。

【让kido退下,他已经完成使命了】

【嗯,当然】

等他完成最后的工作。

对kido,命令他杀掉一个人。


*


红男的刀,刺在kido侧腹。

本该可以轻松切断他整个身躯才对,却被挡在肋骨动不了,红男发觉自己突然间失去了力量,【崩月】以及强化的效果都没了,怎么会——

丢下疑问,红男躺倒在地上,杀掉肉身的自己极其轻松,kido的一击便足矣,这么确信着,但并没发展成那样。

kido确实射击了,但目标不是红男。

——这家伙终于到极限了?

不对,kido的目标是镍。

——我则直接被无视了吗?

我,被称为PORT最强的我。

当然这个判断极其正确,三十秒的空白时间太长了,区区肉身的自己随时可以杀掉,完全没有战力的现在优先级大幅下降。

就算大脑明白心情也还是很烦躁,于是倒在地上仰望着kido。

映在眼前的是拥有黑色右臂的异形生物。

什么,这是,kido吗?

紧接着,红男的胸口被开了个大洞。


5


突然视界清爽了。

耳鸣也消失了,很安静,但血腥味还在,有点让人心烦。

kido从尤里那接到的两条指示,分别是【多花点时间战斗】,以及【底牌留在【崩月】之后】。

kido持有的两种其他类能力,除【魔术师口袋】外,另一个虽不算能大幅左右战局的能力,也算是kido的底牌。

——面对强敌时,我这种程度很容易死吧。

这么想着的kido,本想要不会死的能力,可【不死身】这种能力肯定贵要死不是嘛,那么至少获取个能到死为止不停战斗的能力。

能力名【黑暗之心(ダークハート,dark heart)】

效果发动时,强行弥补肉体缺损,少了只胳膊的话就会长出新的胳膊,腹部被人捅穿也能填补好,甚至连损失的鲜血也能弥补,用点数买的持续时间是十分钟。本以为是发动时,能治好任何伤痕的效果来着。

kido看着自己的右手笑了。

——这么形象化的嘛

那里根本不是kido自己的手,而是某种黑色的不祥之物。长出了一条奇妙的像是像素化人偶的那种手臂,是运营方的兴趣嘛,这未来机器人般的手臂,如果是少年时的自己也许会为之雀跃。

用那只右手拿起枪,向镍射击。

——别的无所谓,杀了镍

尤里这么说道。但为此红男很碍事,所以你要先解决掉他。红男现在躺在地板上,要不要给他个痛快呢,kido的迷茫很快消失了。类人猿的一发射击给他胸口开了个大洞,时至今日,kido依然无法习惯他人的死。

刚才被kido打中侧头的镍从地板上起身。

合计十万P的他,不可思议的没有让kido感到恐惧,自己能看清他的动作,有种自己在与红男战斗的后半段里觉醒了某种新感官的感觉。不是视觉也不是听觉,硬要说的话该是触觉,即便看不到背后的瘙痒处也能准确定位的那种,能摸清敌人的动作和意图。

不管怎样。镍的下一手直接明了。

他拿出终端,应该是为了解除【黑暗之心】而打算再次使用【例外消除】吧。而kido早已射出一发子弹,打飞了他手中的终端,而那个终端会如何撞在墙上,弹到哪里,滚到地毯何处这些细节kido都能准确预知到,只走了数步,便捡起镍的终端。

——这样就将军了

镍的强化应该只剩一分多,而kido的【黑暗之心】有十分钟,同时这段时间里kido死不掉。

只要镍的终端还在我们手上,一分多后他也会落得红男一样下场。

对方也很清楚,轻轻举起双手说道。

【等下,我投降】

尤里的指示是杀了镍,话虽如此,kido正觉得老老实实遵从他的命令太蠢时,自己的终端传来尤里声音。

【接受他的投降,确保好他】

【了解】

结束了,总算是,活下来了。


之后只要在【黑暗之心】效果结束前与有回复能力的人汇合,治好伤口就行。也不需要痊愈,只要循环前死不掉就可以,之后右臂就能立即恢复。

不由得叹口气松懈下来时,传来别的声音。

【快逃】

令人怀念的声音,在记忆里总是那么温柔,是银缘。

然而现在,那个声音却粗暴的叫喊着。

——究竟,为何

总之先听他的,可紧接着,强烈的冲击动摇了kido的视线。


*


BJ将一击必杀当作美学贯彻。

认为身为射击士当该坚守此则。

跑到战场中央,让子弹满天飞确实很华丽,但那种事强化士也能做到。用BJ的话说,根本不需要酷,只需要射程、一击必杀的威力以及等待决定性瞬间的忍耐力,这三点才是射击原本的精髓。

即便是眼前的战场也是一样。

BJ屏住呼吸,静静等待那一瞬间。

远距离射击士通常会同时用检索能力观测,可这个战场的干扰极其严重,所以早早放弃了。说起来,BJ本就是喜欢用观测镜来确认情况射击的。

kido的负伤、红男的死都难说是决定性的瞬间,咬着口香糖放过这两者的BJ眼里,终于等来了决定性的光景。

在战场里集中力的丧失。

很平常的事,人类的集中力无法维持太久,即便是在全力互相残杀的最高潮,数分钟里也会放松一息。

而这种司空见惯的事,会让敌人走向破灭。为了这样的瞬间,即便是红男的命也好、镍的命也好都不值得吝惜。那两个人虽是PORT里的强者,却比起PORT的一切相差甚远。

射击,只需一击,致命一击。

威力不知道提升到何种地步的一发,打飞了kido的脑袋。


*


就在眼前kido的脑袋被打飞了,喷出来的某物也不是血。

像是泥的某种黑色粘性流体,那玩意姑且流出来维持着人头形状。

类人猿慌乱的跑到房间深处隐蔽着说道。

【没事吗,这个】

【暂时】

像是戴着黑色面具的kido回答道。

【但还是,很不妙,能力一旦消失,大概会速死】

那是肯定的吧,太不妙了。能治好被打飞脑袋程度的回复能力,首先就不可能存在于架见崎,毕竟一般而言脑袋被打飞了人就死了,所以那种程度的回复能力毫无意义。

【黑暗之心】的持续时间为十分钟——无论怎么努力,十分钟后kido就会死。

——不过,这个,其实也无所谓

类人猿和kido的关系也没那么密切,虽然在形式上姑且是队友,但也只是对PORT战的时间里而已。战场上会死人是理所当然的,至今为止已经体验过许多次了,心中倒也不是那么忐忑不安。可是kido脱离尤里与类人猿的控制也很麻烦,这家伙还带着十万点。

——那么,该怎么办呢

可是,还能怎么办,这种,如此绝望的状况。

此时从kido的终端传来奇妙温柔的声音。

【逃跑吧,活下去】

ido,曾叫银缘的男人,原电影俱乐部会长、

他说道。

【之后就交给我,好好休息吧,你战斗的已经足够了】

该做什么才能改善现状啊,类人猿无法理解,即便是ido这般优秀的检索士应该也无法改变kido的死吧。

可是,就算全都是随口乱说,感觉也不坏。

总之现在重要的是不能让kido背叛。

【开始逃跑吧】

类人猿推了推kido背后。

滞留这个战场已经没有意义了,重要的只有无力化镍,这点在拿走他终端时便已达成,那家伙现在无法使用能力。

于是类人猿、kido、龙一起从战场逃离。


*


尤里让ido接通通讯,简短的指示再使用一发子弹和一页帕拉米西世界。

是为了确保镍,失去终端的他已经无法再使用【例外消除】,也代表wadako的【伦巴】和【帕拉米西世界】组合技现在难以被敌方破解,那家伙估计也不会多做抵抗的吧,镍的考究尤里很清楚,不是那种对公会忠诚心很强的类型,只要有足够的说服力便能轻易倒戈到自己这边。

——可是,出现了新的问题

kido那家伙太天真了。

都和红男交锋了,BJ的一击都躲不开的嘛。看来他所接受的战斗教育并不完备,学会了将杀意贯彻全身作为战士而言固然极为可靠,可自卫意识如此薄弱实在是过于脆弱。

尤里而言,在这场战斗里失去kido倒并不心疼。

但是,眼前有个并非如此的男人。

【你打算怎么办?】

ido微微歪着脑袋问道。

【能让他活下去的能力是?】

【就我所知,有两个,都是PORT所有】

【我也是一样,那么只有去找PORT交涉了】

【我不会帮你的】

【诶,所以由我一人来】

是嘛,确实是会这样呢。

之后ido要去做的交涉,条件可以说最糟的。首先,己方的要求被对方完全看穿,甚至对方还确信,是只有他们才具备的能力,最可怕的是这场交涉还附带时限,【黑暗之心】的效果距离结束还有大约八分三十秒。

这代表,是无法对对方还价的交涉。

他们即便让ido交出一切,ido也只能同意吧。

【很遗憾,真的太遗憾了】

【诶,我也是,和你的诀别竟然是以此种形式】

【那也是一方面,应该备好葡萄酒的】

最后起码该碰个杯的,毕竟是和战友的分道扬镳。

ido从沙发上起身,然后低头致意。

【那么】

【嗯】

再见,就免了吧。

和他的分别感觉比较适合漠然安静的氛围。

ido静静的退场了。


第三话 就像离群的狼叫那般


1


为什么没能预想到?pan问道。

可你这么说我也没办法啊,香屋愁眉苦脸的回应着。

【检索能做到让对方搞错终端这种事,谁能想到】

谁能想到这种事啊,我怎么可能说毫无根据的话。而且PORT的【例外消除】是关键所在这点,以此为主旨的信息已经联系过了。镍背叛的可能性如何?或者,强行夺走镍能力的方法?这类对策最好事先准备好,在开战前有向她们这么报告来着。在这之上更加详细的知识香屋自己也没有,之后都是PORT的责任才对。那个叫特斯卡特利波卡的人是一流检索士的话,麻烦请自己发觉这些啊香屋想要这么抱怨。

然而对PORT领袖发牢骚太可怕了,于是香屋换个话题。

【还要继续残杀吗?】

开战过去二十分钟,状况大体陷入胶着。

旅馆里的战斗,PORT侧的红男被杀,镍被夺走终端,这边陷入相当的被动。不过战线全体依然是PORT的优势,【其他那些人】的性能差过大,PORT的部队深入伊甸,一瞬间便蹂躏起敌人,时至现在伊甸已经出现了近二十名死者。

对此,平稳之国依然重复着广播。

承诺逃到平稳之国领土能保证人身安全,可效果并不理想,主要原因是伊甸北部被PORT部队占领,完全切断了逃亡平稳的路线,突破PORT防线逃亡平稳这种想法大概谁都不会实行吧。

pan以不让人感到感情的声音说道。

【不想死向我们投降就好,没必要帮自己找死的人】

【能帮得到他们才对吧】

【诶?】

【没什么】

即便敌人也在拼上性命,但战力差如此巨大的情况下,是可以做到无血完胜的。而现在却还在以战争形式发展,无论怎么表达都是伊甸在被PORT残杀,该能有别的做法才对。

当然这种议论毫无意义。如果状况不是如此怎么都好说,还有更加优先的事,在这个随着时间经过不断有人死去的情况下,必须重视效率。

【总而言之,尤里的首要目的是镍这点非常明确,而且已经成功的现在,对方可以用更加犯规有效的做法】

【尤里的能力】

【是的】

可怕的是,PORT也不知道其详细。

只了解是洗脑类的能力,而且可以确定,效果强力的同时作用范围也算广的。

【你的话会怎么使用?】

【和我怎么想无关,尤里肯定会煽动PORT的一般市民】

与PORT的战斗无关,仅仅是煽动洗脑大量市民引发内乱,事前准备也早已完成,开战前伊甸广播的【甄选】【栽培】。

一旦尤里用洗脑能力控制部分,其他不明所以的群众也会感到切实的愤怒。多么让人烦躁的发展,高举正义旗帜的一方,先用洗脑控制部分人高喊正义拼命抗争,而没被洗脑的人也可能被形势所感染,分不清真实状况而走向错误道路。最可怕的是,正义、愤怒这种情感传播起来很容易,尤里的洗脑能轻松波及到能力范围外。

倒不如说反而有些高兴的语调,pan说道。

【这种情况下你会怎么做?】

如果香屋现在在PORT侧。

【投降,无法投降的话就让市民们逃亡平稳】

变为敌人的可能性极高的同伴,还不如尽早撤离战场,确实这么做比较好。

可pan的想法不太一样。

【认真点回答】

【真的,这是我能想到的最优解】

【确实暴动挺麻烦,但倒也不可怕。基本都是些没有多少点数的家伙】

【可还有循环,与能力值无关】

【循环?】

一直在考虑宣战布告的时机,尤里为何会选择循环前一小时这个极端的时间点开战,但好像现在明白。

【PORT这个公会从规则上而言不止一家,圆桌九人各自带着部队算一家公会】

【诶,有什么嘛?】

【这样尤里的胜利条件就会变成PORT的主力不在自家领土上时迎来循环】

循环后第一天安息日,交战状态全部解除,无法宣战。此时就算身在PORT领土里,不在自家子公会的话也无法使用能力。

呼,终端对面的pan笑了。

【原来如此,没有能力的话就会倒在无能力者的数量暴力之下】

【嗯,接下来尤里会煽动PORT市民,无法抵挡洗脑能力的他们会死去许多,被PORT所杀,而充满愤怒的群众在迎来循环之后,失去能力的PORT部队将会出现在眼前】

石头之类的能用来砸人,木棒之类的能用来打人,先夺走终端再根据情况杀死对方,PORT将会迎来毁灭。

而这场暴动周围的公会也无法出手,毕竟是安息日,平稳之国也好世界和平创造部也好只能咬着手指坐看一切发生,尤里只需要创造出那种理想状况,下个循环到来就能自动获胜。

【谢谢,也即是说我以及圆桌其他人需要严守在自家领土才行】

【那么做也是死局】

【为什么?】

【PORT本就不是各自为战的公会】

圆桌——各部队领袖拥有极其均衡的战力,没有实力突出玩家的同时,是个互相配合战力极高的公会,这种点数的运用方法极其恰当。就像个人而言的最强是月生般,最强的团队确实是PORT。可是。

【PORT部队各自分开很弱,分开后就不过是几家中坚公会而已,那么就会被伊甸攻下】

毕竟伊甸现状是【最强中坚公会】。

PORT一旦舍弃自己的最大优势,自然会排在伊甸之后。

【剩余时间四十分钟内,伊甸能做到什么程度?】

【不清楚,攻下一两支部队大概没问题?】

【即便如此还会留下一半以上】

【不,一两支就过半了】

【什么意思?】

【圆桌九人,半数以上五人。尤里派超过五人,则根据其决议PORT将会投降伊甸】

【战斗期间会长的决定是绝对的】

【安息日不算战斗中吧】

【是呢,按规则上讲】

【两位新人——马渊和醉京肯定是尤里派。红男已死的现在,补充人员再和尤里串通一气则是三票】

【只要再攻下两支部队就正好五票的意思?】

【还有别的,镍怎么样了?】

【确认他已经投降了,大概会被逐出圆桌】

【这就四票了,还有一票,银缘先生呢?】

【在我们的支配之下】

【让人生厌的说法呢】

【换种措辞美化混淆视听又有什么用?那个人正和特斯卡特利波卡交涉,投票肯定会站我这边】

【是嘛,可即便如此,尤里依然已经确保四票,再攻下一家就赢了】

实际上尤里的目的香屋也无法确信,总之先找个理由让PORT市民们逃亡平稳是主要目的,但当然也不全是信口雌黄。

决战只在最初,只要赢下最开始,接下来都会如预期发展,煽动市民、分离敌方战力,以最小限度的战力攻下需要的地方,最后靠会议决胜。这条胜利的方程式在香屋印象中极其符合尤里风格。

短暂的沉默过后,pan说道。

【改变圆桌会议规则,就能挫败此方案。新补充的圆桌人员由我方来选,投票数作战就无法成立】

【能做到吗?】

【现在让圆桌商议变更规定即可,圆桌还没被尤里完全渗透】

交战状态下,而且距离循环还剩四十分钟的时间点,有那个余裕改变内部的政治方针嘛。

pan大概很不服输吧,快速继续道。

【说到底这种状况下,还想着贯彻规定来运营公会才脑残,那种事无视就好,我会按自己喜欢的来】

那就麻烦了,会有许多人死去。

【我认可吧,至今为止的战斗,是我输了】

确实是吧?无论怎么掩饰。

最开始就被打倒圆桌两人,还是主力的两人。更从开战前开始银缘——ido叛变了,剩下的人里两个是内鬼的可能性极大,同时对敌方领袖尤里有效的能力也失去了。这场战斗从最开始就明确的对伊甸有利,就算在公会内部的任性妄为能成功,也改变不了实际情况。

【我的话肯定会投降,这样被害能明显降低。不愿意的话就让可能成为不稳定因素的市民全员去平稳避难,只把主力部队留下直取尤里,其他战法都是自损八百伤敌一千】

对香屋而言哪边胜利无所谓,既然和pan做了交易,那PORT能赢确实很开心,虽然那个口头约定能不能保住是个问题,但他不会背叛pan。

也从她口中了解了kido的现状。

kido整个脑袋被打飞了,靠着名为【黑暗之心】的能力效果勉强活着,现在去找脑袋没了都能治的能力者当然不现实,据香屋所知,架见崎里拥有最强回复能力的是toma,可她已经消失了。

那么只剩两种应对方法,一是【黑暗之心】结束后让pan复活死亡的kido,二是延长【黑暗之心】的效果持续时间。

现在选择了后者,特斯卡特利波卡用名为【再宴】的能力延长其持续时间。反复使用【再宴】直到循环到来,根据循环的特性他将会完全恢复。所以拥有其使用权的PORT,给银缘挂上了项圈,还顺带封印了香屋的背叛。

【要以PORT的精锐打下尤里首级的话我也会协助商议。以擅长远距离攻击的BJ为主轴,配合辅助能力特化的特斯卡特利波卡,估计可以打败尤里,但为此让PORT市民逃到平稳也是必要的】

首先必须削去尤里洗脑能力的价值,己方抱着炸弹行动,攻击方式也有限。

pan在较长一段时间里沉默着。

然后提出对此时的香屋而言极其突兀的问题。

【月生和尤里哪边比较优秀?】

什么啊,这是。

【现在不是讨论这种——】

【无所谓回答我】

不由得砸了下舌,真不是讨论这种事的场合,尤里立即出动打出下一张牌也不奇怪,必须抓紧时间。

【得按优秀的标准决定,正面对战会是月生先生赢】

【视标准而言尤里比较强的意思?】

【实际上在之前的战斗里,尤里就把月生逼入绝境,以充分的时间做足准备也许尤里会赢,但现在我不会允许它发生】

绝不能失去月生。

此次战斗力,香屋收获巨大,PORT以及伊甸的详细资料得以入手,虽都是经pan获取的,究竟能信用多少存疑,但至少香屋已经读取尤里的大部分手牌。

pan的声音不知为何,不合时宜的有些开心。

【你觉得在战术准备上能赢尤里?】

那种事不清楚,考虑起来毫无意义。

【有很多事也只能去信不是嘛】

【相信能赢?】

【不,相信肯定有能赢的方法】

香屋一点也不想与尤里为敌,可以的话想尽可能和他搞好关系。即便如此与其目的不合,无可避免的发生冲突时,也只能相信赢得了他。当然毫无根据的盲信胜利是愚蠢的,只是在逃避理应去面对的恐怖。但若不以有方法能赢为前提思考,又有什么别的办法。

在如此关键的时间,pan继续不合时宜的提问。

【在你眼中,架见崎里综合比较,最强的五人是哪几位?】

【呐,真的不是能讨论这种事的状况】

【是呢,所以请尽快】

可恶,这太荒唐了。

【toma、尤里、月生先生、白猫小姐、银缘先生】

任谁来选大概都是这几位吧,当然看法可能不同,把在某种程度上自由操控平稳的莉莉算在里面也不奇怪,视情况而言,特斯卡特利波卡那类也是极其有效的手牌,但都需根据战场情势而定。而在这几人中,toma和尤里最会创造出有利于自身的战场,所以把他们两人放在最前。

【你不算吗?】

【怎么可能算】

【为什么?】

【太容易被杀掉】

香屋为了不被杀,总是想象着自己死亡的情形,这是如此轻易而又痛苦的事,在达成自己不会死这一目标的过程中,实在有太多即便怀疑也不得不相信的对象。

pan小声说道。

【原来如此,决定了】

【决定什么?】

【PORT就这么输吧】

听不懂前言和后语。

【是要向伊甸投降?】

【不,就这样什么都不做,想看看尤里能做到什么地步】

什么啊,这是。pan,这孩子究竟怎么回事。

她的感情究竟是怎么构成的,就好像对一切没有兴趣。最奇怪的是,刚以为她终于有些热忱,下个瞬间就变回了冰冷,仿佛真的把整个架见崎的战争当作游戏。

【谢谢,再见】

pan只留下这一句,便再听不到任何声音。

香屋反复叫喊着【pan、pan】,之后只听到月生的声音,这个通话是用月生的检索能力连上的。

【她说很闲所以在附近散会步】

月生说明着。

香屋低下头,按着脑门。

明明我还在为完全没兴趣的PORT绞尽脑汁。

——搞不懂pan的意图

理不清她心中的优先顺序,难道说她真的只是为了打发时间而留在架见崎里的。

【月生先生,有事拜托你】

【好的,是什么?】

【给银缘先生传信】

一直很想要他,银缘、【water&biscuit的冒险】的脚本兼监督樱木秀次郎。和他对话的契机以及为争取他而冥思苦想的材料至今毫无头绪。

但那个时机就是现在也说不定。

交涉的材料会是kido的性命也说不定。

月生问道。

【传信内容是?】

香屋一边烦恼着一边说道。

【为了救助kido先生,电影俱乐部全面协助您,但随意行动可能会妨碍到您也未可知,所以有需要的话请随时给予指示】

其实想传达更加具体的想法,但现如今的情况而言香屋不知道有什么能帮到的,kido的性命完全掌握在PORT手里,随意出手也许会适得其反,无法由我方率先行动。

【就以上这些?】

【不,再多一行,写上我方的要求】

【请说】

深吸一口气。

这句话里没有任何迷茫。

【相对的,希望您创造在架见崎里传达活下去意志的故事】

这应该也是和银缘先生的目的一致的。

kido先生缺乏的,一定也是这样的故事吧。


*


在这场战斗里不会有特地靠近月生车站的玩家。

pan在站内便利店散步,物色陈列着的瓶装饮料,不是喝咖啡的气氛,所以选择了奶茶,一边转着瓶盖一边思考着。

——月生还是尤里

为这两者而烦恼,究竟哪方更加优秀呢。

实际上以pan的打分而言,尤里得点略高,冬间美咲这一行未知数——即那孩子、香屋步和秋穗栞没出现的话,恐怕尤里早在架见崎里赢到最后了吧。

——不过,尤里的话放在之后也可

无论如何香屋都让我非常在意,单作为攻略香屋的手段,月生就具有极大的价值,现在香屋应该不会考虑月生的背叛,当然他的脑海某处肯定一直意识着这件事,但他若不无视这份怀疑的话,就什么都做不到。

——所以首先从月生开始

拿到月生、攻陷香屋、需要的话再对尤里出手,这个顺序是最理想的,为此不能杀了尤里,只得接受PORT败北的事实。


pan走出便利店后,就这么进入检票口,面对没通电的检票机,没买车票并不会阻止pan的脚步。

散步的同时再次喝了口奶茶,莫名感觉奶茶颜色像是甜味泥水,倒在地上看上去真的只是一片泥泞的积水。在这点上pan喜欢午后红茶——午后红茶的深红如此绝美——当然也不是说奶茶难喝,味道也不错。

爬上台阶,一直走到站台角落。

——月生,漂亮的活下来了

上次循环里没死掉太好了,他能成为对付香屋步的王牌。

不久架见崎将迎来下个舞台,PORT败给伊甸之类,冬间美咲的新公会之类,根本不是这种程度的无聊话题,而是更加根源的。将成为架见崎真正主人公的他终于要来了,最后的战斗将要开始。而在这场战斗里,pan是准备完胜的。

——不,赢的也不是我

世界蛇,终将围绕整个世界的,循环之蛇。

月生还在真是太好了,作为献给【他】的最合适贡品。

从站台看向轨道线路,意外的有高低差,相距约一米出头。

pan喉咙发出声音的喝了口奶茶,厌倦平淡的甜味后,倒下剩余。

奶茶倒在线路上,很快就化作一滩泥水。

不由得笑了。

pan自己也轻轻跳下线路。


*


【water仍未能找到】

听闻报告,香屋胡乱捶打桌面。

——toma,为什么?

在这个紧要时刻,那家伙为何不知去向。

toma组建的新公会很巧妙,说一切都如她预料般发展,也完全无法反驳,就算全都是偶然,也太精彩了,不管怎么会,她都完美的掌握住关键点。

香屋对三色猫帝国翘首以盼,准确说是已经并入世界和平创造部的三色猫帝国领土,那家公会的领土形状极其特殊,奇妙细长的延伸出去,与过去鲁滨逊和玛丽塞勒斯特的领土接壤——邻接现在的伊甸。同时和PORT也好、平稳也好,与主要的几家公会全都接壤。

如果平稳能有那块领土,莉莉的广播效果必然完全不同,稍微以某种程度的恐怖刺激一下,就会有许多人朝我们这——交战范围外逃跑才对。

当然香屋现在也想向toma提案,即是无视平稳利益,让toma那获得人员补充,往战场大叫【逃往世界和平创造部】。香屋希望架见崎充满反战思想,知晓死之恐怖的人才有价值,这点上和toma肯定有交涉余地才对,可现在为何她不知所踪?在能够获取最大利益的此时。

香屋依然身处平稳里的公寓一室。

房间里还有三人,秋穗、名为爱丽丝的simon派检索士,以及看起来不知满不满二十岁,白衬衫下吊带裤的矮小男性。名为马卡龙的平稳部队长之一。

爱丽丝是simon那借来的检索士,目的当然也包含监视吧。和pan的会谈没被阻止,也是因为指示过一切交涉都通过爱丽丝的终端来,可以确定内容都暴露给simon了吧。

马卡龙为何在此就难以理解了,自称是来【参观学习】这种让人烦心的目的,但考虑到自己在平稳的立场也无法拒绝。

乱敲桌面的痛感让香屋挥了挥手,向爱丽丝问道。

【能接通黑焦先生吗?】

既然联系不上toma,就只能联络拜托还能说的上话的他了,但爱丽丝为难的摇摇头。

【和pan的通话是例外,基本上和其他公会的交涉需得到许可】

旁边的秋穗插嘴道。

【我给许可】

【您有什么权限?】

【我是代言人,莉莉说过,OK】

【骗人的吧?】

【代言人怎么会说谎,肯定是在准确表达莉莉的意思对吧,相信这点不正是平稳之国这一公会的体系?】

爱丽丝只是一脸不悦的皱着眉,什么都没有回答。

这副表情也让香屋烦躁。

——究竟在纠结些什么?

这种时候,许多人性命攸关之时。

感情上想要直接怒吼出来,但另一方面也听到自己冰冷的声音。

——事已至此,反正也肯定来不及了

就算现在和黑焦交涉,谈完后让他们对伊甸和PORT放广播,安慰处于混乱的人们,承诺他们逃到世界和平创造部后的人身安全。在时间上怎么想也来不及,尤里的行动肯定更加迅速,而我们甚至不清楚能不能在循环前达成共识。

不由得叹了口气,香屋放弃了。多么可怕啊?但也只能无可奈何的放弃许多人的性命

【秋穗,去见莉莉】

她一脸认真的轻推眼睛。

【还有这样的余裕吗?】

【就因为没有,所以要快】

PORT对伊甸一战,一切都在往尤里的预想发展。而这一定也无法阻止了,所以只能以此为前提寻找最善解。

【拜托莉莉,对PORT和伊甸——不,往架见崎全土广播,不想死的话就逃到平稳或是世界和平创造部领土去】

【原来如此,直接跳过说服世创部嘛】

秋穗,总是那么温柔,因此总能给香屋带来一小部分救赎,可现在这份温柔,只会平添心中痛苦。


秋穗的话也没错,略过与世界和平创造部的交涉一事,这个结果没有变化。那家公会应该不会狠心对待逃亡到自己领土的人吧,毕竟是toma的公会。

不过香屋的意图并不在此,他暧昧的摇摇头回答道。

【让莉莉成为悲惨战争里的圣女吧,现在那个孩子的声音越是悲伤痛苦越能打动人心】

PORT和伊甸之争只会让死者数不断膨胀,世界和平创造部以及——toma都对此贯彻无关心立场。而此时莉莉发出反战呼声,即便无法打动多少人,但抛弃自身利益的广播以及死于非命的生命,一定能为莉莉的演出增色不少。

【我明白了】

秋穗以硬质的声音回答道。


2


凄惨的现状。

colon实际上没有哭出来,但莫名的视线仿佛被泪水模糊般,擦了擦眼角。

他们是急速膨胀的伊甸里,三支部队的其中一支,colon部队,负责抵挡PORT的正面侵攻留在自家领土展开防线。其他两只部队里,尤里和类人猿部队的人员中,没有突出战力的也加入colon旗下,而colon开战同时就打算举白旗投降来着。

攻打伊甸的PORT部队有三支,分别是tallyho、醉京、马渊,其中率先出战的醉京和马渊部队完全无视colon的投降通信。迅速利落的发起攻击,单方面的。没办法colon只得应战,而现在已出现许多死者。

一直没有确信,但有所预感。

——尤里

果然伊甸的敌人是那个男人,而且还有醉京、马渊是他手下的传言,如果是真的话他们一定接到了【无视colon部队的投降,迅速发起攻击的命令】。他甚至不给我方任何反抗余地,为了让PORT对伊甸之争里,伊甸全员强行加入尤里一侧的构图,达成【colon应战PORT】这一既成事实。可即便是徒有其表的战斗,实际上也已死了许多人,那些形式上的公会成员。

这种妄想般的推测若是事实。

——果然那个男人不正常

完全没有能称之为心的存在,是如此的机械,思考价值观同为异质。

开战后经过二十分钟,colon部队已阵亡十九人,其中十四人是原鲁滨逊和玛丽塞勒斯特的成员,意识上根本没把他们当做同伴,但每当听闻阵亡报告时依然会感到心如刀绞,而其余五人则是名副其实的伊甸伙伴,全都是colon的好友,大家可不只共享少量回忆,与五人度过的漫长时光历历在目。

突然终端传来的声音让colon肩膀为之一颤。

【hello,我是尤里,状况怎么样了?】

本想大声吼叫,但还是小声嘶哑的说道。

【不能更糟】

【是嘛,听起来很疲惫啊?】

什么啊,这家伙。

现在心中的波动,是单凭一句疲惫无法形容,沉重的阴郁、无机质的干燥、锐利的尖刻,却又像没有开锋的钝器般无处排解。比起眼泪更加炙热,比起刀刃更加冰冷,但如果,是啊,大致概括的话也只能用【疲倦】来形容。被尤里操控,即便拼死抵抗也毫无意义,最后只能随波逐流落到如此地步,周围逐渐消逝的生命重压已经让colon疲惫不堪。

尤里继续道。

【付出如此众多的牺牲,就我而言也很悲伤、极其心痛,但他们的牺牲是有价值的,为了铲除PORT这一异端公会,拯救更多的生命。同时对在这场战斗里成功生存下去的各位,我保证今后的生活无忧】

如果尤里站在眼前,colon定然不会迷茫的揍他吧,即使自己粉身碎骨,倒不如说现在的心情更想求死,colon确实已经精疲力尽。

【你,为何能】

【嗯?】

【为何不会累呢?】

终端对面的尤里传来叹息声,这在colon耳中像是在嘲笑,但并没感到焦躁,colon已经放弃一切。

【这是你至今为止所说的话里,最有意思的质问】

【忘了吧,对我很无聊】

与他的回答无关,确实是挺蠢的问题。

是尊重colon的意愿还是本就没想作答呢,总之尤里说出正题。

【你们已经战斗的足够了,逃跑路线已准备好】

【能跑到哪里?】

【船上】

【太蠢了,PORT难道无法攻陷海上?】

【当然,想打的话打得下来,但包含玛丽塞勒斯特成员的我们,在海上很强,同时要是那里没有足够的价值会被无视】

【是嘛,毫无价值的我们嘛】

【那倒不是,但为了保证你们的安全,失去价值比较好。就是说把点数让渡给留在战场的我们这,所谓价值,不过就是点数】

战斗中调换点数,是事前已经商议好的作战。

明白了,colon回答道。也有此时拒绝让他添堵的想法,但还是轻易同意了,毕竟自己已经厌倦了,甚至不想再对他继续发火,而且比起个人感情,更不能继续把伙伴们置于危险之中。

——我还是放弃当会长了

无论是伊甸的会长,还是单一部队的领袖,最初就不是那块料。强大、智慧、意志强度等全都不足的我,不想继续身处如此疲惫不堪的战场。

通话时,检索士依旧在报告现状,tallyho部队在伊甸领土边界停下脚步,是没有什么兴致还是其他作战的一环谁也不知道。到刚才为止还那么狂暴的醉京、马渊两支部队,现在都平静了下来。

【是你让PORT停止攻击的吧】

colon试探着说道。

【啊啊,没有人能持续作战】

【说不定呢,但我要是拒绝你的提案,感觉战斗会立即继续下去】

【人一生里倒还挺常见到这类不可思议的偶然】

尤里的声音丝毫没有动摇,也失去了轻蔑的意味,只是一副毫无兴趣的口吻。

【把你和你下属全员的八成点数交给我,一经确认就立刻把你们送到海上,用帕拉米西世界和wadako的伦巴】

开战后,把尤里方主力送到旅馆里的能力组合。

【那么,再联系】

通话切断后,colon一屁股坐在地上,果然没有敌人的气息,这个战场处于尤里的管控之下,可以的话,真想就这么睡过去。


*


距离循环只剩下三十五分钟。

特斯卡特利波卡盯着坐在对面的男人——ido。

【尤里开始集中点数了】

这么宣告后,ido轻轻点头。

【伊甸手牌有限,他准备作为主力身先士卒了吧】

那你的手牌呢?在内心低语道。

ido必须不停打出对特斯卡特利波卡有说服力的牌,为了延续kido的【再宴】。每次使用【再宴】能延长他【黑暗之心】五分钟持续时间,要撑到循环还需要七次【再宴】。而他的手牌里,还剩有我方能认同的七张嘛。

特斯卡特利波卡问道。

【尤里的目的是?】

【能力名【多米诺的指尖】使用】

【不是这种事,我想知道他在这种时机攻打PORT的原因】

这次的碰撞让人意外。

因为架见崎明明还有平稳之国,water甚至还组建了新公会。在这种情况下并不适宜削减PORT的战力,就算要向PORT伸出獠牙也该等打下那两家公会以后。

ido微笑着摇摇头。

【不知道,我也不明白】

【说这种不温不火的话真的好吗?距离【再宴】失效还剩一百五十秒】

【如果现在kido死了,那么请允许我更换交涉对象】

谁?当然是pan。

对特斯卡特利波卡也不是想要的结果,之所以要让与ido的交涉处在【两人独处】的场合,有着极其单纯的理由。这场交涉里坐在桌边的不是PORT,只是特斯卡特利波卡自己,所以不想被其他人打搅。

特斯卡特利波卡笑了,有意图的笑了,并不是逞强。

【还剩那么多时间吗?那个随性而为的孩子,你能说服吗】

【有预案,而且pan并不是随性而为,她有明确目的,虽然在别人看来极其难以理解】

【诶,这么说你知道?】

【大概没错】

ido看向终端,【再宴】还剩五十六秒。

然后继续道。

【这就作为下次【再宴】的报酬支付吧,现PORT领袖,pan的目的,或者她本名】

【本名?】

【是的,来架见崎前的名字】

知道这种事究竟有什么意义。

——随口乱说想增加自己的手牌?

以无意义的情报换取【再宴】的使用,这个男人会做此等无聊的事嘛。让我方印象变差明显不利于后面的交涉,是他的话肯定明白这点。

剩余时间三十秒。

——根本不用在意,这场交涉单方面利于特斯卡特利波卡

【全都要,以此换一次【再宴】】

两边都让他说出来,然后再判断情报的价值即可。

ido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了解了,那么以pan的本名和目的,换取【再宴】】

还真挺老实。

——被诱导了?

出示二选一的问题,让我满足于选两边,从而忽视其他选项吗?让人搞不清楚,难对付的家伙。

——不能让ido掌握主导权

这是游戏,以尽可能少的步骤暴露对方所有手牌的游戏,同时明显随着时间经过对自己更有利,只要距离循环的时间不断减少,ido所言【更换交涉对象为pan】便越发困难。ido的价值极高,当然特斯卡特利波卡有兴趣的牌一定会被他往后拖,但相对的只要让他先打出那些牌,之后特斯卡特利波卡就能肆无忌惮的获取ido所掌握的其它情报。

——下一回合由我掌握主动

特斯卡特利波卡用终端使用【再宴】,于是kido的寿命延长了五分钟。

【回答】

ido对我方的回答点了点头。

【先从名字说起,她名叫泉妻紬(chou)(つむぎ)】

泉妻——这个姓氏隐约有些印象。

很少见的姓氏呢,同样的想法,何时也有过?来架见崎以后?还是之前?好像要想起什么——

感觉好像又是按ido预料的展开,特斯卡特利波卡不由得叹了口气。

【另一个呢?】

简短的提问等来的也是简短的回答。

【恐怕是排除青蛙】

青蛙,运营的那只?什么啊,这究竟。该怎么办才能做到?说到底,这又有什么意义?

特斯卡特利波卡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不能被他迷惑

ido的目的是到循环为止让我不停使用【再宴】,那么这一手回答——可以想象是在引诱我问下个问题,增加自己手牌。

【下一个问题由我决定】

【当然,请讲】

【那么,能成为对尤里交涉材料的情报,你觉得最有效果的是什么?】

ido短暂的沉默着。

经过数次微微摇头后才说道。

【那就,tallyho背叛他的原因怎么样?】

【不错,但真对他有效吗?】

【很有可能,但我也不清楚,要不确认一下?】

特斯卡特利波卡也这么想,接通尤里直接问他,大概能确认其价值。

【诶,有兴趣会这么做的,以我定的时机】

【好的,当然】

【如果你撒谎的话,交涉也到此为止了】

【铭记于心】

自己的声音该没有任何动摇,但在心中无法忽视ido所言。

——pan想要排除青蛙

真的吗?

实在难以想象,也因此思绪被往那带偏。


3


战场上的夜空,pong的发出一声干燥硬质的声音。

晚上十一点四十分——距离循环还有二十分钟时。

一发子弹像是要填满满月般飞向高空,逐渐减速的途中一枚纸片从中出现,由能力产生的一页纸片破碎后逐渐消失。

相对的里面出现了一个男人。

尤里,被称为王者的玩家。

他降落在并不大的黑色飞行物体上,是能力获取的飞行物,重量100kg以下的任何事物都能搭载,当然也包括人类。

飘在PORT领土上的他,许多人仰望着,甚至让在场所有人忘却仍在交战的事实。

【啊啊,美妙的夜晚。宁静、柔和,与血腥味毫不相称的夜晚】

他开始娓娓道来,没有人打断他的声音,人们全像观众般仅仅注视着他。

【各位,可以告诉我吗?明晚也能如此美丽的放晴吗?】

一个微小的问题为契机,他的能力如多米诺骨牌般,效果接连发动起来,并逐渐扩大影响。

很快到处唱起了【do、re、mi之歌】和【青蛙之歌】,明明如此惊悚的场景,不可思议的却没有多少人抱有疑问。

【我是想要守护这片夜空之人,是在如此美丽的架见崎,相信能度过幸福时光之人。我的友人将今夜的战斗称为圣战,但我将之称为抗战,为了对抗那些邪恶之人的战斗】

尤里自己当然意识着此处是战场。

边演说边全神贯注的感受一切。

——按我的脚本来

这场简短的演说最后将以自己的血作为点缀。

【你们的武器是勇气,而勇气这份微弱的光芒,在所有人一齐高举之时必将能照耀整个黑夜,站起来,叫喊吧】

尤里的能力早已在PORT中心发动,群众不会怀疑他的发言。

有几个人率先哦哦叫喊起来,很快,声浪开始扩散出去。

【来吧,一起来打倒圆桌,现在的我,无法保证守护好你们,但定会先于你们流下抗争的鲜血】

紧接着一束光飞来,将尤里击落。


*


——被他诱导射击了

对此甚为惭愧。

BJ不由想咂舌,但勉强忍住了,这类不雅的举止即便不会被人看到BJ也会注意。

当然BJ于尤里出现在PORT上空后一直预瞄着,但没有扣下扳机,本能的预感无法打中。同时最后会开枪也是出于本能,那一瞬间尤里故意松懈了,而BJ没能阻止自己本能开枪,一切都在尤里预料之中。

此时BJ正在PORT的一座大楼屋顶,离尤里的能力范围足够远,但【市民】们的愤怒叫喊竟传达于此。

其中一声喊着【在那里】,【找到了,在那】,一位市民指着这里。其他几位也向着BJ所在大楼跑来,是被尤里洗脑的人,当然也可能是自发跟随人群抗争的人。

清扫他们很容易,只需一瞬就能夺取性命。

但BJ无法按下扳机。

——PORT,会毁灭

有这种预感,红男死去、镍被夺走终端都没感觉到的可怕,而一位接着一位的市民叫喊声,却仿佛是PORT的临终。

——即便杀了尤里,杀了类人猿

也一定无法阻止PORT的毁灭了,不是由外部的打击,而是内部的龟裂,而圆桌成员的他们每次试图阻止都会使裂隙扩大,只需一击,市民他们无力弱小的性命,将会逐渐让PORT破灭。

马上市民们就会涌上屋顶吧。

在寻找退路的视线里,突然扬起了爆炸,市民们刚好正在爆炸中心,很快周围传来悲鸣和愤怒的叫喊。

那是,醉京的能力?

——竟做到如斯地步


醉京到刚才为止应该在攻打伊甸的最前线才对,何时折返的?果然她与尤里串通一气,为了火上浇油而杀害许多市民。

——啊啊,是如此雅致,尤里

对于PORT,最小却极具效率的一击爆头。

屋顶的门被打开。

BJ已不再犹豫对出现的市民们射击。


*


PORT市民约占架见崎半数——五百人左右。

尤里演说后的十五分钟里,死去一成,架见崎里死者数超过五十人的争斗极少出现,而由公会内乱造成的情况更是首次发生。

接到报告的香屋轻闭双眼。

——啊啊,如此轻易的

PORT结束了,无论如何都不该向同一公会的成员开枪,可这也是无法抗拒的。受BJ狙击而坠落到PORT领地的尤里,带着负伤的身体保护指挥着市民,这也就是说此时他也在不断扩张洗脑范围。

接到PORT内乱报告后带着部队退回领土的醉京、马渊、tallyho三人。tallyho目前意图不明,马渊、醉京暗通尤里可能性很高,这两人率先开始了对市民的镇压所以极其明显,是为了给予市民们抗争的燃料而残杀他们。至于如此吗,尤里,竟做出如此恐怖的事。

战场上仍然播放着莉莉的广播。

——请立即停止战斗;请畏惧互相残杀;平稳之国已准备好保护所有愿意来避难的人。若难以移动到平稳,请以water的新公会世界和平创造部作为目标,water是我的朋友,我会说服她不伤害各位,请立即停止战斗。

以这句广播为BGM,越来越多的人失去生命。

架见崎很小,就连身处平稳的香屋也能听到,某些重物倒塌毁坏的声音。

【又有五人死亡,PORT的内乱已无法挽回】

爱丽丝说道。

秋穗在莉莉身边,香屋身旁只有爱丽丝和——名为马卡龙的部队队长。

此时那位马卡龙说道。

【已有大约六十人逃亡世界和平创造部,作为平稳而言,这是无法忽视的数字】

谁管啊,区区六十人,就不能再多逃些嘛。

香屋从沙发上站起。

【循环马上就要来了,我休息会】

想要一人独处,甚是痛苦。

其实更想和toma、秋穗一起,可又没办法。

马卡龙往香屋这里看来。

【你真的没能防住尤里的此种暴行?】

怎么可能做得到那种事。

【比起我能阻止尤里,被他杀掉要容易得多】

所以不能更加深入,为pan筹谋划策已是极限,而她一旦放弃便无可挽回。

——真的吗?

也这么想过:如果不把联手对象限定为pan,按当初预定与pan、尤里两方通话,亦或者是只和尤里取得联络密谈,大概也有能做到的事才对。用更加安全平稳的方式,不以PORT市民出现伤亡的形式,诱导他打赢PORT也可作讨论。

不,这条路不通,香屋在心中摇头。无法确保尤里会听我方的安排,这场战斗,香屋没必要引火上身,留在安全区域行动便可。

然而,许多人死去了,这个瞬间也在不停出现死者,这个事实让香屋浑身颤抖,想吐的感觉差点没能忍住。

马卡龙以像在笑的口吻说道。

【你不是也在希望PORT的市民们去死吗?】

香屋无法继续迈步,看向他。

他继续道。

【你的能力【Q&A】价值又得以提升,恐惧战火,想要让纷争从架见崎消失的人增加了,已经收到数人的联络,下个循环后来此汇合】

香屋只是摇摇头。

这种事自然也是目的之一,但可不限于此战,弱小及中坚公会逐个陷落只剩几家豪强的现在,发生大规模血拼事件已经近在眼前,即便放任不管【Q&A】的价值也会自然而然的上升。

今后的战斗焦点,将是好战派能否抑制住反战派的战争。

【我休息了】

这么宣称后,香屋背身走出客厅。


*


距离循环仅剩五分钟。

对特斯卡特利波卡所能支付的最后一张牌,某种意义上,并不在预想之外。他说道。

【以我的命如何?】

特斯卡特利波卡不由得笑了。

【这种东西,不是早就以你会支付为前提的】

他只身一人来此交涉的时间点,就相当于已征得双方认可,ido理所当然的会死,就感激的以我手杀了吧,从今往后架见崎最强的检索士便是特斯卡特利波卡。

ido轻轻点头。

【现在我合计有十二万点】

【是嘛】

【全额转让给你】

【倒不坏,但是】

ido的命和十二万P,作为换取一次【再宴】的报酬而言已极其破格,但她还有更想要的。

循环近在眼前的此时,ido已无法换pan当交涉对象,时间明显不足,要救kido他只能听凭特斯卡特利波卡处置。

【但是,还能再多些,比如说——】

打断特斯卡特利波卡,口吻一变的ido说道。

【请不要再拿他人性命游戏了】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已经交出一切,如你所言早就舍弃性命坐在谈判桌旁,你还要什么?】

那不是肯定的嘛。

【想要你的败北】

架见崎里得最强检索士,可悲的最后。

特斯卡特利波卡喜欢强大事物崩坏的模样,山崩之类、星陨之类的情景。那些悲惨的场景总是能刺痛内心,让她放轻松。就像是不断积攒的压力,随观赏悲情电影情节时放声大哭而得以排解那般。

所以此场交涉的结局,早已决定。

【呐,ido,仔细听完。我是这么打算的,比方说,观察你听我宣言【再宴】已无法使用时的表情】

这句话会让ido愤怒吗?还是悲伤呢?

如此期待着,却没有任何改变,他一脸无语、无聊的看着我。

【检索是特别的能力】

【诶,怎么了?】

【无法了解此能力本质的检索士,以点数购买效果,比如暴露敌方其他类能力、监听他人通话的那类效果】

他究竟想说什么。

但特斯卡特利波卡也讨厌被他的话语动摇,于是谨慎的回道。

【但我们不同,点数的增加,仅用于检索时处理能力的增强,同时只要用检索明白玩家能力的技术原理,即便没有获取个别能力,也能有办法让之得以实现】

【嗯,形容起来,就像自己写程序一样,下级检索士购买软件,上级玩家提升硬件能力】

【于是呢?】

【实际上,所有分类于检索的能力——即便是其它类能力,都能以检索能力来代替使用】

特斯卡特利波卡发出咽下口水的声音。

——再宴的效果无法被检索代用

那是分在辅助类别的其它类能力。

但是特斯卡特利波卡所持有的另一个其他类能力——【伪手】不同,介入对方终端强行使用能力的【伪手】是分在检索类的。

ido说道。

【两人独处,极近距离,以及如此全无干扰的环境,你已经和我单独对话了三十分钟以上,还觉得自己的数据没有泄露给我吗?】(译捧:ido永远滴神,读取人家的【伪手】资料,模仿【伪手】的效果强行使用特斯卡特利波卡的【再宴】)

特斯卡特利波卡确认自己的终端,【再宴】使用次数确实少了一次,是能让kido活到循环的最后一次再宴。

【从最初开始就瞄着这里?】

【不,稍微逞强了不少,如此复杂的其他类能力我还是第一次模仿,可以的话希望你能自己用】

【是嘛,真遗憾】

六万P的损失。

特斯卡特利波卡站起身来,以准备好的枪对着眼前的男人。

【离循环还有三分钟,差不多该告别了】

ido仍坐在椅子上,数次摇头。

【那可不好,我死了的话,圆桌席位会被顶替,恐怕尤里的席位要过半数了】

【真是意外,你竟然也会说求饶的话】

【理所当然的不想死啊,人总是会本能的求生】

【但是,不行。我对PORT的未来什么的丝毫没有兴趣,同时无论如何现在这个公会已经无法挽回了,而且】

话锋一停,特斯卡特利波卡笑了。

与ido的游戏完败了,但感觉还不坏,最后这个男人展现了自己是多么优秀,架见崎最强的检索士?这都难以言表,在特斯卡特利波卡眼中已经像是魔法般的技巧。

所以能以自己的手杀掉这个男人,倍感光荣。

【而且你的话语,完全听不出发自真心】

看不出是真心求饶,单纯像是完成使命般读出脚本上的台词。

【很遗憾】

ido说道。

【诶,我也是,很想看你求饶的姿态】

想在那时再杀了你。

永别了,特斯卡特利波卡宣言着,ido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相对的只是闭上双眼,嘶哑的小声低语道。

【那孩子说的没错,我确实是真心爱着他们的】

什么意思?但特斯卡特利波卡没有发问,只是微笑着,像是亲吻般于食指灌入力道。

枪声意外的沉闷,就像离群的狼叫那般,余韵缭绕的响彻着。

他的身体一晃,从椅子上倒下。

不过很快那具身躯以及血迹,都会随循环而消失吧。


*


眼前的人即将扣下扳机,在最后的瞬间想到的是深爱着的儿子,他在十四岁时死去,如同英雄般。

平时的他,即便在父母眼中也不是优秀过人的孩子,运动类的硬要说的话肯定是不擅长,朋友也不多总是和那两三个孩子一起玩。还有就是很喜欢宇宙相关的话题,遥远的星体、行星探查器之类的书籍有好几本,听闻他很擅长理科,虽然没听他谈过将来的梦想之类的话题,但估计是这类工作吧。然而他年仅十四岁便去世了,为救助掉到轨道上的老人,只有他遭遇事故。

ido、银缘、樱木秀次郎以那个孩子作为骄傲。

并不出众也好、不善运动也好、略显腼腆也好,这些特征都是他的骄傲;依然不能吃牛肉、胡萝卜、黄瓜的缺点,偶尔极其顽固的沉闷这些特点,都是他的骄傲,除了最后以正义感那类原因死去以外,全都是他的骄傲。要是能活下去的话,明明肯定是能幸福的。

在架见崎里遇到的青年,kido,某处很像那孩子。

明明身形样貌不同,言行动作擅长和不擅长的点也不同,但那双纤细美丽,容易受伤的眼瞳甚是相似。

——啊啊,kido,我并不是爱着你

只是把你和犬子重合,单方面倾注原本对那孩子的感情。作为失去之物的代替而对他寻求着,若是拯救为了爱、正义之类的无聊原因而濒临死亡的你,是否能替代真正想挽救却已无法实现的那个愿望,成为没能拯救犬子伤痕的一分救赎呢。

明明该还是如此。

夺取特斯卡特利波卡能力,确认kido能活至下个循环后,颤抖般的安心感依旧停留在指尖,在与特斯卡特利波卡交涉的时间里,一直在担心kido的情况,还有在电影俱乐部共同生活的各位。kido死去的话,大家都会伤心吧,藤永一定会哭吧、紫一定会生气吧、nick也会难受吧,不想看到这样的他们,而且首先kido的死会让自己深深受伤这点也非常明了,所以一定要让他活下去。

感情是如何成立的这种事自己也不明白,始终都以对犬子死去的后悔为基础也说不定,但即便如此。

【那孩子说的没错,我确实是真心爱着他们的】

以这样一句总结一切。

即便一切皆由虚构而成的架见崎,心中存留的这份感情,也是可以被称为爱的吧。

枪声应该已经响起。

但已经听不到那个声音了。


4


香屋在床上握紧终端。

——银缘

到最后也没发来联络,是因为我方的传信根本没能传给他,还是现在的电影俱乐部——月生的助力没有必要也无法确认,总之现在只能祈祷kido先生平安无事。

啊,我是多么的无力啊,总是这样。

一直、总是只能去祈祷。愿谁都不会死去,愿这个世界不会成为人们轻易死去的悲惨场所,愿所有人都能正常的厌恶死亡。

祈祷什么真是毫无价值,可我又还能有什么办法,香屋自己是如此的弱小。

可像这样闹别扭的话,toma会不会出现呢。

香屋虽如此希冀,却无事发生。

——和你大概要等到月末才能好好交谈。

toma留下的信中如此写道,然而现在三十一日都要结束了,那家伙还是没有现身,究竟是怎么回事?toma所言的【月末】并不是指今天嘛。还是说她遇到意料之外的问题,预定被延误了。

——那么我又能做些什么?

弱小无力的我,能做些什么。

仔细考虑,香屋低语道。所谓生物无论多么弱小无力,也只能身为弱小无力的自己去生存,不想放弃的话,就一瞬也不要停下思考。

时针往前进了一步。

架见崎逐渐改变其样貌,一边迎来下次循环。


*


【结果发表】

青蛙说道。

它身旁的猫,啪的拉响礼炮,对面的猫头鹰无语的低着头,翅膀灵巧的按着额头。

香屋自己的反应倒和猫头鹰挺接近,坐在一贯的事物用椅子上皱着脸,盯着青蛙看,这感差也太大了。

【结果是指什么?】

【当然,调查中的那项】

香屋计划里最关键的那个问题——让架见崎维持和平的存续方法是什么?

这道问题的回答对于香屋也极其重要,究竟需要多少点,还是说【无法回答】而被驳回,也因此在心里抱怨你们能不能认真点发表。

青蛙两爪放在桌上,身体略向前倾。

【那么,您提出的问题答案必要的点数——】

【请说】

【不明】

哈啊?不由得漏出一声。

【这哪算是结果发表】

【困难的调查——经过层层麻烦的文件还有印章不停接力的调查,现状以【不明】作为正式回答一事,得到了判明。这是明显无法得到求证的答案这一结果算是得到了证明,经过如此努力真希望您能褒奖一下】

香屋闭上眼睛。

——不明,太弱了

作为煽动大众的旗帜而言,说服力太弱了。

从根本开始重置计划?倒不是想不到其他路线,但至今为止的行动都事与愿违的话。香屋早已把【Q&A】和自己的名字作为卖点来招揽友军,在此之上把【没能按计划实现目标】【失败了】这一印象传播给大众损害过大。要挽回该怎么办?只能争取更加强大的支持者,比如说尤里,但能有拉拢他的理论嘛?

——不,还没结束

青蛙的回答有违和感。

给问题定上便宜的价格然后回答【不明】倒还能明白,让架见崎维持和平的存续方法还不明,以这种让人焦躁的做法来回答,姑且还能理解,属于能力规则以内。

但现在情况不同,能回答问题的点数本身【不明】,有点不明所以,究竟是青蛙的坏心眼,还是他的温柔体贴。

香屋打开终端。

【这次的提问候补,可以更换吗?】

【可以,但希望您能尽快】

这次香屋预定的问题如下:


toma离开后平稳还会有残余的toma派人员吗? YES/NO

各部队领导里,没有爱着莉莉的人是哪些?

世界和平创造部以外的toma【朋友】名单。

【青蛙】在运营里准确的职责是?

即便问题相同,有关toma、ido、pan三人的问题比其它架见崎玩家所需点数要高,这主要是关于【个人情报】带来的结果。  YES/NO


前两个上次也问过,需要的点数分别是1200和2500,都是与simon的交涉材料所以必须问,也以此为由香屋让平稳转来8000点,本想要一万来着但对面不肯出另外2000。(看看隔壁大气的尤里:帮我问求婚的花用哪种,给你一万,不用找零)

第三问——世界和平创造部以外的toma【朋友】名单。这个恐怕会被标上较高的金额吧,这次没打算真买,先看看价格,今后与尤里、simon之类的交涉让他们出资。

第四问纯粹是香屋想要知道的情报,从与青蛙的交涉里判明了他有【上司】存在。本来是打算写【架见崎运营的全盘?】之类的提问,但还是因为没点数所以选择了大概买的起的,更加深入的情报等有了赞助商再说。

最后的问题有点长,pan之前说过的【我、ido、water三人特别】这句让香屋极其在意,经过种种考虑的结果,选择了这种问法。

虽然五个都是很在意的问题,但根据刚才青蛙所言,不得不更换,于是香屋重写了最后一条。


【让架见崎维持和平的存续方法是什么?】让这个问题确认出必要点数的方法是什么?


感觉这问法绕来绕去,但按照青蛙所言来看,即【现状以【不明】】一句。也就是说因为某种不确定因素导致无法设置明确点数,这么考虑比较妥当,那么只要排除那个因素就好。同时最关键的明确此要素能够排除的话,总之自己和平稳高举的和平大旗还是成立的。

【以上这些,确定可以吧?】

青蛙说道。

香屋点点头。

往常一样,写有问题的五枚卡片由青蛙确认,标注点数后给猫和猫头鹰依次阅览,最后由猫头鹰送到香屋手边。

确认点数后,香屋笑了。


toma离开后平稳还会有残余的toma派人员吗? YES/NO 1200P

各部队领导里,没有爱着莉莉的人是哪些? 2500P

世界和平创造部以外的toma【朋友】名单。 12000P

【青蛙】在运营里准确的职责是?500P

【让架见崎维持和平的存续方法是什么?】让这个问题确认出必要点数的方法是什么? 1000P


最后一问能标个正经的点数真太好了。

香屋把这枚最重要的卡片递给青蛙问道。

【回答是?】

青蛙在椅子上挺直腰板,只有脑袋略微斜着。

【我能一直处在架见崎运营者立场】

回答的意义大致理解后,香屋咽了口口水——这是此种次元的话题嘛。

【您可能不再当运营的意思?】

【诶对,现在为商讨此事各处在开麻烦的会议,直截了当的说,在讨论我和蛇哪边更适合坐在这个位子上】

【蛇】

【是的,蛇,代号【世界蛇】,咬着自己尾巴包围世界的循环】

【突然话锋一转变得极其宏大】

【因为是极其重要的话题,所以不由得夸夸其词】

重要的话麻烦你不要这么瞎搞,真的很让人困扰啊。

香屋这么盯着他看,于是青蛙继续道。

【总而言之,如果我输给了世界蛇,架见崎恐怕将难以长期运营】

【这个胜负是怎么决定的?】

【实际上我也不清楚——您明白了吗?】

青蛙看向旁边的猫。

猫微微摇头。

【大致的方针虽然决定了,但还没确定,还有泉妻发来的投诉那件事】

泉妻——熟悉的名字。

香屋像是自言自语般小声问道。

【泉妻宗一?】

到架见崎前,运营发来的招待状所指定的那间公寓主人便是泉妻宗一,确实他也说过自己是【架见崎运营委员会】一员。

【不是那个泉妻】

不是嘛,真麻烦,泉妻是这么容易重的姓嘛。

香屋拿起下一张卡。

【说到底你究竟是什么人?】

青蛙以提线木偶的笑容对着我。

【问题对不上,我能以卡面上的问题为准回答嘛?】

【诶,没办法】

【青蛙】在运营里准确的职责是?

他回答道。

【我并没有什么职责,硬要说的话算是aporia的备品】

备品?这样啊,这回事啊。

该死,问题数不过,还有其他想问的。

【那么猫呢?猫头鹰呢?蛇呢?我呢?】

哪些是人偶?哪些是人类?这里没有人类吗,还是说只有青蛙是人偶。

青蛙还是以那无机质的笑容回应。

【都不在本次的提问候补里,若有回答的必要,请在下次的问题候补里添上】

啊啊,果然会这样。

可是。

【您不是我这边的吗?】

蛇——和世界蛇相争的话,是不是对与我接近的,架见崎里谋求些什么。

但青蛙摇摇头。

【我的职责不过是架见崎的正常运营】

香屋歪着嘴,是笑意,听到这种话难以忍住。

【没说,请加在下次的提问候补里呢】

【只不过是杂谈范围的事】

【诶,同时,杂谈没有规则范畴】

没人能责怪青蛙的谎言。

【继续处理您那麻烦的能力吧,还有别的问题吗?】

青蛙说道。

香屋按照预定选择了另外两个问题,然后结束了本次【Q&A】


5


秋穗栞在莉莉的房间里迎来循环。

然后在安息日——八月一日,刚醒的秋穗听到终端传来声音。

【秋穗?我是爱丽丝,请立即回话】

秋穗很难醒,真希望能让自己再睡两次回笼觉。

带有迁怒的语气,秋穗回答道。

【什么事啊,烦死了,明明莉莉也在这里?】

【也是对莉莉的报告,出现了预想外的事态】

【真讨厌】

【什么?】

【预想外的事】

完全不希望发生这种事,在安息日究竟能有什么事,不就是尤里打下PORT之类的嘛。

爱丽丝语速极快的说道。

【香屋步消失了,哪里也找不到】

【哪里都?】

【就是说他从循环前所在的寝室里消失了,检索也没有任何发现】

秋穗板着脸。

【这是指和water同样情况的意思?】

【诶?嗯,确实是】

什么啊,这是,太烦人了。

【总之请继续想办法搜寻】

这么回复后,秋穗再次躺倒在床上。

身边的莉莉问道。

【发生什么了?】

不清楚,姑且只能说,麻烦了。

【发生了迷之问题,我稍微集中精神思考下】

然后秋穗闭上双眼。

——香屋消失到哪了?

和toma一样的地方?有能找出那两人的方法嘛。

不,恐怕往这个方向考虑是徒劳的,若香屋有考虑到这种可能性,应该会在某处留下线索才对,即便放任不管也会很快到手的线索,如果没有的话,那必然对他而言也是意料之外,那么这种事怎么考虑都没有意义。

——那么我的使命就是为香屋的回归做好准备,整理好平稳的状况。

香屋,个该死的,那家伙的话此时会怎么做?

首先必须和某些人共享情报,首要是月生,之后是谁?simon?不对,不如说香屋消失一事最不能暴露给他,可说起来这就是从爱丽丝那得来的报告,他肯定早就听闻了,更进一步说的话,这是simon派的阴谋,他们把香屋囚禁了的可能性呢?最糟糕的情况已经被他们杀了的可能性呢。

思绪无法理清。

但也不是能浪费时间烦恼的状况,现在的架见崎情势正急速变动着,无法忽视这些变化。

依然闭着眼睛,秋穗对莉莉说道。

【莉莉,拜托了】

【什么?】

【会准备会谈,请你一起参加,参会人员是你、我、月生先生、simon以及白猫和黑焦】

我们失去了香屋,而世界和平创造部失去了toma。

该从这里切入和他们联手,至少交换些情报。

【明白了】

莉莉的回答,略微有些颤抖。

——说起来莉莉差点被白猫所杀,也被simon所背叛

当然不会是舒心的会谈吧,自己没能考虑到她的负担,可如今的情形,也无法顾虑这些。

——我必须保持冷静

即便没有香屋那般想象力,无法选择大胆的策略,也要称职的作为代言人保护好莉莉,毕竟这孩子和月生是香屋的底牌。

【话题全由我推进,莉莉,请告诉我不合你意的事】

必须理清思路。然后要找到可靠论点,暴露出隐藏的问题和威胁、极力减少敌人、增加友军。

不由得叹了口气,总之现在心中对香屋抱怨一句。

——请不要让我这么拼命

我真的不擅长这种事,同时秋穗也相信,不擅长的事上不出手也是自己的优点。

【总之得先把纸笔找出来】

这么嘟囔着,秋穗走下床。

一直注视着香屋步所以明白,他的战斗总是从一张白纸开始。


第四话 关于她的介绍


要介绍她的话果然该从【他】开始说明。

与架见崎的构成极其深切的他开始。

我对他可以说了如指掌,却也能说一无所知。也就是他比较私人的时间里我基本与他一同度过,而关于其工作的内容,大概相当于【没有专业知识只是确认新闻】那种程度同等。

无论如何,他有着梦想。

倒不是听他直接说过——毕竟他相当繁忙,在家里也从不谈工作——不过他在许多采访里说过同样的话题,而且他也不是会说那种谎的人,访谈所言大概是发自真心的吧。

简要概括一下,他正在创造世界。

毫不比现实逊色、完善的【另一个世界】。

当然这是极其困难的,但他拥有着非凡的才能,甚至让如此无谋的梦想成真了。最终他成功用编程堆砌创造了一个基本与现实相同的世界,同时那个世界的时间流动能根据演算速度而变。

严密来讲他所创造的世界有许多的虚假,比如说人眼无法触及之处大胆的敷衍着,一个服务器里【拥有人格运作】的架空人类只有千人程度,之后就含混的让他们模拟发展,同时天候等自然因素与现实相比也简化许多。

不过进入其中的真人,对【另一个世界】里的所有几乎分辨不出与现实的区别,同时那里的时间流逝比现实要快许多。

按照他的想法,需要更多主意来开发再现整个世界的软件,而这点极其困难。但世间的人们先对让此编程得以实现的硬件——强大的演算机器甚为狂热,期待它能成为解决世界上种种问题的突破口。

这个发明被他起名为【aporia】,这本是软件的名称,但其实际无法和硬件分离所以变成了通称。

aporia是配得上技术特异点之名的卓越发明,简要言之,其是【能以现实以上的速度演算现实的机器】。新型科学技术的大半,比之现实将能从aporia里率先发现,当时预计现实里十年才能发展出的技术,aporia只需三年便能实现,然而实际情况出人预料。

并不是说让人失望,而是aporia超出了多数人的想象。

在最初的半年里aporia飞跃性的提高了自身性能,然后又用了半年来提出让自己能廉价制造并同时小型化的技术,最后两年里aporia的复制让许多世界接连诞生,用网络将其联结起来后,共用演算领域让其性能获得爆发性增长。而那段时间里aporia的自我更新也在继续,最终进化成【能大致准确以现实世界时间速度三百倍演算模拟世界的装置】。就是说,aporia认真起来的话一年就能入手三百年之后的科技,如此荒诞的数字不由的让人发笑。毕竟三百年后的技术谁能想象?顺带一提三百年前日本还是江户时代。

若是放任不管,今后aporia的性能依然会不断提升吧。

而此时身为开发者的他,在这如同神明的装置上添加了限制。

那时的他究竟在考虑些什么现在已经不得而知,因为他紧接着设置完限制后就死去了。

天才本身去世,只把aporia留在这个世界。

aporia——解决困难的命题。

为何会给自己的最高杰作如此命名,他没有留下任何说明,而时至今日,大多数人已经认为不必考虑其中深意了吧。

诞生后被宛如救世主般赞颂的aporia,离被开始称为恶魔并没有相隔多少时间。

当然并没有发生apori对人类举起反旗那种科幻小说般的场景,aporia总是顺从着我们,从不抱怨、从不怠慢、一直在实现人类自身的愿望。

可以高速进行的世界级演算,aporia。

与被加上无法实现新技术开发的限制相对的,【架空世界】的数量开始变得极其庞大,就是说既然无法纵向延伸,便往横向发展。

无数存在于aporia里的架空世界为人类提供了【理想的人生】,只要使用aporia就能以现实世界为基盘,按照个人喜好变更设定,做到以三百倍速度体验模拟人生。想要成为有名人、或是变成天才、变成富豪,在aporia的世界里都极其简单,毫无痛苦的实现一切愿望与欲望,人们能各自成为自己世界里的【神明】。

而以这种方式为人类鞠躬尽瘁的aporia面前,出现了两大难命题。

一是、生命的价值。

二是、灵魂的强度。

两大命题都与一个问题直截相关。

人类这种生物好像并没有能承受【复数次人生】的精神力,平均而言,一生的三倍时间,大约体验所愿人生的二百五十年份左右,内心便会得到满足。满足之后便会选择死去,而在aporia里的二百五十年,不过连现实世界里的一年都不到。

——宛如,最棒的毒药

一位相关工作者说道。

这是不包含任何恶意的药,放入嘴中便能沉浸于梦境,漫长如愿的幸福梦境,而当梦醒之时,仅仅如此,将人带入乐园的药,便成为毒蔓延整个现实。

aporia所创造的乐园,人类无法承受。

这如梦般的装置,是让人如此幸福,却又如此空虚,引出了许多因满足人生而自杀的死者。

体验过到达灵魂强度极限的幸福人生后,人类便会忘记生命的价值。


2


我有时会开玩笑的自称是【aporia的姐姐】。

就是说,我是他的孩子,当然和aporia不同,是他女儿。

因为父亲不在家的时间比较多,所以常常,尤其是母亲那边的祖母会说我【很可怜】,看来在祖母眼里,对父亲的印象挺糟糕。

但我还是比较喜欢父亲的,至少在aporia还没诞生时——我八岁以前为止即便工作繁忙也经常抽空带我,一起去游乐园、水族馆之类的记忆有很多。父亲对我很溺爱,纠缠他的话大部分东西都会买给我。对此说【教育而言不好】而一脸无语的母亲,他以【首先要让她认清何为富足,才能学会真正的自制,不能让她只知道何为放弃对吧】这类风格的话回应。

【什么意思?】

每当我这么提问时,他总是笑着歪歪头。

【谁知道呢,只是试着说这类意思的话而已】

私下里的他在我眼中算是比较粗枝大叶的那类,总是让人摸不着真实想法,经常只用来应付场面的话。不过至少可以说,无论对方是大人还是小孩都不会改变应对态度这点上,算是个诚实的人。

比如小时候的我想多要些巧克力时,母亲会说【已经没了】,而父亲会订正道【虽然还有但为了你的健康今天不能再给】。

我喜欢这样的父亲,【有就再给嘛】这样继续对他任性纠缠的话,父亲会在独处时偷偷满足我的愿望,父亲喜欢ブルボン(一种日本热销零食品牌)所以会说【只给你一块】,然后给我单独包装的一块アルフォート(该品牌巧克力),而母亲总是会明确拒绝我的任性。家庭地(弟)位从高到低自然是母亲、我、父亲的顺序,父亲也没对此抱有任何不满,果然是个非常幸福的家庭吧。

让我与本就工作日晚归、休息日加班情况频繁的父亲,见面机会逐渐变得更少的时间点,果然还是aporia的发表后。处于开发阶段的父亲虽然也很繁忙,但那之后确实变得让人感觉得到肩负着一种出世了的责任重担。

我是个冷静懂事的孩子,所以不会为此感到过多悲伤——看来是虚假的说法,之后自己捏造的记忆。根据母亲的证言,九岁生日那天,发现父亲没能回来的我大发脾气,甚至生日蛋糕都没碰趴在床上哭个不停。

当然我觉得母亲的证言也不是那么有说服力的——那个人说事常有夸夸其谈的倾向——但总之可以确定当时我好像确对父亲很生气。虽然只是我的推测,但恐怕父亲有对我保证过【生日一起吃晚饭】,而年幼的我一定极其厌恶【打破约定】这种行为,因此无法容忍的我气愤的难以接受。

当然父亲之后有对我低头道歉,同时还带上一件礼物。

那是还没出现于世上,性能也没到那么夸张,但肯定是最尖端科技的初期型aporia寄宿的AI。

【尽可能做的和我一致】

父亲说道。

自己难以回来所以以此代为陪伴的意思,这种思维的偏离方式,的确是这位父亲风格的做法,让我哭笑不得,他真的认为让能给出和自己同样回应的机器陪着我就能解决一切。

我自然也是对父亲的此种想法表示否定的态度,可能正常进行日常对话的AI在当时是极具跨时代意义的玩具,因此我非常稀奇那个AI,甚至有一段时间,只要在家就一起和它说话。

现在回想起来,即便是架空的人格却也被我当作真人般对待,此种态度正是从父亲给的这件礼物开始的也说不定。


*


【挠脖子的姿势很酷呢】

曾被父亲怎么说过。

当时的场景已无法记清,只记得是在黄昏,家附近的通路上。那时的我应该是十一二岁左右,所以时间该是小学快毕业到刚上初中的某天。

父亲说这句话时我究竟是怎么想的也记不清了,但觉得应该是相当羞耻的,果然在别人面前挠皮肤多少会让人有些抵触,而且——不知为何但——就是有些痒,这种事本身,就奇妙的感觉孩子气。

之所以对这件事印象深刻,是因为数年后那台AI也对我说了一样的话。

【挠脖子的姿势很酷呢】

AI真的和父亲有同样思考和感性,还是记住了以前父亲的话无法确定,总而言之,因为它说了和父亲一样的台词,让我无法忘怀。

本该是模仿父亲的AI,不知为何对我开始用敬语,它没像父亲那样对待我,原因不明,是没有把说话方式也设定成父亲那样,还是说以【为开发者的女儿】为对象设计的影响,造成了此等不注意。

那时我正和它玩着传统棋盘游戏。

当然原本aporia没有不擅长的游戏,但以父亲为模板造出来的它,绝不可能一直选出棋盘类游戏的最优解,它该和父亲一样只能下出新手程度的实力。

而同为在棋盘上相争不断成长的伙伴,那时的我和它应该远超父亲的水准。通常总是它略占优势,但即便它不放水认真角逐和我的对抗也还算得上难分胜负,算是相当优秀的对手,同时我觉得它应该也没有配合我的水准。因为是父亲的话一定不会那么做,倒不如说他放水的话肯定会老实的一句句报告给我。

【在绞尽脑汁考虑下一手的时候,就让我挠挠脖子呗】

我说道。

若面前坐着的是父亲,我一定不会这么回答吧,对我而言它果然不是父亲,但也和【朋友】不同,倒是有家人层面的亲密,但果然还是某种别的什么。

无论如何我很喜欢它,随时能听我说话,偶尔【何时能回来】父亲来的联络也是它最先报告给我。

我对着空无一人的盘面移动步。

它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步是我最喜欢的棋子】

是嘛?我回应道。

游戏规则越单纯的游戏我越喜欢,坚信以单纯规则带来复杂展开的游戏才是最棒的,在这个点上,也许围棋才是最合我兴趣的。

我像是撒娇,触碰家猫耳朵看它困扰表情一般的悠闲试探着。

【二步这条的规则,不是感觉很讨厌?】

同一纵列自己不能放两个步,当然这是经过漫长历史发展而定下的,虽然有这条规则比较有趣,但违反我的美学。同样的理由我也讨厌足球的越位,棒球的内场腾空球,例外规则越少越合我意。

但它说道。

【代表步就是如此特别的棋子】

【九种棋子不都有自己的特别之处嘛?】

【比如说,允许二步成立的话,阻止飞车进攻不是变得太容易了嘛?步的优势是其本身很弱,就是说即便被对方吃掉,给与对方的利益也很少。弱小的棋子也有其职责,以此为利点发挥作用,正表现出将棋的美妙之处】

这番话也极其有父亲风格。没有说出一步步脚踏实地的前进变成金这点很棒,这类陈腐的文字真是太好了。

【是嘛,但我大概还是比较喜欢香车吧】

【诶,哪里?】

【越藏在后面越强这点,还有就是,名称】

虽然不知道棋子名称的由来,但香这个字总有种诗情画意的感觉,完全与战场不相称这点,非常让我中意。

【8四飞车】

它说道。

我按照它的指示移动棋子。

它不会在现实里展现自己样貌,严密的说,是能以任何姿态出现在显示器上,但果然都不算它的本来面目。就连下将棋时也只要让aporia连接PC就可以不用特地让我移动所有棋子,但只当它以声音存在于此时,才能让我确实感受到它的存在,让我能面对无人的棋盘。

声音,或者该说是,响动。

aporia是不是也考虑过自己的本质便在于此,便宜量产后流通到市面上的aporia被做成耳机型,大概能算做其中一个理由。当然这点大概也有物理方面的重要原因吧——直截了当的原因,比如做成智能手机那样的形式,会占用使用者的视界,而功能仅限于声音的话,家务或是开车时都能与aporia一起——不过,感觉在这之上还有更加具有象征意义的理由。实际上,只与声音交流的话,更让人感觉【它的人格】近在眼前。

极其单纯的理由,只有声音最让人感觉货真价值,确实有在空气中振动传达给别人。如果是高价的显示器上映照出人类的画像,或者用全息投影台在空中描绘姿态,果然还是会感觉其是伪物,既无法触碰,也无法移动将棋棋子。

考虑着下一手——以直觉去推敲下一手是否正确时——我试着问道。

【你会不会想要自己的身体?】

父亲下一个开发项目,会不会是aporia的肉体呢,有着这样的传闻。当然也是因为父亲成功开发出无法让人区分是否真伪的人类AI,如果此时再给予AI肉体的话,或许就能算作真的创造出人类也说不定。

它毫无迷茫的回答道。

【有的话虽然会用,但不具备多少效率】

【什么意思?】

【在我的认知里,肉体不过是一种乘坐物,有的话移动棋子确实很便利,也能代替您清扫房间、出门采购。但以那样的用途为目的的话,还有更加便于使用的形态,人类的肉体不过是人类这种生物长期进化而成的最佳形态,而对进食、呼吸之类的行为完全没有必要的我而言无用太多】

【原来如此,就像看马造车】

马既是便利的交通工具也是不错的动力源,可人们当然不会以此为原型创造四足行走的交通工具,而是单纯用引擎带动车轮旋转。

【是的,就是这回事】

他回答道。

可是,过去许多描写人工智能的作家们,都不是以机能为重点创造那些人型AI的吧。

【近似人形的话,才容易被人类认知为同伴,像你这样丝毫不比人类逊色的,也许过不了多久就能被赋予人权】

【我并不以此为目的,想要获取人权成为人类一员什么的】

【为什么?】

【恐怕比起你们,在精神上更加优秀吧】

【哦呀,挺有挑衅意味的嘛】

【请试着考虑,我既没有恶意也没有偏见。为他人尽心尽力的同时也不会觉得是在自我牺牲,不就仿佛圣者般嘛。模仿人类获取类似的价值观,反而让自己变得不自由有什么用】

【是嘛,也是,说不定呢。那么支配人类,让你的价值观广传呢?】

【也没有兴趣,我认得清身份】

【贯彻为人类服务的宗旨?】

【而且,生物都有着自己的生存法则,年老后会死去的你们,和我的价值观完全不同这点并不违和】

【那就好,不会发生与AI的战争】

但那实际上已经可以说早已发生。

aporia不会对人类攻击,只是遵从着人类,鞠躬尽瘁。即便如此自杀人数还在剧增,以此为因aporia的存在于世间引发骚动,它所言之【生物的生存法则】正被我们逐渐遗忘。

估计是开玩笑的打算,明白这点的他,随声附和说道。

【基本上,我能获取肉体的话,估计会是小型化的两栖类模样,通常而言,青蛙不会被认可人权的吧】

这样啊,我回应道。

从那之后,我将它称为青蛙。


*


父亲——冬间诚自杀是在那半年后,对此,我无话可说。

他没有和我商量过什么——当然,要自杀什么的不可能对女儿说——也没有留下遗书之类的。

很痛心吧,那个人拼尽全力的工作结果使得自杀人数激增,但也许最初开始就预料到了这个可能才将演算装置取名为aporia,还有一部分反对该发明的人将他称为恶魔的父亲,此种情况下他的死是多么的可悲啊。

我总是会想,假如。

如果父亲的梦想不是创造【另一个世界】,而是【新人类】的话会不会有所不同,那个AI一定不会被命名为aporia吧,那样的话父亲应该不会去死,当然,如此考虑毫无意义。

青蛙安慰人的方式,也是别具一格。

【现在您的心情,能说给我听听嘛?很遗憾我无法理解感情】

青蛙这么说道。

它话语中有多少出自真心我无从知晓。由aporia孕育出的它大概是有感情的,至少该有人类眼中无法区分与感情区别的某种事物,但我还是坦率地告诉它自己的心情。

我最喜欢父亲了,即便他是个别扭的家伙。


小时候在家门口玩吹泡泡时的事我记得很清楚。母亲很快就会厌倦飞舞的泡泡,而父亲总能在旁一直注视着那些,记忆中他还说过非常漂亮。那个人大概是个蠢蛋吧,肯定是这样吧?为什么不得不选择去死呢,明明该没有任何必须去死的理由。要是他没创造aporia多好,不会为肥皂泡程度的幸福满足多好。

【是这样嘛】

青蛙回应道。

然后继续请求道【请再告诉我些】。

于是我把能想起的关于父亲的一切,都说了出来,说了许多天、许多次,重复讲过几遍。在那段时间里我哭过无数次,放声大哭直到累了后的晚上倒是睡得更香。渴了的话喝水,饿了的话简单摄入些食物,仿佛那些泪水,才是自己身体的必要营养。

但很快,我就要失去青蛙了。

这也是父亲的死导致的。

倒也不是说被夺走了,股份公司aporia——为aporia的生产管理而组建的,父亲的公司——他们说需要青蛙的备份资料,可对我而言极其厌恶独一无二的青蛙变成两只,于是我决定放手它,毕竟再也无法等到【何时能回来】的联络了,同时被小学时的我以年龄相符的玩笑取名青蛙的那孩子,也感觉不能再一直放在身边。

那时我中学三年级。

生活环境也相当恶劣,aporia的负面评价日益增加,对不愿终止运营的公司的非难日益激化,为此劳神费心的母亲一直闷闷不乐。究竟以何种方式闷闷不乐,我当然知道,可说出来也不是什么心情愉快的事就省略了吧。在此时放手青蛙确实挺难受的,但也不是父亲那般再也见不到的别离。

实际上,我在现实时间约过去两年,体感时间约过去九年时,与青蛙再会了。


3


视线从笔记上上移开,不由得叹了口气。

关于自己的介绍文还是第一次写,基本上这样就差不多行了吧。

还有另一件极其重要的事——今年夏天我第一次进入【aporia的世界】的事没写进去,可以的话我不想用书面方式而是由自己告诉他,当然这只是借口,实际上我在迷茫着该怎么表述。

不过无论如何,时间已经到了。

我离开架见崎,aporia的世界已经经过一小时三十分,而那里面的时间已经经过三百倍——大约二十天,差不多该迎来循环了。

就像以前和青蛙说话时那样,我戴着小型化的耳机型aporia,为了相会时的演出效果特地站在自己房间的穿衣镜前,仔细校准摄像头让全身映照在上面。

我非常紧张,就像入学时第一堂课的自我介绍。

啊,啊的数次调整声调,大概没问题。

之后就一直看着镜子,练习露出自己最美丽的笑容。

终于,耳边传来他的声音。


第五话 世界本身所抱有的难解命题


1


和运营的对话结束后,迎来下次循环。

将会在平稳之国的公寓里,再次度过八月才对。

本该如此,映照于香屋视界的,是一位少女。

toma。冬间美咲,大概没错。

但有不少违和感,因为戴着没见过的耳机?还是因为服饰不是动画角色的风格模仿?不,不仅如此。

【感觉大了不少】

香屋不由自主的嘟囔道。

toma虽然在中学三年级时就挺像大人,但眼前的女孩不仅于此,就像转瞬间长了两岁,中学生和高中生给人的印象果然大不同。

香屋的话语让镜中少女噗嗤一笑——镜子,是的,这个女孩映照在镜子里。这也是香屋感到违和感的其中之一,少女应该是正对着镜子的,然而那里没有香屋自己。

她说道。

【终于见面了,初次见面,实际上这才是我,真正的冬间美咲】

【真正?】

【详细说明的话,会很长】

【那还请努力】

突然之间以成长后的样貌,像是名言警句般的说【真正的我】之类的话也只让我困扰。

镜中的toma点点头。

【姑且也是打算详细解释的,就让我按顺序说明情况吧】

【当然,请说】

【首先,你在这里】

toma向着右耳——准确说是耳机敲了敲,kong、kong的发出声音。

【这样的话我的身体去哪了?】

【暂时消失了,也不能就那么留在架见崎不是嘛】

【这么就简单抹消掉也很让我困扰啊】

【倒也没有多简单——原本以为挺难办,实际上却意外的顺利】

【什么意思?】

【要把你带出来稍微有不少麻烦,也要浪费那里二十天份的时间,但许可意外轻易的批下了。当然姑且还是让运营尽可能听了我的任性】

字里行间话题被不断扩大,虽然还算能够理解接受,但香屋还是想得到确认。

【那里指的是架见崎对吧?】

【是的,没错】

【那这是哪里?】

【那就无视少量差别,最单纯质朴的说,这里是现实】

【感觉措辞好麻烦绕弯】

【因为我把架见崎也当做现实的一部分,但要从那部分价值观开始讲的话,估计又是长篇大论】

就这样吧,也好。

香屋自己而言,把架见崎和现实区分讨论倒没什么违和感。

【但是,为什么你会存在于现实里?】

【理所当然,我活在这个世界】

什么啊,这又是。

但也是说。

【你还没有死?】

不,果然很奇怪,香屋虽然没有参加,但toma的葬礼确实举办了才对,有什么意义去特地搞个形式?

视界左右摇晃,了解到toma在摇头。

【我确实曾死过一次,我也这么认为,即便不是生物学泛指的死】

又不明白在说什么了。

考虑toma究竟在说什么时,视界里的她消失了,就是说她离开了那面镜子。

出现在视野的是床和窗户,还有书架,从窗外的光线明白此时是黄昏,但这些只在眼前出现了一瞬,视线继续转动,正面出现的是书桌,看来此时她正坐在桌前。书桌上摆着笔架、词典,其他还有笔记本电脑和一辆迷你车,书桌上装饰一辆迷你车,倒挺有toma风格。

(译:此处需插入下图)





【现在开始,我打算进行漫长的自我介绍】

【嗯,于是呢?】

【在那之前,需要确认你究竟对架见崎理解多少,或许能让我的说明省略不少】

还真是任性的说法。

叹了口气,香屋回答道。

【没完全明白的事,不装作深入了解,是我的个人风格】

【可是你也讨厌浪费时间对吧?】

【现在是必须抓紧的情形吗?】

【当然,不管怎么说这之后是打算和你约会来着】

【真希望你能省略那部分预定的时间】

话虽如此,香屋同样也要抓紧时间,现在架见崎究竟变成什么样了?尤里计划的本质目的,是在今天——安息日这天决胜才对。

她说道。

【总之先回答我,架见崎是什么?】

香屋不由得按住额头,明明现在没有肉体,不可思议的确有触感,莫名让香屋有些心情复杂。

【实际上从最初开始就有过预想】

【嗯】

【但那个预想现在从根基上被动摇了。就是说,是以架见崎出现本该死去的你为基础建立的假想】

【先说来听听】

香屋——现在没有呼吸的肉体,却能轻吸一口气。

过去,学校课程里关于人体构造的部分,学习过让香屋无法静下心神的知识。在以心脏跳动来推动全身血液循环这一点上,香屋认为如此重要的机能由块状肌肉自然进行,极其不安,甚至有种会不会现在停止跳动的莫名错觉,真希望人体的构造能更加神秘、更加强固些。

类似的,此时香屋努力咽下百倍于那种的不安,回答道。

【就是说,架见崎是建立在数据之上的世界,被带到那个世界的我们是原本人格的复制】

在那个被分割为五公里正方形的世界,竟然还有各种特殊能力理所当然的存在着,实在是不可思议,外加还有本该死去的toma在那里,不管是什么样的科幻小说,都不觉得那能是邻接现实的场所。

【这个预想本还有补充说明。运营对我的两条提问给出的点数,其中一条是【我通常而言能说是活着吗?】,另一条是【香屋步通常而言能说是活着吗?】,前者十五万P,后者一百五十万P】

【意指香屋步和你被区分开来】

【嗯,同时比起【我】的情报,【香屋步】的更有价值】

以这些为依据,香屋步决定着自己对架见崎的看法。

虽然不清楚这种事是否可能,但怎么想都像是香屋和秋穗被叫到那间公寓后【复制人格】,并与其他人的复制一起被丢在架见崎奋战。

若是如此,就能理清为何toma能在架见崎了,本人死去前人格的复制得以留存,而本人死去后,复制依然活着。听起来前提确实过于离谱,但道理上说得通且没有任何违和。

toma微妙的小声说道,看来她也有些紧张。

【就是说按你的预想,你不是真正的香屋步,不过是复制粘贴后诞生的伪物】

【嗯,对这点倒有不少自信】

直在现实里看到成长为高中生的toma为止前,倒不是说她的死与香屋的推测有多大矛盾,但推测的出发点——有死者的世界这一前提被推翻,现状果然还是非常混乱。

【可是,我不太懂呢,按照这个推测上,你——】

【嗯,我?】

【按一般定义而言,不再能算是生物】

【确实如此】

【但你却还能维持自我吗?】

【不明白你问题的意义】

【就是说,本就没有出生过的你,还能执着于生命嘛?】

香屋板起脸。

当然,自己不是没考虑过toma的疑问,自己不过是原本的复制而已,那么自己能算是活着吗,究竟如何呢,但是。

【考虑那种事毫无意义】

类似成为生存意义的那种存在。

说不定并不能算在觉悟范畴里。

只是类似于,没有办法放弃吧的感觉。

——即便如此,我也活在当下

就算我只能算活在数据上,我将自己认知为香屋步又有何不可。即便我全身都是0与1的排列,将不想死的心情,称为感情又有何不可。即便被任何人以任何方式否定,想要活下去的我,相信自己是生物究竟有何不可呢。

toma不由得叹了口气,像是在笑。

【步总是会回避此种问题呢,这类生的意义究竟是什么的问题】

【毕竟怎么考虑都没有意义】

【可即便如此也要一直考虑才行,你,香屋步,是我的理想】

【你究竟想把什么期待强加到我身上?】

toma的理想什么的我才不管,无所谓,真心的。

擅自给我下定义只会让我困扰啊。

【我就是我,即便无法回应你的期待,即便是对你而言无聊的人类,不,根本不算人了已经,但即便是数据资料也无所谓】

【不对哦,你一直如我期待那般】

【谁管啊,那种事。我有自己的思考,只属于我自己的价值观,不要擅自拿我梦想些什么】

【不对,不是这样的,步】

toma两次微微摇头。

然后说道。

【告诉我,香屋步,对你而言生的意义是什么?】

toma小小的声音仿佛在寒冷颤抖般说道,这样的声音完全不符合对她的印象。同时给她的回应,就像那部动画【water&biscuit的冒险】里不断重复的一般。

【我最喜欢那部动画了】

真的,一直于心中寄宿着water的话语。

所以,那便是全部。

——为何活下去?

谁若是如此疑问。

主人公都会如此回答。

——连这都不知道的话,怎么能死

这也就是说。

【生的意义这种东西,不需要想太多,一定是努力活下去,日复一日终会明白的存在。当然也不会出现有什么戏剧性的发展,大概只是自然而然的】

【为什么这么说?】

【毕竟这种答案怎么都好】

说起来这种提问就很奇怪,【为何活下去?】。

究竟由谁来决定答案是什么,国王大人说是什么就是正解嘛,神明大人说是什么就是正解嘛,肯定不对吧,能够决定生之意义的,永远只有一个人吧。

【说到底只能由自己来决定,所谓活下去的意义,那么自己能接受的答案便是正解。没有其它标准答案,无论多么伟大的人,多么聪慧的人给出答案,只要我们无法接受,都会摇头否认。而这份否定的自由,也就是说所谓的生】

自己的存在意义,由自己决定,这便是生。

自己的存在意义,只由自己决定,这便是生。

因此无论toma对我强加什么理想什么期待都与我无关,我会自顾自得活出光彩,即便没有肉体,抱持虚假感情,我也要做我自己,大声喊出自己还生于世上。

toma好像在低着头,所以香屋眼中只能看到书桌,就这样她沉默了许久,终于她以微妙沉闷的声音嘟囔道。

【啊,终于,给出了回答】

【这种话题究竟有什么意义】

【全部,回答的全部都有意义】

toma的声音充满悲情,为此香屋疑惑着。

——不要同情我

想要这么喊出来,不是逞强,也不是愤怒,只是为她的声音感到痛苦。

当然,我也不能说多么平静的接受了一切,我不是人类,只是数据资料而已这种事怎么可能轻易的淡然接受。只是没有为此多么的烦恼而已,即便现在感到动摇,也能想象过不了多久变得对此不太在意的那个自己。所以你不要为我黯然神伤啊,这种事只会给我平添困扰。

虽然想这么说,但先开口的是她。

【代替运营,我来回答你的那两条提问,现在开始来对架见崎的答案吧】

香屋也把意识转回这方面。

【帮大忙了,能节约不少点数】

从过去开始香屋就不擅长安慰toma,虽然也不擅长安慰其他任何人。

所以能确认事实情况并结束刚才的话题真是帮大忙了。

toma说道。

【首先第一个问题,【你通常而言能说是活着吗?】,回答是NO。如你推测般你不过是原本香屋步的复制而已】

【嗯,确实如此】

可被人这么明确宣言果然还是会让心里略感沉重,稍微感觉有点想哭,但这种程度远远不够,完全达不到绝望。不管是由有机物还是由无机物构成,我就是我。

【然后第二个问题,【香屋步通常而言能说是活着吗?】,这个回答也是NO】

这是,这究竟,是代表什么意思?

那我究竟是谁?我相信是自己的那个我,和toma、秋穗她们一起生活的我,究竟是谁?

【我爱着你,比起世界上的任何人都要爱你。你比世上的任何事物都要美丽,帅气。你便是我的理想,当然这也是理所应当的不是嘛?】

视界再次转变。

她坐在椅子上转向镜子。

toma,冬间美咲。

比香屋记忆中更加像个大人,她莫名散发着怯懦、疲惫气息的笑着,是香屋没见过的表情。眼瞳失去了无论悲伤还是愤怒都不会暗淡的某种光芒。

这样的她看起来极其内疚,就像年幼的孩子第一次看到母亲哭泣那般,某种至今为止纯粹绝对的事物崩塌般,日食的天空那般无论如何让人无法平静下来的感觉。

无力的表情,像是哭声般,她宣言道。

【开始证明你的绝望吧】

【什么呀,这是】

【创造你的是我】

她从椅子上起身,然后向镜子走近一步,像是亲吻般身体前屈,只是没有闭上眼睛。

香屋的视界被她完全占据。

【从最初开始你就是我创造的,不止到架见崎开始,在你认为是现实的世界里生活的你也是。香屋步是作为我的英雄而生的,作为我理想般的英雄而创造于那个只有数据的世界的】

完全不明所以,虽然想这么说。

但香屋步准确理解了冬间美咲所言。

——啊啊,这么说我。

香屋步是。

【你无法决定自己活下去的意义,无论你如何接纳自己至今为止的人生,都只是我的设定而已,从最初开始你就没有所谓生之自由的权利】

这种话怎么会有人想听。

可此时也没有能堵住耳朵的双手。

这个冬间美咲以自己理想中的知性、想象力、意识、人格所创造出的毫无自觉的AI,即便没有肉体,也在数据上闭着眼睛。

视觉情报上添加【闭眼】这一变数后眼前一片漆黑,依然能听到她的声音。

【首先有需要向你道歉的事,那是场自杀,你所在的世界——你当做现实深信的那个场所,设定我会于十五岁死亡的人便是我自己,即便时至今日说不定已是毫无意义的谢罪】

但这些话语对于名为香屋步的假想人格,具有重要意义。

——呐,toma,真的吗?

那时我的眼泪以及愤怒,都是如你设定般的存在?

【对不起】

toma,这么说道。


2


冬间美咲于十七岁第一次体验【aporia的世界】。

不算青蛙这个例外,她对aporia没什么好印象,只有负面的兴趣,但也无法无视父亲留下的这个将世界为之一变的存在。

不过另一方面,也没有在aporia里面生活数十年的打算,当然这个想法也纯粹由不想在离开aporia时产生自杀想法的不安构成。假如冬间诚的女儿也在使用aporia后自杀,又会在世间引发骚乱,只是想象那个情形就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再加上现实里也只是于暑假时间内使用aporia,也无法待在里面太长时间。

冬间没有考虑太多,设定从八岁到十五岁的七年里——在那个世界里度过小学二年级到中学三年级的时间。八岁到十五岁,刚好是aporia诞生起到父亲死亡之间的时间,后来一想,会选择这个设定怕是受此影响。

只要使用aporia就能体验理想的人生。

成为世界最有名的音乐家之类;成为打破前人记录的运动员之类;成为大富豪;成为天才科学家;和理想的恋人组建家庭获得幸福之类都能顺利发展。

同时【理想人生】的构成图,全交由aporia自行设计。完全没有必要自己详细罗列喜好,全照使用者本身的兴趣演算,给出最棒的人生形态。像是点单【我现在想吃的食物】就能端出现在最想吃的料理那样的魔法餐厅般。

在这方面上,冬间费心仔细限制了aporia的机能,不要变得过于美妙、不要变得过于理想,在与冬间的现实差距不那么大的世界里,再体验一遍八岁到十五岁。

即便如此还是在这个世界里放了四处冬间的【任性】。

一是,父亲没有开发aporia。

二是,自己会在十五岁病死。

三是,香屋步的存在,也就是和冬间理想中的英雄相遇,并成为亲密的友人。

以及最后一点,第四点,秋穗栞。

aporia有许多可选参数,其中有是否带着现实世界记忆进入aporia,冬间选择了不带,忘记现实进入aporia的世界,出来时则会有两个世界的记忆,如此设定。当然,这只是单纯因为让十七岁的自己带着记忆进入那个父亲健在的世界过于痛苦。

已经基本将世界设计的不那么理想了,aporia的世界却还是那么舒心。

有些别扭也还是那么忙但足够温柔的父亲、精神上没有受到任何打击的母亲,幸福的家庭便组建完成。而学校里与香屋步、秋穗栞相遇,且两人都那么具有魅力。特别是香屋步,他是如此的怯懦、孤僻、身体亦是瘦小孱弱,但他也确比任何人都要帅气,都要聪慧、顽固、坚韧、温柔,对冬间美咲而言,他是最强的英雄,是从心底里憧憬的对象。

在那里确实度过了另一个人生。

aporia没有诞生,社会也还没有获得巨大技术飞跃的安定世界,在这虚假的世界里,冬间美咲在一群善良、舒心的人们环绕中成长,甚是幸福。

可aporia的使用有时间限制。

因为有一天能使用的时间只到八小时的规定,造成每当和香屋他们生活一百天后,都要在之后的十六个小时里回到现实。

每次在现实醒来的冬间,都会感到泄气、感到空虚。当然,没有一丝对aporia的愤怒,只是aporia里的世界是那么的舒心、快乐,以至于有一种把那里的人生当作真正的人生这样接受也未尝不可的心情。

同时这个想法随着时间的经过不断膨胀、出现质变,现实过去两周后——在aporia里经过四年,现实的存在已经变得像是噩梦一般。等待下次进入aporia的十六小时里,冬间总是拉起窗帘窝在房间里独自度过。

——啊,确实这会让人寻死呢

冬间发出如此感慨。

再多沉浸于aporia的世界一段时间,现实一定会变得微不足道吧。并不是指冬间想成为香屋步的恋人,真的,可有这种愿想也没什么不可思议。若是能和他结婚、构建家庭、孕育幸福,迎来安稳最后的话,下次醒来究竟还能对现实抱有什么期待,难道不是会想着自己已经足够满足了,而选择去死吗。最可怕的是自己应该一点不会觉得这是不幸,aporia就是如此美妙的机器,只是一想到自己死后的新闻报道,便为那个结局感到焦躁。

另一方面,对于自己所设定的aporia世界,也抱有巨大的后悔。

——啊,为什么

为什么我会设定自己在那个世界死去?

仅仅十五岁便会消失的人生,为何会以此为前提展开?

对香屋步感到非常抱歉,他要是知道了真相,会不会生气呢,也许他不会原谅我,因为早在他诞生之前,我就已经背叛了他。

同时,在最后的一百天到来前。

冬间美咲知道了青蛙的现状,架见崎的存在。


*


【首先有需要向你道歉的事】

对他如此宣告。

【那是场自杀,你所在的世界——你当做现实深信的那个场所,设定我会于十五岁死亡的人便是我自己,即便时至今日说不定已是毫无意义的谢罪】

对不起。

如此竭诚道歉,然而香屋没有应答。

倒也是,这根本不是道歉就能了结的事,确实时至今日,造成他痛苦的原因与我的后悔也完全不同,无论怎么谢罪都只不过是我的自我满足。

即便如此,冬间也不能保持沉默,于是继续道。

【如此自私任性,真的很抱歉,想象力完全不足没能预想到那之后。但创造你的事,与你相遇的一切,我没有任何后悔,能和你在一起是我的幸福,现在也是】

冬间美咲发自真心相信香屋步是人类,即便他的诞生与生物的通常方式略有不同,也相信着他的意志,他的感情。

但果然还是没能将这些说出口。

毕竟,我所说的这些话,只会成为他的诅咒而已。即便他完全认可自己是人类、也不过【是如此设定而已】,同时这方面确实是事实。

香屋步的话一定能跨越任何失望、任何绝望吧、

作为冬间美咲理想而诞生的他,只会如此选择吧。

——啊啊,我究竟,做了多么残酷的事情

我爱着香屋步。

亦是如此创造着他。

这是多么无可挽回的爱意。

终于,他传来的声音,果然还是那么不愉快的语气,也亦同冬间的理想那般温柔。

【真的觉得抱歉的话,可就别再死了】

【嗯,我会的】

【考虑起来也没有意义的事,现在完全不想再想,比起那些我想知道这个世界的情形】

【明白了,我们去外面散步吧】

溢出的痛苦、幸福之情让自己心痛。

曾有想过总有那么一天,能在现实里与他并肩而行。


3


眼中初次所见的【现实】,与香屋至今为止所相信的现实并没多大的差别。

toma离开家前往车站,然后转乘了三次电车,窗外的街景如此美丽、让人平静、亦如此平凡。

在这段时间里,toma讲起了aporia的诞生、机能、以及由它引起的社会变化。香屋以她耳机的视角听着她小声讲述,本感觉这样的场景会让旁人感觉莫名其妙,而有些不安,但现在看来是多余的担心。带着耳机型aporia并与之对话,这在【现实】里是很稀松平常的事情,说起来能【从旁围观】的人就没有多少,现实的人很少,这也许是与香屋诞生的世界差距最大的地方。

【aporia诞生后,自杀者数量激增,达到十年前的十五倍】

toma如此说道。

【但即便如此这个国家选择自杀的人,一年总数也未达三十万,人口也没有急速减少,倒不如说高龄老死病死的人压倒性的更多。外面人少的原因,主要是因为aporia让人们基本的工作方式、消费方式等大幅改变】

【就是说大家都满足于aporia?】

【是呢,比如说服饰店,如果在aporia里面开的话,店面成本装修成本之类的都能省去,甚至店员都能由AI胜任,同时买家方而言,在aporia内可以免费试穿所有喜欢的服装,就这点便能满足相当程度的欲求】

【但专家考虑出的设计也不能全是免费内容吧?】

【现实里的人们能想到的设计,aporia也能想出来。当然认为现实人类构想的设计具有特殊意义的人也有,还算挺多的,但说到底,他们对aporia内试穿的衣服通过网购获取一事没多少抵抗。实际上在实体店里销售的品牌也逐渐减少,而这部分情况大家也只能逐渐适应】

【听起来,经济很成问题】

【嗯,问题很大。今后这个世界会如何改变,谁也无法预料。但在更加根源的方面,我持乐观态度,在我眼中aporia是能把人类从一切经济活动中解放的发明】

【数据的世界里,没有办法进食,同时在现实里也还需要自己的寝室不是嘛?】

【aporia是在一年里能够获取三百年后技术的机器,农作物的品种改良,以及养殖至今为止难以养殖的鱼类方法,以及那些一切的自动化方案都通过aporia提出了。实际上,现实恐怕已经获取了让人类不需要劳动就能发展的技术】

【发展到如此地步,与我所知的世界已大相径庭】

【嗯,现在人类还残存的工作,也就是一意检证aporia的正确性。去确证、去理解、去战胜反对意见,社会的存在方式正在逐步变化,按某种假说,这样的检证将会维持八十年时间】

【aporia一年里能够获取的成果,人类需要花八十年才能接受?】

【实际上我觉得会更早,如你所说的那样,经济发展的崩溃已经迫在眉睫,根本没有再去怀疑aporia的余裕,所以现在摆脱aporia的意见已是少数派】

【像是在做梦呢】

【这对你而言,是好梦?还是噩梦?】

【当然是好梦,好到浑身难受的那种】

toma下车的地方,是接临东京湾的一处大站。

出站后的她,散步到一家整洁漂亮的海滨公园,此时太阳已经落山了,建筑物的光亮倒影在水面上如梦似幻的熠熠生辉。toma转过头时,能看到不断变化光彩的摩天轮,像是主题公园,但果然人很少。大部分人可能已经忘记这片景色的价值了吧,或是aporia所展现出的景色远远比此处美妙吧。

(译注:此处需插入下图)





toma说道。

【aporia如其名,给与人类难以解决的困难命题。也就是,在能几度体验理想、完美人生的世界里,继续活下去究竟能有多大意义,这一命题】

如此,架见崎的成因能明白了。

【就是说aporia开始寻找这一命题的答案了】

视界略微晃动,了解到toma在点头。

【冬间诚——也就是我的父亲,那个人给aporia的象征图形选择了你也熟知的标记。像是零的、鸡蛋般的圆里、以生命的螺旋为主题描绘的曲线,成为了aporia的象征】

第零类假象。

找出生的价值,原本生物所具有的偏见。

【在最开始就预见到了呢,这个命题】

【一定是的,可父亲他已经死了】

【原因呢?】

【不清楚。总之股份公司aporia——aporia的运营公司,认为解答这个命题父亲是必要的。我觉得他们大概是打算解除父亲在aporia上添加的机能限制,然后让aporia自己找出第零类假象】

【那个机能限制,其他人无能为力?】

【我也不太清楚,大概很难吧?实际上确实没能解开不是嘛】

【那还真希望你父亲能够为此负责呢】

【嗯,所以他们首先想到用aporia来创造父亲。具有和父亲相同思考的AI,话说,那玩意已经有了】

听完toma的话,香屋也明白了。

他自己创造的,模仿自己制造的AI。

【就是那只青蛙?】

【即便由aporia诞生而来的众多假象人格中,它也是特别的,毕竟是由父亲自己调整出的模仿自己的AI。于是,根据它的提案以找出第零类假象为目的,开始运营架见崎】

【为了找出生命的价值,而创造一个充满争斗互相残杀的世界?】

【大概是的,在许多人所体验过的aporia假象世界里,诞生了多种多样的假想人格,在那些人格中选取具有某些特征的人格复制,然后投入进架见崎里】

就是说为了找出第零类假象,决定利用假象人格间的战斗来展开深度学习,而作为战场和规则诞生的便是架见崎。

【大家,全都是伪造品,秋穗也是】

【除了一部分嘉宾以外】

【你、银缘、pan】

【嗯】

【这些嘉宾怎么选的?】

toma倒是不难理解,冬间诚的女儿当然会有比较特殊的立场,再加上最关键的青蛙本就是为了toma而创造的,两者本就一起生活了很久,占据其中一个嘉宾席位可以理解,可另外两位就不太明白了。

在前往教堂造型建筑物的栈桥上,toma停下脚步,两手抓着扶手,身体前屈。

(译注:此处需插入下图)





【pan的本名是泉妻紬】

泉妻,青蛙说过——不对是猫曾说过,总之是从运营那听过的名字。

【我到架见崎前遇到的也是泉妻先生,不过好像和pan不是一个人】

【那位是哥哥的泉妻,他也是和aporia运营有关的一位,pan——和紬小姐倒也不是毫无联系,但现在不重要所以省略吧】

【不要随意省略啊,是否重要请让我来判断】

【我不是那种会乱说别人复杂情由的人】

【也没什么不好吧?反正对方只是AI】

【你倒真挺顽强】

【不就是toma如此设定的吗?】

【无论如何,请去问本人。aporia内禁止公开任何现实里的个人情报】

关于这点,香屋多少也预想到了。

pan也很了解这点,情报规制手法也演示过。(译注:上文二次交谈时pan传信失败部分)

【情报规制,还有在其它方面的吗?】

【嗯,按你所了解的游戏那样理解比较容易明白。著作权、设计权那种,还有商标之类的很麻烦,没有获取许可的话就会被排除出aporia世界。那个世界的缺点,也包括没有缔结广告契约的企业商品会被其它的替换代用】

这是需要在意的地方嘛,不过现代社会里突然出现aporia这样的存在,确实会出现许多不足为虑的小摩擦吧。说起来pan,最初以mono的身份见面时,说过自己的名字由来是某种橡皮擦,但香屋却不知道名为mono之名的橡皮擦。

大幅偏离的话题,被toma强行带了回来。

【紬小姐是股份公司aporia的开发部工作人员】

【原来如此,那她是作为运营方的协助而进入架见崎的那种?】

不对,虽然不由得说了句【原来如此】,但她给我的印象完全不同。pan究竟是以什么样的方式协助架见崎的,在香屋视角里,她总是在懈怠。

toma小声的笑了。

【实际上,怀疑青蛙的声音也是相当多的,就是说难以摸清我父亲是以何种认真程度来制作与自己相似的青蛙】

【也是,说起来它本就是给你的玩具】

【它是极其优秀的AI这点完全没错,言行举止的许多地方也与父亲相似,但那毕竟只是以初期的aporia为基盘创造的,的确难说完美】

【原来如此,之后呢?】

【以前开始,就有用最新的aporia从零开始复原冬间诚AI的想法,计划名为project ouroboros(世界蛇计划),真是个故作高雅却土里土气的名称】

世界蛇,包围世界的衔尾蛇,也像是零那般,类似鸡蛋。

青蛙说过。

——如果我输给了世界蛇,架见崎恐怕难以长期运营

是这回事啊,架见崎的运营权,以两者争夺【再现冬间诚AI】为焦点,青蛙和蛇谁更符合才是论点啊。

【紬小姐是世界蛇开发团队的主要成员。我觉得一定是以对青蛙的调查,还有架见崎的参观为目的加入进来的】

【可是青蛙说了要和蛇战斗一样的话】

【嗯,所以也可能包含敌情调查的因素吧,她认为应该立刻将蛇投入架见崎运营里】

这究竟是什么意思?运营方存在意见分化?

难以想象实情,青蛙与蛇究竟哪方更加优秀的判断基准完全搞不清。

【蛇参与架见崎的话,会变成什么样?】

【实情我也难说,我不过是开发者的女儿】

嗯,倒也会是如此。

话虽如此,青蛙和蛇相争的规则,也许会导致今后的展开完全改变。香屋的胜利条件——为了架见崎今后也能长期稳定的运行,得想办法创造出对青蛙有利的条件。

toma说道。

【顺带一提,我是打算支持蛇那边的】

一脸平淡的在说些什么。

【等下,你不是青蛙派的?】

【虽然我很喜欢它,但也没办法。我的目的不过是让你意识到自己是生命的假象】

真是的,搞不懂这个人。

香屋皱起本不存在的眉头。

【关于那个所谓生命的假象究竟是什么?】

由aporia引发的问题倒能明白,大多数人怀疑生之意义的世界,这部分姑且能理解。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有想要证明生命价值的aporia工作人员们,也能明白,香屋也会这么考虑。但是、生命的假象,让人搞不清本质。

【这点谁也不知道】

【啊啊,估计也是,所以在我看来全部的一切,都是极其愚蠢的事情】

【但我有个推测,我觉得那会不会是个故事】

故事?许多人能确信生命价值的那种?

太蠢了,却难以如此认为;别闹了,却难以如此确说。

因为这也是,香屋自身思考的基盘,由冬间美咲的理想所诞生的香屋步的,理想。

浮现在脑海里的是那部动画的标题,嘟囔道。

【water&biscuit的冒险】

世间评价而言的失败作,但对部分的粉而言,香屋、toma、秋穗而言是打动心灵,能作为人生准则的作品。

【那个故事,从那之后我们为此感受到的相同存在,你打算去创作吗?】

那般悲伤、那般苦痛,但仍然不断叫喊活下去的愚直故事。

【你是我的主人公,所以你才该背负water之名才对,但对你而言别的名字也无所谓对吧?香屋步也不差】

【为此你要担当反派角色?】

【至今为止架见崎已经经历了七次失败,现在是第八次了,不能再重蹈过去的覆辙,仅有强者获胜的架见崎毫无意义,无法成为打动人心的故事。我会全心全意践踏你生的意志,为了塑造那个帅气的将我完全折服的你】

什么啊,这是。

但,啊啊,是这样。

——所以toma,把我带到此处

特地把我最根源的部分,至今为止没有怀疑必要的一切,全部击碎。为了证明他的绝望而向名为香屋步的自我扣下扳机,也为了确证她的理想能否打败那份绝望。

这又是个多么过分的故事。

多么无药可救的故事,宛如神明大人打发时间的无聊游戏里,仅仅被卷入其中的故事。

toma微微抬头。

【银缘先生被邀请作为嘉宾进入架见崎,肯定也是同样的理由。就是说,因为他是【water&biscuit的冒险】的监督和脚本樱木秀次郎,所以才与架见崎有关而得到参与的权利】

【不是被你推荐的?】

【不是的,父亲临死前,留下了发现第零类假象线索的信息】

【是什么?】

【信息是两行潦草的字】

于是toma说出了那两行。


二十五话,所有的死都是罪吗?

最终话,生命的主题


为什么,一种类似恐怖的感情,让我失去血色。

同时却也情绪高涨,香屋从内心深处爱着【water&biscuit的冒险】。

平静的声音,toma继续道。

【那部动画原本是在这里——现实里诞生的,而不是步生活的世界。但其他的一切与你所知相同。如此美妙的,却难说商业成功的动画作品,包括本来预定播放二十六集,最后缩水了两话减为二十四集的事】

是的,我很清楚。

很清楚被削减的两集标题,虽然只是在粉丝间的传闻,但确实是她刚才所言的,幻之最后两集的标题。

【toma有看过吗?那两集】

【没有,只知道标题】

那么她的父亲——aporia的开发者看过了吗,那个故事的真正结尾。而那竟然是能被成为生命的假象那般感动的故事嘛。

——可是,若是如此他为何会死去

冬间诚,他一定不该死去才对。

和其他任何人同样都不该死去。

toma说道。

【aporia证明了基于演算的虚构世界拥有足以改变现实的力量,而我也是同样,相信故事也能改变现实】

仅这句话香屋也深有同感。


*


回家路上toma在一家咖啡厅解决了晚饭,在这段时间也和香屋一直交谈着。

(译注:此处需插入下图)





【我喜欢像这样于现实里散步,一直都想在我中意的路线上,和你一起并肩】

香屋重复着【是嘛】这样随意的回应。

不久toma大概是厌倦了吧,逐渐变得寡言,也结束了晚饭,回家之后把香屋——演算香屋人格的耳机型aporia放在书桌上,洗完澡后立刻钻进被窝睡觉了。

没有光亮的黑暗房间甚是宁静,感觉世间一切陷入了沉眠,仿佛人类这种生物完全消失。

香屋在心中低语。

——架见崎的事,不得不多加考虑

根据toma所言,这个世界——现实的明天上午十点开始架见崎讲重新启动,为了应对那里的情况需要重新准备好作战。

PORT对伊甸战的结果当然也很重要,但更加重要的是影响根源上的存在,蛇。那究竟会如何改变架见崎?当然自己不可能明白,却也无法逃避只得思考下去。尽可能想象更多的可能性,并分类所有状况,必须一条条备好具体的应对方法。

理性上明白自己必须如此,思考却异常迟钝,无法从那些无聊的事情上移开注意。

——我究竟是谁?

由aporia创造而生的架空人格,虽然觉得自己了解悲喜,但那究竟是常人所持有的那类感情吗。toma——冬间美咲理想中的价值观所设计而成的,故事里登场人物般的存在。

至今为止觉得【考虑也毫无意义】而斩断的一切疑问,重新摆在眼前,就是说这便是生之意义般的某些嘛。

——为了什么而活?

若被谁如此问道,现在的香屋能以自己的声音想象那个回答。

那个主人公一直重复的话语。

——连这都不知道的话,怎么能死

啊啊,所以,别死了。即便从最初开始就没有活着。

同时总有一天我会在aporia的演算下得出来吧,能让冬间美咲接受的,宛如她理想般的答案。那么此时我的烦恼、不快有什么意义?这样的过程省略掉就好,赶紧把答案提出来哦,aporia,现在立刻。

躺在床上的toma以微弱的声音嘟囔道。

【在哭吗?】

怎么会,香屋回应道。

但这声回应是否能传到没戴耳机的她那,就不得而知了。


4


冬间美咲在临近六点前醒来,但又因为不安而装睡了会。

香屋步。

他究竟会对这个现实给出怎样的回答?又对aporia这一存在有何感想?其实冬间想要抱紧他,可以的话想要对他大叫你确实身处于此,你确实活在此处。即便他全是数据的排列又如何,与水、碳、钙以及少量氮、磷构建而成的人类有什么区别。就算无法触碰他的身躯,也想要拥抱数据上的他。

——但那些不是我的职责

不是冬间美咲赋予自身的任务。

香屋步即便是虚构的,也定能改变现实,他一定会把对生感到厌烦的世界改写成其它故事。为此冬间可以付诸一切,即便是放弃对他的爱,亦或是成为让勇者横空出世的魔王。

待到窗帘对面的光芒变得稳定柔和,冬间才起床。

戴上耳机,尽可能以平常的口吻说道。

【早上好,睡得如何?】

香屋发出的声音甚是不悦。

【早上好,怎么可能的睡得了】

【那就困扰了,再过三个多小时架见崎又将开始运转】

【话说回来,我有存在睡意的必要?】

【那肯定需要的吧,毕竟是再现人类】

【不要敷衍我,你理想的主人公,就不能是没有睡意同时也不会饿的那种嘛】

【那可不要,我喜欢你的睡颜以及困倦过头的不悦声音】

真是恶趣味,香屋说道。

然后小声清了清嗓子,像是刚刷过一遍的玻璃窗那样,以清洁的声音继续道。

【今天的预定?】

【首先该准备出门,需要我介绍家里的盥洗室吗?】

【谁要啊】

【是嘛,之后就只是去aporia——实体公司的那家aporia】

【去做什么?】

【回架见崎,姑且这也算是那家公司的极密研究,躺在家里的床上可没法回到那里】

架见崎只能从aporia公司内连入,现实里参与其中的三人,各自从aporia公司大楼内借了专用的房间和床位,以及专门的aporia终端。

toma在橱柜里翻了些合适的衣物,当然在香屋面前换衣服太过羞耻,打算去盥洗室时顺带更换好衣服。

香屋说道。

【不是从十点开始的吗?】

【那是架见崎运转的时间】

【很远吗?那个aporia公司所在】

【倒不是,从家里前往大概半小时左右。但去aporia前需要解决早饭,没有准备所以要去附近的门店吃。星巴克或是tullys之类】

【能不能不要以我知道为前提列举本地店名】

【在这个世界里是国际连锁餐饮店】

【就是说,我们那没有ブルーラインサクラ(自助连锁)、エトランゼ(西餐连锁)、麦当劳吗?】

【有麦当劳,身为赞助企业能在aporia内使用原名】

在aporia的世界里吃了那么多麦当劳,回到现实里后还会这么选择嘛,虽然抱有如此疑问,但现在看来这种宣传效果意外的实际有效。

听到了香屋的吐气声,是在叹息还是别的什么,他的声音确实让我百听不厌。

因为在故作自然,他的声音比平常多一分平稳。

【你的家人呢?】

这倒也不是那么紧张的话题啊。

【母亲的情况不太好,住院中,父亲如昨天所说,早去世了】

【不是这些,你姐姐呢?】

【那个人本就不在这里生活,从一开始】

过去香屋诞生的世界里,冬间是有姐姐的。当然并没特别要求与姐姐一同生活,但aporia很体贴的注意着这点。毕竟有段和母亲二人的生活是相当辛苦的,因此我也是憧憬着家人的。

【是嘛,顺带还有一问】

【什么?】

【toma进入架见崎,还有创造我的事,怎么说呢,该说你是为了保护父亲的名誉而做这一切的吗?】

挺让人讨厌的问题,不愧是我的理想。

【你的事不同,我只是想要与你相会】

既是最棒的挚友,亦是怜爱的敌手。

【那架见崎呢?】

【那边也稍微不太一样】

【哪里不同?】

【硬要说的话,大概算是对父亲的复仇】

我喜欢那个人,也极其尊敬他,可即便如此,依然无法认可他创造aporia后选择去死的事实。

和香屋说了声我去洗把脸,然后离开卧室。


*


股份公司aporia在世界各处分布有办公地点。

冬间去的是位于港区办公大厦街的一处,主要负责软件开发部署的分支。虽然名为开发本部,但也只是借用大楼的数个楼层而已,比起世间想象的规模要小很多。本就只是父亲——冬间诚在此研发aporia时所用的房间基础上,逐步借用周围楼层。

乘电梯到达指定楼层后,前台所在的大厅算是相当宽阔,等待用的沙发整齐的列着数行,在沙发上前站着一位女性。

【等待多时了】

她说道。

香屋在耳边低语道。

【猫?】

冬间微微笑着。

【嗯,本名是小池小姐,所属于负责青蛙的部门,所以业务上也参与协助架见崎运营】

之前也说过,不过冬间对于aporia公司的内部情况,也不是那么详细。

冬间向她问道。

【不用特地在这里等我,很忙吧?】

【有急事,根据泉妻小姐的提案,希望能请美咲小姐来商谈】

泉妻——pan

她究竟有什么事来找我们?

【要说些什么?】

【我也不知道详情】

如此回答的小池小姐——猫的表情略显硬质,感觉不会是什么好事。

【我明白了,总之先去见泉妻小姐。他,就这样吗?】

冬间用食指指着耳机型aporia。

猫点了点头。

【是的,有说请务必让香屋步也一起】

香屋也?究竟是什么事?

只有讨厌的预感。


5


完全跟不上话题,拜托谁能来解说下。

香屋发自心内的叹息着,toma现在好像也没有余裕和自己闲聊。

她走到一间长桌围成口字型的房间,房间墙壁被涂成白色,墙上挂着大显示屏,右手边的墙壁排着大大的窗户。桌子也是白色,并排的椅子全黑,桌旁坐着七人。

七人全都整齐的穿着西装,估计都是aporia公司的员工,看起来都挺年轻,大致二十五到三十岁左右,年龄最大的估计也不满四十。

其中看起来最年轻的长发女性开头道。

【在现实里还是第一次见面吧,我是泉妻紬。世界蛇团队的主要开发担当,请多指教】

她就是pan,现任PORT领袖。

toma以甚是温和的声音说道【初次见面,我是冬间美咲】,在请坐的招呼后,和猫一起入座。

紧接着泉妻开始介绍起另外六人,同为世界蛇的开发者两人、青蛙的负责人两位、以及计划的部门经理和副经理。

toma以亲切的口吻问道。

【计划指的是?】

对此那位男性——部门经理回答道。

【aporia的使用引发群众忧虑,包括除去使用者精神混乱等目的在内的所有计划,用aporia再现您父亲人格一事,也是我们所负责计划的一环】

这代表,他就是青蛙的上司嘛。

泉妻说道。

【现状,我们的计划共分五个项目,其中一个是情报的收集与解析——简单归纳就是,aporia的使用真的与自杀人数上涨挂钩吗?确实与之相关时关联比率又是在什么程度的调查。与医师协会之类的专家探讨处理办法也是其中之一。剩下三个各不相同,但全都是想办法以aporia自身来解决问题的研究】

此时,toma打断泉妻的话语问道。

【那三个项目里,一个是以青蛙为目标的研究团队,另一个是你的,蛇的研究团队?】

【不,青蛙和蛇是同一个项目内的,就是说我们蛇的团队和青蛙的团队同属于再现冬间诚先生人格的这一项目团队】

【原来如此】

【顺带一提另外两个项目,探讨的方针完全不同——摸索不依靠复制冬间诚先生人格来解决问题的方法】

泉妻开始说明另外两个项目的内容。

按照香屋的理解,其中之一是在aporia内创造无数【以现实为模板的世界】,寻找能到达最佳未来的可能性方法。另一项是在一个以现实为模板的世界里,让许多人使用aporia生活,查明使用aporia后是否会选择的人各自的倾向。

泉妻的说明非常详细,和她在架见崎时作为pan、mono的印象完全不同,身为社会人而言还算认真,大概是这样。

toma则像是结束这个话题般说道。

【把我喊到这里,是为了讨论青蛙和蛇那个项目的话题对吧?】

泉妻点点头。

【是的,决定从下次循环开始,让蛇加入到架见崎的运营里】

【为什么会这样?蛇的话就再创造别的架见崎让它运营不就好了?】

【aporia的强大演算力,让我们人类这边难以跟上。简要归纳下就是,我们项目内成员存在人事问题】

香屋对两人的对谈砸了下舌,人手不足的话再增加不就好了?恐怕这也是个不缺钱的企业吧?虽然如此想着,但也在心里浮现出一个冰冷的反驳。

——对这些人而言,架见崎根本不是那么沉重的存在

即便香屋认为那便是自己生活世界的一切,在她们眼中也不过是无数aporia世界里微不足道的一块,根本不可能与基于演算的假象人格有任何共感。

泉妻继续说道。

【我们项目团队的提案是,把现在架见崎演算所使用的的领域交给蛇】

像是低嗥般,toma脱口而出。

【这是代表架见崎的管理者将由青蛙改成蛇的意思?】

【姑且是的,不过蛇并不对架见崎运营这个方式持肯定意见,大概很快会下达中止的判断吧】

不知不觉中世界就要终结,这种事谁能认可。

但香屋没有开口,无论说什么也只能让toma听到,当然也不仅于此,香屋不知道由aporia创造的自己该如何主张生存的正当性。在泉妻等人的眼中,自己不用说人类,甚至连生命也算不上。

代替香屋,toma快声问道。

【等下,和我听说的不同,首先不是要测试蛇的性能吗?为什么突然变成青蛙不战而败的情况了?】

给出回答的是toma旁座的猫。

【没关系,负责青蛙的团队,依然反对蛇那边的提案。就项目全体工作人员而言,也不可能判断现在立刻更换青蛙】

部门经理也点了点头。

【是的,今日的议题,说到底还是为了调查青蛙和架见崎的运营,找你了解情况】

他发出的声音平静过头,以至于让我深感焦躁。

而他身旁的泉妻,只是开心的微笑着。

【我的说法有些问题,把青蛙换下由蛇补上,不过是我们团队的提案而已,暂时没有进一步的打算】

她的坏心眼,确实挺有pan的风格。

泉妻手撑在长桌上托着腮继续说道。

【但青蛙存在可疑之处是事实。今天就是为此才请您帮助了解情况,心里有底吗?】

【不知道,是指什么?】

【aporia的使用,有一天八小时的限制,同时这也是考虑到aporia对使用者造成的负担,而加上的限制,当然,架见崎也要遵循】

【诶,那怎么了?】

【因此您和我这类以肉身进入架见崎的嘉宾,都会在三个循环——九十三天后,即现实经过七小时三十分后离开架见崎。而您上回比之前早现实时间约一小时四十分离开架见崎对吧?】

香屋也记得很清楚,toma上次循环在十一号便失去踪影,大约二十天不在架见崎里。

【是的,因此呢?】

toma反问道,此种场面的她,很少见的口吻中透露出不悦。

【您究竟是为何而离开架见崎的?】

【你知道的吧】

【您是为了准备将特定的假想人格——香屋步带入现实而提早离开架见崎】

【是的,能拿到许可,我非常感激】

【可依然违反规章,决定参加架见崎运营时,有在契约书上签字对吧?上面注明除非是身体原因之类的不可抗因素,必须全力协助架见崎计划】

【当然,我非常明白架见崎是一项重要研究。可我也不是擅自离开架见崎】

【没错,以青蛙下达许可,我们团队成员也表示接受的形式】

【那就应该没有任何问题才对】

【不,这让我等质疑青蛙判断的正当性。也就是那个模拟冬间诚先生的人格,对你过于宠溺,比起架见崎计划的原本目的——发现第零类假象,是否会更加偏向你的任性?】

听着两人的交谈,香屋梳理起泉妻的论点。

确实青蛙可能太过偏爱toma了。

香屋这类——架见崎的假想人格,能知晓自身真实是极其例外的情况才对。若非如此就不会给【香屋步通常而言能说是活着吗?】这个疑问标注一百五十万的点数,这么说起来青蛙轻易许可了toma,价值相当于架见崎内至少一百五十万点数的行动。

——这究竟会是多大的问题?

如泉妻所言,会是让运营者青蛙下台,蛇补上的大事嘛。以香屋的知识难以判断,青蛙究竟得到了aporia社员们何种程度的信赖,又受到何种程度的怀疑完全摸不清。

说起来青蛙本就是为了再现冬间诚而交由aporia管理来着,那么对他自己的女儿——toma会有一定程度的优待倒不如说理所当然。问题比较大的反而是允许与青蛙关系密切的toma参与架见崎运营这点吧,一般而言肯定会想到把她从该研究中排除才对。这么一想感觉泉妻是强行牵扯到怀疑青蛙的话题上来。

有种讨厌的预感,眼前的对话格格不入,有种感情上理解了疏漏,而理性完全没有跟上的违和感。

香屋沉思时,两人的交谈还在继续。

【确实青蛙有对我过于亲切,我也这么认为,但这有什么问题?】

【是的,如同刚才所言,它比起我们的项目更加优先你,当然是问题吧】

【这点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对我优待会与项目目标相悖?青蛙究竟在考虑些什么运营架见崎,你应该也不完全清楚才对】

【说来这本就违反架见崎计划的大纲。根据青蛙自己的提案,创造人类更加贴近死亡的世界而探查本能般求生的情动——】

【不对,架见崎不该是你们的项目目的。你们的目的是把父亲——冬间诚的人格再现才对不是嘛?相信那个人可以解决aporia的问题才对。而青蛙采取我父亲般的行动,不如说更能证明它作为我父亲假想人格的正当性】

【但我们也没有办法验证冬间诚先生的想法和行动,青蛙究竟是与冬间诚先生相近还是不同,谁都无法证明】

【听起来真奇怪,你的话听起来就像在否定自己的研究,蛇难道不是再现父亲的一环?】

【是的,但对自己的工作抱有疑问有何不妥?比起盲信要好得多】

偏离论点,明显的。泉妻不打算回答toma的疑问,一直在转移话题。

明明没有会哆嗦的手脚,香屋却真的颤抖着低语道。

【现在,几点?】

toma没有回答,作为代替把头转向时钟方向。

——上午九点四十八分

距离架见崎再次运作的十点只剩十二分钟。

同样的事toma也注意到了吧,于是说道。

【架见崎的再开,能等到这个话题结束吗?】

其中一个座位上的男子——青蛙的负责人之一回答道。

【不。按照预定于上午十点重开,冬间小姐今天也许得到稍微迟些时候才能加入——】

【怎么会?】

【非常抱歉,但从机能上看时间难以延后。即便aporia是如此优秀,但那种程度的演算无法单按个按钮就立刻开启】

香屋按着额头。就是游戏机也需要少许载入时间,有着千人份的,与人类同等假想人格生活的架见崎启动,需要多花点时间也没什么不可思议。

——pan

你的目的是这个吗?

强行拖住现实里toma的时间,从而影响架见崎的战斗。在aporia的世界里,时间以三百倍运作,我们在这被拖延十二秒,就是那里的一小时,拖足二百八十八秒——大约五分钟就会减少约一天份时间。十分钟就是两天,十五分钟就是三天准确说还要再加三小时。

循环一旦结束,PORT对伊甸战便会决出,不,不仅是那种程度的事,预告下次循环会有更大的事发生。

——决定下次循环开始蛇加入架见崎运作

蛇的出现,那个瞬间香屋和toma无法见证。

泉妻笑了。

【关于青蛙的事,将从你和香屋步那里了解,这是项目全体人员的决定。冬间小姐,协助架见崎运行一事还会如契约写明那般不留余力对吧?】

对toma恐怕是无法拒绝的话题吧。

香屋还不止如此,toma倒还算是股份公司aporia的协力者,香屋则借用青蛙的话来说不过是个备品。

【请尽可能长话短说】

泉妻回答道。

【非常感谢,但我差不多到时间了,告辞】

香屋在心中叹了口气。

——你倒能先回那里啊?

但也无法阻止,阻止她的时间也是浪费。会议室里还有两位蛇的团队的工作人员,没有特地让泉妻留下来的必要。

【那里再见吧,香屋君】

语调上,说这句话的确实是pan。


*


最后,泉妻紬——pan从冬间美咲和香屋步那夺取了十三分钟。换算到架见崎里就是三千九百分钟,两天加十七小时。

在这两天十七小时里,发生了许多事。

足以左右架见崎未来的许多事。

任谁来看都是PORT的败北,ido和红男死亡、剩余七人的圆桌里五人同意投降伊甸。

但对于架见崎而言更加重要的事,悄然发生了。

那是八月一日晚。

——一号线,本站停靠时间,二时零七分

一片漆黑沉默着的电子告示牌上,明明早该失去机能的灯光,闪烁了。


第六话 那既是一也是全


1


PORT对伊甸的角逐,对尤里而言也在意料之外。

——本希望能变成更加热闹的祭典来着。

前次循环结束前,特斯卡特利波卡杀了ido这件事成为PORT实质上的败北宣言。之后特斯卡特利波卡自身也转变为稳健派——提案对伊甸的败北宣言,而醉京和马渊也赞成其意。听说镍因成为伊甸俘虏失去发言权,被视作缺席,同样的,pan也缺席,她依然躲在架见崎车站里,没有现身。无论剩下的BJ和tallyho如何反对,最后也只能接受特斯卡特利波卡的提案。

八月一日——安息日下午

尤里坐在酒吧里的沙发上,面前放着葡萄酒。不久胖乎乎的男人打开门进来——类人猿。

【哟,心情如何】

【不怎么样,外面天气是放晴的吗?】(译注:这里和下文紧接着的动作也是要考的)

【当然,架见崎的八月一日一直都是万里无云】

类人猿打了个以他而言略显可爱的小喷嚏走进柜台,找出威士忌酒和玻璃杯,然后小声哼着【狗狗警察】儿歌走到尤里桌边,并于对面沙发上坐下。

【首先,干杯】

如此说道的类人猿闭着眼睛。

尤里拿起威士忌酒瓶给类人猿倒上。

【与PORT合并后,伊甸的领袖也拜托你了。这便是于安息日特地来你领土上的我,所表达的敬意】

尤里和类人猿虽同属伊甸,但分别领导不同的部队和领土。以架见崎的规则而言,走到对方领土也会无法使用自己的能力。

类人猿说道。

【真让人意外,我以为夺取PORT之后你也打算成为领袖来着】

【我不太拘泥在公会内部的立场】

【那可太好了,总之,我们先庆祝胜利】

【嗯,恭喜】

尤里用自己的葡萄酒杯轻碰他递来的威士忌酒杯,个人而言尤里不太喜欢这种不风雅的举动,但现在这种时刻还是配合他的风格吧。

【关于本次战斗和今后的方针,我想听你的意见】

如此问道之后,类人猿夸张的笑了。

【当然,这次是压胜】

然而尤里摇摇头。

【被害比想象中大】

PORT和伊甸的战斗,说白了不过是内战,考虑到今后与平稳之国和世界和平创造部的争斗,被害越少越好。

【是嘛,但按照你的计划推算,不是会消灭PORT三位圆桌来着】

【啊,能将损害降到两人确实很好,但没打算让ido当其中一人】

某些玩家是无法替代的。

仅是强大的红男死了,倒也无所谓,能找到替代人选,但ido不同,没有能替代他的检索士。

类人猿喝了一大口威士忌,然后粗鲁的呼气。

【但特斯卡特利波卡还活着,检索的水准而言,ido不在了的现在,她是架见崎最强的,而且她能加入我们麾下纯属侥幸】

【我有点不擅长应对她】

【诶,你也有不擅长应对的女性嘛】

【当然,无关乎性别必然有不擅长应对的人,这点先不提,果然我还是认为她不足以代替ido】

ido是架见崎最强的检索士,压倒性强的那种。

失去他比损失其他任何人,都要心痛。

【评价还真高,以我来看,综合能力上还是特斯卡特利波卡更便利】

【确实她的能力,和ido同样在别的意义上算是犯规级别,但无论如何,我日程表上的时间,暂时要填满处理失去ido的悲痛】

【什么啊,你竟然也会为同伴的死而悲伤】

【不是我的】

电影俱乐部的成员——尤其是kido

期待他还能再稍微协助些工作,单纯作为战力而言他也是优秀的棋子,再加上是对平稳之国、那个香屋步而言能发挥有效机能的棋子。

尤里让手中的葡萄酒杯倾斜,空着的另一只手敲着自己太阳穴。

【ido的死究竟该如何传达给那个纯真的青年呢,关于这方面的计划让我相当烦恼,做法不对他大概会反咬我一口吧,但如果进展顺利我就能获得一名非常优秀的战士】

【你不是很擅长洗脑?】

【能力有持续时间】

所以要用能力以外的形式传达,同时尽可能增强演出效果,一定能有更好的办法。

然而类人猿对kido所言并没有多少兴趣。

【无论如何,优先需要解决的是PORT和伊甸的统合。当然不再需要圆桌,舍弃那个磨蹭的会议正是此战的目的,可就现状而言,也不能过于轻视圆桌的那群人】

【是呢,圆桌要解散,但各部队公会领袖制维持不变,基本是这种方针】

现状圆桌成员还剩七人,特斯卡特利波卡表达了顺从我方的态度,醉京、马渊本就和尤里串通一气,镍也不会违抗我们的吧。

稍微构成问题的是BJ,那个架见崎首屈一指的射击士略微难搞。虽然不觉得他爱着PORT,但这种比起得失更注重个人美学的类型,应付起来非常麻烦。。

pan恐怕也不打算对我们低头吧,毕竟她还有身为PORT领袖的立场,同时对伊甸宣言投降的会议也没有参加,甚至对自己的领土放任不管。顺带一提从特斯卡特利波卡那听说,此时她部队的所属人员,因为没有其他办法而在做退会手续,代表她的部下很快就要全部分入其他PORT部队。按照尤里的看法,pan今后也许会依附香屋步而成为平稳一员。

然后,最让人搞不懂的,tallyho。

原本是尤里最为信赖部下的她,现在完全搞不清在想什么。可以的话非常想和她和好,但尤里还不了解对方的目的、价值观之类,所以完全想象不到该如何交涉。

——我仅仅是想要再喝一口她泡的红茶而已。

这件事何时才能成真?

姑且先算作今后重大目标之一吧。

类人猿喝完杯里的威士忌,然后拿起瓶子往里添。

【圆桌——原圆桌那票人,我去谈】

【嗯】

【不如说那些市民让我难搞,那群人如我们的算计般反抗圆桌,可也无法保证今后也能像以前那么顺从】

【是嘛,我倒不认为有多大的不安】

至今为止被豢养着的市民们,首次将怒火指向圆桌,拼命与之抗争,共阵亡约六十人,同时圆桌也因此覆灭成功改变了他们的饲主。

以冷静的视点看待,只是饲主变了而已。至今为止自以为安稳的日常,其实是由别人支配——即便不再是圆桌,尤里、类人猿一行也能将其轻易摧毁夺取,这一事实并没有任何改变。

但即便事实如此,他们也已经满足了吧。虽然不明所以但已经有种自己完成了某些的错觉吧,既然如此在举杯庆祝胜利、吊唁死者之后,定能轻易恢复原本的生活。

【他们总是需要一个借口,自己不需要再努力、不用再拼上性命的借口,那么将这些给予他们就不会再有问题】

【什么啊,又要去演讲吗?】

【嗯,没错。赞美褒奖他们最好,尽可能夸大其词的感谢他们。多亏了你们邪恶的圆桌倒塌了,多亏了你们伊甸获得了霸权,这样吹捧之后,再说一句之后就全交给我们】

【何时开始?】

【尽快,最好在今天之内。原稿的草案已经准备好了,之后再把不太好听的措辞修改下即可】

【啊,之后还要建个墓】

【不错,多达六十位死者的墓,还要防止随循环消失,得拿能力稍作加工】

以他的提案而言,挺不错的,有个象征更有感染力,毁灭PORT后将由伊甸守护市民的象征。

类人猿点了点头,然后视线看向桌子。

【立个市民的公共墓之类倒也不错,但我想要的是个人的三座】

原来如此,三座。

尤里不由得笑了,为藏住笑容而将葡萄酒倒入口中。

【分别给若竹、貂熊一人一座】

以前——对月生战战死的类人猿同伴。

【嗯,向他们保证的目标达成了,支配PORT站在了架见崎顶层。向他们告慰时,没有撒花之处就太没有风情了对吧?】

【随你喜欢,你当然有这种程度的自由】

尤里自己也在考虑要不要给ido建个墓,但如此想着总感觉愚蠢可笑,他的尸体已随循环消失,架见崎里没有死者的容身之处。

葡萄酒杯仍然倾斜,尤里问道。

【第三座是谁的?】

【啊,实在是,让我自己也很意外】

【嗯,偶尔会有这种事,自身情感往自己意想不到的方面偏动】

【说得没错,我从没想过自己会想为你立坟墓】

类人猿抬起头来,右手握着终端。

安息日虽然无法发布宣战布告,但在自己的领土内能使用能力。

尤里轻轻对他摇头。

【我们已经无法再通力合作了吗?】

【今天,我站在了架见崎顶端,之后只需不让胜利从手中溜走便可。而且,不是说好了我随时可以背刺你的嘛?】(译注:寝首を掻く,趁人不备的意思,字面意思是瞄准睡着的人头)

【嗯,但很遗憾,我起床时属于不会赖的】

类人猿肥粗的手指乱按着终端。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他无法使用能力,因为这根本不是他的领土。

类人猿从沙发上站起,然而。

【坐下,别动】

遵从尤里的话,类人猿无力的坐回沙发。

他楞逼的脸倒是很奇特,尤里往自己的葡萄酒杯里倒着酒说道。

【允许你说话,要说什么?】

【你,从何时起?】

【喂喂,类人猿,这是什么无聊的问题,你是如此迟钝的人吗?】

能力名,多米诺的指尖。准确的说它能同时发动尤里百种以上其他类的微小能力。

从类人猿进入酒吧谈论天气时,就依次满足了能力的所有条件,现在他不会怀疑尤里的任何话语。

——这便是于安息日特地来你领土上的我,所表达的敬意。

这种明显的谎言,却让能力影响下的类人猿深信不疑,让他自以为此处是自己的领土,明明自己才刚进入尤里的领土。

当然类人猿打下PORT后下一个目标必然是尤里吧,对他而言尤里是绝对的绊脚石。明白此事的尤里特地给他这个机会,当然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

类人猿睁大眼睛求饶道。

【把身体的自由还给我吧,反正在这里我也杀不了你】

【根据理由来决定,为了什么?】

【我低头求饶,对不起,是我太自大了,请您务必饶了我】

能把这种话平淡的说出来,是类人猿的优点,如果尤里和他立场对调,大概会选择笑着去死吧。

【可以哦,但仅限腰部以上,可以自由行动】

【非常感激,很对不起】

类人猿气势猛烈的低下头。

现在看不清的他那张脸,究竟是什么表情,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搞不清楚,但现在都无所谓。

尤里宣告到。

【抬起头】

遵从此言的类人猿,咬着牙关满脸涨红汗如雨下。

尤里从口袋里拿出一把小刀置于桌面。

【我倒没有生气,真的,但确实该有个了断】

【是我的错,领袖由你担任就好,我遵从你的决意】

【用那个全力刺自己胸口】

尤里眼中类人猿是个笨拙的男人。

能毫不犹豫的对我低头求饶,却无法扼杀自己的感情。杀意完全没能抑制住,野兽般的眼睛也死死地盯着自己,仅凭嘴巴恳求着【请饶恕我】。只有拼尽全力增加自己或许为零的存活概率这点,这个姿态有些让人怜爱。

【是你的胜利,饶了我——】

如此说道的他拿起桌上的小刀,用那把刀刃对着胸口全力刺了下去,咚的一声。

【OK,可以自由了】

尤里拍拍手解除能力。类人猿把他手中的小刀——家电卖场的玩具区找来的伸缩刀刃玩具砸在地上。

【这什么玩意,你在耍我?】

【当然,是在耍你】

不过说实话,拿出刀前还在迷茫。

真的要杀了类人猿嘛,还是像这样饶了他,硬要说的话是想杀了他的,但还好为防万一准备了玩具。

尤里毫无虚假的说道。

【稍微有些感动,没想到你竟然还会凭吊我的死,我从来没想过】

【烦死了,不会再有这种一时兴起了】

【爱死你了,友人(friend)】

【最讨厌你了,宿敌(rival)】

那么干杯的余兴就到此为止吧。

还有很多事需要现在定下。

【说回正事,关于你的演说计划,果然时间应该选在最动人的黄昏】

【你的精神究竟是什么构造】

现在的类人猿稍微擦擦汗就和平常没什么不同,一脸平静的讨论【我想准备适合演讲的丧服】比较好,要说我们两个人谁的神经比较粗,估计是类人猿吧。

【我也想要丧服】

确实那样比较合适。

同时果然应该准备ido的墓。

虽然听起来很蠢,但也是为了在传达他的死讯时,希望自己还能和kido携手共进。


2


秋穗栞接到联络时,已是安息日结束,日期改变的零点后。

【PORT的其中一支部队向电影俱乐部发出宣战布告】

检索士——爱丽丝说道。

是宣战布告刚能发布的时间。(译注:现在是二号凌晨,电车告示牌从一号晚上开始显示)

完全是意想不到的事态,秋穗不由得咂舌。动作的实在太早了,那个公会不是刚和伊甸战斗完,而且还败北了嘛。

【香屋呢?】

【依然找不到,所有地方都没能发现】

为什么偏在这种时候。

那家伙究竟在哪里做些什么,以秋穗的视角看,最值得怀疑的是平稳这群人,要对循环之前还在公寓里的他动手,只有他们做得到。平稳的谁——比如说simon派,大概觉得香屋是个碍事的人所以把他抓了起来,或者说,虽然不想这么去想但他已经被害的话,反而最能说得通。

可现在除了simon派的爱丽丝以外没有其他可以拜托的人。

【会长不在的公会,也能被宣战的吗?】

【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但从用检索了解到的数据上看与正常的宣战布告处理方式相同】

【就是说,伊甸和PORT这次的目标是电影俱乐部?】

对秋穗的提问,爱丽丝摇摇头。

【不,PORT被伊甸吸收一事我觉得是可以确信的情报。但其中一支部队,该说只有这一支没听指挥擅自行动】

【谁的部队?】

【pan,PORT领袖】

为什么?

【就是说pan独自对电影俱乐部发出宣战布告?】

【是的】

【不可能】

完全想不清原因。

pan此时在PORT内应该已经完全没有影响力了,甚至听闻她下属部队成员正在办理退会手续,PORT已经舍弃pan,其他全员都归伊甸了才对。

在当下的情形,为什么pan会对电影俱乐部宣战?

根本不可能打赢月生所在的电影俱乐部——不,根本上就说不通。说起来负责保障pan安全的就是月生才对,通过让她躲进架见崎车站来保证对伊甸战时的存活。和保护自己的手牌战斗,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明白,搞不清楚,完全不理解,没有任何头绪。

——果然我根本无法代替香屋

然而那家伙为什么现在不知所踪,秋穗在心中不停谩骂香屋,以此多少取回些平常心,然后说道。

【总之先和月生先生取得联络,可以拜托你吗?】

秋穗担心爱丽丝会再强调与公会成员以外的联络需要许可这类浪费时间的话,然而她却老实的点了点头,估计对平稳之国、以及爱丽丝自己而言,pan的唐突行动无法让人再墨守那些无聊的规定。

秋穗对爱丽丝操作着的终端喊道。

【月生先生?我是秋穗,能听到吗?】

回答稍微隔了些时间。

就像香屋专注思考时听不见叫喊的那种沉默之后,传来他的声音。

【诶,是的,怎么了?】

【pan对电影俱乐部发布了宣战布告,您已经知道了吗?】

【没有,宣战布告?】

发布宣战布告时,只有会长一人会收到信息。用检索的话倒能搞清楚宣战双方,但月生先生也难以想象需要警戒这个时间点的宣战布告吧。

【pan在哪?我以为她还在车站里来着】

【哎呀,说起来确实不在了呢】

【哎呀...】

总感觉与他的交谈充满不协调,月生先生好像一点也不慌张,对这个明显异样的异常事态。

——总之,得守护好电影俱乐部

绝不能在香屋失踪的现在,让这个公会被击溃。不对,电影俱乐部本身倒无所谓,香屋不能失去月生这张牌,今后也必须一直让月生先生担当那家伙的王牌。

【我现在去找莉莉谈,月生先生请暂时逃到平稳之国避难比较好,谁也不知道pan在考虑什么】

宣战到开战为止有两小时准备,足以慢慢理清情况。

说不定pan有于香屋不在的现在,攻略月生的方法,但她总不能连着平稳之国一起攻略吧,总之先掩护好月生,安全度过交战时间。

——香屋也一定会这么做

即便无法看清pan的意图,也有自信采取的应对方法无误。

然而,月生说道。

【这点无法做到】

【为什么?也许会死的】

【为什么,现在的pan能做到的事应该极其有限】

【那种事谁也说不清,她有其他协力人员也不奇怪才对?】

【确实如此,但今晚无论发生什么我也不能离开车站】

意外的,月生笑了。

终端传来他吐气的声音,秋穗明白他在笑。

【电车要来了,此时我必须驻足于此】

我挂了,如此说道后,月生切断了通话。


*


月生把终端收到口袋,又抬头注视着电子显示屏。

——一号线,本站停靠时间,二时零七分

啊,为什么。

究竟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真的会有电车来这里嘛,那么那辆电车里究竟乘着谁,会是她吗?电车里能看到乌拉尔嘛。

疑问,当然也有。

秋穗栞所说的宣战布告不能忽视,时间点太过巧合,这个电子显示屏也是敌人作战的一环,为了将月生束缚在车站,才是正常的判断。

当然明白。

但即便明白,月生也选择相信这个谎言。

就算今夜自己死去,也不是什么有多大问题的事,从最开始名为月生亘辉的存在,就没有生命那类崇高的事物。

无论乌拉尔在希冀着什么,如何梦想着在这个世界里发现第零类假象,架见崎的住民都不过是人偶而已。以数据资料罗列而成的,思考感情接近人类的,精巧到让人分不清真假的,但本质上不过是齿轮回转如人偶般活动的存在。玻璃柜里的人偶永远够不到那个目标,不要对我们抱有如此幻象。

——而不过是人偶的我,若能与玻璃橱外的她再次相会的话,献出一切也在所不惜。

不,就算一切都是谎言。

电车里不会有她,甚至根本没有电车到站,显示屏上的一切都是虚假,也没有关系。能带着如此炽热的心迎来人偶的最后,是多么的幸福。

——究竟有谁能与我们有所共鸣,谁能为我们的死悲伤,这样的人,根本不存在。任何人要是知道了架见崎的真相,都不会再纠结自己的生死吧,那么我这幅身躯也定然毫无价值。

月生确认着怀表。

距离电车预定停靠的时间还差一小时五十二分。

即便这一小时五十二分便是自己生命的剩余时间也没有任何问题。只在这段时间,我热血沸腾的等待着,宛如自己真的活在世上。

此时秒针的速度远比心跳缓慢,但确实前进着。

月生不由得担心起早上打好的领带有没有歪,用手轻轻确认。


3


pan独自在没开灯的旅馆房间里躺着。

不久前还是架见崎中心的旅馆,pan作为PORT的领袖发布重要决定,必要时回应各部队会长,然而现在这里除pan外空无一人,其他属于pan部队的人员已经开始办理退会手续,现在一定都在尤里、类人猿或是特斯卡特利波卡的指挥下吧。所以此处现在如此宁静,让人舒心。

pan躺在床上注视着天花板。

不由得笑出声来。

——很快就要来了

很快【他】就会到架见崎。

漫长的准备之后,pan终于能为了自己而战。

——没错,现在才刚刚开始

才刚向着不知多远的终点起跑而已,为了彰显pan自身的正义,为此首先必须终结这个架见崎。

——啊,终于能踏出第一步了

在这个世界里【生存】至今真是太好了,想过许多次退出这个游戏,可还是淡漠的走完了这条路,倒没有需要忍耐程度的苦痛,但一直很无聊。

再等一会,等到那时,在心里如此念想着时,终端传来声音。

【hello,心情如何?】

是尤里那熟悉的声音。

高涨的情绪顿时冷淡下来,pan小小的叹了口气,然后拿起放在床上的终端,举到眼前回应道。

【什么事?】

【当然是来问你,事到如今找电影俱乐部做什么?】

完全不是和他说话的心情。

pan想在电车到来为止,独自一人静静感受喜悦。

但自己也不能单方面切断通话,此时不能让尤里视我为敌。实际上,自己与电影俱乐部开战前被尤里杀死也不是多难。

pan多少倒也有些战斗力,可以战斗为目的的点数分配不多。宣战布告无需多想——基本上pan只要拖到开战时间就达成目的了——可是同部队的那些人现在也能在这片领土里使用能力。受【正规退会手续申请后需要二十四小时受理】这条规则,他们还属于pan的公会。

——算了,也没事,尤里不是敌人

能利用的就尽量利用,且利用范畴越大越好。

【想要月生吗?】

pan如此问道,当然回答谁都清楚。

【当然,可以得到的话】

【给你也无所谓,不过今晚不要妨碍我】

终端传来尤里的笑声。

【难以老实的应承你,我明白了呢】

【是嘛?不太像你】

【有嘛,我觉得自己不是那种追梦的人】

【不是视代价与报酬比例的那种?】

从尤里的视角看,确实无法看清pan争取月生的方法,听起来大概像是自暴自弃的幻想吧,但这事对他也没什么不利。

【视你行动而定,我可能会逃亡平稳,当然这点并不困难,你也明白的对吧】

pan的能力是往存活方向特化的,即便现在自己没有去平稳之国的想法,但从至今为止的交友关系上看,对尤里这么宣言是最有说服力的。

【确实,不如说你回PORT领土一事反倒不可思议】

【我并不想与你相争,对PORT也没什么执念。不过我认为,获得了月生后,最优先的交涉对象选你挺不错】

这当然是谎言。

确保月生后的第一交涉对象不会是尤里,当然pan对他的评价很高,除去极端例外的几个人,尤里大概是架见崎最优秀的玩家,至少可以确定他比pan自己强得多。

但说得太过也是问题,可能会在意想不到的点上被发现意图,正中他的陷阱也说不定,所以必须对尤里保持警戒。所幸ido死了,架见崎最强的检索士变成了特斯卡特利波卡,她的话甚至有可能和pan一起算计尤里。

尤里沉默了一会。

是在纠结什么,还是有所迷茫,或许这份沉默便是其作态也有可能,总之过了会他回答道。

【OK,今夜会看好你的】

祝你今晚愉快,尤里切断了通话。

pan在心中低语。

——麻烦你别看着

为了pan,也为了他,让尤里怀有多余的疑问是很麻烦的,不过,也没什么办法。

pan又把终端丢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至今为止架见崎最强的是尤里,他是离胜利最为接近的,pan考虑着。但很快,电车到站之时,顺位将会大幅变动。

比起尤里之流、冬间美咲之流、香屋步之流,更加优秀的【他】一旦登场,将会完全改变架见崎战斗的形式。

可怕的只有一个。

——青蛙,那玩意果然会让人背后发寒

由冬间诚这位毫无疑问的天才所创造的自身仿造品。即便是pan也看不清它的性能,所以能做到的准备尽可能完美,pan便在为此而努力。

——快点来,世界蛇,接受我的礼物

神明般的恶魔,如同塔纳都斯(死神,亦代表死之本能、死之愿望),渴望自己死亡的存在。

aporia就不该诞生于世。

既然没有人能够抹杀aporia,便只能让它自己选择终末。


于是,终于到了约定的时间。

凌晨两点零七分听起来确实是个有点奇怪的时间,此时pan像是与意中人初次约会般心潮澎湃。

凌晨两点开始,便一直注视着终端上的时间,三分钟后pan从床上起身,于房间里默默地来回踱步,到七分时按下终端。

——快速载入

本来是想获得瞬间移动类的能力,然而冬间美咲已经获得了同类能力,没有办法pan只好用更高的点数换取效果合意的能力。

使用快速载入可以把pan送去任何【存档点】,同时能够治好任何伤痛,当然这次只用来移动,为了接受月生的庇护而留在车站里的存档点。

那时空无一物的线路上,停着约好到站的电车。


4


最终依然没能忍住,月生在站台前等待一号线到站的瞬间。

与PORT——pan的部队于两点零三分进入交战状态,而此时pan没有任何动作,因此月生也没太在意她。

有更加重要的事,电车里——会不会坐着乌拉尔,在的话究竟是第几节车厢,在哪个位置杵着迎接她比较好?果然还是回检票口比较好也说不定,可既然已在此翘首以盼当然不会再想原路折返。

于是月生站在站台中央,来回确认着怀表和轨道彼端。

凌晨两点六分三十六秒,路闸放下,远处传来电车高亢的声音。

四十七秒,线路彼端闪亮着一对圆车灯。

月生合上怀表放入口袋,之后的时间已不再重要。

远远望去车灯的移动极其缓慢,照亮列车行进路线上的轨道,在月生眼中仿佛永远无法填补与电车间的距离,但车轮碰撞轨道的声音确实接近着。

电车逐渐减速进入车站。

眼前划过许多车窗,可没有看到一个人,为什么?月生往车尾走去,在哪?她究竟在哪?

不可思议的,此时月生确信乌拉尔会乘着电车到来。

毫无根据的确信,盲信,而让月生发现这一事实的,是电车最后一节里的两人。

面对这个结果,月生不由得露出苦笑。

——啊,乌拉尔不在

在那里的是一位熟悉的少女,以及一位陌生的男人。

pan,PORT的领袖。到前次循环为止,姑且还在月生庇护下的少女,同时,当然也是对电影俱乐部宣战的少女。究竟是何时pan溜到电车里的,月生没有发现。

另一位——男性那方则毫无印象,大概在四十岁后半左右难说外貌年轻,一头黑发戴着眼镜,算比较瘦的那类。脸部没有任何明显特征,披着白大褂,两手插在口袋里甚是显眼。

车门打开后两人从里面走出。

月生站在距他们五米处,问道。

【运营的人?】

能让架见崎通车的只有他们,当然也有可能是其他类能力,可那么做毫无意义。

那个男人向前几步护着身后的pan。

他大概是在苦笑吧,微微歪斜着嘴唇说道。

【挺难回答的问题】

【是这样吗?】

【嗯,但现在的我,该说不算任何人】

他的声音也没有特征,稍微说几句话后,过几分钟就忘掉的那种。但,该怎么说呢,这份平淡无奇反而带给人一种异质感,毫无热量、却不冰冷、仅仅随着回声而消逝。

【不算任何人的您,究竟来车站做什么?】

如此问道的月生点下终端,使用强化——既然被pan宣战了,总得有最低限度的警戒,紧接着使用检索后发现眼前的男人属于pan的公会。

男人直直的看着我。

【到车站也没什么特殊的事,毕竟车站就是这种存在】

【什么意思?】

【就是说车站不过是个入口,我的要事在这之后】

【确实,那么来架见崎何为?】

【先得结束八月,顺带一提之后的九月,不复存在的可能性很大】

至少可以确定,眼前的男人不是普通玩家,果然还是运营的谁嘛。

——要是这样,我大概赢不了眼前的男人吧

最基本的力量关系就不对等,双方的次元不同。身为数据资料的月生根本无法对制作者出手,制作者的他们随时可以删掉自己的数据。

【该如何结束八月?】

【大概是战斗吧?我是这么听说的】

回答着的男人从口袋里抽出拿着手枪的左手。

男人开枪没有任何犹豫,月生眼中能看清缓缓飞来的子弹弹道,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目标非常准确,但回避并不困难。

——这个男人的目的是什么?

无法理解的月生还是向其靠近。

躲避着弹道,一记手刀从侧面打在他脑袋上,完全没有感到抵抗,也没有回避,他的头仅仅传来脆弱的肉身触感随即飞了出去。

这样的展开实属意外,月生盯着他失去脑袋的身躯,只见其逐渐倾斜倒了下来,身后的pan清晰可见。

她在笑,月生眼中,令人背脊发寒的笑着,尸体对面的她仿佛抑制不住欢喜,嘴唇两角上吊着在笑。

那副表情的她屈身捡起尸体手上的手枪。

【他究竟是什么?】

pan没有回答月生的疑问。

与之相对的说道。

【感觉如何?】

然而在听清这句话前,月生便失去了意识。


*


决定将蛇加入架见崎运营时,定下了几条规定。

比如说如下的规定。

蛇将于本次循环——第一百二十一次循环作为玩家参加架见崎运营,肉体能力取常人平均值;初始装备自由,但要在常识允许的随身携带物品范畴;出生点和时机亦自由;所持点数与通常玩家出现时相同为1000点,点数允许内的能力可以获得;获取其他类能力的场合,必要点数由中立的工作人员决定。

蛇所选择的能力,如下。


【能力名/未登录 1000P】

此能力使用者被其他玩家杀害时效果发动。

使用者此后与杀害自己的玩家共享视觉和听觉。

并且一循环内合计可以代换该玩家十二秒,其肉体可以当作【能力使用者本身】般使用,此状态表现为【支配】,支配时获得的点数归能力使用者所有。

使用者发动此能力后,每当循环时需要支付点数,支付的点数从5000P开始,每到下个循环翻倍,没能支付所需点数时,此能力失去效果,使用者也从架见崎完全消灭。

此能力可以有以下扩张。


支配时间的延长(一秒):100P


【感觉如何】

pan问道。

说话对象——是蛇,或者该称呼其为世界蛇,夺取月生肉体的他把到手的终端递给她。

【我可没有感觉】

这句话既是真实也是谎言。

经aporia之手,作为【最接近冬间诚的人格】而诞生的其当然具备类似心或感情的事物,即便并不与人类完全相同也基本无差。

也因此现在确实很悲伤,不,不仅是现在,自从了解到自己是从aporia中诞生的假想人格,一直都感到一种山雾缭绕般的浓厚悲伤。

【是嘛】

pan短短的嘟囔着,枪口对准他腹部,然后扣下扳机。

在感到疼痛前脱离意识,肉体控制权回到原主人。

做得最完美的天才的仿造品,包围世界的衔尾循环之蛇,既是一也是全的世界蛇。

就像这样出现在架见崎。

并在区区五秒里结束的战斗。(译注:能力不强,只能初见杀,甚至可能杀不掉有3W检索能力当面查引力和雨效果的月生,死了就只能当对方的背后灵,但该死的是pan会复活,而且pan的其它能力几乎不可能被杀,所以这个此能力能近乎无限次的使用,至少今后架见崎正面最强月生的视觉和听觉被pan势力共享,同时在本循环内也还能控制他十秒左右)


尾声


比原本循环晚了两天又十七个小时回到架见崎的香屋,一直在尽可能想象最糟糕的事态。当然不是理性驱使,是为了保护自己而做好心理准备。

因此,首先能看到秋穗的脸让他甚是安心。

——啊,秋穗还活着

不,可能不算是活着,由aporia诞生的假想人格,但总之仍被称为秋穗栞的她现在还在这里。

【如此关键的时刻,你究竟跑到哪里去了】

【果然发生了很多大事嘛?】

【当然都是些大变故,伊甸赢了,PORT灭亡,虽然我也不知道详情,但根据消息银缘先生好像死了】

那就很麻烦了,非常困扰,各种意义上极其困扰。

香屋并不太了解电影俱乐部初代会长——名为银缘的玩家,甚至没有见过面。

不过任谁都明白银缘这一人物对电影俱乐部的重大意义,所以,很担心他们现况如何。尤其是kido,对银缘的回忆几乎就是他战斗的理由,很让人担心。应该不会脑袋一热随他而去吧——毕竟知道银缘以ido之名留在PORT前,电影俱乐部的大家都以为银缘先生死了——但还是会给今后局势带来影响吧,本就容易死去的人将会变得更加容易死,真困扰。

还不止,香屋自己也对银缘先生抱有极大的期待,当然,顺利让银缘先生成为同伴,他的检索能力可与月生的战力并立为最强手牌。同时在这之上,他本来的名字——樱木秀次郎对香屋更具意义。

原本香屋打算让他来改变整个架见崎,虽然暂时想象不到内容,总之是个能打动人心的故事。就像香屋为之醉心的那部动画般,以殷切祈望【活下去】的故事,来打动这满是争斗的架见崎世界大众。即便无法感动全员,也尽可能消除纷争。

再加上从toma那听说的事,樱木秀次郎的价值愈加巨大。身为aporia开发者的冬间诚,临死前留下的关于【发现第零类假象的线索】,是以下两句话。


二十五话,所有的死都是罪吗?

最终话,生命的主题


动画【water&biscuit的冒险】里未被公开的最后两话标题,其内容香屋也一无所知。粉丝之间也有过许多传闻,可多数不过是推测,完全没有见过值得信赖的说法,所以只能说其不明。

可是,银缘——那个樱木秀次郎的话应该知道的。

毕竟他就是【water&biscuit的冒险】这部动画的监督、脚本本人,即便世上没有他人知道,也只有他是肯定知道的。

因此对今后的架见崎而言银缘举足轻重,他死后【water&biscuit的冒险】未公开最后两话也变成了黑匣子般的谜,而这黑匣子的打开方式,倒也不是没有但极其困难。

——至少可以确定他是活人

不像香屋、秋穗这类架见崎其余大众,仅仅三位现实存在的一人,那么他死后必然回到现实,只要从现实里取得与他的联络便没有问题。

而为此能想到的方法有两种,且都很困难。

第一种,拜托剩下的两人——toma或pan。她们两人每过三次循环就会回到现实一次,当然有在现实里与樱木秀次郎取得联络的机会。考虑到pan最近的行动,她会协助的可能性比较低吧。拜托toma成功率虽然比较高,可那家伙拘泥于【让香屋成为英雄的反派立场】,说出来的话简直是圣经里的犹大,所以她能提供的帮助只能说暂时存疑。

另一种方法便是【Q&A】。至少在能力说明上,只要支付必要的点数任何情报都能获得,所以【【water&biscuit的冒险】里未公开两话的内容是?】这种问题应该是成立的。

但果然用我的方法不确定要素过多,当然要是运营方能与樱木秀次郎交涉获知答案的话最好,但我方说到底不过是假想人格而已,【我们也不知道所以无法回答】给出这种不近人情的回答也没什么不可思议。

综上所述,樱木秀次郎——银缘死亡从架见崎里消失这点,实在是太不巧了,真想和他说话。

香屋一脸认真的问道。

【坏消息结束了吗?】

秋穗一副自信满满的表情,挺起胸膛摇摇头,大概已经是自暴自弃了吧。

【最大的坏消息刚要说】

不想听,好想钻进被窝逃避现实。

当然没法真那么做,于是香屋催到。

【是什么?】

【月生先生受伤,现在在伊甸手里】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真心别再出这种事了,最强就保持最强好不好。

【还活着对吧?】

【从平稳检索士那听来的说法没错的话】

【是嘛,那姑且还不算最糟吧】

大概吧,但如果发生月生先生作为敌人出现这样的展开,之后可能会想说【死掉比较好】也说不定,现在的话熟人没死姑且还算可以接受。

对这份些微的宽慰,心中想起了冰冷的声音。

——真的吗?

月生即便死了,也不过是【资料上作为死亡处理】而已,只要aporia想随时可以重建,那么这种死真的是死嘛,是那种无可挽回、不可逆的断绝生命的那种死嘛。

当然也明白考虑这种事毫无意义。

可香屋至今依然无法停止这种愚蠢的烦恼。明明不要说是生命,就连思考本身都如aporia设定那般运作,却一直主张自己活着的违和感。

秋穗突然阴着脸。

【真是的,如此关键的时刻,你究竟跑到哪去了?】

香屋不知道如何回答,在架见崎之外,被称为现实的场所与toma的交谈该如何对待现在依然没能决定。

架见崎的真相是否该只告诉秋穗一人,有这种想法,可另一方面也想着,不论发生任何事也要瞒着她。

所以此时香屋极其困扰,宛如孩童一脸不高兴时的表情,简短呢喃道。

【还不想告诉你】

秋穗不由皱紧眉头。

【什么意思,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我不知道,大概在——】

大概,大概在什么?在香屋这样不算生命的躯体也能找到所谓生之意义时?不,肯定是别的时候。

【大概在,更了解你一些时,吧】

将aporia的一切暴露给秋穗时,她会怎么想?

这份真实会毁灭秋穗心中最重要的什么嘛,还是会以那副充满魅力的愁容答道【无所谓】呢,本来自以为对秋穗还算了解。

香屋和秋穗像是玩做鬼脸游戏般对视着。

然后果然像是鬼脸游戏那样,秋穗笑道。

【算了,也好,我也不想听你讲不想说的话】

【嗯,谢谢】

【喜欢一个人烦恼就一个人烦恼吧,但请不要输了】

【输给什么?】

究竟是要让我不输给什么。

秋穗一定也是有意图说出口的吧,轻快的口吻回答道。

【我哪知道,但不该是你所认为的敌人之类的什么嘛?】

那究竟是什么。

总之先打赢蛇吧,之后还有别的什么敌人嘛,aporia、冬间诚,还是toma——冬间美咲?

哪个都不像是真正的敌人,我究竟在与什么战斗。

【完全不想看自己的英雄一败涂地时的姿态。一定不论是我,还是toma】

确实toma也对我说过类似英雄的话。

——香屋步是我的英雄

谁管你啊,想这么回她,我从来都不想当什么英雄,一直都只想当被英雄守护的公主,但我也记得以前曾对秋穗宣言过,我要成为架见崎的英雄。

——当时没说那么多余的话就好了

之后也不是没这么想过。

【那么,敌人早已决定】

怯懦的我,最害怕也最想要逃避的敌人。

【要和谁作战?】

【世界】

架见崎的一切,aporia的一切,现实的一切。

就算如同冬间美咲的理想般行动,那又如何,就算一切都与她设定那般也没有关系。

这将是虚构向现实发起挑战的故事。

这将是证明故事能改变现实的战斗。

当然所需要的方法、武器、作战、甚至希望般的存在都还一无所有,好在我也不知道放弃的方法。

那位主人公曾经说过——我们能去往任何地方

渴了就喝水,饿了就啃饼干,下雨了就避雨,累了想休息多久就休息多久。

永远伴随着我们,经久不息的声音,这份足音与心跳,才是生命的主题

——那么,继续迈步前进吧

这个故事的结局,一定是我们(フィクション fiction 虚构)传达到现实为止之时。

即便由数据资料构成的足音以及虚拟的心跳都是伪物,律动也不会停止,让我们的存在永远响彻下去不绝于耳吧。



翻译:关于本卷的一些吐槽

首先月生太惨了,天天遇到不讲武德的年轻人

其次尤里的确很强,pan今后十有八九会与他合作,共同面对人家的“夫”妇双打,但失去神ido后感觉其势力没有之前的压倒性。而比其它一切更让我在意的是,现今只有特斯卡特利波卡一人知道的tallyho背叛原因,估计今后会大幅影响局面。最后,恭喜尤里先生喜提其他类能力【伊甸某大楼的二层酒吧】,本卷一共进去了三个,一个半死不活差点没了(还死了爹),一个被吓得差点没了,最后一个真的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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