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洁之地②
炼金弹丸撕裂皮肉的闷响在垃圾山上空回荡,克洛洛的手指还扣在扳机上。铅芯弹穿透乞丐膝盖的瞬间,她闻到自己肠子滑出腹腔的血腥味。佩莉可的指甲在奥术魔典上划出歪斜的血痕,克洛洛的血太滑了,像融化的炼金凝胶从书页边缘滴落。她念诵治愈术咒文的声音像生锈的齿轮卡进喉咙——那些绿色光斑刚触到克洛洛的小腹,就被涌出的血沫扑灭。
"别浪费奥能了。"克洛洛的嘴唇翕动着,无奈把耳朵贴上去时,只听见她喉管里咯咯的血泡声。他忽然想起昨夜克洛洛枕在他腿上说话时,发丝间有股机油的锈味,而现在她的长发浸在血泊里,像一丛被酸雨腐蚀的金属丝。
葬礼那日,破落之窟刮起铁灰色的风。佩莉可跪在废铁堆旁,用克洛洛的炼金匕首撬开一卷奥术羊皮纸。纸面因长期浸泡污水而肿胀,每撕开一寸都渗出腐肉般的黄褐色汁液。火堆里那块刻着"西"字的齿轮正在扭曲变形,金属熔化的刺啦声让她想起克洛洛调试设备时的哼唱——她总爱用匕首尖敲击齿轮打拍子,调门比炼金甲虫振翅还跑调。
"湖不存在。"无奈抓起一把锈屑撒入火中,铁粉在烈焰里炸出蓝紫色火星,"那些星星不过是上层佬的霓虹灯。"
佩莉可的指甲缝里嵌满血痂与铁锈,她突然死死攥住即将烧尽的卷轴。灰烬从指缝漏下时,一缕残存的奥能照亮了克洛洛最后的笑脸——她举着刚修好的炼金左轮,枪管上歪歪扭扭刻着"佩莉可专用"。
几天之后,两人继续开始了破落之窟垃圾堆的拾荒工作。堆积如山的残骸在烈日下蒸腾出酸腐的蒸汽,佩莉可用布条裹住口鼻,弯腰翻找还能用的炼金零件。忽然,腐锈的金属山后传来枪栓拉动的金属刮擦声,厄尔霍格的栓式步枪从阴影中探出,枪口抵住佩莉可的眉心。她钴蓝色的斗篷早已褪成灰白,边缘撕裂成絮,兜帽下露出一张苍白如纸的脸,左颊一道疤痕从眼角延伸到下颌,像一道凝固的泪痕。
"你们身上有破落之窟的臭味...监察军的探子都爱扮成拾荒者。"
厄尔霍格的步枪抵住佩莉可眉心时,墙缝里突然传来齿轮咬合的咔嗒声。一只炼金甲虫从锈铁堆后爬出,复眼泛着和克洛洛耳钉同样的猩红色。枪声与虫壳爆裂声同时炸响,黏液溅上佩莉可的睫毛,让她想起克洛洛调试设备炸膛时的狼狈模样。
“你的卷轴启动太慢。”厄尔霍格垂下手,腹部的绷带渗出新鲜血痕,深褐色的污渍在布料上晕开,“…能,能帮帮我吗…”无奈从腰间的皮袋摸出半管愈合凝胶抛过去,玻璃管在污水中划出一道弧线:“只换你闭紧嘴。”
无奈和佩莉可带着厄尔霍格沿着回去的路回到破落之窟的城门口,炼金守卫的检测仪突然亮起刺目红光。那守卫身披锈蚀的胸甲,面罩下传出闷笑:“没有身份铭的赶紧滚蛋!”他像驱赶苍蝇般摆着手,厄尔霍格的指节因过度握枪而发白,步枪枪管在颤抖中微微扬起,佩莉可一把拽住她的斗篷:“我们去北边,绕过污水坑。”
腐烂的污水从头顶生锈的管道滴落,在厄尔霍格的肩头晕开深绿色污渍。阴影中忽然伸出一只戴着黑手套的手,灰斗篷的引路人如鬼魅般拦在路前——他衣角沾满尘土,掀开的兜帽下露出一张苍老的脸,斗篷下的衣服有些破旧,但不脏,褶皱也被捋得平整。“普多·折光。”他沙哑的嗓音像是生锈齿轮相互碾磨,普多说:“30金币一个人,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和野外的魔物们睡一晚。”
普多并没有直接将二人引入城内,而是顺着下水道引领三人抵达了一个地下室里,地下室的煤油灯将四人影子拉长成扭曲的荆棘,钉在锈蚀的金属墙上。空气里漂浮着熏香与腐水混合的怪味,一位穿着紫色长袍的优雅女士,长袍的一些装饰证明了这长袍不属于这座破落之窟。“你们好,你们可以叫我先知。”
普多·折光将三人引至房间中央后,转身便要向铁门退去。
“别着急走。”先知的声音如齿轮卡入凹槽般精准,看向准备离开的普多,“这件事与你也有关系。”
普多将信将疑地看了一眼先知,然后才缓缓拉开一把椅子,在房间内坐下,无奈三人也对视了一眼,也各自拉开一把椅子端坐在长桌两边。
先知微笑起来,用着温柔的声音说道:“在座的各位,你们是即是被命运选中的预言之子。”
……
煤油灯在铁皮墙上投下齿轮状的阴影,无奈用克洛洛的炼金匕首敲击桌面,刀刃与锈蚀金属碰撞迸出幽蓝火花。"预言之子到底该做什么?"他指节发白地攥着刀柄。
"顺应本心。"先知用稍带沙哑的声音回复道。
"什么意思?"佩莉可没听明白,抬头向先知问道。
"心底想做什么..."先知眨动眼睛,"去做就好。无论你们做最终都会成为拯救世界的关键因子。"
普多突然踢倒了脚边的玻璃瓶子,玻璃敲击地面的清脆声惊醒了休眠中的炼金壁灯。那些镶嵌在墙缝里的甲虫状灯具纷纷展开鞘翅,露出腹部发光的奥术水晶。他在流动的冷光里眯起眼睛,靴底黏着的齿轮碎片在地面拖出蜿蜒的银痕。
煤油灯的烟雾在地下室凝成油膜,无奈用克洛洛的匕首剐蹭桌沿。刀刃每刮一下都带起一蓬带着铁腥味的碎屑,先知紫袍上的金线刺绣让他想起垃圾堆里捡到的监察军徽章——那些华丽纹路总藏在最腐臭的尸块下面。
"本心?"普多突然踹翻脚边的炼金电池,酸液从裂缝滋出,在厄尔霍格的皮靴上蚀出几个焦黑小孔。他靴底粘着的齿轮碎片叮当落地,像撒了一地烂牙,"老子的本心是掀了监察军的饭桌!"
佩莉可的斗篷下摆扫过生锈的桥体,忽然攥住厄尔霍格斗篷边缘。布料撕裂声惊动了桥洞下的黑鱼,那些长着利齿的生物在污水里翻腾起阵阵油花。"去西方大概要多少钱……"
乌鸦们突然集体振翅,焊枪味的热风掀开厄尔霍格的兜帽。她脸上交错的划痕让无奈想起克洛洛耳朵的缺口——都是金属与血肉交锋的印记。
厄尔霍格抬头望向天际线,远处垃圾山的金属反光像满地碎玻璃扎进她的虹膜。"光算过路费的话至少也要一万奥金币。"她腹部的绷带正在渗出血,滴在桥面上,"还不算衣食住行。"
“怎么,你们想去帝国?”普多突然将匕首钉进桥栏裂缝,刀刃切断了一根攀附在锈铁上的荧光藤蔓。植物断口处喷出的磷粉在空气中燃烧。"把这破桥拆了卖废铁?"他拔出匕首时带落大块锈片,惊起一群铁喙乌鸦。那些泛着金属光泽的乌鸦们盘旋在他们头顶,翅膀扇动的气流里带着焊枪灼烧皮肉的味道。
无奈摸着兜里还没来得及卖掉的符文。"一枚结构符文在黑市才值三百。"他摩挲着兜里的活化符文,金属棱角在他掌心烫出水泡。先知的话和克洛洛临终的喘息声重叠在一起——"顺应本心"。他抓起厄尔霍格的步枪砸向桥面,枪托撞击处爆开的木刺扎进掌心,疼痛让他想起克洛洛第一次教他握枪时说的话:
"疼就对了,这破世界哪有不疼的活法。"
厄尔霍格沉默了一下,说道:"我知道炼金家族禁库里有套千面之躯。"她沾着蓝血的手指在桥栏上画出扭曲的家族纹章,"卖给下城的鬣狗帮们少说要卖个八百万。"
"怎么拿?"无奈轻轻抚摸腰间的匕首,"去求那些上层的老爷们施舍?"
"收获日要到了…我是普琳梅尔家族的长女..."厄尔霍格说道,“永恒熔炉的防护立场会在收获日进行两小时的维护。"
水塔顶端的铁皮被酸雨蚀出蜂窝状孔洞,月光如液态金属从孔隙间滴落。厄尔霍格用步枪枪托勾画密地,不一会,灰蒙蒙的地面上便出现了一副详细的炼金家族地下装置的结构图。
普多突然俯身贴近她的眼睛,"那些镶金边的看门狗..."他呼出的热气在化作了白霜,"总不会对着空气挥拳头吧?"
"三十六个保安。"厄尔霍格抬起左手,扯下袖口的炼金家族徽章,"每人右臂都安装着第三代炼金义肢。"
无奈将匕首刺入地图的中间,"我们需要完整的计划。"他的手指轻轻敲这匕首的刀柄,"谁去偷?谁望风?卖给哪个下城杂种?"
厄尔霍格拄在桌子上的手开始颤抖,她背后渗出冷汗浸湿了绷带,“我们可以搞一些保安们的衣服做以伪装,保安们的炼金设备也可以用于逃生用。”
他忽然抓起匕首,刀尖重重扎在标有"千面之躯"的红点上。
"偷完吃烤乌鸦。"他盯着惊飞的铁喙乌鸦,那些黑色羽翼割裂的月光像克洛洛被弹丸撕碎的肠子,"用监察军的饭桌当柴火。"
无奈看向普多问道:“怎么样?干不干?”
普多笑了一声,耸耸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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