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井祭】身為暗殺者的我明顯比勇者還強 1【台/繁】

  身為暗殺者的我明顯比勇者還強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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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輕書架×天使動漫錄入組

  作者:赤井祭

  插畫:東西

  譯者:李喬智

  圖源:烈火寒冰

  掃圖:烈火寒冰

  錄入:Agnus

  校對:kid

  修圖:XU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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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輕書架:https://www.acgdmzy.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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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容簡介

  存在感相當低迷的高中生織田晶,有一天突然跟同學一起被召喚到異世界。受到召喚的每一位同學,全都獲得了外掛的能力,而晶也得到奇幻小說中必定會出現的暗殺者能力──原本是如此設定的,然而問題來了,晶明明就只是一個暗殺者,各項屬性值卻輕輕鬆鬆就凌駕於擔任勇者的同學之上!?

  而且在異世界主導召喚這件事的國王,偷偷在暗地裡籌畫的陰謀,還被晶運用了暗殺者的能力一舉揭發,但這也讓他因此蒙受了不白之冤。在逃跑的過程中,晶進入了從來沒有人到過的迷宮底層。誓言要找國王報仇的晶,為了求得更強的力量而奮力挺進迷宮,結果就在裡頭遇見了精靈神子艾蜜莉亞……

  少年暗殺者與精靈神子,最強的異世界奇幻冒險,正式開幕!

  

  

  作者簡介

  赤井祭

  在鄉下高中上學的普通高中生,經常出沒在書店以及學校的圖書館。喜歡冷到不行的冷笑話,以及印有長頸鹿的和菓子。「九州的醬油味道」是永遠的最愛。

  

  

  畫師簡介

  東西

  接收到赤井祭老師的年輕活力之後,我也重返年輕了。

  

  

  


  


  


  


  

  

  CONTENTS

  序章

  第一章 異世界召喚!?

  第二章 陷阱

  間章 薩蘭團長

  第三章 迷宮

  第四章 新夥伴

  第五章 精靈族領地

  後記

  

  

  

  序章

  

  在一棟屋頂歪斜傾倒的屋子上,有個穿著黑色服裝的人影,看來幾乎要融入黑夜之中。

  此人頭上罩著一塊黑布,多出來的布以及外套,都因為被風吹著而不停飄動。黑色的身影,一動也不動地直直盯著屋頂看,彷彿正在等待些什麼。即使特別留心,恐怕也很難察覺,所以肯定只有此人的同行,才能夠發現這個已然融入黑夜的身影。

  過了一會兒之後,穿著黑色服裝的人影突然嘆了一口氣,隨即站起身來,右腳微彎、短刀在手,擺出了預備戰鬥的態勢。

  眼前看起來似乎什麼都沒有,然而卻在那瞬間空氣產生波動,一個男子浮現出來。這名男子也和剛才的人影一樣穿著黑色便裝。不同的地方只有手上的武器、頭上的黑布,以及身上穿的黑色外套吧。

  「……是同行吧?你是來保護這傢伙的嗎?還是說像你這樣的高手,也跑來暗殺區區一個公會首領?」

  「我是來殺掉所有妨礙我的人。」

  針對男子的問題,黑影簡潔地回應。看來他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要好好回答。

  他傳達給對方的,只有明確的殺意。

  強烈的殺氣讓男子全身顫抖了起來。

  在黑暗的世界裡,男子也是響噹噹的人物,所以對於這種感覺一點都不陌生。

  如果他真的想要讓自己銷聲匿跡,那麼不管派出多少人都不可能找得到,而且數以萬計的魔物,他也能在無聲無息之中全部幹掉。他就是人族最強的暗殺者……

  「這樣啊。唉,跟那個『闇黑暗殺者』撞上委託了,真是倒楣。」

  男子嘆了一口氣,似乎是發自內心感到遺憾。

  雖然是擺出了準備應戰的姿態,但其實是想要逃走了。看似瘦小的同行,發出了極具壓迫性的殺氣,讓男子連冷汗都冒出來了。

  黑影一點都不在乎男子的舉動,只是一逕像觀察獵物般看著男子,接著瞬間一閃。

  「……!?」

  男子就在完全不清楚發生什麼事的狀況下,發現大量血液從自己的脖子噴出,接著倒臥到地面,臉上表情一片茫然。

  黑影將往前跨出的右腳收了回來,用黑布擦了擦短刀上的血,接著把視線轉往已然落敗的男子。

  「……」

  握著和黑影相同的黑色短刀,手微微顫抖著。另外一隻手趕緊過來扶住,將顫抖壓抑下來。

  接著將氣息完全掩蓋,靜靜地滑進目標家中,將短刀架到對方的脖子上。

  如果真的動手的話,那麼黑影就無法再回到平和的日常生活了。

  但是,也沒有道理以失敗作收。

  「大家,不好意思了。殺了這傢伙,我就能往前邁進一大步,殺了這傢伙,就能幫助到許多人。況且他……」

  這個黑影一邊喃喃自語,一邊將力量灌注在刀刃上。他是織田晶,一個哪裡都看得到的平凡高中生。

  

  Side !?!?

  

  這裡是森林的深處,平時由於太過危險,所以沒有人會涉足此處。有一個少女正在裡頭為了躲避追捕者而狂奔,一頭白髮也變成了披頭散髮。即使踏進水坑,變得泥濘不堪;即使被樹根絆住,踉蹌得快要跌倒,她也不曾停下腳步。

  可惜的是,無論在體力方面,或是在精神方面,都已經來到了臨界點。視線因為淚水而變得模糊不清,奔跑的速度也已經慢了許多。之所以還沒有被追上,單純只是因為追捕者也同樣放慢了腳步,完全只是為了要嚇唬少女。

  「呼哇……呼哇……」

  突然,像是要給予最後一擊似的,一支不知從何處射出的箭,刺進了少女的腳。

  對手正在奔跑,而且又是在樹木遮蔽了視線的環境之中,竟然還能準確地射在腳上,能做到這件事的人,少女只認識一個。

  「嗚哇……為、為什麼……」

  畢竟是腳被箭矢射穿的狀態,不可能再繼續狂奔。少女努力隱藏痛苦,在原地坐下來並看著追捕者。不知道箭矢上是不是塗抹了麻醉藥,少女感到劈里劈里的麻痺感傳遍了全身,漸漸地就連動也不能動了。

  「為什麼?」

  追捕者頂著與少女一模一樣的一張臉,重複著少女所說的話,並且臉歪嘴斜地笑了出來。

  「應該是由我來問妳為什麼吧。為什麼妳還活著呢?」

  聽到這句深深刺痛心臟的話語,白髮少女僅是緩緩地搖了搖頭。感覺好像是在說:「我不想聽!」然而現在的她全身麻庫,四肢的動作都受到了限制,於是也就沒辦法施術讓精靈族特有的尖耳關閉起來。

  

  


  

  「妳這個不祥的孩子。」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

  聽到心裡最重要的人,在耳邊囁嚅著最不想聽到的話,少女立刻陷入了半瘋狂狀態,顧不得手腳已經麻痺,一股腦逃竄而去。

  她完全不知道,前方等著她的,其實是斷崖。

  身為追捕者的金髮少女,臉上浮現了嘲弄般的笑容。在她的瞳孔裡,僅剩一點點憐憫之情。

  「再見了,我的姊姊。希望今後不會再遇見妳。」

  

  跌落山崖的白髮少女再次甦醒過來時,發現自己置身在一座完全沒見過的森林裡。由於全身都溼透了,所以她簡單推測自己可能是被附近的海流送到了這裡。

  短暫地呆滯了一會兒,回神觀望了一下附近環境。對於一個醒來發現自己身在不知名場所的人來說,這應該是極為普通的反應,但無奈的是她所處的環境太糟糕了。

  「……噫!?」

  一個黑色的史萊姆魔物,不知道何時出現在眼前。害怕不已的少女想要往後退去,可惜的是雖然麻痺效果已經退去,但因為太過疲憊,所以少女還是一動也不能動。就這樣,少女在無法做出任何抵抗的情況下,從腳開始被魔物一口一口吞噬。

  「怎麼會……史萊姆應該不會獵食人類才對啊……」

  在說完這句話的同時,她也完全被吞沒了。

  史萊姆微微地顫抖,觀察著周遭的動靜。結果發現森林的另一端有些什麼正在靠近。史萊姆立刻隱身到大樹的影子裡躲了起來。

  「剛剛好像聽到這附近有聲音……」

  「……咦?但是再過去就是很多魔物出沒的地方,應該沒有人才對啊?」

  一察覺來者只不過是人類之後,魔物史萊姆就像施了魔法一般溶進了地面。

  「……說得也是。可能是我聽錯了吧。」

  「我們回去吧。這裡暗暗的,感覺很不好。」

  人類與魔物全都銷聲匿跡的森林裡,只剩樹群靜靜地觀察著一切。

  

  

  

  第一章 異世界召喚!?

  

  Side 織田晶

  

  以那一天為界線,我們二年二班所有人的人生,全都起了莫大的變化。

  原本應該穩定而平和的日常生活,突然發生了異常的事件。

  一個巨大的魔法陣,出現在教室的正中央。

  當那個描繪得極其複雜的東西發出藍白色的光芒時,大家才驚覺到事態有些詭異。

  「同學們,趕快離開教室!!」

  某人大聲吼叫著,但可惜為時已晚。

  魔法陣已經做好了發動的準備,一瞬間,強光占據了每個人的雙眼。我因為無法忍受所以閉起了眼睛,同時感覺自己的身體似乎飄浮了起來。周遭傳來一些女生的慘叫聲。下一瞬間,我又再次回到了地面。

  就這樣,我們硬生生地從日常生活中強制退場了。

  因為我們被召喚到異世界來了。

  

  


  

  我,織田晶,完全不相信任何幽靈、外星人之類的超自然神祕現象。

  雖然曾看過以異世界召喚為題材所寫成的小說,並且相當能夠感同身受,會有所嫉妒,當然也會有所感動,然而我可以非常清楚地把書裡的世界和現實區分開來。

  「拜託!請把BOSS打倒,救救我們吧!」

  沒想到,現在眼前有一個看起來像是一國之君的人物正對著我低頭懇求,看來現在這個當下,是不容質疑的現實世界,然而就連我這顆腦袋也完全不在狀況內。不,在這樣的情況下,任誰都會感到混亂吧。我的臉上一點表情也沒有,並且不停懷疑這些人是來鬧的,所以我相信我的臉看起來一定呆得像個笨蛋。

  

  幾分鐘前,視線剛恢復正常的我們,置身於一個大到不能再大的大廳。我們對面則隱隱約約地出現了十三個騎士,還有一個跟我們年紀相仿的少女,看起來她似乎是個公主。這群人就這樣把我們團團圍住。

  受到騎士保護的公主,垂著肩疲憊地喘著氣,同時往我們這邊窺探。

  咦,這些騎士穿著貴氣,手裡還拿著手杖,難道說是魔法師嗎?

  雖然我的大腦呈現非常混亂的狀態,但還是有一部分冷靜了下來,並持續觀察著這個從沒見過的地方。

  地板上鋪著軟綿綿的絨毯,儘管顏色是非常毒辣的大紅,然而卻跟奢華過了頭的環境非常搭。天花板也高到有點莫名其妙,雖然說看得出來在細節處下了許多功夫在設計,但高得過頭根本就沒辦法好好看清楚。

  就在我忙著觀察的時候,不知何時有個人站到了我身邊,來者並不是剛剛的少女,也不是魔法師們的其中一員。

  「候補勇者們,非常歡迎大家來到我們這裡。國王陛下就要開始說明一切,請往這邊移動。」

  一副管家模樣的老爺爺,朝著我們行了個禮,然後指向一扇同樣華麗到不知所以然的門。

  所有想要開口發問的人,全部都在老爺爺的視線掃過後變得沉默。因此我們就暫且先往那扇門的方向前進。在那裡,一個看來似乎是國王陛下的大叔,向我們說明了事情的原委,但那根本就像是異世界奇幻小說的情節。

  首先,是關於這個世界的事情。這裡叫做「摩莉甘」,好像跟地球一樣是一顆球狀的星球。

  在摩莉甘有四塊大陸,分別住有人族、魔族、精靈族及獸人族。

  把我們召喚過來的,是人族大陸上最大的國家,「雷帝斯」。

  然後,召喚的理由就跟稍早國王陛下所說的一樣。

  也就是魔族真的侵略人族的領地了,因此希望我們幫忙打倒魔王。

  我在心底吶喊著:「經典的來了啦啦啦啦啦啦!」

  當然,那是歡呼的聲音。

  時下的年輕人一定都曾經憧憬過這樣的情景。在我們這群同班同學之中,沒有在心底發出歡呼聲的人,應該寥寥無幾。

  當然,女同學之中有些正不安地四處張望,不過大多數的同學都還是挺開心的,尤其是男同學們。

  我也是歡欣鼓舞的其中一人。

  完全沒有察覺到在前方等著我們的,盡是苦難與困境。

  國王似乎很忙的樣子,說了這些話之後就離開了,接著猛然換上手裡拿著水晶的老爺爺登場,並接續說明當下的現況。

  老爺爺真的很有一套,隱蔽自己氣息的功力非常高。

  「同學們,我想請大家在心底默念『開啟屬性』。」

  老爺爺說著,臉上浮現了意有所指的微笑。

  我們全都立刻念著「開啟屬性」,結果,充滿RPG風格的發光看板就這樣出現在我們眼前,果然沒有違背我們的期待啊。

  

  織田晶

  種族:人族 職業:暗殺者Lv.1

  生命力:1800/1800 攻擊力:1200 防禦力:800

  魔力:700/700

  技能:算數Lv.5 談判Lv.4 暗器術Lv.1 暗殺術Lv.1

  彎刀技Lv.1 短刀技Lv.1 隱蔽氣息Lv.MAX 覺察氣息Lv.1

  覺察危險Lv.1

  特殊技:語言能力 世界眼Lv.1 影之魔法Lv.1

  

  哇哇哇哇哇哇……重新再看一次之後,我想我的職業應該是暗殺者,因為我的技能都相當偏向於暗殺的施行。而且可以讓存在感變得非常稀薄的「隱蔽氣息」技能,竟然一開始就給到最大值。

  「晶,你要參與嗎?」

  聽到同學的問題,我點了點頭。

  同學們都顯得有些……喔不,應該是都非常亢奮。的確也是,對日本人來說,遇到這種難以置信的現象沒道理不亢奮。

  我也是如此,這種如同小說般的情節,讓我壓抑不住興奮之情。我甚至覺得自己可以活到現在真是太好了。不過,在極為粗略的說明內容之中,幾乎沒有任何情報可言,所以我們事實上也的確身處險境。這時,我大腦裡保持冷靜的部分突然跑出來,警告自己或許有點太過嘻皮笑臉了,所以立刻穩了穩心神。

  「你的職業是什麼?」

  「我是風魔法師,晶呢?」

  「暗殺者。」

  「太適合你了。你在教室的時候就是這樣,明明近在咫尺,卻經常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現。我就覺得你以前一定是忍者之類的。」

  「吵死了。我又不是自己喜歡消失的。不過的確有一大半是刻意為之的啦。」

  是的,如果我認真想要把自己隱藏起來的話,那麼任誰都沒有辦法找到我。打小開始,每當玩捉迷藏的時候,我就從來沒有被找到過,這其實多少有點令人感到悲傷。玩踢罐子也是,甚至發生過罐子被踢走之前,連我的隊友都沒發現我的狀況,即使我只是隨便玩玩而已。

  我想,就算屬性沒有特別呈現出來,我的「隱蔽氣息」技能在日本的等級算起來應該就已經相當高了。如果不是這樣,那我就單純只是一個存在感非常低落的人罷了。這方面的可能性說起來也很高嗎……算了,別再想這種沒用的事情了。

  關於屬性,看起來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不過,說起來從一開始等級就來到最大值應該是有點詭異吧。還是說在這個世界裡,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在日本時的經驗似乎也都反應在數據上了,我的「算數」及「談判技巧」在等級上來說都比其他項目要高上許多。

  「算數」是拜學校之賜吧,畢竟我在學校學了不少「不知何時能派上用場」的數學公式。

  「談判技巧」則是為了要節省日常的伙食開支,所以常跟果菜行的大叔殺價而來的吧。雖然被大叔討厭了,但現在看來倒是好事。以目前的情況來講,儘管還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不過身為非戰鬥系的角色,等級卻如此之高,光是這點就讓我喜不自勝。

  「……那麼,勇者會是誰呢?」

  「啊啊,不過啊,大概也可以想像得到。」

  一邊說著,一邊視線往旁邊一瞥,就看到一個男生被一大群女生圍繞著。雖然說那個男生表面上看起來有些冷漠,但其實嘴角感覺有點上揚。

  這位就是我們班上的大帥哥──佐藤司。

  容貌端正、成績優異、運動神經也出類拔萃。他就像是畫裡所描繪的皇家勇者一樣,而且還貴為我們學校的學生會會長。只是後宮佳麗三千的欲望近在眼前時,就沒辦法擺出撲克臉了,這算是他的一個缺點吧。如果他不是擔任勇者的話,那恐怕也沒有任何一個男生可以適任了,就連他本人應該也深信自己會是勇者。

  結果,他好像真的就是勇者。從他的表情來看就一目了然了。那些女生們可能也知道吧,因為圍在他身邊的人數比平常還要多。那些沒有女朋友的男生們,則咬著牙一直盯著這群人看。雖然環境有所不同,但狀況卻是如出一轍。看來大家似乎都回到了原本的軌道上了。

  這麼說起來,在我身旁喃喃碎嘴、聲稱自己是風魔法師的這位男同學,到底是誰呢?

  這個人在學校跟我一樣都是邊緣人,偶爾會來跟我說個幾句話,但由於實在沒有什麼特色,所以我對他完全沒有印象。現在這個情況,更不可能去問他到底是誰,只能徒然讓謎團變得更大了。

  「那麼各位勇者們,請過來摸這顆水晶。這是讀取屬性並顯示出來的魔法道具,希望你們每一位的能力都讓我們看一下。」

  老爺爺邊說邊把手裡的水晶舉起來。

  我緊緊皺著眉頭。看來屬性是非公開不可了。難道不管做什麼都沒辦法躲過了嗎?在沒有任何情報的狀況下,讓自己的屬性公開示人是一件相當危險的事情。

  我所看過的小說裡,也有那種施行召喚的國度,把身為勇者的主角投入軍事用途的案例。雖然說這裡不見得會是如此,但總是小心駛得萬年船啊。畢竟我們對於這個世界可是一無所知呢。

  我一直環顧四周,心裡盤算著任何可能的解決之道。

  「那麼,就從那邊的那一位開始。」

  一整排紋絲不動的鎧甲精兵,整齊地站在房間的牆邊,雖然遠遠看有點難以分辨,但若不是全部,恐怕也有部分士兵已經混進現場了。這麼一想,就覺得不能做出什麼不妙的舉動。該怎麼辦才好呢?

  第一個在老爺爺的催促下去摸水晶的是班上的吉祥物──佐野美子。佐野怯生生地伸出手,一摸到老爺爺手裡的水晶時,一道光立刻從水晶中竄出,如同屬性表一般的資料就這樣大大地呈現在半空中。這麼一來,就連站在遠方牆邊的人,應該也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哇喔喔喔喔喔……」」」

  同學們全都被水晶的光芒投射出文字的超現實情景給迷住了,絲毫都沒有察覺到屬性被公開的風險。

  對於這種日本所沒有的技術充滿幻想的同學們,每一個都在大聲歡呼,只有我瞠目結舌地看著屬性表。

  

  佐野美子

  種族:人族 職業:結界師Lv.1

  生命力:180/180 攻擊力:150 防繫力:130

  魔力:130/130

  技能:算數Lv.5 裁縫Lv.7 廚藝Lv.5 結界魔法Lv.1

  回復結界Lv.1

  特殊技:語言能力

  

  「……嗚哇……這是怎麼回事?」

  被召喚到異世界就已經夠讓人一個頭兩個大的了,現在我覺得自己的腦袋又更加混亂了。

  就我所看過的小說而言,除了勇者之外,其他路人的技能種類或攻擊力等數值,大抵上都是相同的。勇者的各項數值都大幅領先是正常的事情。然而,我跟佐野的屬性數據卻有著天壤之別。當然在技能等級的部分,佐野有許多項目比我高,但不管怎麼說,基本的屬性數據也落差太大了吧。難道說這是因為她的職業並不屬於攻擊系?

  跟在佐野後頭的,是班上最臭屁的渡部克己,他一臉得意地把手放了上去。

  

  渡部克己

  種族:人族 職業:鬥拳士Lv.1

  生命力:180/180 攻擊力:200 防禦力:200

  魔力:300/300

  技能:算數Lv.3 拳術Lv.3 體術Lv.2

  特殊技:語言能力

  

  歡騰的喧鬧聲再次揚起。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這顆水晶還真的讓人摸不著頭緒呢……」

  沒想到我的自言自語,反而微妙地變成和身旁這個我記不得名字的同學聊天的話題。不過,這種小事現在一點都不重要。

  「……好,我來讓自己銷聲匿跡吧。」

  連續看了幾位同學的屬性表之後,我發現每一個人的屬性數值都只有我的十分之一,因此我使用了最厲害的「隱蔽氣息」技能,將自己隱藏起來。同學們目前看來都還玩得挺開心的,所以我想我應該是隱蔽成功了。不過說起來,此一技能施展之後,沒有辦法看到自己是不是已經確實消失了,倒是有些不方便。我想,我的屬性表一旦曝光,想必會引來莫大的騷動吧。

  總之就先看看勇者佐藤的屬性數值吧,如果比我還強,再解開技能去摸水晶就好了。我是這麼認為的。

  然而,事情卻出乎我的意料,完全往不好的方向發展了。

  

  佐藤司

  種族:人族 職業:勇者Lv.1

  生命力:200/200 攻擊力:800 防禦力:500

  魔力:350/350

  技能:算數Lv.7 魅力Lv.5 體術Lv.2 劍技Lv.2 四屬性魔法Lv.1

  特殊技:語言能力 聖劍術Lv.1

  

  他的技能等級的確高了一些,「四屬性魔法」感覺也很厲害,但是屬性數值卻仍舊比我還低。女生們興奮地哇啦哇啦說個不停,但跟我的數值比起來,他就沒那麼厲害了。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難道說真的只有我的數值高得如此異常嗎?是BUG嗎?

  「真不愧是勇者,整體數值與技能都非常厲害。在這個世界裡,一般人的攻擊力極限值是一百,即使是以戰鬥為導向的職業,極限值也只有五百。勇者在一開始的階段,就擁有兩倍以上的屬性數值,這樣一來一定可以打倒魔王、平安歸來吧。」

  老爺爺臉上露出可疑的笑容,讓我心頭一驚。

  因為才剛認識沒多久,不知道對方底細,但我真的覺得很可怕。就是有一種哪裡怪怪的感覺。我想起稍早見到的國王,還有在背後控制著一切的美麗少女,她想必就是這個王國的公主吧。我認為這位公主,就是在召喚我們的時候,跟那群騎士一起看著我們的少女。她臉上的笑容,跟老爺爺現在的笑容重疊在一起。那個笑容,就好像是複製貼上的一樣。

  有所感應的我,保持著隱蔽的狀態向上抬頭一望,嘴裡碎念著:「果然是這樣啊。」

  我看到遙遠的天花板上,有一個閃著亮光的東西。那恐怕就是用來記錄的魔法道具吧,像是攝影機之類的。雖然我無法分辨那到底是不是攝影機,但一看到那些東西,我的心裡就覺得焦躁不安。這就跟在原來的世界裡,看到監視錄影機的時候所感受到的情緒相似。

  我因為察覺到現況正往不好的方向發展,所以緊緊皺起了眉頭。令人討厭的預感,有可能會成真。

  

  我躺在單人房的床上,輾轉難眠地望著天花板。床因為我躺下的關係而往下陷了一些,然後又再浮起。雖然我沒有打算要住下,但這個房間的確整理得非常乾淨漂亮,空間也很大,我想應該是住宿費一個晚上超過一萬圓的等級。浴室跟廁所也相當寬敞。從每個人給我們一間這樣的房間來看,多少可以看出這座城市的奢華程度。在統一使用白色系的房間裡,感覺幾乎沒有一絲灰塵,看來即使沒有住人,似乎也會進行打掃及開窗換氣。

  「身為暗殺者,如果可以好好地當勇者的探子,低調地完成工作,那麼等到勇者把魔王打倒之後,應該就能恢復自由之身了。我想以難易度來講,這應該算是簡單模式吧。」

  雖然這是預感準確才有可能發生的事情,但我覺得機率並不低。

  不過,這其實是可怕的騙局吧。可以說是難度高到不像話的困難模式不是嗎?我本來很少會自言自語的,現在卻變得很想要對自己說說話。總之,得要先把國王一行人正在預謀的某些計畫給揭發出來。

  可能是因為我具有「談判」的技能吧,所以我覺得對方在想些什麼,自己或多或少可以猜得到。還有發現攝影機這件事也是如此,不管怎麼說,行動時都必須要更加謹慎才行。畢竟我應該是個不存在於現場的人。如果國王一行人在看了屬性表之後,要核對人臉跟名字的話,那事情就會變得更麻煩了。所以在離開這個世界之前,我只能徹底當一個透明人。

  我突然想到,如果我在這個世界誤入歧途的話,應該會變成一個專業的小偷吧。因為大家不會想到我有這樣的技能,當我使用「隱蔽氣息」,把自己徹底隱藏起來,然後偷偷潛入,並覺察出所有的監視攝影機,照著直覺遊走在各個死角……這麼一來要去搶銀行也不是不可能。當然,我不會真的這麼做。

  那麼,要說到暗殺者能夠做到的事情……

  「……我能做的也只有潛入了。真的好麻煩喔。為什麼偏偏是我?」

  雖然嘴裡嘟嘟囔囔地不停抱怨,但我還是換上了黑色的套裝。

  基本上衣櫥裡頭有供替換的服裝,基本上這應該是對應各個不同職業的衣服。當然,因為我沒有讓大家看到我的屬性,所以我是自己準備的。我隱蔽了自己的氣息,潛入城裡的武器庫房。由於有警衛守著,所以我一路膽顫心驚,幸好還是安全地偷了出來。如果真的可以回到原來的世界,那我想我還是去搶一次銀行吧。

  房間也是,雖然很不好意思,但我就隨便挑了一間空房自行使用了。我們整個班的人數是四十人,白天有十二個人不在教室裡,也就是說被召喚到異世界來的總共有二十八人。

  光靠這樣的人數,恐怕就連城裡那些看起來非常能幹的女僕都比不上吧。她們不僅把工作做得相當完善,而且也把垃圾全都集中到角落去了。我覺得在一個房間裡,就算是使用者增加了,恐怕也不會有人注意到角落有垃圾。

  「……那麼,出發吧。」

  換好黑色套裝之後,我為了不讓他人發現,所以選擇從窗戶離開,並且先往上方前進。我飛快登上城裡五座高塔的其中一座,接著環顧四周環境。從小時候開始,我就喜歡待在高處。

  「哇哇……果然非常宏偉。這就是王城啊。」

  在塔上剛好可以看見王城,雖然比不上夜裡的施工區,但卻也是眩目奢華的美麗夜景。

  從這裡可以看見街道上設置了一些路燈。不過其他的光源從哪裡發出來就看不太清楚了。反正,這是一個魔法的世界,一定有光系或其他類似的魔法存在吧。就文化程度來看,跟文明剛開化不久的日本差不多。而且路燈的數量算是偏少的,用起來感覺也還很生硬,明亮處太過集中在核心街道區了。如此一來,暗巷裡發生些什麼事不僅無從得知,更有可能會引來犯罪。

  再者,可能是因為已經入夜了,所以街上人煙稀少。不,把它拿來跟日本的大城市比,應該不太恰當吧?

  我把眼前的情報全都塞進大腦的角落,並開始刺探氣息。

  「……好了。」

  附近沒有發現任何人的蹤跡。

  接著我前往警備最森嚴的一座塔,我想國王應該就在裡頭。保持氣息隱蔽的狀態,我搜尋著沒有上鎖的窗戶,並順利潛入塔內。

  「那麼,國王在哪裡呢?」

  我躡手躡腳地走到每一個房間的門口,側耳傾聽房裡的動靜。儘管國王說話的聲音我只聽過一次,但那種令人害怕的聲音卻緊緊黏在腦海,怎麼樣也沒辦法去除。一開始我還沒有想那麼多,但現在卻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

  來到其中一個房間前面時,終於讓我逮到了。那是一扇非常厚重的門。感覺上應該是藏書室吧?我就這樣偷偷聽著裡頭的聲響。

  「……瑪麗亞,那些孩子們的狀況怎麼樣?」

  「父王,一切順利。還沒有人有所察覺。畢竟是從沒有魔法的世界過來的孩子。他們還不知道自己會被用來做什麼,感覺相當開心,現在都在睡覺了。」

  「這樣啊。若是如此,那就照計畫進行吧。藏書室不准任何人進入。明天開始讓他們到薩蘭那裡去接受訓練吧。」

  「好的,我了解了。一切就遵照父親,也就是國王陛下您的意思去做。」

  ……雖然說跟我猜想的差不多,但還是覺得很可怕。先前還對我們展露笑容的這些人,居然正在籌措陷害我們的計畫。地球上也有像這樣卑鄙低劣的人,但日本是一個具有善良風俗的國家,所以這群人居然會做到這種地步,我心中不免暗自覺得相當詫異。

  不過,談話就到此結束了。

  公主似乎就要從房間裡出來了,所以我配合著隱蔽了氣息,並進入藏書室內。現在看來,公主歪斜醜陋的臉龐,真是太叫人害怕了。溫柔微笑的表情如今已不復見。難道女生都是如此嗎?身為男生的我,對於這種面具下的真實面,實在是難以理解。

  我躊躇不定地在寬廣的藏書室裡搜尋著國王。因為我很喜歡看書,所以看到排列整齊的書本,不禁燃起了高度興趣,但此時此刻我必須要忍耐。

  我把放在黑色套裝裡的銀色短劍拿出來。因為這把劍看起來似乎能夠削鐵如泥,所以我在潛入武器庫房的時候就順便一起偷了出來。不過,我並沒有想要在這樣的情況下使用。

  國王就在藏書室的深處,坐在書桌前非常專心地寫著什麼。我站到他的身後去。

  突然,有個念頭浮現在我腦海。基本上現在我可以一聲不響地把國王殺掉。如果他真的如同我所想的,是個危險人物的話,那麼我現在就可以一舉解決一件麻煩事。雖然還有一個魔王得要面對,而且能不能馬上回家得端看勇者有沒有心去挑戰,但至少可以消除一項當前的煩惱。

  然而,我還不知道這傢伙的目的。到底他為什麼要把我們召喚過來呢?這個世界,還有這個國家,到底是怎麼樣的地方呢?況且最重要的是,我還沒有醞釀出殺人的決心。不,應該是說,原本我就沒有在此大開殺戒的那種野蠻性格,所以就算是非做不可,我應該也下不了手吧。

  那一天,我就這樣返回了自己的房間。

  結果後來我後悔地想著「在那個當下如果動手了的話該有多好」,是在一個月之後。

  

  被召喚到異世界之類的罕見體驗,是我在日本的時候就非常非常想要經歷的事情。所以,一開始我的確也是挺開心的。然而現在呢?就目前的狀況來看,我實在很懷念日本的平靜生活。

  被召喚過來之後,不知道為什麼我的屬性數值比勇者還要高,為此,我還必須得要將自己隱蔽起來,而國王和公主不曉得在計畫些什麼,班上同學又都是一些心浮氣躁,人家說什麼就照單全收的人,再加上勇者是個自我感覺良好的笨蛋……啊啊,好想回家啊!

  由於晚上我得要玩一下間諜遊戲,所以睡眠時間已經大幅減少,但沒想到都這樣了還是夢到奇怪的夢,感覺非常非常討厭,於是我便板著臉吃著味道偏淡的早餐。至於那個奇怪的夢,就是廚房的大BOSS,G變得巨大無比,無論我跑到哪裡,他都緊追在後。

  醒來後睜開眼,才好不容易鬆了口氣。

  「……」

  一邊吃著早餐,一邊噪喋不休的同學們,絲毫都沒有察覺自己的生命正受到威脅。看著他們,我感覺自己心底油然升起了一絲殺意。為什麼這群人可以神經這麼大條呢?

  突然想到,我完全可以無視那些槍,還有國王的企圖什麼的,直接隻身離開這座城市就好了。這是一個可行的方法。說真的,要不是顧慮到這些被朦在鼓裡的同學們,理論上我昨天就應該已經逃脫成功了。我之所以沒有那麼做,可能是對這些同鄉的人還留有一絲情義吧。光是在旁看著一無所知的同學們,一步步踏入國王的計謀之中,感覺真是非常痛苦。

  難道說沒有什麼方法可以反將國王他們一軍嗎?

  「請大家聽我說。」

  勇者看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於是開始說話。先前鬧哄哄的吃飯場景,霎時間安靜了下來。看來班上的所有人都認定勇者是領袖了。

  除了我之外。

  「昨天因為被召喚到異世界來的狀況而驚訝不已,所以幾乎沒有深入思考。不過我想,現在應該要把大家的意見跟想法先行統一起來。」

  哇,笨蛋勇者正在說正經事呢。真稀奇啊。一個平常只會在乎有多少女生的視線投向自己的男生,竟然會想要積極地出來領導全班,真是沒想到啊,班上可不是只有女生呢。看來勇者的名號他真的相當在乎。

  接著,我心中產生了一點點不好的預感。

  「我們是很強的,恐怕這個世界的人民應該都沒有辦法反抗我們吧。說不定,還可以用這股力量來征服全世界。」

  這個笨蛋勇者到底在說什麼啊。原本笑著在旁服務我們的侍女們,表情全都變得僵硬了。聽到應該是要來拯救自己的勇者說出這種話,就算只是在開玩笑,也會覺得很不安吧。對我們來說,現在應該要採取行動,但卻沒有任何重要的情報資料。看來同學們對於這件事情真的太過輕忽了。

  即使我心中很想要這樣大喊出來,但因為想聽聽笨蛋勇者接下來要繼續講些什麼,所以就維持著隱蔽氣息的狀態,一句話也沒有說。

  「……不過,我們應該都沒有忘記日本的驕傲!!我認為對於不曾見過也不認識的人,提供不求回報的幫助,才是真正的日本人。所以我想要用這份力量來幫助這個世界的人們……大家想不想要幫忙打倒魔王呢?」

  果然,這傢伙什麼都不知道。如果說,魔王想要摧毀人族領地的情報本身是謊言的話,那又該當如何?國王及公主絕對是跟我們同一邊的夥伴,這一點又是如何判定的呢?光是就國王和公主的日常生活來看,就完全不會覺得他們陷入困頓。就好比說那一桌豐盛的早餐,儘管味道比較淡一些,可是除了主食麵包之外,還有四樣配菜呢。

  在我們家,配菜大多只有兩樣而已。

  「我!我要跟司一起去!!」

  「我也是!請讓我跟你一起!!!」

  「我也是、我也是!」

  「我、我也是!」

  啊啊,被勇者失控的行為所影響的受害者越來越多了。最後除了我,全班同學都贊成笨蛋勇者的決定。直到現在,我仍舊保持隱蔽氣息的狀態。說不定除了那個身為風魔法師的同學之外,沒有其他人注意到我人也在現場。我是真的挺不想攪和在裡頭的,所以這對我來說倒是很方便。

  「……同學們……那麼,為了拯救這個世界的人,讓我們一起加油吧!!」

  「「「喔喔喔喔喔喔喔!!!」」」

  看來事態變得非常麻煩了。我把手肘撐在桌上,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這種青春熱血的氛圍,我怎麼樣也適應不了,當然也完全不喜歡。我真想把這群人拋下,自己逃出城外去當一個冒險家,然後藉著盜竊的能力替自己贏得名聲,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但這樣做真的好嗎?就像小說裡常出現的那些召喚情節一樣,似乎跟在同學後面照著情節走會是最好的選擇。不過,我是真的有非常正當的理由可以逃出城外。

  可惜的是,就算我現在很想逃出去,但身體卻動不了。

  

  在這一群笨蛋決定要拯救這個世界之後的幾個小時,我們各自拿著適合自己職業的武器,到一個像是訓練場的大廣場集合,整座廣場看來幾乎跟學校一樣大。我也找到一個完全不突兀的機會現身了。在訓練場上,除了劍術、射箭、槍術、魔法之外,還有些看也沒看過的訓練正在進行。那是什麼啊……流星錘?

  「勇者們,大家好。我是薩蘭•密斯雷,雷帝斯王國的騎士團團長,也是『最後防線』。自己這麼說倒是有點不好意思。」

  自稱是騎士團團長的氣質男,一邊說一邊自己笑了出來。像這樣的騎士團團長真的不要緊嗎?真是讓人對帥哥感到幻滅。

  「團長,你再這樣下去會被看扁喔!」

  不知道是不是聽到了我的心聲,一個表情嚴肅的男子,突然從團長身後說了這句話。看來他似乎是副團長吧。儘管如此,薩蘭團長仍舊笑咪咪的。一想到國王的笑臉之後,就覺得團長大人讓人感覺溫暖多了。雖然只是一種直覺,但我認為這些人應該是沒問題的。不過,無論如何還是保持警戒比較好。

  「沒關係、沒關係。那麼,勇者們在一個月後就要潛入附近的一座迷宮了。為此,從今天開始,每一天都要在這個時間展開訓練……這是國王的命令。」

  才正想說這真是一個笑容滿面的人,沒想到突然間就嚴肅地說起話來,雖然說才剛碰面而已,但這位團長還真是令人難以捉摸啊。

  

  


  

  騷亂的聲音讓空氣都為之震動。

  開始訓練吧。我想要照著自己的步調來做。好,先溜吧。決定好了之後,我側頭往旁邊一瞧,結果發現勇者們的表情全都因為害怕而扭曲了。咦?你們不是要拯救這個世界嗎?對於勇者們的反應,團長一行人也全都看傻了眼。

  「一、一個月之後嗎?」

  「有什麼不滿的嗎?」

  「意思是我們要用一個月的時間來讓自己變強?」

  「如果說在我們的指導之下,你們沒有辦法變強的話,那我想原因應該會是出在你們自己身上。」

  團長斬釘截鐵的宣言,讓笨蛋勇者的臉皺了起來。說起來,這傢伙對於被別人當笨蛋耍可是非常討厭的。

  「說得再明白一些,我們騎士團在這個國家可是有『最後防線』的美譽。你們來自沒有魔法的世界,而且都還是小孩子,我們怎麼可能會輸給你們呢。」

  團長再次露出狡猾的表情,並且微微地笑了,這讓勇者和其他人額頭上都冒出了青筋。也太容易被挑撥了吧。

  這時,我和團長突然四目相交。

  我姑且笑了笑,當作是一種回禮。反正這些傢伙對我們如此輕視,的確讓我有點生氣……照這麼說起來,我才是最幼稚的吧。

  對於我所做出的回應,團長確實收到了,他稍微睜大了眼睛,接著給了我一個溫柔的微笑。可惡!你這個帥哥給我收斂一點啊!

  女孩們的視線暫時全都黏在薩蘭團長身上了。

  薩蘭團長要說的話似乎就到此為止。勇者們照著騎士們的指示,一個個都拿著武器往四周散開。

  好,先溜了。加油啦,勇者們。我先去一下藏書室囉。唔,你說那是被禁止的?那我可不知道喔。聽到昨天的對話之後,我就決定單方面反抗國王的命令了。

  

  Side 薩蘭•密斯雷

  

  跟我四目相交的那個穿黑色套裝的少年,隱蔽了自己的氣息之後往哪個方向去了,我一直都緊緊盯著。

  看來他的同伴們似乎全都沒有察覺他的舉動,就連他從眼前經過,那些同伴們也沒有多看一眼。

  其實我也只有一隻眼睛能夠看得到。雖然只是偶然跟他眼神交會,但卻覺得他是個很有趣的少年。

  「吉爾,這裡就交給你了。他們的訓練內容只要做到我們的五分之一就夠了吧。」

  「咦,團長,等等啊!?」

  我把事情全部都丟給副團長吉爾,然後便尾隨少年而去。這段時間吉爾可能會因為壓力太大而變成禿頭吧。算了,如果真的禿了的話,再讓他休個長假吧。

  如果我的觀察是對的,這個少年的「隱蔽氣息」技能等級應該相當高,不過「覺察氣息」技能的等級應該就沒那麼高了。基本上「隱蔽氣息」的技能等級如果夠高的話,就等同於是無敵的狀態……

  「喂,你到底想要去哪裡?」

  我繞到少年的前方,然後現身在他眼前。結果他嚇得停下了腳步,雙眼之中也浮現了強烈的警戒。原來如此,這就是他跟其他孩子不同的地方。

  「……嚇我一跳。你看得到我?」

  他的表情看來是打從心底感到震驚,這樣的反應的確挺符合他的年紀,我也稍微感到安心一些。如果這個少年特別穩重老成的話,那麼讓他就這樣過去不曉得會發生什麼事呢。

  「發現你的人恐怕只有我一個吧。我有一顆算得上是與眾不同的特殊眼睛。」

  我指著自己的右眼。我的右眼可以清楚地看到少年的模樣。少年像是死心了一般舉起了雙手。可能是把技能解除了吧,現在我的雙眼都能看到他了。

  「原來如此,這個世界也該是會有魔眼存在。還真的是異世界奇幻小說的設定啊……那個,你是薩蘭團長吧?關於開溜的懲罰,要煮要烤都隨便你吧。」

  我有些訝異。因為在整個勇者集團裡頭,我不認為有人會知道魔眼的事情。聽說他們的世界是沒有魔法的,既然如此,為什麼會知道魔眼的存在呢?

  我的魔眼是以前和魔王對戰時傷到了右眼,經由進化才得來的。一般人看不到的事物,都逃不過我的右眼。與魔王或是等級相當的魔族對戰時,若是傷到了眼睛,似乎也很少會變得像我這樣。會注意到自己可以根據顏色的不同來看出動物體溫的變化,應該就是因為發現了訓練前後的團員身體,產生了非常明顯的差異。在訓練開始之前,團員們的顏色是藍色系的,而進入訓練課程之後,隨著體溫上升,顏色也慢慢變成了紅色系。

  其他有些天生就擁有魔眼的人,甚至可以看到遙遠彼方的景色,或是根據物品所發出的光及顏色,來進行價值的判斷。說起來,我的魔眼算是相當樸實吧。不過就算如此,對於那種把身體隱藏起來的隱蔽系技能,我大抵上還是可以一眼看破。因為魔眼算是特殊技,所以如果是隸屬於普通技能的話,基本上都可以看穿。

  就特殊技來說,對於一般技能會有優勢對應的特性,所以一般的技能是不可能比得過特殊技的。

  比方說隱蔽系的一般技能,如果跟看破系的特殊技對壘時,雖然不知道理由何在,但絕對是看破系的特殊技會獲得勝利。然而,因為特殊技本身非常罕見,所以只限於天才能夠持有。因此,在一般的狀況下,大多是由技能等級的高低來決定勝負。看來,被召喚過來的勇者之中也沒有例外,其中一個或兩個是特殊技的持有者。

  如果他是暗殺者的話,隱蔽氣息就只是一般的技能而已,那麼他應該就不是例外之一。

  「煮了或是烤了,都會引起騷動吧?讓我們好好聊一聊嘛。」

  我對這個少年很有興趣。先不說我的魔眼這個違反常規的技能,他竟然可以逃過那些受過精良訓練的團員們,極其自然地啟動自身技能,這樣的技術讓我刮目相看。他可是來自沒有魔法的世界,而且還沒有任何人教過他呢。

  總之,我跟他看來相當有緣,好好培養感情應該也不會有什麼損失。

  「你打算要去哪裡呢?我沒有要你回去進行訓練,所以你就說說看吧。」

  從少年的舉止可以看出他似乎已經完全死心了,因此非常坦白地回答了我的問題。看來他好像是想要去藏書室。那裡不是明訂了勇者們不得進出嗎?國王可是非常殘酷的。不過我想對這些孩子來說,現在最重要的是獲得情報吧。

  「你想知道什麼?」

  我一問,對方就說想知道這個世界的一般常識。聽到後,我大大地笑了出來。原來如此,我們的確是把他們從另外一個世界帶過來的怪人。對於這個世界的所有事情,他們可說是一無所知。想要了解一下也是理所當然的。

  倒不如說,對於禁止進入藏書室的命令,馬上就選擇接受的那些人,根本就是缺乏危機意識。

  果然,這個孩子跟其他人有不同之處。

  「唔……你的『隱蔽氣息』技能有多少等級?」

  「MAX,我不知道技能等級總共有幾級,不過在屬性表上是寫著MAX。」

  原來是MAX。技能等級的上限是Lv.10,超過的話就用MAX來表示。但是,到底往上的極限會到哪裡呢?聽說就連非常厲害的人也不清楚。

  我也是如此,以戰鬥系的技能來講,「劍術」Lv.9已經是最高的了。在屬性表上能達到MAX等級的,就我所知只有兩人。

  「其他的技能呢?」

  「大部分都是Lv.1,盡是一些我在原本的世界裡不曾擁有的技能呢。」

  對於他們原本的世界,我也有許多想要問的問題,但首先有件事得先確認。

  「你的職業是暗殺者對吧?你沒有學過暗殺術嗎?」

  「要說有也是可以,但我並不知道該怎麼讓等級提升。」

  「嗯嗯,如果可以的話,就由我來教你吧。」

  對於我所釋出的善意,少年露出了發自內心感到厭惡的表情。判斷得真好。在不熟悉的環境裡,沒有比免費更貴的東西了……這是我所認識的商人曾經說過的話。

  「你好像想要進去藏書室,不過那個房間裡面沒有什麼重要的書喔。有關魔法、這個世界,或是跟技能相關的書籍,全都放在國王的書房裡頭。」

  「……啊啊,原來是放在那裡啊。那就更沒問題了,只要再去潛入就可以了。」

  「不過,那邊也沒有什麼寫到常識的書喔……你確定要去?」

  聽了我說的話之後,少年擺出了看起來也不怎麼失望的表情,並說了聲「這樣啊」。本來就沒有什麼常識相關的書籍存在。因為我們每個人都是從小時候就開始一點一滴被教會各種常識,因為那些都不是看了書就能夠理解的事情。

  比起這件事,少年接下來不小心嘟嘟囔囔說出的一句話,反住更加引起我的注意。

  「……哈,那你想要什麼回報嗎?若是國王的書房的話,我昨天就潛入過了。那裡的警備狀況也太糟糕了。」

  「唔,那裡不是我們騎士團的管轄範圍,算了……不管怎麼說,擁有理解能力比什麼都重要。我希望你能教我你們那個世界的事情,只要有這個回報就非常足夠了。我自己個人也是非常求知若渴的。以前家裡的每一本書,我都會從頭開始仔細閱讀。」

  「……我知道了。」

  我和少年握手,藉以做為口頭承諾成立的證明。我們就這樣上上下下地握著手,雖然就如同我所想的一樣,他的表情看來就是打從心底討厭我,但還是沒有把手放開。來來回回握著手玩了一會兒之後,少年似乎終於忍不住生氣了,不再繼續跟我握手。能夠看穿他人的情緒真的讓我感到非常驕傲。

  「對了,如果我的『暗殺術』技能等級提升的話,會怎麼樣呢?」

  「那就可以完全消除自己存在的所有痕跡,還能調節體溫、而且不只是氣息,還能隱蔽腳步聲和腳印,到時候就連我的眼睛也沒有辦法看出來。」

  「哇,那我要趕快努力升級,好讓你再也無法察覺我。」

  我對著出神地喃喃自語的少年露出了淺淺的微笑。事實上,比劍士及魔法師更加可怕的,就是暗殺者了。

  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被幹掉,而且變成專業的高手之後,甚至可以讓對手完全不曉得自己已經死了。就某個層面來說,這是最接近最強稱號的職業了。在面對勇者以及其他職業時,不可攖其鋒,但若是遇到暗殺者,那不正面交鋒可不行。

  如果──如果說他已經得知國王及公主的本性,那或許可以把一切都託付給他。我一直在思考該怎麼做才能夠讓這個國家變得更好。

  

  Side 織田晶

  

  我們在人煙稀少的中庭找到石製座椅上坐下,一邊欣賞著美麗的花朵。

  在花叢間,有一種蝴蝶飛來飛去的,長得很像我們那個世界的燕尾蝶。看著蝴蝶飛舞,心中驀然升起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觸。

  薩蘭團長所說的話,聽起來就像「神話故事」,類似地球的希臘神話。我希望這不會是如此生動寫實的故事。希臘神話裡有太多痴心糾纏的情節了,讓我完全看不下去。

  「總之,就讓我們從這個世界的神開始說起吧。」

  在摩莉甘,有一個支撐整個世界的神祇,名字叫「創造神埃特爾」。祂的職責就是對於屬性資料以及各個種族的祈福進行管理。

  一個人負責人口相關的工作,感覺上應該相當辛苦。

  薩蘭團長不知道我暗自在心底想些什麼,只是一味持續往下說。

  埃特爾首先創造了空氣,接著創造大地。然後藉著複製劣質的自己來創造這世界的種族──也就是人族、精靈族、魔族、獸人族等等,並讓這些種族都能擁有屬於自己的情感。祂讓所有種族都住在大地之上,同時賦予各項工作,還給了屬性表。已經對諸神間的紛爭感到相當厭煩的埃特爾,透過培育及觀察這些生物來療癒自己的心。

  果然即使是神,也會有互相爭戰的情事。其他的神到底都在做什麼啊,埃特爾可是一個人完成了所有工作呢。好歹也來幫幫忙吧!不過說實在的,這世界的生物都是神的劣等版本,所以是不是打消想從他們身上得到慰藉的念頭比較好……

  他們理所當然會跟神一樣,問題都圍繞在土地、物品、男人、女人之上,不停地征戰殺伐。最後各個種族便產生分裂、各據一方。怒不可抑的埃特爾,創造了魔物,並將原始大陸分成了四等分。

  可以操控魔物的魔族,被趕到了擁有火山的大陸──火之山。

  熱愛大自然的精靈族,則被分到擁有神聖樹的大陸──森之林。神聖樹之中蘊含著一股不可思議的力量。

  剩下的人族及獸人族一路對抗到最後,獲得勝利的人族,住在豐饒且遼闊的大陸──人之洲。

  而最後剩下的獸人族,則到了獸之大陸──獸之境。

  以上四個種族及其所居住的大陸特色,全都看名字就能了解了對吧?就好像摩莉甘一樣,感覺好像聽過似的……

  「這就是摩莉甘的由來了。」

  「人族好狡猾喔。」

  「……哎呀,要這麼說也是可以吧?不過一般我們不會這麼解釋。」

  突然覺得,看書應該會了解得比較快吧。雖然可能會跟不上進度。

  看來還是應該要到藏書室去。我邊想邊站了起來。

  「喂,你想去哪裡?你還沒說那些你該告訴我的事情呢。」

  他飛快地抓住了我的手腕。可能是因為我的力量很強,跟纖細的手腕一點都不匹配,所以即使被拉住我也毫無懼色。薩蘭團長的眼睛散發出黑色的光芒。

  

  直到接近黃昏時分,我才終於從薩蘭團長的手中被放開來。而且還是因為吉爾副團長來叫他,好像是從訓練結束之後,他就一直在到處找團長。真是辛苦了。薩蘭團長就這樣被一臉嚴肅的吉爾副團長拖走了,而且是真的如同文字所描述的一樣,被拖著回到了工作崗位。

  在那個當下,薩蘭團長笑得比平常還要開心,感覺他似乎是個受虐狂。吉爾副團長也沒有在客氣,還把團長拉去撞建築物的牆角。他可是比薩蘭團長可怕多了。日後還是不要違逆他比較好。

  「真是對你很不好意思,我們家團長的老毛病又犯了。」

  「……不會,我也因此聽了很多有趣的話題。今後可能還有許多事情要麻煩騎士團,再請多多指教。」

  分開之前與副團長之間的對話,此時此刻又在我腦海響起。

  的確,團長所說的話,有些並非看書就能找到的資訊。一開始的「神話故事」,還有其他傳說等等,是很容易能夠想像得出來,不過其中卻也包含了一些較難理解的內容。

  所以說,如果不是由說故事的人清楚解釋個中原委的話,可能就會聽得腦袋亂糟糟。

  可見得,薩蘭團長的解說能力真的很強,簡直到了希望每個家庭裡都能內建一個這種人物的程度。而且到時候如果能把性格之類的功能關掉的話,那一定會帶來很大的幫助。

  「那個,如果團長能把資料整理工作完成的話,也就是說,只要他能趕在時間內做完,就會有空閒了,屆時再請依你自己方便的時間過來拜訪他。」

  「我知道了。謝謝你。」

  「竟然趁我不在的時候,就把我的事情一一都敲定了……」

  薩蘭團長眼睛望向遠方,但我和吉爾副團長都假裝沒聽見他的話。吉爾副團長將薩蘭團長拖著前行,我們就這樣各自往不同的方向分開了。

  看來,薩蘭團長是可以用這種方式對待的,我算是充分理解了。

  我完全沒有吃晚飯的心情,所以就沒有到餐廳去,直接返回自己的房間在床上躺平了。

  薩蘭團長所說的話還緊緊縈繞在耳邊,擺脫不了。

  「在這十幾年來,魔族是我們共同的敵人。我們當然是包含在內,另外還有魔族以外的種族,像是人族、獸人族,以及精靈族。他們聯手迫害魔族,將他們趕到了大陸的邊陲,就只是因為魔族懂得如何操控魔物。」

  用迫害的方式也未免太輕饒對方了吧。如果是我的話,一定會好好地確認有沒有把對方搞到失去理智,而且還會不斷進行騒擾,所以把魔族送到火之山大陸的人,一定是個好人吧。

  ──開玩笑的話暫且先到此為止,但是,因為懂得操控魔物就去迫害人家?這真是讓人感到忿忿不平啊。

  我看著完美無瑕的天花板。

  「就算是這樣,但薩蘭團長的腦袋裡,到底裝了多少東西啊?」

  他是一個記憶力傲視群倫的人,以人類來講真的很難想像。故事裡的一字一句,他大概全都記住了吧。

  從他的闡述方式來看,與其說那些是他說慣了的故事,倒不如說他已經全都背得滾瓜爛熟了。

  實在無法想像他跟我們一樣是人族的成員。

  不過,如果我真的在他面前這麼說的話,他應該會說:「你也太沒禮貌了。」然後氣得拗起脾氣來吧。

  

  Side 薩蘭•密斯雷

  

  「……還真不尋常啊。」

  吉爾一邊說著,一邊放開緊緊抓住的後頸。我的身形沒有受到任何影響,還是站得直直的,而他則畢恭畢敬地看著我,同時拍了拍我身上的灰塵。

  與其這樣幫我拍掉灰塵,那我倒希望一開始就不要拖著我走啊……不過我也只是想想,沒有把話說出口。我還真是厲害。

  「你可以不要想些沒有用的事情,好好地回答我嗎?」

  有時候,我還真懷疑自己是不是超能力者。真希望不要再聽到別人的心聲了。

  「你是不是覺得我太偏執在一個人身上了?」

  「這也是有一點。不過,真的很久沒有看到你臉上出現那麼開心的表情了。」

  「……這樣啊。」

  的確,我已經很久沒有開懷大笑了。在這張一向皮笑肉不笑的臉上,擺出發自內心的真實笑容,害得我的臉部肌肉有些痠痛。然而,他真的很有趣,他所說的話也很有趣。

  「你們聊了什麼呢?」

  「聊了他們的世界,而我也說了些關於這個世界的事情,當作是一種交換。」

  晶所說的話,讓我感覺到烏雲罩頂的天空,突然射進了一道光。

  說實在的,對於他們,我還是多少有點懷疑。

  召喚勇者是國王家族代代相傳的祕術,就我所知,過往也曾發生過從異世界召喚勇者前來,並一舉打敗當時魔王的案例。

  然而,可能是眼見為憑的性格使然,儘管我已經得知公主和幾個皇宮裡的魔法師,成功地將勇者召喚過來,但我還是無法相信。

  就算是親眼看見了,我的內心深處仍抱持著懷疑。我的心到底有多頑固呢?真是到了連我自己都感到驚訝的程度啊。

  不過,在聽了晶所說的話之後,我終於感覺到鯁在喉嚨深處的東西被取出來了。

  「真的那麼有趣嗎?」

  「嗯嗯,我以前可是被稱為『賢者』呢,但他所說的是我完全不知道、聽都沒聽過的事情。」

  「……竟然會有薩蘭大人不知道的……」

  他對我的稱呼也從團長變成了以前的叫法,看來內心真的大受衝擊。

  「是說,你們聊的內容大概是跟什麼有關呢?」

  「……這個嘛,他所說的是一個沒有魔法,但卻因為科學而繁榮昌盛的世界。」

  接著,我就把跟晶聊到的內容,一五一十地跟吉爾說。好不容易都說完的時候,剛好也走到了我在王城內的房間。

  「我實在沒有辦法立刻就相信這一切,什麼會動的鐵箱、飛在空中的鐵塊等等的。還有轉瞬之間就可以把情報傳送到世界各地,光靠一塊薄薄的板子就能把遙遠他方的聲音真實地傳送過來……」

  「我也是這麼想的啊。然而最叫人難以置信的是,他們跟第一代的勇者竟然是從同一個世界被召喚過來的,那個國家就叫日本。根據文獻的記載,第一代的勇者似乎也說了同樣的話。」

  我在辦公室的椅子上坐下,用手揉了揉眉間。設想周到的吉爾送來了一杯水,我滿懷感激地一飲而盡。

  「謝謝……但是,晶的眼睛看起來不像是說謊之人的眼睛。」

  這一點雖然是我自吹自擂,但我的確擁有一雙能夠明辨真偽的火眼金睛。這可是過往的騎士團長所沒有的。

  「你都這麼說了,那應該就真的是如此……那麼,他打算怎麼做呢?」

  「他啊,把自己的實力隱藏起來了。其實他應該比勇者還要強吧,『隱蔽氣息』的等級可是MAX的狀態呢。」

  我毫不猶豫地說完之後,吉爾張大了雙眼。

  「Lv.MAX……是嗎?這不是傳說中的第一代勇者才到達過的等級……」

  是的,以這個世界的人民來說,Lv.9已經是最高的屬性等級了。而且Lv.7以上的人本來就相當罕見。

  然而,一個來自異世界的人,居然可以輕鬆自若地跨越那一道障礙,這就是摩莉甘的人與異世界的人之間決定性的差異吧。

  「雖然我沒有洞察力系的特殊技,所以可能難以確定,但我認為這也不是謊言。」

  「……但是,為什麼國王的人馬沒有採取行動、強行介入呢……啊啊,原來如此。」

  「是的,他施展了『隱蔽氣息』,所以沒有接受過水晶儀的洗禮。而且我看他對於技能很快就能上手,所以想必腦筋動得很快。」

  如果他也在現場,而且還聽到我這麼說,應該會用盡全力搖頭否認吧。

  「還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啊……那麼,他有打算加入我們這邊的陣營嗎?」

  「嗯,而且我會鍛鍊他。不過雖說是鍛鍊,其實也只是幫忙把他自己列出來的訓練內容做些調整,刪除沒有用的部分,只留下必要的項目。」

  我的確是概略地聽了他的訓練課程,但幾乎都是令我難以置信的內容。還真是個嚴以待己的孩子啊,跟他表現出來的扭曲性格完全不同。

  吉爾對於我的決定沒有任何異議,對著我點點頭之後就離開了。那麼,明天開始就要變得更加忙碌了。

  

  

  

  第二章 陷阱

  

  Side 佐藤司

  

  我一點都不喜歡織田晶。

  不知道為什麼,我跟晶從幼稚園開始就一直有相同的境遇,甚至還經常在學校被編派在同一班。我想這已經不是孽緣可以形容的了,應該算得上是一種詛咒吧。到了高中也是如此。我明明已經考上當地學生絕對上不了的名校,但不知道為什麼我跟他還是進了同一班。

  然而,對方竟完全都不記得我,國中一年級的時候,他泰然自若地跟我說:

  「初次見面,我叫織田晶,請問你的名字是?」

  我跟晶已經在同一個空間裡相處了十年左右了吧?在這之間我們不知道擦肩而過多少次,甚至還曾經比鄰而坐。不是我自誇,但我的五官算是長得很端正,外型可說是比晶還要亮眼。不過,他卻完完全全不記得。

  說到我討厭織田晶的理由,那就是他常常表現得一副遺世而獨立的模樣,總是把其他人當作是笨蛋。對於不感興趣的事情,他可以忘得相當徹底,這種大腦的運作方式我也非常討厭。

  來到摩莉甘之後,即便我成為了勇者,狀況還是一樣。對於消除存在感非常厲害的晶,似乎成為了暗殺者,常會搞消失,晃晃悠悠地不知道跑到哪裡去。

  置身陌生環境時,跟著團體一起行動是基本觀念,怎麼會連這點都不懂呢!?

  為什麼要看不起我?

  我是勇者,可沒有那種閒工夫去管區區一個人類。因為我必須要拯救這個世界。然而,當我一想到晶,內心就憤憤難平,怒氣油然而生,完全都沒辦法冷靜下來。

  我是勇者,明明就應該要像傳說故事裡的英雄一樣,隨時保持一顆冷靜的心。

  就算我以一個勇者的身分,激發了大家的士氣,但晶還是不為所動,反而像是把我當成笨蛋一樣,用呆滯的表情看著我。而且,當他任意蹺掉訓練課程時,我想要對他表達一下我的憤怒,但卻沒有任何一個人知道他的房間在哪裡。

  我真想大喊:「開什麼玩笑!」

  如果我們沒有辦法將力量結合起來的話,可是沒辦法打倒魔王的。要是打不倒魔王,就沒辦法離開這裡,回到原來的世界。

  也就是說,無法配合班上同學的傢伙,不可以擺在班級之內。反正那傢伙總是獨來獨往的,根本沒有任何一個人要當他的夥伴。

  雖然我是這麼想的,但是……

  「晶,你的狀況如何?」

  「慢慢在進步。看來只有我的訓練課程殘酷過了頭啊。」

  「啊哈哈,但是,你做得很好不是嗎?就連吉爾的叫聲也變大了呢。」

  「嗯嗯,那是因為我想要好好鍛鍊自己的身體。」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他跟騎士團團長的關係變得如此密切。

  而且,感覺得出來他隱藏自己氣息的能力也比以前更厲害了。即使是身為勇者的我,對於提升屬性等級都煩惱得不得了了,但這傢伙卻不曉得在什麼不知名的地方,安步當車地提升了自己的實力。當然我並不認為他會比我還要強,暗殺者把手伸向勇者的領域什麼的,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一個月後就要闖進迷宮了,到時候我一定會展現讓晶以及騎士團團長都為之震驚的堅強實力。

  我一定會讓你知道,身為勇者的我,從本質上就跟你完全不同。

  「等著看吧,織─田─晶!!」

  

  Side 織田晶

  

  當時約定好的一個月後的日子終於到了。摩莉甘的曆制和地球是一樣的,或許一開始把曆制的概念傳給摩莉甘人民的,就是第一批被召喚到這個世界的勇者吧。過往的勇者所帶來的似乎不只有如此而已,好像是因為有了他們,摩莉甘的飲食文化才能如此進步。以這座城市的調味習慣來講,是稍嫌淡了些,所以我想,有可能是從擁有這種飲食文化的國家而來的勇者所傳承下來的吧。

  下次到城郊一點的地方逛逛吧。說不定會有咖哩可以吃呢……好想吃媽媽煮的咖哩啊,好想趕快回家。

  「那麼,大家都到了嗎?要往人之洲的迷宮前進囉。」

  「人之洲的迷宮?」

  我聽到有人喃喃地念了一句。因為從一開始到現在,我們都只知道要去一座迷宮,根本就不知道原來迷宮還有名字。不過,因為我已經聽薩蘭團長提過好多次了,所以倒是心裡有數。

  薩蘭團長笑嘻嘻地開始解釋迷宮名稱的由來。

  說起來,他真的很會照顧人。可能是因為他腦袋裡的知識絕非半桶水,而且也不會讓人感覺好像在面對老師一樣。如果我得與他為敵,那他一定會是我第一個想要殺的對象。不過,我是不可能背叛薩蘭團長的。

  「在每一塊大陸上,都各有一座迷宮,並且直接用大陸的名字冠在迷宮上。就好比說人之洲大陸的迷宮,就是人之洲迷宮。」

  「原來如此。」

  說明結束之後,王城開始配給每個人生命力及魔力的藥劑各五管。生命力藥劑是療傷的替代品,灑在傷口上,任何小傷都能馬上痊癒。薩蘭團長還刻意在大家面前,實際用劍在自己的手腕上劃下一道傷痕。然而,那一群勇者看到這一幕,就已經全都臉色蒼白。這些傢伙真的沒問題嗎?接下來就要去追殺魔物了呢……相對來說,吉爾副團長就好像已經非常習慣了似的,完全無動於衷,只是用呆滯的表情看著薩蘭團長。

  出發的時候,團體裡瀰漫著要去遠足的氛圍,沒想到迷宮近得叫人感到意外,一出森林就到了。跟王城這麼接近真的可以嗎?萬一魔物從迷宮中竄出來的話,那應該會一擊就攻潰王城吧。

  「啊,王城布有非常強大的結界,所以就算魔物紛湧而至,城裡面還是很安全的。」

  薩蘭團長邊看著我邊說明,彷彿看穿了我內心的想法。他臉上的笑容真是燦爛得不得了,果然是具有特異功能的薩蘭大人。

  來到迷宮的巨大入口前,乍看之下還以為是森林突然大大地敞開了。入口前聚集了非常多的人。我們的眼睛全都瞇了起來,就好像看到突然閃射的強光導致頭昏眼花一樣。有不少人因為前面壅塞了,所以不由得心生膽怯。那些人全部都從森林裡走出來,一起把我們團團圍住。眼前的場景,感覺就好像傍晚的超市裡,一觸即發的主婦之戰。

  由於太過驚訝了,所以大家都停下了腳步。雖然說騎士團的團員暫時擋住了這一大群人,但人數真的太多了,什麼時候衝破防線都不奇怪。

  「──不要停下來!你們可是勇者呢!在民眾的面前,請好好地挺直胸膛。」

  薩蘭團長用充滿緊張感的聲音激勵著大家,一點都不像平常那麼溫柔。他的音量很小,群眾明明應該聽不到的,然而卻不知為何開始有回音傳來。不知不覺,我們的背脊全都挺直了。這到底是什麼技能啊。

  「「「薩蘭團長!!」」」

  「「「吉爾大人!!」」」

  「「「勇者大人!!!」」」

  歡欣鼓舞的尖叫聲響徹雲霄。薩蘭團長跟吉爾副團長的人氣可真高啊。結果我們也順道受到呼喊了。走在最前面的笨蛋勇者,早早就露出了笑容,開始散發親切魅力了。

  算了,那傢伙的確就是長得帥啊。我隱蔽了自己的氣息,慢慢走到了隊伍的最末端。接著,我猛然環顧四周,發現有一個用連帽外套罩著頭的人,正用銳利的眼神看著我們。以身高來看,應該是個女人吧。她狠狠瞪著我們,感覺好像我們是她的殺父仇人似的。

  我們從來不曾踏出王城一步,今天是第一次走到外面來,所以實在不曉得為什麼她會對我們懷有如此深的恨意,但她這麼殺氣騰騰地看著我們,感覺實在很差,如果可以的話,真希望她不要再這樣了。

  我偷偷地離開隊伍,潛到了身穿連帽外套的人身邊,接著側眼看看薩蘭團長,發現他也正看著我。所以我想稍微脫隊一下,應該是沒什麼好擔心的。

  喔不,一想到後續會被他叨念半天,其實算是挺不妙的吧?算了,都已經來到身穿連帽外套的人身邊了。

  「喂,妳為什麼要這樣瞪著我們呢?」

  我盡可能用開朗的聲音出聲詢問。身穿連帽外套的人嚇了一大跳,並把臉轉向我這邊。

  「……」

  「啊,我不是跟著騎士團過來的,也從不曾想過要跟著他們。因為實在很在意妳為什麼會有如此炙熱的殺氣,所以只是一個好奇的人罷了。」

  為什麼呢?我再次提問,結果身穿連帽外套的人心不甘情不願地說道:

  「……你知道把你們視為勇者的這一群人,是做出了多大的犧牲才把你們召喚過來的嗎?」

  聲音聽來就像是晶瑩清脆的風鈴,感覺上是個可愛女生的聲音。看來可能年紀跟我們差不多。

  「……呃,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就是這樣。所以等到你能夠回答這個問題時,我們再碰面吧。我總覺得之後還會再碰到你。」

  說完之後,她就混入了人群之中,銷聲匿跡了。

  「……不知道為什麼,我也有這種感覺。」

  我一邊喃喃自語,一邊思考著當下的狀況。

  召喚所附帶而來的犧牲……在我經常閱讀的復仇系小說之中,受到召喚的人會面臨兩種狀況,一是自己原本世界的家人被當作祭品,二是自己被異世界的其他不同種族抓走當祭品,以前者來講,我是一點都不敢想;而後者也是如此,想到之後在這個世界的狀況,就會覺得舉步維艱。如果,我的想像與現況相符的話,那麼國王一行人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麼呢?

  在薩蘭團長隱蔽自己的氣息來叫我之前,我一直都站在原地。

  

  「喂!要過去你那裡囉!!」

  「嗚嗚哇啊啊啊啊!!」

  「回復!快幫我回復!」

  在同學們哭天喊地的空間裡,我嘆了一口氣。

  我不加思索地揮動右手,先將襲擊身邊女子的一隻巨鼠魔物殺掉。記得沒錯的話,我現在幫助的女子應該是屬於戰鬥系的職業才對。

  「你不覺得這些傢伙真的很礙手礙腳嗎?」

  「……以今天的狀況來說的話,的確不容否認啊。」

  我在被魔物團團包圍的情況下喃喃抱怨著,結果在我身邊幫助其他同學的吉爾副團長也出聲認同。回想起我們落入這一步的緣由,我不禁再次深深地嘆息。

  那是發生在我們多次進入迷宮,歷經了無數次的戰鬥,對於迷宮的等級已經有切身的感受之後。

  從第一層開始,一直到第三十層,我們順利地挺進。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畢竟我們是被召喚來異世界,等級都經過強化的空降部隊。如果連這等小事都辦不到的話,那後續發展可就堪慮了。

  那時候,就連侷促不安的同學,也都能夠做到每人至少一次狩獵一隻魔物的程度,因此整體來說危機意識相當薄弱。即使騎士團的騎士們在一旁守護著,但同學的人數基本上多出了不少,因此總是會有顧此失彼的情況會發生,此時勇者組的成員就登場了。

  先前我也曾提過,所謂勇者組的成員,指的並非是全班同學。連同我在內,被召喚過來的同學合計有二十八人,每七人分成一組,共分成四組。而勇者組是由薩蘭團長在我之外的同學中挑選出菁英所組成的精銳部隊。

  跟薩蘭團長討論過後,我加入了一個不起眼的隊伍裡。畢竟要參與訓練是一件麻煩事,而且得跟笨蛋勇者照面也相當痛苦,當然我也擔心自己的狀態會被公開;絕不是單純因為我很討厭前兩個原因,才決定這麼做。

  總之,這個勇者組裡頭,就是有這麼一個一點都不符合勇者稱號的傻瓜。

  因為覺得自己可以從容面對,所以就在迷宮裡嬉鬧,這是非常危險的事情。然而這傢伙卻完全不聽薩蘭團長的制止,自顧自地往前挺進,還動手按了牆一下,那擺明了就是藏有機關啊。

  看來這顯然是迷宮內所布設的一種陷阱,我的「覺察危險」技能讓我得知危險近在眼前,但我壓根都沒想到居然會有完全不聽忠告,拚命想要揮動死亡大旗的傢伙存在,要阻止已經來不及。

  「快!排陣列隊!」

  在薩蘭團長拔劍擺出作戰態勢的同時,掛在牆上的陷阱發出了紅色的光芒。接著,無可計數的魔物從牆上不斷湧入,雖然說每一隻都是已經出現過的初級魔物,但無奈的是數量真的太多了,看來起碼有破萬吧。

  「喂喂!不用太在意初見殺啦!」

  我和騎士團成員們,以及笨蛋勇者,全都立刻就進入戰鬥狀態,然而同學們卻不一樣,大家作勢揮舞著自己手上的武器,看起來很明顯就是在往後退。甚至還有人,像是一些女生,開始到處亂跑。結果,現場又恢復到呼天搶地的狀態了。

  「……薩蘭團長,要先到此為止嗎?」

  「說的、也是。我沒想到,會有這麼多,失去鬥志的人。算了,能夠進行到這裡,已經,很厲害了。」

  話語被切得一段一段的,看來一揚手就幹掉十幾隻的薩蘭團長,也快要露出疲態了。當然,我知道他一定會斟酌自己的能力。

  「勇者們,我會使出絕招來為你們開路,請趕緊逃回一樓。要把倒在地上以及受傷的同伴一起帶走喔。」

  話才剛說完,薩蘭團長就把劍朝著天空高高舉起。

  「主啊,請賜予我力量!『天劍』!」

  發出閃耀光芒的利劍往下一揮,彷彿就像一張光毯籠罩下來,處於範圍內的魔物全都被消滅了。同學們比我早一步擺脫魔物的包圍,朝著為了往上爬而建造的樓梯逃走。

  我用暗器打倒了追趕同學們的魔物。

  「我們也撤退吧。晶,多對一的廝殺對你來說太不利了,快離開吧。」

  「啊啊,我知道。」

  在一對一的情況下,暗殺者有機會可以打敗能力在自己之上的對手,但遇到多對一的狀況,就會處於劣勢了。雖然我想了許多應對的策略,但都還在實驗階段。

  「火焰啊,全部燒毀吧──『火炎陣』!」

  「大風啊,賜予火焰力量吧──『風之刃』!」

  騎士團成員讓大火燒得更廣,吉爾副團長的風魔法不僅可以殺死魔物,更能讓火勢更旺。大風可以強化火的威力。這似乎是接續初代勇者的後輩之中,不知道第幾代的勇者所傳授的技巧。然而,由於控制方面相當困難,是同學們在的地方就不能使用的合體技。就說吉爾副團長控制風的能力真是出神入化,不僅沒有把火弄熄,還反而強化了威力,光是做一般的鍛鍊不可能辦得到。

  在魔物們臨終前的慘叫聲中,我也在薩蘭團長的催促下離開了。當時我並不曉得,原來還有比這裡更可怕的地獄在前方等著我們。

  雖然說我們都平安地從激烈的戰鬥中脫身,但魔物當然也尾隨而來。

  「主啊,請守護我們吧──『防護聖域』!」

  薩蘭團長將手往前伸去,一道光牆便阻斷了迷宮的通道,魔物們一碰到光牆就隨即灰飛煙滅。

  光魔法被稱之為神聖魔法,屬於高級的結界魔法,只要一出現就能消滅低等的魔物。

  這麼說來,根本不需要勇者吧?只要騎士團……喔不,只要有這個人,感覺上就能把魔王打倒了。

  薩蘭團長可能是注意到我有話想說的眼神了,因此苦笑地說道:

  「我等等會詳細說明的,包含你的疑問在內。」

  薩蘭團長果然是超能力者。

  跑了一小段路之後,前方傳來一陣哀號,這聲音聽起來,似乎是班上的吉祥物──佐野。她啊,要這麼可愛的女孩子來做這些事,真的是難為她了……不過仔細想想,整個班級應該也沒有人覺得這件事情不困難的吧。雖然說也是有人不認為很棘手。

  「我去看看狀況。」

  吉爾副團長說完後便垂直地跑上牆壁,薩蘭團長當然不在話下,不過沒想到這人也有兩把刷子呢。

  一般人是不可能在穿著鎧甲的情況下上牆奔跑的,並不是這個世界的重力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奇怪的是這些人。吉爾副團長能夠做到這一點,是結合了速度、敏捷性,以及平衡感等要素而來。基本上,這種身輕如燕的技能應該配備在暗殺者身上才對……

  其實,我也想要垂直地在牆上奔跑,然而身上穿著鎧甲是不是真的能辦到,對此我抱持著高度懷疑。輕輕鬆鬆就做到這一點的吉爾副團長好厲害。真的厲害極了。

  「嗚哇────!!!」

  如同撕裂絲帛的尖叫聲再次響徹迷宮。可能是奔跑的速度加快了吧,聲音聽起來比剛剛還要更近一些。這次並不是佐野的聲音,而是另外一個女孩子。我使出最後一分力,快速拔腿飛奔,終於來到了尖叫聲的出處。

  「……這是什麼啊?」

  「……那個是……難道說!!」

  我和薩蘭團長,以及所有騎士團的成員,全都啞口無言。

  「咕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

  「……咕!」

  「結界師就這樣直接持續擴張結界,可以進行回復的人,全都用上自己的最高等級去幫他回復!」

  在大家眼前的,是牛頭人身的牛頭人,如此巨大的魔物,是不應該出現在迷宮上層的。

  「搞什麼啊!牛頭人可是迷宮深處的魔物啊!!」

  「……嘖。」

  我嘖了一聲,斜眼看著嘟嘟囔囔碎念的騎士團成員,接著便衝到了牛頭人的腳邊。薩蘭團長也已經跑到了吉爾副團長下方。

  一晃眼,我看到了。站在四處亂竄的同學們正前方,辛苦地揮劍抵禦的,正是勇者。好不容易結界延伸到了佐野同學前方,吉爾副團長也誘使牛頭人分心了,但勇者卻站在那個位置,如此一來牛頭人什麼時候把注意力轉向同學都不奇怪。雖然他是一個又笨又礙手礙腳的傢伙,但如果他真的死掉了,我還是會覺得良心過意不去。

  「……快!」

  我學吉爾副團長在牆壁上奔跑到前線,首次出擊就是用銀色的短劍扣打牛頭人的喉嚨。裝飾在劍柄頭部的綠色寶石拉出了一道軌跡。

  「呃!蛤!?」

  牛頭人的身體實在太堅硬了,短劍應聲粉碎。太奇怪了。這根本就是無視於自然法則的堅硬程度。就算短劍再怎麼不濟,只是貴族用來妝點自己的飾品,但在過往的訓練中,我已經做到無懈可擊,而且雖然身為業餘者,但我可是每天都非常用心保養武器,因此可以說我只是單純因為強度的問題而落敗了。

  我丟下只剩劍柄和寶石的短劍,站到了勇者身邊。

  「……是晶嗎?」

  勇者眉頭緊皺地說著,但表情看起來似乎感到安心了一些。我看著在我們身旁一樣陷入苦戰的薩蘭團長一行人。

  「喂……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勇者包覆在回覆的淡淡光芒之中,揮舞著已經折斷得只剩一半的長劍,並慢慢地一字一句開始說起。

  

  Side 佐藤司

  

  在組員之一的鬥拳士渡部克己啟動了陷阱之後,我們離開了戰線,將魔物留給騎士團和晶去對付。騎士團的成員面對這種初階的魔物應該不會有太大問題,但晶就讓我有些擔心了。就我眼睛餘光所及,看得出來他的能力高過我們一個頭以上,但實際能夠作戰到什麼程度就不得而知了。況且,暗殺者在多對一的情況下應該也會感到很棘手。

  如果晶有什麼三長兩短,我難辭其咎,因為我是渡部克己這一組的領袖。當然對其他同學來講也是如此。不能因為還在迷宮上層就掉以輕心,這從剛剛的陷讲事件就可以看得出來。

  在逃跑的過程中,迷宮裡的魔物當然還是陸續來襲,雖然只有一到兩隻左右,但對於急著想要離開的我們來說,只要有魔物就是一種麻煩。

  就在我焦慮地想要快一點、快一點的時候,有一個同學喃喃地說:

  「對了,我們沒有驅魔的煙霧彈嗎?」

  聽到這句話,我嚇了一跳。在出發過來迷宮之前,我從公主的手上直接拿到了煙霧彈。大概是因為那時候騎士團的成員們以及晶,都沒有拿到,所以他們才沒有想到這個東西吧。

  公主把二十七個煙霧彈交到我手上,並說:「為了預防萬一,我準備了這些,先交給你了。」說著,臉上露出了非常美麗的笑容。

  「好了,那麼,因為我們還不知道煙霧彈的效果會擴及多大的範圍,所以就每一支隊伍分開使用吧。」

  首先是佐野同學的隊伍將煙霧彈丟到地面。十幾秒之後,可能是效果開始顯現了吧,再也沒有魔物靠近他們。有幾次魔物看來是要往我們走來,但看到這邊的狀況後,立刻頭也不回地慌忙逃走了。這是對人產生了效果,還是純粹在地面上所產生的效果呢?我們不得而知。幾分鐘後換晶所屬的隊伍使用煙霧彈,等了一會兒之後,煙霧散得差不多了,我們終於能夠找到通往樓上的樓梯。可能是煙霧彈的效果耗盡了吧,數十隻小魔物接連對我們展開襲擊。

  「就是現在!」

  為了趕跑這些小魔物,我的隊員用上了最後的煙霧彈。我覺得我們的煙霧彈所發出的煙霧顏色似乎有所不同,這是因為心理作用嗎?

  就跟我預想的一樣,小魔物們都被趕跑了。

  「嗚哇啊啊啊啊啊!!」

  一開始最先察覺的是佐野同學。她用手比著前方的牆壁,發出了尖銳的慘叫聲。往她所指的方向一看,我們也都頓時噤若寒蟬。

  有一個巨大的魔物從牆上冒了出來,這個宛如希臘神話般的史詩級怪物,很明顯不應該存在於這一層樓,這一點就連我也看得出來。

  「……牛頭人?」

  就在我喃喃自語的同時,那傢伙揚起手裡的棍棒,用力一揮動,棍棒猛擊的下方,就是佐野的位置。在我展開思考之前,身體已經先行採取行動。我朝著佐野飛奔,然後以四兩撥千斤的方式,用長劍將棍棒落下的方向引至地面。

  這是騎士團團長在訓練期間親自教我們的招數。

  因為我聽說有些敵人是可以封鎖我們的技能的,於是我就想要試試看若是只靠劍術的話,自己可以做到什麼程度。這時候,團長說了:

  「當你遭遇實力在你之上的敵人時,不可以想著要正面交鋒。請試著思考四兩撥千斤的方法。」

  在面對依賴蠻力的敵人時,如果用力量去對抗,那結果可想而知。話雖如此,但若是一味躲避,也沒辦法做到反擊。因此,最好的方法就是四兩撥千斤。事實上,靠著一把小小的武器,就可以輕輕鬆鬆地讓猛力揮擊的長劍轉往各個不同的方向。

  我回想起訓練時的情景,並在對上力量明顯強上許多的牛頭人時,笨手笨腳地進行嘗試,但結果實在是慘不忍睹。

  「咕哇啊啊啊!!!?」

  「司!!」

  雙手不是麻痺了,而是手腕宛如骨折了一般,費了好大的工夫才沒讓劍脫手,不過劍身卻也已經折成兩段了。當下一波的攻擊再度來襲時,一定會──死。

  才剛想到這裡,牛頭人就把棍棒從地面上拉起來。這次也是一樣為了揮動武器而屏住了呼吸。一陣尖叫聲從後面傳來,那不是佐野,而是別人。如果還有在那邊尖叫的閒工夫,那倒不如來幫我回復一次啊。

  不行不行。我的思考模式已經越來越「以自我為中心」了。

  接著,往下揮舞來到我面前的棍棒,被某種東西打到,攻擊方向也因此產生了偏差。

  「……還真是勉強趕上了呢。」

  站在我身旁不停喘著氣的,正是騎士團的吉爾副團長。

  「再撐一下,薩蘭團長就會趕來了,在此之前我會先把這些傢伙引到別的地方去,所以請你先撤退吧。」

  「知道了。謝謝。」

  「……幹得好。」

  兩手都已經骨折的我,完全就是拖油瓶。吉爾副團長對著垂頭喪氣的我,說了一句幹得好,並摸了摸我的頭。儘管我泫然欲泣,但還是拿著一點戰鬥力都沒有的斷劍,退到了同學們的身邊。

  「司,你的手……」

  「神聖之盾,守護我們、拯救我們。請讓我用魔法的力量,來換取守護大家的屏障……『防護罩』!」

  「……這是?」

  「可能不堪一擊,但總是聊勝於無吧?」

  一道淡淡的屏障聳立在我面前。這當然是出自佐野之手。這個結界恐怕已經是她能做到的最大極限了,但是跟剛剛薩蘭團長所展示的結界比起來,還真是有著天壤之別。

  我在痛到扭曲的表情中擠出一個笑容,並對佐野說了聲謝謝。

  回頭看看吉爾副團長,雖然他全力使出了魔法與劍法,才勉勉強強能跟牛頭人相抗衡,不過倒是擋下了所有的攻擊。

  「結界師就這樣直接持續擴張結界,可以進行回復的人,全都用上自己的最高等級去幫他回復!」

  吉爾副團長朝我這邊看了一眼,看到我臉色發青,於是做了這樣的指示。接著我就被包覆在輕輕柔柔的光芒之中,痛楚也終於緩和下來。如果再晚一點的話,我可能就會失去意識了。

  「團長!」

  終於,在吉爾副團長的下方,薩蘭團長前來增援了。能夠趕上真是太好了。

  就在這時候,我的身邊也間不容髮地出現了一股氣息。

  「……是晶嗎?」

  說真的,晶會來到我身邊,真的讓我嚇了一跳。

  總之,事情就是這樣。

  

  Side 織田晶

  

  聽到大致狀況之後,匆匆看一眼勇者所受的傷,果然是相當嚴重。不僅身體上有大大小小的傷痕,雙手手腕的骨折處也變紫發腫了。

  「你啊,居然沒有昏倒呢。」

  「啊啊,我自己也感到很驚訝,但如果我不站出來守護的話,那就沒有人可以保護同學們了。」

  聽到勇者的宣言,我嗤之以鼻。一股怒氣明顯地從旁邊投射過來。我想,我應該要把這傢伙想都沒想過的事情說出來。因為要是不說的話,我看這傢伙一定不可能察覺,全班同學也都是如此。

  「這樣的話,誰來守護你呢?」

  「這個嘛……」

  我將視線從騎士團與牛頭人的大戰實況,移往勇者的雙眼。感覺已經很久沒有好好地看著他了。

  「勇者並不是為了守護大家而存在的,你的力量應該要用來打倒魔王。」

  後方的那些班上的傢伙們,也全都靜下來聽我說話。我直截了當的言論似乎引起了小小的騷動,但大家還是等待著我接下來的發言。

  「你必須要更加保重自己。」

  「……這樣的話,誰來保護大家呢?」

  勇者一臉不滿地對著我說,看來我必須要把結論說出來了。我臉上露出了笑容。

  「自己的生命,要由自己守護。」

  這是再理所當然不過的事情。打從一開始,我就沒有為了我自己以外的任何人使用過技能。即使真的用了技能幫助同學,也不過就是因為幫了對方之後對我自己有好處而已。勇者睜大了雙眼,彷彿此時此刻才第一次有了這樣的想法。

  若說是職業屬於非戰鬥系的人,那也就算了,就連戰鬥系的傢伙也要守護,有沒有搞錯啊。雖然說我都會選擇開溜,但好歹也還是接受訓練了。

  這些傢伙,果然全是笨蛋。

  「為了我……不,我是勇者……身為勇者的我,就是為了拯救大家而……」

  勇者的狀況突然之間變得有些奇怪。他壓著自己的頭,不停喃喃自語。

  我強烈地感覺到一種奇怪的氛圍。真的非常奇怪。

  呃,雖然說我原本就覺得他的腦袋異於常人。

  就我所認識的勇者來說,他往往都只會考慮到自己,不過因為天生擁有領導能力,所以感覺上好像總是在照顧著大家。他的確相當在意周遭的人對他的看法,同時還會最大限度地展現出自己的魅力,並下意識地勾引女生。然而,在該要認真的時候,他還是會好好幹的。若非如此的話,他也沒辦法當上學生會會長。照道理講,他應該不會是一個滿嘴「我我我……」的人。

  「……喂,有誰的職業是治癒師或解咒師的嗎?」

  一個想法冒出來之後,我立刻開口詢問,結果同學之中有兩個女生怯生生地走了過來。

  「我是治癒師。」

  「我是解咒師……司怎麼了嗎?」

  「這就是我現在想要確認的事情。」

  我記得治癒師叫做細山栞,是班上的幹部。

  說著一口關西方言的解咒師,則是經常活力十足(我自己認為啦)的上野悠希。

  對於這兩人的個人資料,我幾乎完全都不記得,但卻能夠把臉和名字兜起來,還真是佩服我自己。

  話雖如此,但是為了要記住每個人的職業,來到異世界之後我卻得從頭開始記起,這實在是……

  「首先,可以治好手腕的骨折傷勢嗎?」

  「嗯,嗯。但需要花一點時間。」

  我點了點頭,藉以表示趕快開始著手進行。結果,一道淡淡的光芒立刻包覆著勇者的手腕,但此刻的勇者就好像一個害怕打雷的人一般,抱著頭蹲伏在地上,難道說雙手這樣動來動去都不會痛嗎?

  「我呢?我該怎麼做才好?」

  看到勇者現在的樣子,我想就連笨蛋也看得出來有問題,因此雖然我心裡想著:「妳自己想一想啊!」但還是熱心地仔細教了一遍。雖然沒有什麼證據能證明這是真的還是假的。

  「這傢伙說不定是被洗腦了,所以幫他『解咒』吧。」

  「什麼!?」

  後方的同學們也開始騷動不安。

  儘管上野同學看來還不是很能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她還是開始詠唱起咒語。

  「……詛咒啊,吞噬我方戰友的詛咒啊,趕緊退散吧,從我的面前退散吧──『解咒』!」

  勇者身上浮現了淡淡的光芒,這跟細山的治療之光不同,是黑色的。看到這個情景,上野倒抽了一口涼氣。

  「司真的被詛咒了!」

  上野的驚訝情緒,讓光芒變得更加強烈,同學們也都瞠目結舌。

  我轉頭看一眼戰鬥中的騎士團成員們,激烈的戰鬥正如火如荼地進行著……好想參與其中啊。這裡應該交給細山和上野來掌控就可以了吧。然而,一股說不上來的不安卻在我胸口竄動。

  結果,一個從一開始到現在都保持沉默的男生開口說話了。

  「晶,這裡沒問題了,你趕快去幫忙薩蘭大人吧,你的實力比我們都還要強不是嗎?」

  「我已經有所覺悟了,一直都被司照顧可不行啊。」

  「你們……」

  他們的眼裡浮現出堅強的決心。

  「好了,趕快去吧。」

  在一聲聲的催促下,我抱著躊躇的心情走往牛頭人的方向。身邊已經沒有短劍了,所以只能靠技能來做點什麼。不過說起來,要打破這種膠著狀態的方法還是有的。

  「薩蘭團長!」

  「晶,那邊不要緊嗎?」

  我跑到薩蘭團長身邊之後,他頭也沒回地說了這麼一句話。不管怎麼說,他看來還是相當擔心同學們。

  「關於這個,可以確定的是……勇者被詛咒了。現在解咒師正在幫他解開詛咒,不過,正直之人不是往往都最快被殺死嗎?」

  基本上,並不是上野的能力不足,而是詛咒的力量太強了。

  「……了解,我來找看看有沒有什麼線索吧。」

  「拜託了……另外,我可以試試看那一招嗎?」

  「……你是說,那一招嗎?」

  為了將受詛咒的事情交由薩蘭團長處理,就必須要突破目前的狀態。雖然說薩蘭團長並不是很情願,但我認為那一招的效果真的非常好。

  「不管薩蘭團長說什麼,我都還是會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讓我自己能夠活下去。」

  在我說完之後,薩蘭團長嘆了一口氣。真的是非常深地嘆了一口氣。我已經做好了會被抱怨的準備,但他卻在抬頭的瞬間給了我一個微笑。

  「知道了。為了能夠讓你存活下來,我也卯足全力衝吧……但是,想要把牛頭人打倒,光是我盡全力也還是不夠,請把你的力量借給我。」

  「這是當然的啊。我還希望之後你能教我更多呢。」

  「好的……我也是,關於手機或飛機之類的事情,我也想多聽一點呢。」

  「如果能活著回去的話,無論多少我都能說給你聽。」

  說完這句話之後,我就施展了「隱蔽氣息」。擁有魔眼的薩蘭團長仍舊可以看得到我,但是牛頭人可就看不到了。不過說起來,牛頭人一直都被騎士團的成員們團團圍住,可能也沒有往我這邊看的餘裕。但無論如何,還是要預防萬一。

  「如果你失敗了的話,要突破重圍並把所有人平安帶出去,就會變得更加困難,要多小心。」

  「我知道。」

  在得到暗殺者這份職業時,我就已經擁有了超越人類的跳躍能力,我將此施展出來,一口氣從牛頭人的頭上越過,來到它的背後。原本力阻牛頭人前進的騎士團成員們,一發現隱蔽氣息的我,以及拚命增強並集中魔力的薩蘭團長,就察覺到我們要做些什麼了,於是立刻鳥獸散。

  真是在性命交關之下做了最好的選擇啊。我與薩蘭團長一起訓練這個合體技時,雖然沒有牛頭人,但卻也差一點點就毀滅了整座森林。

  我先把眼前的牛頭人擱置一旁,靜靜閉上了眼睛。

  「主啊,請賜予我力量,讓我們可以將阻止我們的敵人連根拔起,狩獵者之光──『光雷』!」

  薩蘭團長所釋放的雷擊,傾注在牛頭人身上,使得它身上長著毛髮的皮膚燃燒了起來,並且頓時目眩眼盲。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是對牛頭人的正面攻擊之中第一次成功,同學們都發出了歡呼聲。

  「……啊!就是現在!!」

  從剛剛開始就一直閉著雙眼的我,聽到薩蘭團長的話之後,立刻睜大雙眼,然後解除了隱蔽氣息,手則往前伸了出去。

  「……『影之魔法』,啟動!」

  影子,爆炸了。

  當然,這並不是像字面涵義一樣的炸裂,而是四面八方全都被影子籠罩,原本因為「光雷」而大放光明的迷宮,一瞬間落入了黑暗境地。光越是強,陰影就會越濃厚。然而,雖然現場應該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闃黑之中,但不可思議的是眼睛仍舊可以看得四周環境。牛頭人感覺上好像也感到有些詫異,不過還是立刻對眼前的薩蘭團長展開攻擊。

  

  


  

  「把它拉走!」

  就在我說完之後,牛頭人也正好停下了腳步。正確來說應該是前進的腳步被阻擋了下來,不過從旁觀者的角度來看,應該會覺得是我把牛頭人拉住了吧。

  「咕!?嗚喔喔喔喔喔喔喔!?」

  接著,就像我所說的,牛頭人就這樣被影子拉走了,只剩下頭部殘留在現場。

  「……」

  吞噬了牛頭人的影子,在完成工作之後便逐漸縮小,最後縮到了一個人影的大小,並在我腳邊收攏,再次恢復成我的影子。

  同學們並沒有歡聲雷動,而是一個個都呆呆地凝視著原本牛頭人的巨大身軀站著的地方。騎士團的成員及薩蘭團長則因為戰術成功了而紛紛鬆了一口氣。

  「……呼,回去吧。」

  我喃喃念著,並再次隱蔽了氣息。

  被同學們簇擁之類的事情我是敬謝不敏的,遭到有色眼光看待,我也不喜歡。察覺到這一點的薩蘭團長,臉上露出了苦笑,同時拍了兩次手。清脆的拍手聲音響起,將同學們的意識再次拉回了現實。

  「雖說最大的威脅已然解除,但我們仍置身迷宮之中,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今天就先到此為止,我們回去吧,在回程的路上也要小心謹慎,不要有所鬆懈。」

  牛頭人的頭部由騎士團的成員抱著,勇者則在朋友的攙扶下走出了迷宮。我在隊伍的最後方,一邊走著一邊思考未來種種。

  以後恐怕沒辦法繼續隱瞞實力了。即使騎士團的成員和班上的同學沒有那個意思,但迷宮裡頭所發生的事情還是會變成八卦的素材吧。問題在於傳到國王那邊的時候,真實程度會有幾分,我又會被說得有多強。等到勇者的詛咒解除了之後,我還是稍微隱匿自己的行蹤會比較好吧。

  

  路上的所有魔物都交由騎士團處理了,我們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地面上。太陽已經完全落下了,進入迷宮前所遇到的那一大群人也幾乎散去,只剩下三三兩兩的人影。

  在這樣的時間點,看來是沒有人會想進入迷宮的。

  「要進入森林了,大家不要走散了。」

  薩蘭團長說話的聲音聽來格外響亮。可能同學們都累壞了吧,出發時大家喋喋不休、說個不停,但現在卻一片靜默。

  我自己也是,今天真是累人的一天。

  在迷宮上層的時候,就替過度亢奮的同學們擦了不少屁股;陷阱被啟動之後,則是用暗器撂倒了許多襲擊同學們的魔物;最後還在大戰牛頭人時,用上目前為止的最大力量來使出影之魔法。跟薩蘭團長比起來,我已經幾乎沒有剩下多餘的魔力了,靠著魔力藥劑才多少回復了一些。

  雖然我沒有受什麼太大的傷,但由於敵人數量太多了,所以還是無法全身而退。最嚴重的部分應該是現在仍隱隱作痛的腹側傷口。這是被長得像猿猴且雙手都變成刀刃的魔物所刺傷的。真的是痛翻了,雖然我心裡還想著要吐槽這個奇怪的魔物,像是「你的手長這樣要怎麼過日子啊?」之類的。總之我將生命力藥劑倒出來,將傷口覆蓋起來。

  不過,畢竟這是難以完全覆蓋的大傷口,而且流出去的血也沒有辦法再回來,所以我多少還是因為貧血而感到昏昏沉沉的。如果我再晚一點想起身邊有藥劑的話,恐怕就要倒下了。

  我想要藉著做一些事情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但周遭的騎士團成員已經將我們防護得滴水不露了,實在沒什麼事好做。

  說到這個,我的屬性數值會成長多少呢?好歹我可是給了牛頭人致命的一擊,所以我想等級肯定會有所提升吧。通常在異世界之中,大多會有宣告等級提升的機制,這是非常方便的設定,但看來這個世界的屬性數值完全沒有這樣的功能。

  「屬性表。」

  在確認沒有任何人會聽到的狀況下,我打開了自己的屬性表。這是來到這個世界之後的第一次。

  

  織田晶

  種族:人族 職業:暗殺者Lv.15

  生命力:25/5400 攻擊力:3600 防禦力:2400

  魔力:12/2100

  技能:算數Lv.5 談判Lv.5 暗器術Lv.5 暗殺術Lv.4 彎刀技Lv.1

  短刀技Lv.5 隱蔽氣息Lv.MAX 覺察氣息Lv.4 覺察危險Lv.3

  威嚇Lv.1 咆哮Lv.1

  特殊技:語言能力 世界眼Lv.1 影之魔法Lv.3

  

  「……哇!」

  「唔?晶怎麼了?」

  「不好意思,沒事沒事。」

  我竟不自覺地發出了奇怪的聲音。等級提升到十五以上這一點,我倒是不怎麼驚訝,因為我打倒了等級明顯比我高上許多的牛頭人,所以如果沒有升到十級以上那可就傷腦筋了。比起這個,各個技能的等級都在不知不覺間提升了,而且還有「威嚇」、「咆哮」兩個新技能覺醒。之所以能夠取得這兩個新技能,肯定是因為在那段時間一直持續受到牛頭人的「威嚇」及「咆哮」吧。根據薩蘭團長的說法,自己所承受過的技能,取得的機率似乎是最高的。這麼說來,勇者肯定也得到了些什麼。因為他為了保護大家而站到了牛頭人的眼前。

  屬性數值高了初期有三倍之多。這是因為等級升到十五級也是三倍的關係吧。在各個技能的等級提升方面,不知道是不是達到一定的數字之後就會一口氣升上去,不過看來我算是提升挺多的。

  如果其他同學成長的幅度也像我一樣的話,那麼就會有很多人超越數值極限。姑且相信第一天管家老爺爺所說的話是真的,這個世界的人族最高攻擊力是五百,那麼我現在的攻擊力已經超過標準達七•二倍了。

  就連我這樣的實力,也沒辦法有效攻擊牛頭人,因而陷入苦戰,那麼這個世界的人們有可能打倒牛頭人嗎?還是說,魔物真的太強了?號稱這個國度「最後防線」的薩蘭團長,所施展的攻擊除了「光雷」之外,也幾乎都沒辦法傷及牛頭人一絲一毫。而我從軍火庫中借到的短劍,連皮膚都沒刺破就粉粹了。牛頭人就已經這麼厲害了,那麼我覺得魔王可能光是靠近就會讓我們灰飛煙滅吧。

  「好了,我們平安抵達了。各個隊伍分開點名,點完之後就可以解散了。」

  有些還沒使用過的技能想嘗試看看,所以我想今晚就早點睡吧,明天再向薩蘭團長提出各式各樣的問題。而且也必須借個新武器。

  總之,今天真的累了。好想趕快躺在房間裡軟呼呼的床上睡覺。

  「啊,請晶留下來一下。」

  「……」

  這是我第一次真心地想要殺了薩蘭團長。

  經過幾個小時的顛沛流離,我們又回到了一開始我被教會許多技能的地方──中庭。在這個時間點,果然就連燕尾蝶也不見蹤影了。

  「這個給你吧。」

  說出這句話的薩蘭團長,拿出了一把刀。

  ……等等,剛剛是從哪裡拿出來的?感覺好像是從衣服之中突然就拿出來了。薩蘭團長的鎧甲在製作時應該是與身體緊密貼合的,不可能會有可以放刀的空間。

  在將疑問說出口之前,薩蘭團長已經把刀遞到了我面前。我輸給了薩蘭團長的笑容,只能勉勉強強地接下。

  黑色的刀柄上有黑色的護手,還有黑色的刀鞘。不知道為什麼,這讓我想起二年級上廚藝課時我非常喜歡的一把刀,那是我隱藏在內心深處的小祕密。

  不過,這個世界也是有刀的呢。仔細想想,來到這裡之後,倒是還沒碰到什麼從沒見過的東西。

  「這是?」

  「第一代的勇者大人自己親手製作的刀,名為武士之刃。我記得你跟第一代的勇者是從同一個國家來的對嗎?應該知道武士之刃吧?」

  「唔,嗯嗯。不過,為什麼不是把這個給勇者,而是給我呢?話說回來,這是可以隨便就送人的東西嗎?」

  稍微拿起來看一下,我發現就連刀身也是全黑的,真是厲害。第一代的勇者啊,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當然我也曾考慮過要給司,但他並沒有彎刀系方面的技能,況且勇者已經有代代相傳的聖劍了,所以我跟吉爾討論過後,決定將這把刀給你。」

  「國王那邊呢?」

  「……跟你說個祕密,這個,是從王城的寶庫之中偷出來的。今天在跟牛頭人對戰的時候,你的武器也弄壞了,這不是剛好嗎?」

  由於團長說出了更加讓人難以置信的話,所以我不禁感到有些害怕。剛剛他不是說了從寶庫偷出來的嗎?

  「我也坦白告訴你這是從寶庫偷來的了。況且,比起埋在閃閃發亮的金塊堆裡,可以被拿來用,這把刀應該也會很開心吧。再者,你先前用的短劍也是偷來的對吧。」

  超能力再度爆發,我已經完全把刀收下來了。

  這把刀具有人稱「小烏丸」的外型,刀鋒的部分及主要的切面都是鋒利的刀刃,是一把雙刃刀。「放心吧,這是刀背。」突然想起這句話,不曉得是從哪本小說看來的了。但這把刀可不能拿來開這種玩笑。

  整個看一遍之後,我注意到這把刀好像少了點什麼,所以我向薩蘭團長問道:

  「沒有署名嗎?」

  「有是有,你看,就在刀身的底部,但我們看不懂就是了。」

  一看之下,的確是有文字刻在上頭。那是漢字。看來第一代的勇者真的是日本人。好久沒看到漢字了,懷念之情不禁油然而生。

  「這是寫了什麼呢?」

  在團長一臉興奮地催促之下,我仔細看了看。署名是白色的,在黑色的刀身上看來特別顯眼,但我剛剛卻一直都沒發現。可能是不知道就看不到的樣子。

  「署名是『夜刀神』。我想這應該是一個神的名字吧。」

  「夜刀神……在你的世界裡,有這樣的神存在嗎?」

  「啊啊,只有在我們國家才有。在我所生長的國家,也就是日本,我們認為世界上有滿天神佛,萬事萬物皆有神,這就是一脈傳承而來的觀念。也就是說,有無限多的神存在。」

  「萬事萬物皆有神……原來如此。我從來沒有用這樣的角度想過。在我們的世界裡,只有造物主一個神而已。」

  薩蘭團長因為聽到新的資訊而雙眼發亮,我都沒問他就把這個世界的神也介紹出來了。先把他晾在一旁,我將視線移到刀上。

  「咦?」

  在屬名的旁邊,有一行不起眼而且沒有顏色的文字。藉著月光的反射,我勉勉強強看清楚了。

  「我的後繼之人將來一定會到來的吧,祈祝我能幫得上忙。」

  這一行稍微向左傾斜的文字,讓我不知不覺間笑了出來。心中對於這個來到異世界的前輩滿懷感激。的確,這已經成為支撐我心靈力量的一句話。

  「真想跟第一代的勇者見見面啊。」

  「……」

  我一邊說著,一邊仰望滿天星斗。在日本可看不到像這樣完全沒有一片雲的夜空。薩蘭團長也沉默地抬頭看著星空。昨天我還一直對笨蛋勇者以及不知道在籌劃些什麼的國王一行人感到憂心及憤怒,但現在已經煙消雲散、一掃而空了。

  「薩蘭團長,我啊……」

  此時,我拜託了薩蘭團長一件事。

  天空一片闃黑,就連月光也沒有。在日本,現在應該是燈火通明、霓虹閃爍吧,不過可惜的是,這座城的周邊並不像城下町一樣溫暖而明亮,而是全部都被黑暗所籠罩。如果站到屋頂上去的話,還可以看到城下町的燈光,但在地面上看就是黯淡無光了。

  闃黑的夜,就是屬於我的世界。這對施行暗殺來說,是絕佳的機會。

  「勇者大人就該有勇者大人的樣子,不管是態度、行為或言論都是如此。阻擋王道者,可是會遭到天譴的。」

  「原來如此。就是因為這樣,所以那位勇者才會受到詛咒嗎?」

  我看到公主手裡抱著一顆染上黑色的水晶,肩膀劇烈地震動著。踏過公主寢室的窗櫺,我潛入了她的房間裡頭。

  「你是勇者大人一行的成員之一對吧。竟然私自闖進少女的房間,真是恬不知恥。而且你連臉都不遮一下,未免太有自信了吧。」

  「說妳自己是,少女……如果妳是在這裡祈禱著所愛之人能夠回過頭來找妳的話,那也就算了。但是對於一個會詛咒他人的傲嬌女,我可一點都不想用少女來形容。再者,我是故意不把臉遮起來的。我人都在城內,但妳卻不認得我的臉,就是因為我的『隱蔽氣息』發揮了功能。有好好看清楚了嗎?這張臉就屬於要阻止妳邪惡計畫的男人。我任何時候都可以割下妳的首級。」

  我笑咪咪地碰觸濁黑色的水晶,一碰到就立刻感覺到一股強烈的寒氣,果然跟我所想的一樣。所以說,是應該要稱讚勇者嗎?因為他一整天都處於受到詛咒的狀態,卻沒有因此而發狂;或是該說他就是個笨蛋,神經大條到完全沒注意到。

  跟薩蘭團長所解讀的一樣。我的視線固定在公主身上,並回想起昨天的事情。

  

  「公主詛咒了勇者?」

  深入迷宮、穿過死亡界線,好不容易才生還的隔一天,我從薩蘭團長那裡聽到勇者受到詛咒的原因及相關線索。我在取得夜刀神的地方,也就是中庭的噴水池陰暗處,跟薩蘭團長一起邊聊天邊呆呆地看著花圃裡所種的花,以及成群前來採花蜜的昆蟲。

  「是的……不,應該是說只有她能做到,這樣比較貼切吧。」

  「那個公主,應該是相當喜歡勇者吧?為什麼要下詛咒呢?」

  從旁觀者的角度來看,黑心的公主明明就對勇者懷有好感,而且跟班上那些勇者的死忠粉絲比起來可是一點都不遜色。

  「我真搞不懂女生的想法。所以這有可能是關愛之情的逆向操作?」

  「那也做得太過頭了吧。那樣的詛咒如果沒弄好的話,可是攸關性命的。」

  感覺就好像有持相反意見的兩種人格在腦袋裡激烈爭執,如同常被強烈的頭痛襲擊的勇者一樣。上野直到現在仍持續施展著「解咒」魔法,不過效果依舊相當小,看來除了將施術者殺死之外,別無他法。

  在同學之中也有人認為勇者會如此痛苦,原因在於我硬要對他進行「解咒」。不過,他遲早都會變成這種狀態的,因為詛咒的力量就是如此強烈。

  「瑪麗亞•蘿絲•雷帝斯公主從小就在完全不知道疼愛是什麼的狀態下被扶養長大。王妃在生下公主後不久就去世了,而深愛王妃的國王,將女兒視為王妃喪命的一個遠因,所以打從心底無法認同她的存在,只是把她當作是延續皇家香火的一個棋子。」

  這麼說來,那時候潛入書房所感受到的氛圍,的確不像是父女之情,反而是主人對僕人的感覺。

  「所以呢?關愛對她來說就是把人當棋子來用,或是被人當作棋子。在這樣的環境下成長的公主,不懂得『利用』之外的感情表達方式,所以才會透過詛咒的方式,來讓勇者可以『為他們所用』,以便達成預設的目標。這一切就如同國王所下的命令一樣……就是這麼一回事對吧?」

  「恐怕就是如此。」

  「原來如此啊。還有那個喪命的遠因……是嗎?這麼一來我好像也多少了解為什麼騎士們會對公主如此小心翼翼了。一般來說,應該早就棄之不顧了,真虧這個國家還能有國王及公主存在呢。」

  就一般情況來說,就算是引發叛變也不足為奇。之所以還相安無事,可能是由於公主的手法高明,或是很懂得隱藏不法的證據,因此,無法掌握事情全貌的騎士團也只好保持沉默。

  騎士們在國王和公主面前總是抬不起頭,雖然我並不是很想知道事情的真相,但我推測王妃的死恐怕是跟騎士們有關吧,若是如此,那麼騎士團沉默以對的理由就說得過去了。

  「……應該跟你解讀的差不多吧。我們對國王及公主的確感到有些愧疚。」

  超能力者的讀心術再現。

  「再說,這個國家距離魔族所住的『火之山』相當遙遠,根本就沒有必要特別召喚勇者前來。照原本的情況來看,也不是該要擔心魔族的距離。我不太清楚國王一行人的事情,但想必是因為周遭的國家在某種程度上威脅到他們的安危,才會心不甘情不願地進行召喚吧?」

  就這樣,我們來到了雷帝斯。事實上,就連距離魔族領地相當近的國家,也沒聽說過有什麼受害的消息。雖然資訊情報都遭到控管,但若是有的話,薩蘭團長應該還是會跟我說。

  總而言之,打從一開始就完全是要用來做軍事用途。

  「他們的邏輯思考相當單純,只要跟著領袖去做就沒有什麼問題了。而且要是不小心露出了破綻,說不定隨便搪塞胡編一下就可以瞞混過去了吧。」

  「原來如此……所以今晚就由我來收拾收拾比較好對吧。」

  「一想到司目前的狀況,就覺得越早採取行動越好。我想,公主殿下應該是用水晶球來當作魔法的媒介。如果可以把水晶弄壞,應該就能消除詛咒。但如果沒法弄壞,那麼司即使不會因此死去,恐怕也會淪為公主殿下的傀儡。所以,一切都要拜託你了。」

  「了解,我明天就潛入公主的寢室,把詛咒解除。事成之後,那件事情可就要麻煩你了。」

  「應該沒問題的,我會好好考慮。」

  

  我一邊回想著這段回憶,一邊拿出新入手的武器──「夜刀神」,一刀劃破了水晶。

  「這麼一來勇者的詛咒就可以解除了,妳不要妨礙我。」

  我單手拿著水晶,再次踏上窗櫺。都是為了要牽制公主,所以我才露出臉來,不過要是讓其他人看到可就慘了。必須要趕快撤退才行。

  「原來如此,我還以為只要勇者順從我了,其他人就全都會乖乖的,沒想到並不是這麼一回事。另外那些人都不要緊嗎?」

  一看之下,才發現還有許多比勇者那顆小一號的水晶,而且每一顆都掛有名牌。

  「在我弄壞這些水晶的時候,如果你向門外侍女求救的話,我可是會感到很困擾的。一旦如此,我會趕緊逃走的喔……不過,我有一個問題想問問你。對於國王所頒下的命令,你究竟抱持著什麼樣的想法呢?」

  「一切都是為了國王陛下好。」

  「……是喔。」

  公主喃喃訴說著,臉上露出像傀儡一般的表情,看起來越來越像一個傀儡。

  我嚇了一跳,接著便立刻離開了那個房間。啊啊,我最討厭瘋狂的女人了。

  

  解開了公主的詛咒之後,我就這樣拿著水晶潛入了薩蘭團長的房間。

  薩蘭團長坐在桌子前,正專心地在寫些什麼。從我的角度完全看不到。

  「哇呼,晶啊,你的速度真快呢。」

  我應該已經完全隱蔽了自己的氣息,而且還躲在死角,沒想到還是被察覺了。身為一個暗殺者,我的自尊心小小地被傷到了。我帶著不悅的表情在桌子前面繞來繞去的,最後我咚的一聲把水晶放到桌子上,薩蘭團長才終於抬起頭來看著我。

  「不要露出那樣的表情嘛。我今天已經跟吉爾說要請假了,所以會來找我的也只有你了。」

  薩蘭團長刻意顧左右而言他,我的嘴則越噘越高。

  「才不是。被你察覺到氣息的事情,我實在無法釋然。」

  「哎呀哎呀,這不正是因為我們的關係很好嗎?」

  「少噁心了。」

  不留情面地回嘴之後,薩蘭團長突然趴倒在桌子上,接著隨即站起身來,將眼前的水晶拿在手裡。

  此時,他的眼神變得相當可怕。

  「這是……這傢伙,難道還沒放棄嗎?」

  最後一句話的聲音壓低了,聽不太清楚,所以我把頭側向他。

  「咦?詛咒還沒有解除嗎?」

  「不,詛咒已經解除了。只是我覺得好像看過這顆水晶。」

  眉頭猛然緊皺的薩蘭團長,一雙眼狠狠瞪著水晶,他的眼裡似乎有激烈的怒氣與恨意。這對總是在臉上掛著笑容的他來說,真的非常稀罕,我是第一次看到他露出這樣的表情。

  「可以問你是在哪裡看過的嗎?」

  我一出聲詢問,薩蘭團長臉上可怕的表情就立刻散去,換回了日常的笑臉。

  然而,他的表情看起來還是有些扭曲,感覺就好像在勉強自己露出笑容一樣。

  「不,在掌握到準確的證據之前,請再給我一點時間。我想我明天就可以告訴你。」

  「那麼,班上那些傢伙受到詛咒的問題也能夠一併解決嗎?」

  「……應該是可以。」

  「……沒問題吧?」

  「不然就跟平常一樣,由我來解答你的疑問吧。」

  雖然嘴裡說著跟平常一樣,但總是保持冷靜沉著的薩蘭團長,此時此刻眼神卻一直搖擺不定。

  「不,不用了。今天真的很累了,趕快早點休息吧。」

  「這樣啊。那麼,晚安。」

  「晚安。」

  我是從窗戶離開的,沒有任何理由。可能這已經成為我的怪癖了吧。

  「去問吉爾副團長看看……喔不,應該不要去探問比較好吧?」

  從團長的表情看來,似乎並不希望被人追問。對於不太會為人際關係而煩惱的我來說,到底該怎麼做才是最好的方法?我沒有答案。

  「……睡覺吧。」

  我的房間原本只有薩蘭團長和吉爾副團長知道位置,但因為公主也已經看到我的臉,所以說不定她會在城裡四處搜索。就因為這樣,我早把自己的行李都整理好,然後跑到了城外。找到一棵參天巨木後,我爬了上去,隨隨便便就躺了下來,並且閉上了雙眼。

  一到明天,薩蘭團長應該就會將所有的事實全都攤在陽光下,我自己在心底想著,並藉以逃避現實。萬萬沒想到,隔天我所看到的,卻是地獄。

  那時候,或許真的應該把國王和公主殺掉才對。

  

  「晶!快起床啊!晶!」

  劇烈的搖晃讓我睜開了雙眼,結果就看到許久不見的正義勇者。

  「做什麼啦。而且,為什麼你會知道這個地方啊?」

  「我是從吉爾那邊問到這地方的線索。真沒想到你睡在外面啊……比起這個,最重要的是薩蘭團長完蛋了,趕快來啊!!」

  勇者保持著急急忙忙的狀態衝到了中庭,而班上同學也全員都集合了。國王和公主也在現場。

  然而,騎士團的成員都在,吉爾副團長也在,但卻只有薩蘭團長不在。

  「吉爾副團長,薩蘭團長呢?」

  我一問吉爾副團長,他的眼睛就因為悲傷而深深低垂。薩蘭團長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不要說一些顯而易見的謊言啦。」

  突然有一個聲音從後方傳來。我轉身望向後方,看到班上同學之中,幾個在原本的世界就喜歡跟我抬槓的傢伙,現在都用充滿惡意的眼神瞪著我。

  「什麼?」

  「晶,薩蘭團長就在那裡啊。」

  真沒想到會被這些臭魚爛蝦看扁,感覺就好像是招惹了無趣的命運,然而跟著勇者的視線探看,我頓時失去了言語。

  薩蘭團長就在那裡,躺在國王的腳邊。他的胸口有一大塊染上了烏黑的顏色,中間則突出了刀柄鑲著綠色寶石的銀色短劍。

  很明顯地,已經死透了。

  「這一把,是你所使用的短劍對吧?這是你殺的。你殺人了!」

  同學們全都瞪著我看,只有勇者對我投以可以依靠的視線。

  「……原來如此,我是被誘進陷阱了吧。」

  我一邊碎念一邊看著國王及公主。這兩個人表面上看來是再悲傷不過的表情,但瞳孔裡卻閃爍著燦爛的喜悅光芒。看到這一幕,我的嘴角忍不住上揚了。

  「喂,晶,如果不是你的話,你就趕快否認啊。」

  勇者看著我說,但我卻沒看他,只是一直凝視著薩蘭團長。說真的,包含勇者在內的這些同學們是怎麼想的、怎麼看待我的,我一點都不在意。只是覺得這些人在日本明明是非常認真用功念書的學生,但記憶力卻奇差無比。

  難道說,這些人沒看到我昨天在砍殺牛頭人的時候,短劍就已經粉碎斷裂了嗎?

  「你快說點什麼啊!」

  有個正氣凜然的同學對我發出怒吼。記得他是火魔法師吧。我不記得同學的名字和長相,是極為稀鬆平常的事情,不過關於這個傢伙,以及後面的幾個人,倒是有許多因素讓我記下了五官長相。總之,我完全不記得這群人的名字,所以他們一定沒有什麼記下來的價值,這一點可說是跟細山及上野完全不同。

  我嘆了一口氣。

  「我在迷宮幫助了大家,卻得到這種回報?真的是再也無法忍受你們了。就看這個最後的團結力量,會把你們帶去哪裡吧。」

  「吵死了!在來到這個世界之前,我就已經對你很不滿了。而且,你在迷宮的時候一定有作弊!」

  說這話的是弓箭士吧。

  這人跟剛剛的火魔法師一樣,在原本的世界經常都會藉著找我麻煩來滿足自我,真的是非常討厭的傢伙。但是我發現,與其在意這樣的傢伙,倒不如去思考增加睡眠時間的方法還比較實在,所以就沒把他們當一回事。

  說真的,比起這些人,去面對勇者還神清氣爽好幾倍。

  對這些打從一開始就想要殺了我的同學們來說,所有說話以及解釋全都是浪費時間而已,因此我擺脫他們,往薩蘭團長的遺體走去。反正同學們會這樣偏執地懷疑我,都是公主的水晶所造成的,放著不管應該沒關係吧。

  國王及公主並沒有阻止我,只是在一旁緊緊盯著我的所有舉動。

  薩蘭團長臉上掛著苦悶且扭曲的表情。我的內心深處一陣波濤洶湧。這種情緒應該是憤怒吧。

  我為他短暫地默禱了一下,接著從遺體身上拔出短劍。紅色的液體從體內溢出,雖然量並不多,但還是讓衣服染上了新的紅色。這個身體已經完全冰冷,活著時候的樣貌再也不復見。那張笑臉,再也看不見了。

  短劍上所沾的血,以及新噴出來的血,讓同學們發出了尖叫聲。

  我用眼神讓他們安靜下來,然後起身瞪著國王。

  「你覺得我很麻煩是嗎?放心吧,我馬上就會離開。」

  「你在說什麼啊?別想逃走。」

  我和國王四目相交,而公主則靜靜地來到我身邊,小聲道:

  「你知道得太多了。跟這個男人一樣……你就以殺害我國『最後防線』的大罪人之名接受懲罰吧。」

  公主看來是打算要用只有我聽得到的音量說話,但站在公主後方的勇者眼睛突然睜得老大,這個細節可沒逃過我的法眼。

  她所說的話,就是一種暗號。一群我從沒見過的王城侍衛出來把我團團圍住,他們並不屬於騎士團。看他們身穿統一的黑色服飾,想必跟我一樣都是暗殺系的士兵吧。任何多餘的動作都沒有。

  同學們也加入了包圍我的行列。

  勇者在吉爾副團長的拖動下離開了。此時,吉爾副團長似乎要用眼睛傳達些什麼讓我知道,但我看不懂。

  「把他抓起來。」

  聽到國王的命令之後,包圍的範圍越縮越小。

  「……臭魚爛蝦不管聚集了多少,終究還是臭魚爛蝦。你們可要當心了。」

  看著同學們全都勝券在握的表情,我忍不住碎念了幾句,接著便發動了「隱蔽氣息」。

  「消、消失了!?」

  「快去找!!應該還在這附近!」

  我的身影一瞬間從眼前消失,使得圍成一圈的人們全都發出了困惑的驚嘆。之所以會如此,可能因為這是我第一次在人們面前堂堂地消除了氣息吧。

  我輕輕地越過他們的頭頂,來到了吉爾副團長身邊。

  吉爾副團長感覺好像知道我來了,一邊左看右看、猶疑不定,一邊小小聲地說著話。

  他並沒有像薩蘭團長一樣的魔眼,所以這應該是一起接受訓練的成果吧。

  「把薩蘭團長殺掉的是國王的暗殺部隊『夜鴉』,你也在他們的狙殺名單之內,要多加小心。另外,薩蘭團長在他的房間裡留有一封要給你的信,他從城裡的寶庫偷出來的東西也在裡頭,那是你展開旅程的必需品。在國王察覺到之前,請趕快離開王城吧。我相信不管遇到什麼事,你一定都可以克服,但無論如何還是要小心。」

  「謝謝。吉爾副團長也要保重。」

  望著吉爾副團長淺淺的微笑,我保持著隱蔽氣息的狀態,跳上了王城的屋頂。

  搜索我的衛兵們在中庭來回奔走。同學們全都因為讓我脫逃了而面露不甘,勇者雖然努力讓自己不要在眾人面前被識破,但還是看得出來他鬆了一口氣。最後,我看著表情嚴肅的公主。看來勇者知道實情也是時間問題而已。

  我潛入薩蘭團長的房間,從邊角處一把抓住那些必要的東西,接著便離開了王城。我到現在還是無法相信薩蘭團長已經死了,不過這樣的狀況倒也在預料之中。之前我就曾經拜託薩蘭團長教我出城的指引。這倒不是從那時候就想要把勇者他們拋下。對於國王一行人來說,在解咒過程中讓我看到了他們的真實目的,所以他們才會不計形象地指揮同學們奪走我的棲身之所。這對他們來說算是一種保險吧。

  我並沒有殺害薩蘭團長,這一點我自己非常清楚,不可能被公主牽著鼻子走。不管同學們怎麼說,事實都不會改變。

  薩蘭團長的仇,我一定會討回來。

  然而,以我現在的力量來說,絕對不足以復仇。想起薩蘭團長溫柔的笑容,我不禁粗暴地擦拭著扭曲的視線。我在遠征迷宮的那條路上,用盡全力狂奔。

  

  

  

  間章 薩蘭團長

  

  Side 織田晶

  

  薩蘭團長是個奇怪的人。

  我到目前為止,都還沒遇過一個像他這樣如此符合奇怪這個字眼的人。

  「晶,你有看到團長嗎?」

  而身為薩蘭團長左右手的吉爾副團長,則可以說是最懂得人情世故的人了吧。每次看到他的時候,他總是在尋找突然不曉得跑到哪裡去的薩蘭團長。

  「啊啊,薩蘭團長剛剛在訓練騎士團的成員。」

  「是,這個我知道。但我剛到那邊去,他已經不在了。」

  真想給到處跑來跑去的薩蘭團長裝一個GPS。在我遇到不懂的事情想要詢問他時,就馬上知道他會從哪裡現形。甚至還可以正確得知他是不是使用了什麼技能。

  「那麼,晶啊,如果你有看到薩蘭團長的話,可以告訴他我在找他嗎?因為有急件資料要給他。」

  吉爾副團長說完之後,就往某個地方走去了。看來好像真的很忙。吉爾副團長距離禿頭的日子恐怕真的不遠了。

  這麼說起來,為什麼吉爾副團長不是團長呢?比起薩蘭團長來說,吉爾副團長絕對會讓工作進行得更順利,不會有所耽誤。不過不管怎麼說,吉爾副團長對薩蘭團長還是非常尊敬,原因可能就是這麼單純而已。

  我一邊想著一邊潛入了國王特別鎖住的藏書室。雖然藏書室確實好好地鎖上了,但那並不是使用指紋認證,再加上我的暗殺者等級提升,同一時間暗殺者所必須具備的技能,薩蘭團長也一一教我了,包含不發出任何聲音的走路方法、在對手沒有武器的情況下將其一擊斃命的技巧等等,所以對我來說,開鎖簡直易如反掌。那個人真的什麼都知道,宛如這個世界的繪本中會出現的「賢者」一樣。

  「那麼,從這裡到那裡的部分都讀完了嗎?」

  即使到了晚上,我也會善用睡眠時間來學習知識,已經把哪一本書放在哪一個書庫都完全掌握了。不過,薩蘭團長卻已經到了將所有書本的每一頁內容全部記住的程度,我沒辦法做到,也沒打算要做到。

  「……就這樣啊。雖然說是看過了,但偶爾會冒出我不懂的單字啊。」

  我喃喃說著,並站了起來,想去找薩蘭團長。

  「……喔喔,這個字的意思就是政變啊,這一本好像是某種計畫書吧。如果你可以學會這個,那你的眼界也會提升許多。」

  在只有我一個人存在的空間裡,響起了其他的聲音。一開始的時候我還會嚇一跳,並且趕緊用短劍擺出戰鬥姿態,但沒多久就習慣了。況且,現在的我既沒有短劍,先前拿到的刀在藏書室也沒辦法好好發揮作用,所以後來我就不做出任何反應了。

  我嘆了一口氣,接著轉過頭來。

  「我覺得薩蘭團長比我還想要成為一個暗殺者呢。」

  靜靜地在我身後的書架陰暗處站著的,就是一臉笑意的薩蘭團長,他隨著到剛剛為止都隱蔽起來的氣息一起現身了。

  「讓身為暗殺者的你這麼說,還真是不好意思啊。」

  我想我的臉若是有一點呆滯,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畢竟對方雖然呆呆的,但卻是被稱為「最後防線」的高手啊。

  「吉爾副團長說有急件資料要給你,正到處在找你呢。」

  「喔喔,那件事我已經辦妥了。現在這個時間點,吉爾應該已經在進行確認了。」

  儘管說他是玩世不恭的人,但要讓他能夠分辨得出什麼時候可以開玩笑,什麼時候不能鬧著玩,似乎也不是太困難。只不過,他真的非常擅長隱蔽技能,真的是達到了神的等級啊。

  即使薩蘭團長是一個怪人,但我還是很尊敬他,將他視為我的老師。

  「這樣啊……對了,為什麼你會知道這本是政變的計畫書?」

  如果說真的是政變的計畫書,那就更加詭異了,怎麼會明目張膽地放在藏書室呢。

  聽到我的問題之後,薩蘭團長臉上浮現了奇怪的微笑,並在堆積成山的書本上坐了下來。

  「這個國家的國王發自內心地深愛著王妃。然而有一天,王妃為了購買女兒的生日禮物而前往市區時,在中途遇到了盜賊襲擊。為了守護她而戮力奮戰的騎士們力有未逮,王妃就此香消玉殞。失去了最愛的人,讓國王失去了理性,為了讓王妃起死回生,他將自己的女兒及鄰近各國全都牽扯進來了,而他所需要的,就是超過一萬條以上的人命。這本書就是得知這個瘋狂計畫的騎士團團長所寫的。藏在這裡的理由也很單純,把書藏在藏書室裡,就好像是把樹藏在森林裡一樣,而且封面也偽裝成料理相關的書籍……話雖如此,但我覺得其實藏得很好,你能找到還真是不容易。」

  薩蘭團長輕輕地笑了。

  這一席話讓我冷汗直流,而且我記得好像在哪裡也聽過類似的內容。是昨天聽到的,王妃死了之後,公主就成為國王手中的傀儡,兩者不是很像嗎?

  「誘導我去讀這本書的應該就是你吧。書本的排列方式跟昨天不一樣了,所以我才會去拿到這本書吧。」

  我的話語裡隱藏不住內心的震撼,聽到我的話之後薩蘭團長依舊笑著。

  「既然你已經知道了,那也一起來幫忙吧。首先,從今天的任務開始做起。」

  任務就是在夜裡潛進公主的房間。如果可能的話,就把詛咒勇者的媒介破壞掉。這個人看起來好像什麼都沒在想,但其實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所以才更加令人感到可怕,不僅不想違逆他,甚至還被他不知從哪散發出來的魅力深深吸引。

  「……知道了。」

  其實不應該說知道了,因為這可是一件錯誤的事情,會被硬逼著成為共犯。雖然我心裡是這麼想的,但還是點了點頭。

  薩蘭團長露出了妖豔的微笑。

  「老實的孩子就是得人疼。」

  

  此時的我,作夢都沒想到如此這般的薩蘭團長,隔天會被發現已經遭到某人殺害。

  

  

  

  第三章 迷宮

  

  Side 雷帝斯王國

  

  ──在書房裡。

  「好像已經順利將麻煩的傢伙趕走了呢。」

  「是的,請讓『夜鴉』和我一起共享這份殊榮。」

  「啊啊……不過話說回來,你還真敢就這樣殺死薩蘭呢。」

  「畢竟這是國王陛下的期望,所以絕不能失敗。對於勇者之外的所有人,都已經完成詛咒了,之後與東國對戰的理由也就不成立了。」

  「接下來只要捏造出窩藏通緝犯的說法就可以了吧,而且那個小傢伙不管到哪裡都是死路一條。不過,總之你還是跟『夜鴉』一起去追捕吧。」

  「好的。一切都遵照國王陛下的想法去做。」

  計畫正一步步進行著,就在相關的所有當事人都不知情的狀況下……

  

  Side 織田晶

  

  離開王城之後,我就直接潛入了人之洲迷宮。

  「如果因為犯了罪而必須逃跑的話,那麼沒有比迷宮更好的藏身之所了。因為迷宮裡的通道會讓人暈頭轉向的,而且可供躲藏的地方非常多。當然我們要注意別讓事情發展到那個地步,但要是有什麼不可抗力的狀況發生,就請潛入人之洲迷宮,並且以等級100為目標去努力。如果是你的話,或許……」

  腦中響起了薩蘭團長說過的話。一想到再也沒法見到他了,眼角就滲出淚水,但我趕緊搖搖頭截斷想法。

  我現在正在每一分每一秒都可能喪命的迷宮之中,如果沒有隨時隨地保持警戒的話,那麼沒有夥伴、僅僅孤身一人的我,恐怕很快就會被幹掉吧。畢竟我是屬於拿多對一沒辦法的職業。若是我被團團圍住,就算敵人是最低等的魔物,也能夠取我性命。

  「嘖……呼呼,終於來到第五層了是嗎?原本以為清晨很早的時候,上層會有很多人,然而實際上並沒有,這倒是讓我感到相當意外。」

  我用薩蘭團長從城裡偷出來的短劍,一瞬間就殺死了突然從旁冒出來的哥布林,這讓我鬆了一口氣。我所用的武器是相當粗製濫造的短劍,跟殺死薩蘭團長的武器完全不同。不過銳利度倒是相當不錯。

  Lv.4的「覺察氣息」,有效範圍大概是半徑五十公尺左右。而我的「隱蔽氣息」已經來到了Lv.Max(Agnus:台版這裡原文為「Lv.5以上」,但其實應該是滿級,故修改。),所以只要一啟動,魔物就沒辦法看到我了。不過,在上層的迷宮中通常不會有等級三以上的魔物,所以只要半徑五十公尺內沒有魔物的話,就可以安心了。

  在前面的時候,我用了騎士團的成員所教我的方法,在哥布林的心臟部位取下了魔法石。

  不知道為什麼,長得跟人類形體相似的魔物,大多在心臟部位會有一顆魔法石,當然野獸形體的魔物也會有,但就掉寶率來說,人形魔物的機率還是高出非常多。這在先前的那次迷宮遠征中也獲得了實證。

  再者,以魔法石來說,主要的用途是魔法師使用魔法的媒介,而且越大顆的售價會越高。魔法石之中留有魔力,對於魔法使用者來說,可以拿出幾顆來將魔力換到自己身上。像哥布林這種低等的魔物,通常所掉落的魔法石尺寸,就跟小拇指的指甲差不多大。但只要有這麼一點點,就可以用來升火了,這樣的生活魔法,這個世界可以說是任何人都會,所以並不會特別顯示在屬性表的欄位上。

  一想到日後所要面對的一切,就會覺得把魔法石「放在身邊也不會有什麼損害」,畢竟除了要壓低魔力的消耗之外,也很希望能擁有大量的魔法石。

  我一邊喃喃自語,一邊將紫色的魔法石放進黑色套裝內層一個設計用來放置一般暗器的地方。由於暗器在使用後還得要收回來,實在太麻煩了,所以我就只有帶了幾個在身上。反正若是發生什麼緊急狀況,我還可以用「影之魔法」來突圍,所以應該不會有什麼太大的問題。況且,我的「隱蔽氣息」已經到了無法再高的等級,因此即使眼前有魔物經過,我也可以保持泰然自若。

  當然,魔物當中難保有哪隻像薩蘭團長一樣擁有魔眼,所以最好還是要好好保持警戒,但這總比完全沒有技能要來得輕鬆多了。

  一旦隱蔽了身影,就可以沿路打怪,因此在我面前有非常多的魔物,就在不知道被誰殺了、不知道怎麼死了的情況下,被我解決掉了。

  另外魔法石的部分,潛行在迷宮時大多打七隻怪會有一隻掉寶,所以魔力可以說是相當充裕。為了讓技能等級也能向上提升,所以我幾乎隨時都讓「覺察氣息」開啟著。「覺察氣息」的等級一經提升,可以覺察的範圍就會立刻擴大,算是一個很容易能夠得知是否順利升級的技能。

  這座迷宮我幾天前才來過而已,因此該怎麼走大部分都還記得,很快地我就找到了通往下一層的樓梯,完全沒有迷路。打算今天要往下到第三十層的我,毫不猶豫地走下樓梯,但隨即就停下了腳步。

  「覺察危險」技能激烈地響起了警示的鐘聲。薩蘭團長曾經教過我,有些陷阱會對魔力產生反應,我想或許前方等著我的說不定就是這個,因此拿出了一顆小小的魔法石,並往前方丟去。結果,就在魔法石落到地面的瞬間,有飛箭也同時射到了附近。

  「真可怕……還這麼上層就做這樣的安排,看來這真是個初見殺的好地方。」

  雖然說箭頭看起來並沒有塗上毒藥,而且目標也沒有瞄準要害,不過整體來說還是相當危險。前一次來的時候還沒有這樣的機關呢,到底是什麼時候來設置的啊。其實這也是奇幻小說中經常會出現的梗,也就是讓迷宮擁有自我意志,自己創造陷阱,這麼一來就會充滿手作的感覺。

  接下來,我完全沒有做任何休息,一口氣就下到了第三十層。其中有七個像猛鬼屋一般的陷阱,而像一開始那種箭矢或初級魔法橫飛的類型,則有多達二十幾個。我全部都成功閃避了,但因為我的「覺察危險」技能等級持續在提升,所以我發現這應該是很好的鍛鍊方式,因此便將精神更加集中在這個地方。途中我也遇到了幾組感覺像是冒險家的團隊,不過因為我使用了「隱蔽氣息」,所以他們在通過時都沒有發現我的存在。

  「好了,接下來可就要進入未知的世界了。」

  我在打敗牛頭人的地方停下腳步,環顧四周看看周遭的環境。

  迷宮中有些昏暗,牆壁上等距離地掛著壁燈,散發著黃色的燈光。

  天花板的距離大約有十多公尺高,而牛頭人的身高差不多是五公尺左右,所以或許會有比牛頭人還要巨大的魔物在等著我。

  這樣的想法讓我的心撲通撲通地加快了速度。可能是因為我畢竟是個男孩子吧,對於冒險還是會感到有些興奮。

  

  我在離開王城時,帶了有三十天份的食物,那是薩蘭團長為我準備的。因為我怕會在無法預料的情況下丟失行李,所以大多時候都是直接烤魔物的肉來吃,只有偶爾想吃點麵包之類的碳水化合物時,才會拿出來吃。不過說實在的,魔物的肉可是比牛肉、豬肉和雞肉都還要美味好幾倍。目前我還沒有辦法吃掉哥布林之類的人型魔物身上的肉,不過一旦食糧用盡,而且也沒有獸型魔物出現時,我想我還是可以若無其事地吃下去吧。人類就是這麼一回事。

  「好吧,往前邁進吧。」

  休息過後,我站起身來,繼續往前走。

  自從背負了殺害薩蘭團長的冤罪,並潛逃到迷宮以來,已經過了有十天。基本上迷宮中理所當然沒有陽光,所以一天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什麼時候結束,應該是無從得知,但我用肚餓時鐘來計算是十天沒錯。這些天我又向前挺進了三十層,所以現在的位置是在第六十層。

  而且,每十層都會遭遇一次BOSS關卡,所以目前為止我已經解決了五場BOSS戰,每一關的BOSS都是非常難對付的傢伙。然後,此時此刻聳立在我面前的大門,就是第六十層的BOSS所在的房間。

  前面我所遭遇過的BOSS有哥布林將軍、半獸人、紅狼、哥布林國王、芬里爾巨狼等等。由於哥布林將軍和半獸人我在先前就打倒過,它們的弱點我都記在腦海,所以輕輕鬆鬆就過關了。好吧,說實在的,因為這些都應該要由團隊一起來打的,所以多少還是有點棘手。

  紅狼是一匹全身長滿紅色毛髮的狼,我想它該不會使用火魔法吧,一經觀察果然是如此。這是我第一次遇到會使用魔法的魔物,但因為我有「覺察危險」,所以能夠閃過攻擊。如果沒有「覺察危險」這項技能,我恐怕已經被燒成木炭了吧。這是一個很強的對手,所以雖然我並不是很想使用,但還是啟動了「隱蔽氣息」讓自己消失,然後繞到後方割下了它的頭。紅狼的嗅覺非常靈敏,因此我還特別用上暗殺術的技能,消除了自己身上的味道。就暗殺者這個職業來講,理論上從後方攻擊才是正確的做法,但身為一個男人,我還是會希望能堂堂正正地正面對決。不過,性命是無可取代的,因此我還是決定在安全的範圍內行事。

  哥布林國王活脫脫就是個非常肥胖的哥布林,雖然身形臃腫,但卻展現了敏捷的動作,真的相當有趣。只不過,頂著國王之名,它當然帶領了許多哥布林在身邊,我只有一個人實在有點應付不過來。為此,我先行俐落地將國王打倒,然後用「影之魔法」吞噬了現場所有的哥布林。

  芬里爾巨狼讓我感覺到過關的難度一口氣上升了不少。到哥布林國王為止的幾個BOSS,雖然都落入了苦戰,但基本上都還是一些自己一個人就能打倒的魔物。不過,芬里爾巨狼可就不是這種等級的了。況且,芬里爾巨狼身邊還跟著四匹紅狼,五對一的情勢對我來說本來就非常不利,再加上它們會以芬里爾巨狼的命令為依歸,經過各自的思考後施展出合體技。

  更重要的是,在四十九層之前所碰到的魔物,我都可以輕鬆擊敗,但一進到由芬里爾巨狼領軍的第五十層時,即使面對的魔物都相同,但我卻得要繃緊神經才能將它們打倒。我想這應該是魔物個別的等級也都提升了吧。

  這裡的情況可不是苦戰就足以形容的,就連距離死亡只有一步之遙的狀況都不只一次兩次。無可奈何之下,我還是故技重施,用「隱蔽氣息」繞到芬里爾巨狼身後並將其斬首,但我想我必須要趕快想出其他的對戰方法才行。若是魔法和技能都處於被封印的狀態,而且我的劍術又沒有辦法將對方撂倒的話,恐怕我就只有死路一條了。

  總之,從第五十一層挺進到第五十九層的過程中,我完全都沒使用「影之魔法」或其他技能。儘管陷阱也會隨著樓層的提升而增強,但習慣了之後,就算不使用「暗殺術」技能,也可以辨別出來。

  至於「覺察氣息」這個技能,我是很希望能提升等級,所以隨時都保持開啟的狀態,不過我已經太過深入了,所以完全沒有再遇到任何冒險家。說起來,「覺察氣息」對於察覺突然從牆上發動偷襲的魔物效果非常好,所以等級能夠向上提升是再好不過的了。

  我就是如此費盡千辛萬苦才來到這裡,所以第六十層的BOSS會是什麼樣的魔物呢?我還真有點期待。

  當我把手搭上大門時,感覺就好像沒有任何一點重量似的,門就自己打開了。等到我走進了房間,門又自動關上。啵的一聲,牆上的燈亮了起來,紅色的燈光照亮了整個房間。

  一路以來,BOSS的房間格局都是相同的,裡頭都有一個直徑約為兩百公尺的競技場。房間裡只有兩道門,一道門是入口,進入之後就會關閉,另外一道則是通往下一層的門,必須得要打倒BOSS,否則不會開啟。總而言之,在這樣的情況下,死的要不就是我,要不就是BOSS。

  坐鎮在房間中央的,就是此次的BOSS。

  「……噴火獸凱美拉?」

  我的腦中浮現了希臘神話裡的凱美拉真正的模樣,眼前這隻魔物有獅子的頭、羊的身體、獅子的四肢,還有毒蛇的尾巴,我想應該是凱美拉吧。咦?四肢也是羊嗎?它的身體長度大約有五公尺左右。已經許久沒有遇到一對一的BOSS戰了,周圍並沒有看到其他魔物。

  我拔出「夜刀神」,就在剛擺好架式的時候,對方就衝過來了。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

  激烈的吼叫聲。

  僅僅是如此,就已經讓我的肌膚如針刺一般發疼。用聲音「咆哮」、用動作「威嚇」,這樣的技能可以削弱敵方的鬥志。我感覺到強烈的壓迫感襲來,如果是一般正常人的話,就這樣被嚇死也完全不奇怪。「威嚇」及「咆哮」這兩項技能,牛頭人也使用過,然而跟凱美拉比起來,根本是小孩跟大人的巨大差異。

  「嘖!」

  就在我感到膽怯的瞬間,凱美拉一口氣拉近了距離。跟我的手臂一樣粗的利牙,轉瞬間就來到我面前,我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開了。

  「呼,該怎麼做才好呢?」

  這個凱美拉真的是個大麻煩。雖然說是一對一,可是充當尾部的那條蛇,會以讓人捉摸不定的動作來發動毒液攻擊,所以感覺還比較像是二對一。誰說這是一對一的戰局?不就是我自己嗎?

  「果然!?」

  根據「覺察危險」的提醒,我往後跳開,結果我剛剛站立的地方就被毒液溶了個洞。我一邊持續往後退,一邊躲避凱美拉的利爪攻擊。

  「好危險啊……看來應該有兩、三公尺左右吧。」

  我目測著毒液噴射的遠近程度,並拉開與凱美拉之間的距離。在我觀察凱美拉的時候,它似乎結束了短暫的喘息,再次向我撲了過來。我舉起「夜刀神」,不再向後退,而是往前接戰。

  「咕嚕啊啊啊啊!?」

  「什麼……這也行不通嗎?」

  我利用與凱美拉擦身而過的機會一把抓住它的脖子,但沒想到「夜刀神」卻立刻被彈開了。我隨即轉而砍向尾部,結果仍舊彈了開去。若說牛頭人的皮膚那也就算了,凱美拉看起來明明是一身鬆軟的毛皮,可是卻堅硬得不得了。無視自然界法則的事情還真不少啊。

  我趁勢跳離,並與凱美拉保持五公尺的距離。我們同時間蹲低了身體,然後便開始衝刺。敏捷性絕對不會輸給任何人的暗殺者,在對上腳力明顯占優勢的凱美拉時,距離還是都可以保持在五公尺以上。

  「咕哇……」

  然而,一旦變成是力量的對決,我立刻就會落入下風。

  暗殺者本來就不需要真的去面對勝負。我們都是卑劣地從後方一刀將對手的脖子切斷。因為只需要切斷脖子而已,所以基本上並不是很需要腕力。當然這得建立在對方的皮膚沒有硬到教人害怕的情況下。

  被彈飛出去的我正要落地,但凱美拉已經追擊而至、等在那裡。我扭曲身體躲過了攻擊,並且就這樣摔落地面。我在地上滾了好幾圈,希望能藉此拉開距離,沒想到在爬起來之前,肚子就遭受到一陣衝擊。我被打飛撞到了牆壁,眼前突然一片空白。力量的差距真的太大了。

  如果我再被這隻大獅子抓住的話,恐怕就會像個孩子一樣被它玩弄在股掌之間了。雖然說,肉球的觸感真的很棒啊。

  不知道是不是凱美拉故意的,還是幸運之神對我的眷顧,總之它的利爪並沒有伸出來,所以我沒有被切碎。不過,還是有幾根肋骨應聲折斷,其中還有一根刺穿了內臟。我的嘴巴和身體,全都源源不絕地冒出血水,不趕快進行治療的話,恐怕就危險了。

  雖說在認真地決戰勝負的當下,實在沒有多餘的閒工夫,但就在我用客觀的角度來審視自己所受的傷時,才發現了一件重要的事。或許這是非得要身陷重症才能看清楚的事情,也可能會離譜到讓人想大喊「哪裡來的勇者啊!」總之我終於了解到,以封印魔法及技能的狀態去迎戰BOSS的我,可一點都不弱啊。

  身體輕飄飄的,我一把被拋了出去。

  「……咕……不好意思,從現在開始我可要認真對戰了。」

  我向前伸出手,並對著凱美拉這麼說。而它則站在遠方看著我爬起來,感覺好像在等待些什麼。然後,它也重新擺開了陣勢。覺察危險的能力看來也很不錯。

  不過,已經太遲了。

  「……『影之魔法』啟動。」

  昏暗的BOSS房間裡,我的影子像龍捲風一般捲出了螺旋形狀,感覺上,影子似乎因為隔了許久終於能夠再出來而有些開心。

  雖然很淡,卻絕對不會破裂。強韌的影子纏住了凱美拉的腳,那並不是出於我的指揮。

  「你的魔法果然具有自我意識啊。」

  薩蘭團長的聲音突然在我腦海裡響起,不知道這是他在什麼時候說的,可能是在毀掉森林那一天的黃昏吧。

  

  「自我意識?魔法嗎?」

  「是啊。『影之魔法』之類的魔法,本來在這個世界是不存在的。」

  在薩蘭團長的辦公室裡,猛然聽到這一席爆炸性的發言,讓我驚訝到下巴都掉了。

  「什麼?不是啊,在我的屬性表裡,很明確地寫著『影之魔法』啊。」

  「這個嘛,存在這件事情本身不需要去懷疑,況且你今天也看到了它的威力。」

  將手肘靠在桌子上,臉上掛著笑容的團長大人,看來似乎挺高興的。可能是因為得知了新的資訊而感到開心吧。

  「這個世界的魔法看似分成非常多種,但其實是有既定的系統區分。」

  薩蘭團長將手邊的資料翻到背面,並且刷刷刷地在上面畫起圖來。

  「首先,主流的有火、水、土、風等系列,這是屬於普通的技能,使用者雖說也具備能力,但相較之下是比較輕易就能施展的魔法。」

  他畫了四個圓圈,然後將剛剛說到的四個文字分別寫進了圓圈之中。接著從每一個圓延伸出好幾條線,並在線的那端又畫了圓。用倒著的方式來看,總覺得好像是生物課的時候所學到的生態系圖。我暗自在心底嘀咕著像這樣的感想。

  「第一個要談到的是我的『光魔法』,這是從水系衍生而來的,而兩者之間還夾著一個。那麼,要填入水和光之間的,會是什麼呢?」

  「……不會是治癒吧?」

  「是的,正確答案。你的理解力依舊很棒,教起來很有成就感。」

  薩蘭團長笑著在水和光之間填上了治癒。

  「從『治癒魔法』發展出來的有『解咒魔法』等等,不過這一切的源頭全都是『水魔法』。其他還有『闇魔法』是由『土魔法』而來,『雷魔法』是由『光魔法』而來,整體來說就是會像這樣。」

  薩蘭團長陸續把我也知道的一些魔法都寫出來。然而,在此之中並沒有「影之魔法」。

  於是,我問了心中最在意的問題。

  「所以是從『闇魔法』衍生出來的吧?畢竟闇與影很類似啊?」

  「真是一個好問題。不過,身為使用者,你應該也非常清楚,『影之魔法』是屬於物理性攻擊,而『闇魔法』則是屬於精神層面的攻擊。不過這麼說起來,『闇魔法』從『土魔法』延伸出來也是挺奇怪的,但總之就是這麼一回事。」

  「重點在於這些就是概略狀況,我懂的。」

  「雖然說我已經活很久了,但還是有很多不知道的事情,總之,大致的情形就是如此。」

  薩蘭團長說完這句話之後,便在稍微有些距離的空白處寫下「影之魔法」。

  「你的『影之魔法』雖然說是被歸類在特殊技,但我想還是跟這些魔法有關係……不過話說回來,我今天可是第一次見識到所謂的『影之魔法』呢。」

  他對我投以閃閃發亮的眼神,感覺就好像有了新發現的科學家,盯著用來做實驗的素材看似的。

  「這個跟薩蘭團長的『光魔法』聯手合體之後,足以毀滅整座森林的技能,看來是挺能造成騷動的呢。」

  「是啊是啊,所以對我來說,有一半是不希望你繼續使用,另一半則希望你能夠多多拿出來用。」

  「這樣啊。那麼,你說魔法有自我意識又是怎麼一回事?」

  我催促團長進入主題,並且像是要逃開他的視線似地背過臉去。薩蘭團長拍了一下手,看來像是現在才想起來一樣,接著把筆放下。

  「今天,在幾乎要將森林毀掉的時候,從旁邊觀察的話,應該只會覺得魔法暴走了對吧?」

  「事實上就是暴走了吧?」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是暴走的魔法,全都會針對發動之人攻擊喔。」

  我的臉緊緊皺在一起。一旦說到這個世界的常識,我就沒辦法提出反駁了,因為我本來就不清楚。

  「不過,今天你的魔法不僅沒有對你造成危害,甚至還朝著森林而去,感覺就像是有自己的意志一般。關於這一點,吉爾也抱持著同樣的看法。」

  「……如果吉爾副團長也這麼說的話,那應該是真的吧。」

  「啊!你現在傷的可是我玻璃做的心啊!」

  「玻璃?喔喔,是強化玻璃吧。這種程度跟本就不會讓你有所動搖。」

  「強化玻璃?啊,是你們那個世界的東西對吧!下次要換你講給我聽了啦!」

  薩蘭團長朝著我的臉靠近,我把他壓了回去。呼吸紊亂了,感覺很不好。即使是帥哥,我也沒辦法接受。

  「所以呢?假設我的魔法真的有自我意識,那會怎麼樣呢?」

  「這麼嘛,下次再度暴走的時候,如果周遭有其他人在,可能就會被捲入其中。所以說『影之魔法』本身雖然是非常強大的魔法,但卻有燃料及控制等致命的問題點存在。」

  接著,他收起了戲謔的笑容,換成了認真的表情。對於這個人情緒切換的速度,我一向萬分敬佩。

  「晶,在我允許你使用這個魔法的時候,還是請你要先行確認周遭環境已經清空了再啟動。即使你已經可以完全掌控,也不能太過疏忽大意。可以嗎?」

  「知道了。」

  

  我一邊回想著這件往事,一邊手扠著腰巡視四周。

  「右邊確認、左邊確認、上面確認、下面確認。目標也確認好了。」

  影子向凱美拉延伸而去,感覺好像非常著急地在等待我的命令。我的影子和凱美拉的影子連在一起了,看得出來凱美拉似乎很想要逃開自己的影子。然而,只要有光,就沒有人可以逃開自己的影子。

  「好了,可以了,稀里呼嚕地幹掉它吧。」

  影子發出無聲的歡呼,接著凱美拉的身體就慢慢地被影子侵蝕了。這是第一次,凱美拉發出害怕的聲音。可惜的是,影子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彷彿對血感到非常飢渴的惡魔一樣,影子照著我的指示,將凱美拉撕裂了。

  影子竄入沒有任何一絲傷口的皮膚,將凱美拉的身體切得七零八落的。

  BOSS的房間裡充滿血腥的氣味。雖然是臭到了讓人喘不過氣的地步,但不可思議的是,我並沒有感到厭惡。甚至還有種打從小時候就一直嗅聞這種氣味的感覺。難道疼痛已經讓我的五感也變得扭曲了嗎?

  幾分鐘之後,影子從散亂到看不出原本形狀的凱美拉身邊,心滿意足地回到了我的腳邊。

  「辛苦了,謝謝啦。」

  我才剛說完話,影子就像貓一樣黏在我腳邊,接著就消失了。

  「果然封住『影之魔法』和技能的戰鬥方式,還是只能用在各樓層之間。對付BOSS的話,終究還是,太難了。」

  我將背靠在牆壁上,漸漸失去了意識。痛楚真的已經超過極限了。

  我的意識沉入了黑暗之中。

  〈主角所受的傷害已經超過了容許值,強制啟動「影之魔法」來因應。模式:治癒。確認主角的魔力不足。徵收保存在「影之魔法」之中的魔力……治療完成。「影之魔法」中止。〉

  在沒有人會聽到的房間裡,我的嘴巴裡流瀉出機械的聲音。

  然而,對此我一無所知。

  

  Side 佐藤司

  

  我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在我眼前的是薩蘭團長的墳墓。他是到昨天之前都一直在幫助我們的人,是在迷宮裡救了我們無數次的人。

  儘管如此,但他如今已被埋入了荒煙蔓草的墳墓中,墳上呈現雜草叢生的狀態。是不是這個世界的草長得比較快呢?幾天前還非常乾淨清爽的墳墓,現在卻已經宛如雜草茂密的草原。

  「難道都沒有人來墳墓參拜嗎?」

  這裡的墳墓跟日本完全不同,從各個角度來看都比較接近歐洲的墳墓,葬禮時全班同學所準備的花,現在都已經呈現枯萎狀態,就這麼被擺著。我當時所放的花也是如此,都已經凋謝了。從那一天到現在過了有十天,期間卻沒有任何人來參拜,真教人感到悲傷。

  那一天,也就是晶消失不見的同一天,同學們的樣子都怪怪的。

  空氣中瀰漫著冷漠的疏離感,而且還會為了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吵架。大家都跟平常感情比較好的同學聚集在一起,但對於其他同學卻像是看到殺父仇人一樣怒目相視。無端的爭吵、破裂的感情,這一切感覺就好像是受到了某人的指使。

  此時此刻,只有我一個人從詛咒之中逃脫出來,雖然現在我還可以融入團體之中,但慢慢地我想我還是會浮上檯面。

  「我現在能夠保持清醒的狀態,都是有賴您跟晶的幫忙吧。」

  

  


  

  解咒過程中所發生的所有事情,我完全都不記得。只是在詛咒順利解除了之後,我從吉爾副團長那裡,聽到了晶和薩蘭團長為了幫我解咒而四處奔走的事情。國王和公主在我們不知情的狀況下,一點一滴慢慢地對我們下詛咒,這也是吉爾副團長告訴我的。

  在幫助大家之前,在拯救世界之前,我認為應該要先好好地保護自己,這跟「守護每個人」這件事應該是緊緊相繫的。雖然我從以前就不喜歡晶,不過他代替我守護我身邊的所有人,那份心情我現在終於懂了。當然也發自內心地感謝他。不過對於我自己,心底湧現的只有怒氣而已。「當時如果能那麼做就好了……」後悔的情緒就這樣不停折磨我自己。

  雖然只是一點點小小的補償,但無論如何我都想要自己動手打掃一下墳墓、拔一拔雜草,然後打水來把墳墓清理乾淨。過程中也完全不使用魔法。最後,我拿著跟王城裡的女僕借來的工具,將墓碑擦亮。

  「……呼。」

  淋上水之後,我用長得很像棕毛刷的工具,仔細地把青苔刷掉。刻劃著名字的部分,我刷得特別用心。我希望,每個人都不要忘記他。我將這樣的祈願融入刷洗的動作之中。

  「……咦?」

  因為一直低著頭,所以我的脖子感覺到有些刺痛。就在我慢慢地轉動脖子的時候,突然在視線另一頭的森林之中,發現了人影。

  因為可以躲的地方太多了,所以我不確定那個人究竟躲在何處,但的確有人正往我這邊偷看。

  「是誰!」

  我拔出了隨身的劍,自從那一天以來,我就一直把劍帶在身邊。就在我張大眼睛注視著的時候,有個女人從一棵大樹的樹蔭中走出來。

  「抱、抱歉,我並沒有打算要偷看你的。」

  「……妳是……上野同學?」

  那是解咒師上野悠希。在迷宮裡接受了晶的指示,用盡了魔力只為了幫我解咒的人,就是她。原本她是班上的開心果,操著一口關西腔,總是活力滿滿,但現在卻一反常態,整個人無精打采地,像是要枯萎了一樣。

  「不,沒關係的。我也不好意思,說妳是我的救命恩人一點也不為過,但我竟然對妳拔劍了。」

  「沒事的。現在大家碰面總是互相警戒,這是很正常的事。」

  「……妳沒有受到詛咒嗎?」

  她給人的感覺的確跟其他人有所不同。最明顯的差異就是眼睛所散發出來的光芒。同學們的眼睛裡總是閃爍著刺探,一副想要挖人弱點的模樣,但相對來說,上野的眼睛倒是就這樣直直地盯著我看。

  「你在說什麼啊?我是解咒師耶。對於詆咒的耐受性在同學來講可說是第一名了吧。不過,這倒也沒什麼好驕傲的。」

  看到微弱地挺起胸膛的上野,我的警戒絲毫都沒有放鬆。先前就是因為這樣,所以才被公主騙了。絕對不能再犯第二次。

  不過,有一部分的我卻沒辦法完全做到無情無義的地步。我對於無法切割清楚的自己真是感到無比厭惡。

  「你不相信我,我可以理解。司的詛咒是不是已經完全解除了呢?我也無法全盤接受。說到這個,你明天可以再來一趟嗎?」

  「明天再來?」

  「對啊。夥伴總是越多越好對吧?我非常清楚自己沒有受到詛咒,所以我想要證明這一點。被同學懷疑的感覺可是很難受的呢。」

  我能夠理解隻身一人的孤獨感。現在的我,基本上也是如此。自己一個人也可以到處飄蕩的,只有現在不知身在何處的暗殺者了吧。我也想要像那個傢伙一樣,有一顆遇到什麼事都不動如山的心。

  「知道了,我明天也會過來的。不過,我會隨身把劍帶著,而且也會保持一定的距離,這樣妳能接受嗎?」

  「當然可以。我也不想要靠近帶著劍的男人啊。」

  上野終於露出了久違的笑容,讓我稍微鬆了一口氣。

  「……你也是,請你也好好看看吧。我會讓你看到這個國家、這個世界,因為我而有所改變。」

  我摘下一朵近在身邊的花,一朵看起來像蜀葵的花,供在墳前。

  看到這一幕,上野好像很感動。她說:

  「蜀葵花的花語,不就是『堅信不移的心』嗎?你選了非常符合此情此景的花呢,真厲害。」

  「『堅信不移的心』是嗎?我不知道呢。我會把它記起來的。」

  晶到底在什麼地方、做些什麼事呢?真想再看看那個睽違已久的傲慢笑容。這又是為什麼呢?我不禁暗自思忖。

  在朗朗晴空下,沒用的我往前踏出了一步。

  就好像要尾隨暗殺者而去一樣,不管他是先去了哪裡。

  

  Side 織田晶

  

  「唔?」

  我在第六十層的BOSS房間裡跳了起來,身體傳來非常劇烈的奇妙感覺。

  「……傷痕不見了。」

  跟凱美拉對戰所受的傷,跟薩蘭團長一起訓練時的打鬥痕跡、跟很多人一起擠在睡不慣的地板上,導致疼痛不已的腰部和背部……全部都治好了。

  四周並沒有任何人的氣息,並且自從我受傷之後,就沒有感覺到其他魔力,所以我知道這並不是治癒師對我使用了「治癒魔法」所帶來的結果。況且,「治癒魔法」應該不是什麼傷都能夠治好的魔法。

  進一步來說,我也沒有「自我再生」之類的技能。根據我的肚餓時鐘,戰鬥是昨天的事情,所以身體沒道理可以自己完成治療。

  好久沒有盡情地伸伸懶腰了,我停止了思考。反正再怎麼想也想不明白的。所以說,光是在那邊思考就是一種浪費。等到我應該要知道的那一天到來時,自然會明白這一切的。

  「好了,用凱美拉的肉來填一下肚皮之後,就可以繼續往下走了吧。」

  在一片凌亂的殺人事件現場,喔不,是凱美拉事件現場,我雙腳交替跳著前進。迷宮裡好像沒有蟲,生肉都差不多放置一個晚上了,卻沒有任何一隻蟲跑過來吃。而且畢竟這裡是BOSS的房間,倒也不擔心其他的魔物會跑過來分食,現場也還保持在我倒下之前的狀態。以肉來講,雖然稱不上新鮮,不過至少並不是難以下嚥。

  我想以魔法石生火來烤一下肉,但並沒有找到可供燃燒的東西,所以就直接用火燒肉。很快地,BOSS的房間裡就充滿了烤肉的香味。

  「我要開動啦──」

  雙手合十後,開始大快朵頤。肉汁在嘴裡迸發,甜美滋味嘩地散開。

  就結論來說,凱美拉的肉,還真是美味極了!

  根據我的調查,魔物的實力越強,肉似乎就越好吃,而凱美拉的肉可不只是高級而已,甚至可以說是稀有,幾乎沒有人吃過。

  我沒有辦法將所有的肉吃完,為了不增加負擔,只好把剩下的肉留在BOSS的房間裡,流淚忍痛走出去了。

  「那麼,今天可以走到哪裡呢……這麼說起來,我沒有繪製地圖呢。」

  我一邊打倒阻擋去路的魔物,一邊暗自呢喃。到目前為止,我幾乎都可以直接抵達BOSS的房間,沒有迷路過,因此也就沒有製作迷宮的地圖。

  現在回想起來的確是相當詭異。迷宮內部相當錯綜複雜,一般來說,不靠地圖就直接找到BOSS房間,幾乎是不可能的事。然而,我就這樣一路來到了第六十層,光靠運氣就做到這種程度真的不合常理。

  「難道說這是什麼技能嗎?」

  我看著屬性表自言自語。

  乍看之下,並沒有發現相關的技能。

  

  織田晶

  種族:人族 職業:暗殺者Lv.46

  生命力:16000/16200 攻擊力:10800

  防禦力:7200 魔力:6300/6300

  技能:算數Lv.5 談判Lv.5 暗器術Lv.7 暗殺術Lv.6 彎刀技Lv.7

  短刀技Lv.5 隱蔽氣息Lv.MAX 覺察氣息Lv.7 覺察危險Lv.7

  威嚇Lv.5 咆哮Lv.1 雙刀流Lv.1 魔力操作Lv.5

  特殊技:語言能力 世界眼Lv.1 影之魔法Lv.5 幸運

  

  才剛這麼想,我就看到最下方有一個技能。那是特殊技,名為「幸運」。

  「啊,應該是這個吧。」

  要是能早一點拿到這個技能就好了。要是能早一點的話,或許我就不會背負殺害薩蘭團長的汙名了,甚至說不定不會被召喚來這個地方,現在就在自己家悠閒地度過。喔不,得去打工。

  話說回來,目前的狀況算相當順利,不僅拿到了新的技能,各個技能的等級也都有所提升。身體力行是唯一的方法。有了「幸運」這個特殊技之後,大部分的狀況應該都可以有辦法排解吧。

  對了,為什麼我有辦法拿到特殊技呢?或許是因為曾經瀕臨死亡吧。還是說神明看到我在迷宮裡兜兜轉轉的模樣,所以決定賜給我?不論如何,我都心懷感激。

  我腦袋不停思考著,但雙腳也沒有停下。

  「嘰耶耶耶耶耶!!」

  「嗚哇……」

  走了一會兒之後,前面傳來巨大的聲響,有某個東西出現了。那東西巨大到讓我想要選擇「逃跑」。我覺得它一口就可以把我吞掉,光看就讓我相當倒胃口。乍看之下是一堆蠕動個不停的爛泥,但像是嘴巴的大洞卻發出強烈的惡臭。

  「好吧,逃跑……吧?」

  就在我決定了「逃跑」這個選項時,透過「覺察氣息」,我發現到有人的氣息,我從第二十層之後就沒有發現過了。現在我的「覺察氣息」範圍大約是半徑五公尺,所以我可以覺察到有其他的冒險家可能就在這一層樓。不過,這個氣息跟魔物張開嘴巴的瞬間非常相近。

  「應該有值得一試的價值吧……」

  我握起手感已經非常熟悉的「夜刀神」。雖然在眼前的是沒辦法當作食材的魔物,但沒辦法,對於在意的事情,我就是會耿耿於懷。

  「嘰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

  「吵死了!把嘴巴給我閉上!」

  一瞬間就移動到魔物面前的我,擺出所謂的「八相姿勢」(註:把刀拿在身體右側,左腳往前跨出一步。),然後從上往下斜斜地砍下去,砍的時候還特別小心,不讓自己砍得太深。

  「嘰耶耶耶耶耶……」

  「……」

  魔物就這樣被我打敗了。也太弱了吧。徘徊在第六十層的魔物,竟然會弱到這種地步。看起來這個魔物應該是史萊姆的亞種,基本上應該要出現在十幾層左右才對。

  魔物軟趴趴的部分變得堅硬,沒多久就崩碎了。

  「……嗯。」

  「唉,我就猜是這麼一回事。」

  嘆了一口氣之後,我往從魔物中滑出來的女孩靠近。看起來是還活著,呼吸也很正常,好像只是暫時昏過去而已。

  我瞪視著這個將要成為新拖油瓶的女孩,然後開始為今天的露營做準備。

  總之,這個從魔物口中滑出來的女孩,是精靈族的。

  女孩的耳朵尖尖地橫向突出,五官看來非常漂亮,是足以在人族之中爭取第一或第二名的美麗外貌,公主在她面前都變成平凡人了。種種特徵都跟精靈族不謀而合。

  

  


  

  然而,熱愛自然與神之聖樹的精靈族,理應是不會輕易踏出自己的領地「森之洲」的。

  再者,聽薩蘭團長說,精靈族很長壽、很傲慢,並且非常憎恨及輕視會亂砍樹木的人族。所以半精靈族是不可能存在的。事實上,精靈族、人族和獸人族之間,從沒生出過任何一個混血的孩子。

  因此,看到女孩的尖耳及外貌,雖然我非常難以相信自己會在這裡碰到精靈族,但這不是在作夢什麼的,而是真真切切的現實。光從她的服裝來看,也可以發現到她所使用的布料比國王及公主身上穿的都要來得高級許多。想必是一個擁有一定地位的精靈族女孩吧。

  「啊啊,真是撿到了一個麻煩人物呢。」

  雖然嘴裡這麼說,但我還是好好地準備了兩人份的食物,我覺得自己真是未免人太好。

  「對了,在這傢伙醒來之前還有點空閒時間,不如就來試試『世界眼』吧。」

  因為我一路到現在幾乎沒有什麼多餘的時間,再加上由於特殊技有「影之魔法」這個既方便又印象強烈的替代品,所以我自然而然就為它們掛上危險的牌子,以致到現在都還沒使用過。

  以名稱來看,我想應該是鑑定系方面的特殊技,不過在王城的那段時間還是沒有勇氣嘗試。如果像使用「影之魔法」一樣會失控的話,那可就麻煩了。

  不過,現在是在迷宮裡面,身旁只有一個從沒見過也不認識的女孩,若是會有所犧牲,也只有我跟這女孩而已。

  ……當然說犧牲是開玩笑啦,事不宜遲,我靠著身體的直覺,啟動了「世界眼」。

  「……哇!?」

  

  迷宮的牆壁Lv.60:堅不可摧

  迷宮的牆壁Lv.60:堅不可摧

  迷宮的牆壁Lv.60:堅不可摧

  迷宮的牆壁Lv.60:堅不可摧

  迷宮的牆壁Lv.60:跟其他牆壁比起來稍微脆弱一些

  迷宮的牆壁Lv.60:堅不可摧

  迷宮的牆壁Lv.60:堅不可摧

  迷宮的牆壁Lv.60:堅不可摧

  

  大量的資訊逼得我一屁股坐到地上,雙手緊緊壓著頭。激烈的疼痛與頭暈目眩的反應,讓我開始嘔吐起來。

  「……呼、呼……」

  好不容易疼痛舒緩了,我睜開了眼睛,一塊像是屬性表的板子出現在半空中。看來「世界眼」所屬的類型,是一經發動就跟使用者的意志無關了,大量的資訊會自己竄進來。

  仔細一看,還是可以分辨出資訊裡頭有些與眾不同的地方。像是看起來完全一模一樣的牆壁,居然有一個地方的硬度是不一樣的。

  我解除了「世界眼」,筋疲力竭地倒臥在地上。

  特殊技果然不是可以說用就用的。我跟著薩蘭團長一起訓練,所以已經習慣了疼痛,要是佐野承受了這種痛楚,肯定會尖叫到沒聲,甚至當場抓狂吧。

  雖然只是短短的一瞬間,但我卻感覺自己好像看了不該看的東西──如果我看到了這個世界的未來之類的事情,一定會感到很困擾。

  這個技能本來的力量,應該只限於觀看對手的屬性。然而我卻清楚地感覺到自己可以看到這個世界的全貌,甚至可以看到未來,只要我想看的話。不過啊,把這個技能用在那個地方,恐怕過程也不會太愉悅,說不定……還會賠上性命呢。先不談未來如何如何,基本上我對這個世界的興趣不大,而且用「隱蔽氣息」來矇騙過關就已經非常足夠了,所以可以看看別人的屬性表就很好了。

  「咦……那麼,也可以鑑定屬性表嗎?」

  稍微嘗試了一下,我發現屬性表的內容有些許的不同。全部都看的話太麻煩了,因為腦袋的處理速度會趕不上,因此我只有將「世界眼」的焦點鎖定在「世界眼」。

  

  世界眼Lv.1:可以看到這個世界的任何事物,也可以調整觀看的範圍。

  

  「嗯,跟我想的一樣。」

  我一邊說著一邊關掉屬性表。

  嘆了一口氣之後,我拿出食物來。吃飯時間到了。

  「……嗯?」

  就在我準備食物的時候,完全被我忘在一旁的女孩醒過來了。

  「我……」

  「唉,真麻煩。喂,有沒有哪裡會痛?」

  我再次嘆了一口氣,然後出聲詢問。

  因為我覺得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應該很可怕,所以礙於對方的觀感,我盡可能地用溫柔的語氣說話。如果在這裡讓她覺得我很恐怖的話,後續只會更麻煩而已。外貌姣好的女子,大抵上性格都不會太好,這是既定的現況。因此我心中並未抱有任何期待。

  「……咦,啊……我沒事。」

  好像剛睡醒一般表情呆滯的女孩,看到我的臉也沒有做出任何反應。

  親切和善的我,在女孩面前燒烤著魔物的肉,並拿出了所剩無幾的麵包。可能是被香味所吸引了吧,雖然她沒有多說什麼,但肚子卻發出了聲響。單純又直接,這倒能讓我省不少事。

  「……」

  女孩用光速奪走了我手上的食物,然後像野貓一般,一邊警戒著我,一邊逃到角落。動作挺敏捷的。

  就在我感嘆不已的時候,女孩用飛快的速度吃完了食物,然後用眼神催促著我再多給一點,無可奈何之下,我只好將為自己準備的肉遞給女孩。

  「謝、謝謝你。」

  她用沙啞的聲音道謝,而我則點點頭,並在杯子裡倒了一些水。

  生活魔法還真是方便啊。有了這些魔法,根本就不需要煩惱火種或是水源的問題了。即使在沒有瓦斯也沒有自來水的迷宮之中,還是有辦法自己煮飯。

  女孩把食物吃個精光,最後還一口氣把水喝完,好不容易放鬆了一些。

  「謝謝你幫了我。」

  因為喝了水的關係,所以女孩的聲音聽起來好多了。她再次向我道謝,有些什麼騷動著我的心。

  「啊啊,妳怎麼會在魔物的身體裡啊?」

  「不知道……我不想說。」

  「這樣啊。」

  或許彼此都是沉默寡言的人吧,話題很快就畫下句點。雖然說想要知道的問題有非常多,但因為女孩的屬性表浮現在眼前了,所以我想還是先整個看一遍吧。

  

  艾蜜莉亞•羅絲寇茲

  種族:高級精靈 職業:神子Lv.51

  生命力:500/25000 攻擊力:400 防禦力:350

  魔力:無法判定

  技能:貴族氣質Lv.4

  魔法生成Lv.4(重力魔法、復甦魔法、回擊詛咒、迴避魔法)

  特殊技:箭術Lv.8 神之舞 世界眼Lv.3

  

  精靈族就精靈族,她還是個高級精靈是吧。而且這什麼啊,又是作弊嗎?魔力無法判定是什麼意思?再者,「魔法生成」對我們這些異世界的人來說也算是一種作弊吧。更重要的是,這傢伙也擁有「世界眼」。我的屬性表恐怕也被看光光了。

  「……晶,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原來名字早就被知道了。至少要先問一下名字吧,如果不是我事先看到能力的話,妳恐怕早就被懷疑了。

  「為了提升等級。」

  「是喔。」

  話題又再次中止了。

  這麼說來,之前曾聽說精靈族的頭髮全都是金色的,但艾蜜莉亞卻是純白的。瞳孔的顏色也不是藍色,而是紅的。該不會她就是所謂的先天性白化症患者吧。一般來說應該會覺得有點噁心,不過剛好那種普羅大眾的感性我是一點都沒有。

  我覺得她非常漂亮,而且又有神祕感,不過,對於初次碰面的人,當然不會把這樣的話說出口。

  「艾蜜莉亞想回到精靈所屬的大陸嗎?」

  「不,不回去了。我打算要跟著晶。」

  擅自就做了這樣的決定。光就屬性表來看的話,她應該是不會對我帶來什麼麻煩,所以倒還可以讓她跟著。不過,跟這樣的美少女走在一起,周遭人們的反應應該會造成不少的困擾……出了迷宮之後再跟她分開就好了吧。

  「我打算在攻破這座迷宮之後,就找一個適當的時間回去。」

  我說完話後,艾蜜莉亞只是歪著頭,用不帶感情的眼神一直盯著我看。

  「……沒有。」

  「什麼?」

  「你所在的地方,沒有人族的城市。」

  「為什麼妳會知道呢?」

  我知道所有人都被洗腦了。只要把國王和公主藏起來的水晶砸毀,應該就可以像勇者那時候一樣順利解咒。這麼一來就能夠聲討國王和公主了。而我所蒙受的不白之冤,說我殺了薩蘭團長什麼的,也就可以水落石出。即使沒能做到這一點,但只要我能夠變得比殺害薩蘭團長的「夜鴉」還要強,應該就能逃出生天。

  「知道啊。因為我跟晶一樣,擁有同樣的眼睛。」

  艾蜜莉亞用手指比著眼睛。

  「如果妳指的是『世界眼』的話,我的等級還遠遠不足呢。」

  「嗯嗯,那只是因為晶自己在抗拒而已。」

  「……」

  她指的肯定是我剛剛下定決心不想要去窺伺未來的事情吧。我感覺到自己的所有事情全都被看透了,所以眼神趕緊從艾蜜莉亞的身上移開。

  「所以呢?妳到底打算要做什麼?」

  為了引開話題,我問了這麼一句,艾蜜莉亞稍微考慮了一下之後回答道:

  「……想跟晶一起走。」

  答案果然還是如此。不過她跟其他女生不同,見到我的臉時看來並沒有什麼其他想法,也不會吱吱喳喳地說個沒完,似乎不會造成什麼困擾。

  用完餐之後,我感到有些睏了,所以從行李裡頭拿出毯子來。

  「……睡覺吧。」

  「晚安。」

  「……晚安。」

  把自己的毯子丟給艾蜜莉亞之後,我席地坐了下來,把背靠在迷宮的牆上。我們的位置就在迷宮的一條死路盡頭,所以如果有什麼東西靠近,馬上就能察覺。根據先前的經驗,會從迷宮的牆壁跑出魔物來,都是因為啟動了陷阱的關係。

  我擴大了「覺察氣息」的範圍,將艾蜜莉亞也包含在內。艾蜜莉亞很快就發出了熟睡的呼吸聲。也太聽話了吧。她真的是精靈中的貴族嗎?會不會是屬性表記錯了?

  呼,從此之後恐怕只會有不安相伴了。這不是我的本意,真的是情非得已,但沒想到我竟然會在這趟旅程上多了個同行者。

  

  Side 艾蜜莉亞•羅絲寇茲

  

  聽到靠在牆上的晶開始發出酣睡的鼻息時,我稍微地睜開了眼睛。從一開始我就是在裝睡。好歹我也是個貴族,可從來不曾席地而睡,更何況還是在一個陌生男子旁邊。再怎麼灰心喪志,我也還是個貴族,但我倒沒有真的灰心喪志啦。

  不過,我嘆了一口氣,像個意志消沉的人一樣,因為我被趕出故鄉了。而且,還是被妹妹趕出來的。沒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也沒有住處。雖然我對晶那麼說,但那是因為我目前正深陷險境的關係。

  為了不要讓自己露餡,我很快將視線從晶身上移開。他的技能一定練得相當高超,單單一個視線也會馬上就察覺到吧。我很害怕會打擾初相識之人的美夢。這就是我關心他的方法。

  這個時候,突然有一陣暖暖的風將我包圍。晶在無意識的情況下所發動的生活魔法,讓氣溫下降的迷宮變得溫暖起來。魔法的範圍延伸到我這邊,所以我才會感到暖意。雖然說話有點粗魯、表情有點可怕,但說不定他其實是個很溫柔的人。對於一直都生活在精靈領域的我來說,從來沒有人對我做過如此貼心的照顧。

  我能感受到自己的臉漲紅發熱了。過往不論遇到多麼帥、集合了多少優異外型條件的精靈族,我的臉都不曾變紅到這種程度,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我把手放到臉頰上,想藉此降溫,沒想到熱度始終不退。

  「這股發燙的感覺也來得太突然了,但又不會很熱。」

  我感覺到胸中鼓動的速度越來越快,跟其他精靈族比起來要白上許多的肌膚,現在也染上了一抹粉紅。

  應該是生病了吧,如果是不治之症的話那該怎麼辦?我的身體到底是怎麼了呢?

  

  Side 佐藤司

  

  開始召集大家之後,過了幾個小時了,二十七張椅子只有一半坐了人。來到這個世界之後,大家的氣色都變差了,身材瘦了許多,眼睛下面也多了黑眼圈。

  能夠保持精神奕奕的,除了我和上野之外,就是朝比奈京介了。在班上,朝比奈的實力排在我後面,職業是武士。不過話說回來,朝比奈原本就沉默寡言、長得一副撲克臉,所以如果他身體有什麼不舒服,從外表也看不出來。

  在日本的時候,我幾乎沒看過他在什麼地方講過話,是一個充滿神祕感的男子。同學之中,唯一跟他交好的就只有晶,常會看到晶自顧自地說著話,而朝比奈就在一旁幫腔。他所參加的社團是劍道社,在裡頭應該是擔任主將,社團裡的成員似乎都相當仰慕他。

  這麼說起來,朝比奈跟我和晶一樣,一直都被分在同一班。真是非常了不起的巧合啊。如此神祕的男子,來到這個世界之後,感覺神祕感又更加升級了。

  「……事前就知道不可能全員到齊的,我們就在這樣的人數下開始吧。」

  我站起來把話說完之後,原本就已經相當凝重的氣氛,又變得更加緊張了。一道銳利的視線朝我刺了過來。

  「勇者大人啊,事到如今你還想說些什麼呢?」

  在迷宮裡觸動陷阱的渡部克己狠狠地瞪著我。因為同屬勇者組的成員,所以我本來打算要跟他搞好關係,希望兩人能比在日本的時候還要更好,可惜並沒有如我所願。

  我回給渡部一個不會屈居下風的銳利眼神。光是這樣,就已經有幾個人面露怯色了。此時此刻並沒有任何一個人比我還強。在晶離開之後,晉升新任騎士團長的吉爾大人,開始負責訓練事宜。沒錯,我絕不會屈居下風,做為一個勇者,絕不能屈服。除了晶之外,對任何人都不能屈服。

  「要談談以後的事情。」

  晶以外的二十七位同學,會定期舉行聚會,在王城的會議室彼此交換情報。

  在第一次的會議裡,做了全員的職業情報交流。當然就連同不在現場的晶也是。因為我知道他的職業是什麼。總之,應該跟我想的差不多啦。

  「以後的事情嗎?」

  「喂喂,現在我們處於什麼樣的狀態,你應該是最清楚的吧?你該不會是要去打倒魔王吧?」

  剛剛說話的是女子芭蕾的王牌──坂田奈津美,她是一個高䠷的女戰士;以及棒球隊的四棒──田中海地,他則是死靈術師。兩人的運動能力都相當突出,所以也得到了可觀的戰鬥力,並且跟我一樣都是勇者組的成員。只是,他們現在都成了我的頭號敵人。

  公主還真是狠毒,毫不遲疑地採行了內部摧毀的策略,就為了要讓我產生動搖。

  「就是這樣。如同我與國王所約定的一樣,我必須要去討伐魔王,所以要來找尋可以一起去的人。」

  會議室恢復安靜,然後下一秒又開始群情激動。

  「騙人的吧。」

  「就在織田殺了薩蘭團長導致一片混亂的情況下?」

  「你是不是白痴啊?」

  「我看他就是白痴吧,目前的窘境不就是他造成的嗎?」

  「對了,你是想逃跑吧?」

  「勇者的名號可是會哭泣的。」

  「什麼?要逃走?太糟糕了吧。」

  人一旦保持沉默,就得任人胡言亂語。我用手在大理石製成的純白色桌子上敲擊,力量還持續加強。大概是我因為怕打出裂痕而有所斟酌,所以即使發出了讓這班傢伙都為之沉默的巨響,桌子還是完好如初。這麼高檔的東西,如果在這個情況下被我弄壞了,之後向我索討高額賠償,那就麻煩了。

  「唉,算了,反正我對你們也不抱有任何期待。」

  我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的確是沒有任何期待。不過這麼一來,事態就很明顯了。

  「如此一來,我就要離你們而去了。你們要無所事事,或是每天吵架,都隨便你們了。」

  我從主位座席上站了起來。

  這就是,我的選擇。

  看來不管我做了什麼,國王和公主似乎打定主意要讓我服從命令。所以我決定出城去。我才不會對國王和公主言聽計從呢。

  「我也一起去吧。」

  恢復安靜的會議室,傳來我不熟悉的說話聲音。

  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我看到朝比奈京介站了起來。很明顯地,剛剛的聲音是來自於他。這是我第一次聽到他說話的聲音。

  看到朝比奈站起來之後,幾個從頭到尾都保持沉默的人也跟著站起來了。其中包含了上野和細山。我向他們點點頭,便帶著他們走出了會議室。

  「剛好七個人是吧。各自在隊伍中所練習的合體技,似乎可以直接派上用場。」

  「而且,解咒師上野和治癒師細山也在,所以如果發生什麼狀況導致受傷了,應該也沒關係吧。」

  聽到我的自言自語之後,朝比奈做出了回應。這也是我第一次看到他滔滔不絕的模樣。內心的感動之情超越了驚訝。

  「不好意思,我希望可以擔任領袖,有任何反對的意見嗎?」

  離開會議室之後,我提出了這個問題,不過沒有任何人出聲。每個人都用力地點著頭。

  「一個小時後,把必要的物品整理好,到城門前集合。全員到齊之後就立刻出發。」

  指令一下,我們都衝往自己的房間。

  討伐魔王是國王本人親自下的命令,所以即使我們突然說要出發會遭到反對,但最後還是可以排除一切、順利成行吧。不過,這並不表示間接的阻礙就不會找上門。總之我們在吉爾大人的協助下,越早展開行動越好。

  說到這個,朝比奈為什麼會想要跟著我呢?

  今後就要一起踏上旅程了,最讓我掛心的,就是同伴之間的真情真意。

  

  

  

  第四章 新夥伴

  

  Side 織田晶

  

  「哥哥,你在哪裡?趕快回家吧。拜託拜託!我已經不會再說一些任性的話了,而且還會幫忙做家事!!」

  「真是的,如果只有那個人就算了,沒想到我身邊的所有男生都會不見。搞什麼鬼啊!」

  妹妹和媽媽看來似乎很擔心地在找尋我的下落。已經很久沒有看到她們了。媽媽的臉似乎是更加憔悴了,妹妹的眼睛則是又紅又腫。

  啊啊,好想回家喔。為了要回家,我就必須不擇手段了。

  

  「……是夢啊?還真是一個寫實的夢。」

  「啊,晶,還沒有要吃飯嗎?」

  近在咫尺的旁邊傳來慵懶的說話聲音,我不假思索地睜開一半眼睛。起身之後,就看到艾蜜莉亞用手壓著肚子,並用充滿怨氣的眼神盯著我。

  「你是戰姬絕唱的立花響嗎?」

  「什麼?有雞嗎?感覺好好吃喔!」

  我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我還真是個笨蛋,竟會想要這傢伙變成戰姬。

  我將薩蘭團長所準備的麵包,以及包在布裡的那些先前儲備的肉拿出來。

  「……晶,你剛在睡夢中尖叫耶,作惡夢了嗎?」

  「不,應該說是一個幸福的夢。」

  媽媽和妹妹的身影浮上腦海,我趕緊搖搖頭。已經一個月沒回家了。患上思鄉病也不足為奇。

  「原來如此,是夢到在那個世界的家人了吧?」

  「啊啊。」

  稍微烤一下麵包,然後開始烤肉。我看到艾蜜莉亞的嘴角流下了口水,但肉還是生的啊。

  這麼說起來,我曾經說過自己是來自異世界嗎?

  「只要用了『世界眼』,就能知道任何事情。我在晚上的時候,就想著晶會不會起來做點小菜。如果你把『世界眼』用在我身上就好了……」

  「喂!不要把『世界眼』用在毫無用處的地方啦!!」

  我不由分說大聲怒吼,然而艾蜜莉亞看來完全都不在意,泰然自若地回應道:

  「毫無用處?這是必要的,為了縮短跟晶之間的距離。」

  艾蜜莉亞小小的手伸向了麵包,我一邊拍落她的手,一邊將肉翻面。

  被肉的香味所吸引的魔物現身了。是某種臉長得像豬、用雙腳走路的魔物。等級五十二是吧。艾蜜莉亞本打算要站起來,但立刻又縮了回去,而我則漫不經心地丟出暗器。

  「晶,得到大塊肥肉了嗎?」

  「那傢伙一點都不好吃喔。」

  「……是喔。不能吃的肉應該要消滅。」

  艾蜜莉亞使用「重力魔法」將已經死絕的魔物壓得扁扁的。明明可以放著不管,卻要這樣平白亂用魔法。在魔力近乎無限的情況下,或許這算是尋常舉動吧。看她不僅懂得要避開暗器,還使出了重力魔法,看來所有的行動都是經過深思熟慮的吧。不過話說回來,幹麼一大早就上演這麼血腥的戲碼啊。

  雖然說已經習慣了,但臭味還是令人難以忍受。

  「……可以把那傢伙帶到遠一點的地方去丟棄的人,就可以拿到較大塊的肉。」

  「我去。」

  還真簡單。

  我笑著翻動肉片。有個好操控的傢伙可用真是太省事了。

  「……丟掉了。」

  我說了句辛苦了,然後照著約定將較大塊的肉遞過去。

  艾蜜莉亞的表情瞬間亮了起來。看到這一幕,我不禁微笑了,接著也替自己準備了一份。

  必須要趕快吃完才行,我習慣性地雙手合十,結果艾蜜莉亞看到後,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

  「我開動了。」

  「那是什麼?」

  「啊啊,這個世界並沒有感謝食物的習慣吧?」

  聽說精靈族對於知識充滿了強烈的好奇心,足以跟薩蘭團長相提並論。這傢伙會想要跟在我身邊,說不定也是因為這樣。

  我一邊吃一邊說明日本的事情,沒想到越說越是起勁,不過艾蜜莉亞倒是沒有因為聽我講話而停下吃飯動作就是了。

  「世界上有成千上萬的神?」

  「應該想成是萬物都有神寄居其中,這樣更為貼切。」

  對了,薩蘭團長也曾經說過類似的話。才不過是幾個禮拜前的事情而已,但現在卻格外懷念。勇者有好好地善盡自己的本分嗎?同學們的詛咒都解開了嗎?

  「晶,我想聽你說你家人的事情。」

  「……也可以啦。我們家有體弱多病的媽媽,還有一個妹妹。媽媽的名字是紫,妹妹則叫唯,我就這麼一個妹妹。」

  「爸爸呢?」

  爸爸嗎……我回想起小時候曾經見過一次的寬廣背部,讓我不禁咬緊了牙根。

  「他在我小學五年級的時候失蹤了。丟下體弱多病的媽媽,以及我們兩個孩子,就這樣逃走了。」

  「是喔……」

  從那之後,媽媽就在家做些兼差工作,而我則瞞著學校在外面兼了好幾份打工的工作,就這樣勉勉強強地維持了家計。唯也是,雖然她很想參加社團活動,但還是為了打工而強忍著。所有的家事都是我一個人扛,包含煮飯在內。雖然說媽媽並不是不能做飯,但因為身體的關係,要每天做實在有困難。不知道她們有沒有好好吃飯?在我回去之前,如果有家人因為食物中毒或營養失調而去世,我可受不了啊。

  「……我也有個妹妹喔。」

  「哇,真教人感到意外,妳竟然是姊姊呢。」

  「嗯。她比我要美多了,而且什麼都會做,是個完美的妹妹。」

  「唔……」

  不知怎麼搞的,總覺得眼前的形勢不太妙。我一直盯著艾蜜莉亞紅色的眼瞳,本來看到肉送到眼前還會發出閃爍的紅色光芒,現在卻變得黯淡無光。

  「我什麼都不會,不會做家事,什麼事都不會。但是妹妹對於任何事情,都只要看一次就能學會。」

  「這個妹妹,也喜歡吃肉嗎?」

  「嗯,她什麼都吃。技能也是,比我多,又比我強……為什麼說到肉?」

  我終於了解到艾蜜莉亞對於妹妹這個詞會做出過度反應的理由。

  一個是不成材的姊姊,一個是優秀的妹妹,雙親一定只偏愛優秀的妹妹,這就是主要的原因吧?姊姊永遠都得被拿來跟妹妹做比較,因而造就了卑躬屈膝的性格。

  我跟妹妹之間就沒有這樣的問題,畢竟就某個角度來看我們也算是特殊家庭,所以媽媽絕不允許這種事發生。

  「先冷靜下來吧。總之,我對於『完美』這個詞挺感冒的。」

  艾蜜莉亞把臉抬了起來。

  「所謂的完美,意思就是沒有再往上的空間了對吧。人啊,總是要有缺點才能夠有所成長,而且也才有趣。我想精靈族也是如此吧?所以說,如果妳的妹妹是個完美的傢伙,那我就會討厭她。」

  基於同樣的理由,我也討厭勇者。事實上勇者的缺點挺多的,但卻全部完美地覆蓋隱藏了。因此我所認識的勇者,就是一個安穩盤坐在「完美」之上的人。就一般人的角度來看,這一點都不有趣。

  「……是喔。那就不能讓晶跟我妹妹碰面了。」

  「我也是這麼期望的。不過現在更重要的是,吃完的話就開始迷宮的探索之旅吧。」

  艾蜜莉亞的表情和緩下來了。安撫他人之類的事情,遠在我的專業之外,所以實在很困擾。我摸了摸艾蜜莉亞的頭,然後站了起來。可得把「夜刀神」準備好才行。

  「……謝謝。」

  不是我在說,這句感謝也未免太小聲了吧,根本聽不見。聽不見,就等於沒說一樣。

  

  在戰鬥的時候,艾蜜莉亞經常會做出讓我意料不到的動作。看來我是太小看她了,原本我以為她身為貴族,一定會邊尖叫邊到處亂竄。

  「艾蜜莉亞,那邊有三隻過去囉。」

  「嗯嗯,沒問題。『重力』!」

  

  


  

  她使出『重力魔法』,將三隻魔物兜在一起壓碎。長得宛如巨型老鼠的三隻魔物,就像好兄弟一般混在一起爛成一團。實在太噁心了。

  「但是這樣看起來很好吃耶……你生氣了?」

  「不,才沒有生氣,我什麼話都沒說啊。」

  艾蜜莉亞別開了視線,還嘟起了嘴巴,但我只用了一句話就讓她恢復了光采。她還是這麼容易被看穿,一點都沒變。

  「現在到第幾層了?」

  「應該是第六十二層吧。今天我想要走到第七十層,對妳來說會太辛苦嗎?」

  「只要是我跟晶的話就一定可以,因為我們是最強組合。」

  到底是哪裡來的自信呢?我沉默地摸摸艾蜜莉亞的頭。手指穿過如絲絹般柔順光滑的髮絲之後,艾蜜莉亞的心情立刻好轉。看她的眼睛有點溼潤,臉頰也變得紅通通,不過我並不是一個自我意識過剩的人,所以不會有錯誤的聯想。肯定是因為迷宮裡太熱的關係。

  「那麼,要補充水分嗎?」

  「好。不過,為什麼要一直喝水呢?」

  「因為如果妳產生脫水症狀的話,那就麻煩了。要知道,在迷宮裡,脫水症狀可是比魔物更需要注意的重點。再怎麼小心都不為過。」

  「脫水……症?」

  看來在這個世界裡,並沒有脫水症狀的概念。醫療系統似乎並沒有繼續進步。

  「天氣很熱的時候,如果沒有喝水的話,是不是會覺得身體有點不舒服呢?」

  「……會。」

  「那就是所謂的脫水症狀,嚴重的話可能會致死呢。」

  「在炎熱的天氣裡,的確有些年輕的精靈族人會突然感到身體不適,然後就這樣死掉了。原來這樣的案例並不是來自於流行疾病,而是脫水症狀。」

  似乎已經聽懂了。我以前也曾經因為打工太忙了而疏於補充水分,結果就中暑了。那種感覺真的非常難受。當時,老是喜歡黏著我的妹妹,一直哭得死去活來的,而所有的家事也只好由媽媽處理。有過那次的經驗之後,我在身體管理的部分,就會比別人多一倍的重視。

  「了解的話就記得勤喝水吧。」

  「知道了。」

  我擲出暗器,正中一隻從遠方轉角處探出頭來的魔物前額。技能等級以及個人等級的提升,似乎都非常順利,可能是因為目標達成得很快,或是在迷宮前進步得很快吧。

  「我知道有個地方跟晶原本的世界很像,或者該說是國家嗎?」

  「咦?難道說在我們之前被召喚而來的勇者們,還在這裡興建了國家?」

  「是的。我記得那個國家就在精靈族領地的旁邊。」

  根據艾蜜莉亞的說法,在這個世界有個人族的領地,而且就像是把江戶時代的日本直接搬過來一樣。

  「那個國家的名字是『大和』,是以稻米為主食的國家,我記得晶曾說過很想要吃米飯。」

  「好,走出迷宮之後,我們就到那個國家去吧。」

  「嗯,我就覺得晶一定會這樣說。」

  好想吃米飯啊。已經對麵包感到厭膩了。日本人就是米飯和味噌湯所創造出來的,如果沒有米飯的話,我不可能長這麼大。我愛米飯!

  咳咳,深藏在心中的想法差點就要爆發出來,太危險了、太危險了。

  「好像還有人氣相當高的『溫泉』呢,一起去吧?一般來說是男女分開的,但好像也有『混浴』。」

  「艾蜜莉亞小姐,請問妳知道混浴的意思嗎?」

  「一起裸體泡湯的意思?」

  「……」

  「沒問題的,我對於自己胸部的大小很有自信。」

  我的視線下意識地落在艾蜜莉亞的胸前。在此之前幾乎都沒有察覺到,還真是相當大呢。那一瞬間,我想像起衣服下的光景,但馬上就搖搖頭讓畫面消失。

  不,不能這樣吧。像我長得如此普通的男人,想要跟艾蜜莉亞這種等級的美少女混浴,難度未免太高了。況且,周遭人們的側目一定會很難受。

  這孩子,該不會忘了自己是精靈族了吧?不過,艾蜜莉亞看起來好像挺期待的。

  「總、總之這話題先保留。」

  「在離開迷宮之前你要給我答案喔。」

  「我、我會好好處理的。」

  答案可沒那麼簡單就能說出口的。如果可以一直都待在迷宮裡面就好了。在進行這些對話的同時,基本上我還是一邊在屠殺著魔物。

  「從以前到現在,人族在迷宮所抵達的最極限就是第四十層,而且還是以組成團隊的方式達成的,所以說晶的戰鬥力已經不是人族所能比擬的了。」

  我突然有些話想要說,所以盯著艾蜜莉亞的臉看,結果她也以認真的表情看著我。在那個認真表情的促使下,我想要將從沒對同學說的話告訴她。

  「原因是什麼我不太清楚,但是我的實力明顯比勇者更強。」

  艾蜜莉亞可能早就察覺了吧,所以除了點點頭之外,沒有做出任何反應。接著,她好像很難以啟齒似的,沉重地說道:

  「晶,就連四大種族之中最強的魔族,一般的基本攻擊力極限也只到九○○。以上一代的魔王來說,攻擊力是一○○○○左右。所以不用懷疑,你是這個世界最強的人。」

  「……或許是如此吧。即使不用『世界眼』,我也知道事情有點詭異。況且,我是因為跟那個人約定好要讓自己的等級提升到一○○以上,所以才會潛入迷宮。在我走出外面的時候,或許就會變成一個行走的破壞武器了吧。」

  「提升到一○○以上之後要做什麼呢?」

  「這個嘛,我也不知道正確答案。不過,我確定我所想的事情一定會發生。」

  在先前的世界裡,光是知道我的存在,就一定會發布允許當場擊斃的命令了吧。說不定還會以危險人物的身分被拿來當作實驗品。

  我就是扭曲的怪物,肯定不能存在於這個世界。

  心裡一浮現這樣的想法,艾蜜莉亞就立刻緊緊握住我的手。

  「就算全世界都說晶是怪物,我也會陪在你身旁的。」

  「謝謝。」

  有一點點被艾蜜莉亞拯救的感覺。這麼說起來,之前也曾發生過類似的事情,只是我當時扮演的是艾蜜莉亞現在的角色。

  京介,你還好嗎?

  

  Side 朝比奈京介

  

  我和勇者佐藤司,以及晶,三個人從幼稚園開始一直都在同一班。

  第一次發覺到這件事是在小學六年級的時候。當時我心裡想:怎麼老是看到熟悉的面孔呢。不過,十年以上的時間全都在一起,我想這肯定是某種詛咒吧。

  佐藤不知道怎麼搞的,對晶相當敵視,然而晶對於周遭的事物毫不關心,所以實在不知道他到底有沒有發現這情況。到高中為止一直都同班,這樣的機率到底是多少呢?一思及此,一股寒氣就竄升上來,完全阻止不了。我想,這應該就是所謂的命運吧。

  我跟晶第一次跟對方說話,是在升上高中之後。我跟晶都不像佐藤那麼顯眼、那麼引人注目,我們在教室裡幾乎都不跟同學說話,總是自己睡覺、自己看書,各自過著自己的生活。在這樣的過程中,我得知了一個晶的祕密,還記得當時是一年級的暑假吧。

  「……織田晶?」

  「咦……你是劍、劍道社的……那個……」

  「啊啊,我是朝比奈京介。」

  基本上我們學校並沒有明文禁止學生在外打工。雖然並不鼓勵,但如果能在申請書上寫明家庭因素等理由的話,好像都能輕鬆過關,當然成績也要顧及。

  話雖如此,但真正有在打工的,恐怕只有晶一個人而已。所以,我才不想讓晶知道那件事。因為我竟然意外撞見過晶流著汗辛苦工作的情況。

  那天就像平常一樣放學後各自回家了,晶也走往打工的方向。但我萬萬沒想到他的工作竟是在道路施工現場做一些苦力活。這麼危險的工作,學校肯定是不允許的吧。

  更重要的是,他看來是真的不記得我的名字。都已經近距離相處超過十年以上了呢。

  隔天一進到教室,晶就走到了我面前。

  「午休的時候,如果你有時間的話,就到圖書館來一趟。」

  「啊啊。」

  他約的地方居然不是體育館裡面,這讓我感到有些訝異,不過這是我自己內心的小祕密。晶一點都稱不上是個很懂人情世故的人,部分的同學甚至還謠傳說他是某位大人物的兒子呢。

  無論如何,我還是對他點點頭,然後到自己的位子坐下。心臟怦怦跳的聲音清晰可聞,腦海裡不斷浮現的問題是:「要是他跟我借錢該怎麼辦?」雖然明知道應該不可能,但這種小人之心的臺詞還是一直跑出來。仔細想想,如果是要我保守祕密的話,反而我才該是收錢的那個人吧,不過因為腦袋太混亂了,所以我沒有想到這一點。

  午休時間到了,我像平常一樣吃完了午餐。一般來說接下來的行程是睡個午覺,不過我站起身來,走向圖書館。

  晶在第四堂課一結束的當下,立刻就衝出教室了,直到現在都還沒回來。我想,他應該是在搶購麵包的戰局中提槍上陣了吧。光吃便當無法滿足的男子高中生們所聚集的地方,就跟字面上的意思一樣,活生生就是戰場,而他竟獨自前往,真是個勇氣十足的傢伙。

  我們學校的圖書館位在樓梯出入口的深處,擔任管理員的歐巴桑經常在裡頭待命。基本上圖書館一整天都空蕩蕩的,因此我平常在各個休息時間也都不會來到這裡,為了現代文學課程以外的原因來圖書館也是第一次。感覺跟圖書館完全無緣的晶,居然指定在這裡碰面,真是教人感到詫異。

  「不好意思,把你叫出來。」

  更沒想到的是,我一到圖書館,他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對我道歉,我下意識地也想客氣一下,但我還是忍了下來,並擺出天生的撲克臉。我只有停下來點點頭,然後便在晶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那麼,我就直說了,關於昨天的事情……」

  「啊啊,不跟任何人講就可以了對吧?」

  我一說完,晶的表情突然就發亮了,如此細微的變化,我相信只有我才能看出來,因為我每天都會對著鏡子端詳自己沒有表情的臉。

  「不過我有一個問題,為什麼要保密到這種程度呢?畢竟那並不是被禁止的事情啊。」

  「啊啊,你說這件事啊。」

  結果晶突然變得害羞起來,不僅把臉別開,而且還雙頰通紅。

  「像我這樣自己一個人耍帥,反倒一點都不帥吧?」

  「什麼?」

  「你想想看,如果說我出來宣告自己是為了家人而打拚,不是反而很遜嗎?這跟我的人生美學是背道而馳的。」

  「為了家人而打拚,這有什麼不可以的?我搞不懂。」

  「不是的,我討厭的是在別人面前去說自己有多努力。」

  原來如此,這麼說我就懂了。

  我自己也是這樣,會在社團活動結束之後,瞞著其他人去做揮擊練習或跑步,而且我也不想被發現。這麼說來,昨天之所以會碰到晶,也是因為我正在跑步。

  「所以,千萬不要對任何人說好嗎?尤其是對我妹妹。」

  「妹妹?你這傢伙也有個妹妹啊?」

  「啊啊,的確有個在我下面的……什麼叫『也』啊?」

  我拿出手機,把先前妹妹跟朋友到大頭貼貼紙機所拍的照片點出來。那是妹妹強塞給我的。我指著照片右側一個綁著馬尾、身形相當高的女生,她的臉鼓鼓的,擺出像猴子一樣的姿勢,我都看不懂她到底在做什麼。

  「這就是我的妹妹。」

  「……是喔,那換我向你介紹,這邊這個就是我的妹妹。」

  晶邊說邊指著妹妹身旁一個比著「YA」的女生,長得很可愛,還留著一頭短髮。

  「……也太巧了吧。沒想到,我們的妹妹彼此也是朋友。」

  「對啊,我也沒想到。那時候我就想,你該不會是京佳的哥哥吧,不過話說回來,你們的確長得有點像。」

  「沒有啦,跟你和你妹比差遠了。」

  晶跟妹妹唯長得非常像,簡直可以說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現在當然因為男女有別所以看得出來,但相信他們小時候肯定除了眼神之外,沒辦法輕易分辨出來。

  「可以的話,以後多跟我聊聊吧。」

  聽到晶所說的話,我立刻點頭表示同意。

  「那是當然的,以後你就直接叫我的名字吧。」

  「好的,京介。也請你叫我晶就好。」

  「知道了。對了,晶,學期之間都要到學校上課,就連暑假也不例外,但如果沒有課的時候,你都會做些什麼呢?」

  「啊啊,可能會去發一些手工畫的傳單吧。因為我妹妹是美術社的,很會畫圖。」

  暑假還得到學校去上課,這一點我到現在都還是不覺得有什麼好心懷感激的。

  我和晶就這樣持續交流很多細節,升上二年級時,我們依舊和佐藤同一班,然後,就被召喚到「摩莉甘」來了。

  關於我的職業,可能因為我是劍道社的吧,所以被分派了武士一職,而晶則是暗殺者。

  晶在被召喚過來之後,就幾乎都保持著隱蔽氣息的狀態,所以直到第一次開會的時候,我才知道原來他也被召來異世界了,他的職業也是那時候知道的。

  我跟晶不一樣,沒有讀過什麼被召喚到異世界的小說,然而對於國王和公主的異樣,我還是多少有所感覺。或許這是因為我擁有武士既有的技能「直覺」吧。

  「屬性表。」

  

  朝比奈京介

  種族:人族 職業:武士Lv.5

  生命力:400/400 攻擊力:1400 防禦力800 魔力:600

  技能:算數Lv.6 彎刀技Lv.4 雙刀流Lv.1 直覺Lv.8

  火焰魔法Lv.1

  特殊技:語言能力 軍師Lv.3

  

  從迷宮出來之後,屬性表就變成這樣了。等級提升了,大部分的技能也有升級。雖然性質完全不同,但整體來說我是比擔任勇者的佐藤稍微差了一些。不過,唯有「直覺」這項技能的等級異常地高。

  看到「算數」及「彎刀技」之類的技能,就覺得住在日本時的經驗也充分反應出來了。

  任何被隱藏的事物,我都能很快就發現,這應該要歸功於那一項技能。當然,這項技能對我的幫助可說是像星星一樣數都數不清了,所以我心懷感激,沒有任何怨言。

  雷帝斯的國王和公主感覺怪怪的,不過騎士團的薩蘭團長、吉爾副團長,還有所有的騎士團成員們,人倒是都很好。雖然訓練相當嚴格,但可以了解到他們是為我們著想,才會說出嚴厲的話來。

  至於晶,他一直都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暗自活躍著,來到這裡之後雖然一句話都還沒跟他聊過,但我還是知道他應該是在做些什麼事。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是希望能跟晶聊一聊。而且,如果有我能夠幫得上忙的地方,我也打算出點力。

  可是,我還沒來得及他說出內心話呢,他就因為被質疑殺害薩蘭團長而逃出王城了。

  我還真希望他能把我一起帶走。

  為什麼那個時候沒有跟著他一起奔出城外呢?我自己也不知道。但我清楚記得,那時候所有同學包含我在內都覺得怪怪的。不想離開這裡,無法原諒殺害薩蘭團長的晶。這樣的想法不知道從哪裡湧了上來,搞得身體的動作也變遲鈍了。過了幾天之後,儘管恢復到原本的狀態,但那種奇怪的感覺就是無法消除。

  不過,在公主的房間破壞黑色的水晶之後,那種奇怪的感覺也終於煙消雲散。那個時候也是一樣,我完全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進到公主的房間裡去,不知道為什麼非得破壞水晶不可。我只是非常確信那是必須要摧毀的東西。感覺好像也不是「直覺」發揮了作用……

  在破壞的聲響把人吸引過來之前的幾分鐘內,我毀掉了二十六個水晶之中的六個,其中包含我的那一個。好不容易我把自己找回來了,於是便從窗戶離開房間了。如果再晚一點的話,或許就會被公主和她的女僕發現了吧。我可不像晶一樣擁有隱蔽氣息的技能,所以實在是相當危險。

  就在同一天,由於勇者召開會議的關係,我得以跟著離開王城。為了與晶會合、為了幫晶一把,我選擇跟勇者同行。

  「朝比奈,為什麼你的詛咒能夠解開呢?」

  出了王城、離開森林,在街頭迂迴前行,最後朝著東方前進,在途中,佐藤問了我這句話。

  這好像是我第一次跟這傢伙好好正經地說話。

  「……我去公主的房間破壞了水晶之後,身體就變得輕鬆許多。但為什麼會去進行破壞呢?我自己其實也不清楚。」

  「不是出於你的本意,也不是公主造成的,那會不會是有其他人在背後操控呢?」

  畢竟,公主不可能會想要破壞自己的水晶吧?說得一口關西腔的女孩上野,在一旁不安地說著。但佐藤似乎正在思考著些什麼,所以沉默沒有回應。

  我想,他該不會是思考王城中是還有像公主這樣的敵人呢?還是有我們的夥伴呢?經過一番認真的思考過後,我也覺得自己的身體應該是照著我的想法做出動作的,但我卻完全不知情。到底是誰呢……我只記得在訓練結束要回程的時候,覺得自己被溫暖的光所包圍,然後身體突然就自顧自地開始動作了。現在意識已經完全清醒過來,反而覺得更加不舒服。

  一回想起來就覺得不舒服,所以我暫時離開了現場。現在離王城已經有一段距離了,所以我們停止奔跑,在森林裡小憩片刻。在森林裡面還是會有魔物出現,雖然等級跟迷宮裡的比起來弱了許多,但還是不能掉以輕心。

  「……晶,如果死了,就連微塵都不如了,所以要好好活著啊。」

  我在空無一人的樹林邊喃喃自語,並從行李裡拿出武器──一把一擊必殺的刀。開完會之後,我為了整理行李而回到房間,結果就看到這把刀放在床上。

  光看一眼我就知道這是一把好刀。如果刀上有受到詛咒,那麼還可以拿去賣掉來充當旅費,所以我決定帶著。幸運的是,根據上野的說法,這把刀似乎沒有任何詛咒類的東西存在。

  這把刀所採用的是小烏鍛造法,刀柄、刀身,乃至於刀鞘,全部都是純白色的,上頭還刻有「白龍」兩字的落款。

  我認為這一定是一把可以做到一擊必殺的刀,這不是出於技能,而是單純的直覺。我相信一定沒錯。這把刀將能幫助我和晶合作。我深信不疑。

  在此之前,我要讓自己擁有可以站在晶身旁的實力。

  這就是我現在的目標。

  

  ──此時此刻,我們都沒有人注意到,有人正從樹林間的縫隙窺伺著我們。

  那個人轉身朝著王城的方向揚長而去,身上的騎士團鎧甲隨風翻動。

  「……我只能幫到這裡了。薩蘭團長的命令也是如此……祝你們幸運吧,來自異世界的勇者們。」

  

  Side 織田晶

  

  我們終於從第七十九層找到通往第八十層的樓梯,就在眼前的下方不遠處。找了大概有一整天了。這座往下的樓梯,被蓋子遮住,上頭還有牛頭人的軀體碎片,雖然找到了,但卻已經耗掉太多時間。

  「好長喔。」

  「嗯,是到目前為止最長的。而且竟然還有魔物的肉塊塞住了樓梯。」

  「就是說啊,不過,把那個巨大的牛頭人壓碎的是妳吧?因為死因很明顯就是『重力魔法』。」

  「對此我保持緘默。」

  如果我沒有「幸運」這個特殊技的話,恐怕到現在都還在第七十九層徘徊吧,我想一定會是如此。真是感謝「幸運」啊。

  「這次的BOSS不曉得會是怎樣的。」

  「會不會是龍?」

  「不會吧,那太奇怪了,通常那個寶貝應該會出現在最後一關才對吧?」

  「那個寶貝?」

  「不僅是寶貝,而且還是男人的浪漫。」

  一階一階往下時,我們一一避開隨著樓梯而變高的陷阱,持續前進著。

  「要這樣一路走到BOSS的房間嗎?」

  「啊啊,我只希望盡快讓等級提升。」

  「不過,如果沒有磨練技術的話,身體是沒辦法跟上屬性數值的喔。」

  很少聽到艾蜜莉亞說出這麼正經的話來。才正這麼想著,結果就看到艾蜜莉亞正瞪視著我。

  「我覺得你很看不起我。」

  「妳想太多了。然後呢?具體來說應該要做些什麼?」

  「不使用技能,只靠劍術在這一層闖關。」

  這個方式我在之前就用過了,結果我領悟到這是不可能的。

  「我先前也曾這麼做過,然而結論是,如果沒有技能,我肯定會死掉,妳知道嗎?」

  「那是因為當時你只有一個人。兩個人一起,可以多一層安全保障,所以沒問題的。」

  艾蜜莉亞若無其事地說著,並把手伸向我。

  總覺得,有不好的預感。

  「『魔法生成』……『技能封印』。」

  「……什麼?」

  淡淡的藍色光芒包覆著我的身體,我感覺到自己的身體突然變得好重。常保開啟、用來探知周遭狀況的「覺察氣息」,啪地關閉了,不安的情緒緊緊將我包圍。

  這才想到,艾蜜莉亞擁有「魔法生成」的技能。但是知道歸知道,誰會想到她竟然把這個用在夥伴身上!

  「……艾蜜莉亞小姐,『覺察危險』、『覺察氣息』,還有『隱蔽氣息』,也全都不能用嗎?」

  「我懂我懂,沒問題的。」

  妳這麼說有什麼根據嗎?我原本想故作輕鬆地這樣詢問,但看來眼下的氛圍並不適合。艾蜜莉亞用非常認真嚴肅的表情對著我。

  「晶,右前方有三隻巨型哥布林,只要懂得觀察氣息,就算不用技能也可以發現。」

  「……嘖。」

  巨型哥布林在艾蜜莉亞說完話的三秒鐘之後現身了,手上還拿著劍或斧頭之類的武器,可能是把死在上層的冒險家所帶的裝備拿來用了。

  原本我是將「夜刀神」放在腰部,但因為嫌麻煩所以移到背部去,我將其拔出,砍向其中一隻魔物。

  「應該慢慢就會習慣了。」

  

  結果,我連一隻也沒辦法打倒。就在瀕臨危險快要被幹掉的前一刻,艾蜜莉亞將三隻巨型哥布林拉在一起,然後一口氣壓碎。

  「晶,打起精神來。」

  「呼。」

  我靠在迷宮的牆壁上並嘆了一口氣。大受打擊的我,現在頭上恐怕已經長出了一朵看不見的香菇了。

  連巨型哥布林也無法撂倒,沒有技術可言的我,現在一點都不想要衝進去BOSS的房間。儘管艾蜜莉亞極力安撫我,但不可能這麼簡單就重新振作。

  「根據冒險家公會的討伐推薦,巨型哥布林等級有七十以上,本來就不是沒有技能的晶能夠打倒的對手。」

  看來她似乎一路上都跟在我後面觀察。

  不過,我的心情實在好不起來。根本沒有轉好的理由。

  「為什麼你會這麼失落呢?」

  「……身為一個男生居然讓女生保護……」

  我低著頭向下看,彷彿是要逃開艾蜜莉亞呆愣的視線。

  是啊,若要說我到底在悔恨什麼,那就是自己竟然得讓艾蜜莉亞保護。

  我是個麻煩的男人嗎?真的好不甘心啊。而且讓我苦戰到幾乎要喪命的對手,艾蜜莉亞只用了一招「重力魔法」就解決了。真想死啊。

  但是,不能就這樣停下腳步倒是真的。我趁著休息的時間,向艾蜜莉亞請教一個我頗為在意的問題。

  「是說,真的有冒險家公會嗎?」

  「嗯,無論在哪一個種族,冒險家都是相當具有人氣的職業,如果可以變強的話,還能輕輕鬆鬆就賺到錢。」

  然而代價就是早死。

  聲音聽來相當冷淡的艾蜜莉亞,在我沒注意到的時候伸了個懶腰。我曾稍微聽薩蘭團長提過有個工作死亡率非常高,好像說的就是冒險家。這時,我感覺到艾蜜莉亞好像不是很開心。

  「艾蜜莉亞有加入冒險家公會嗎?」

  「嗯,加入了,為了要賺錢。」

  艾蜜莉亞一邊說著不該發生在貴族身上的事情,一邊從脖子下方拿出軍籍牌。

  兩枚軍籍牌像項鍊一樣串在一起,掛在她的脖子上。

  這就是登錄公會的證明,好酷喔。

  「不能給你。」

  「我當然會去爭取屬於我自己的啊。」

  「你的欲望完全就寫在臉上了。你很想要這個對吧,貪心鬼?」

  「別說這種話。」

  我仔細看了一下軍籍牌,發現第一枚上面寫了艾蜜莉亞的名字、種族和職業,但第二枚則是一片空白。看到我一臉疑惑的表情,艾蜜莉亞開始細說從頭。

  一開始的時候我還以為她是個笨蛋,不過慢慢倒是看得出來有許多地方相當成熟,可能是因為有妹妹的關係吧。真奇怪,我明明也有妹妹啊……

  「這一塊軍籍牌是用來表示等級的,會根據不同的等級而呈現出不同的顏色,所以沒有顯示文字的必要。」

  「呼,那艾蜜莉亞的等級有多高呢?」

  我一問出口,艾蜜莉亞的表情就稍微緊繃了起來,感覺似乎是一個不能碰觸的問題。然而,她還是回答了。

  「從上面算來第二名。因為難易度會依種族而有差異,所以人族跟精靈族的基準是不同的。」

  「哇,那在精靈族來說,從上面算來第二名很厲害嗎?」

  「嗯,很厲害。不過,我妹妹的等級是第一名。」

  又是妹妹。在艾蜜莉亞的談話之中,時不時就會出現這位妹妹。而且每次說到跟妹妹有關的事情時,艾蜜莉亞就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現在也是如此。很想問個清楚,但又覺得不是發問的好時機,感覺是永遠都不能問。

  基本上,我跟艾蜜莉亞相遇也才不過幾天而已,我卻跟她成了可以口無遮攔地聊天的夥伴,我這個人原本是相當怕生的,理應會一直保持沉默不語的狀態才對。所以我想,在一起穿越生死界線的過程中,我的心境也開始產生變化了。

  當然,也有可能不是這麼一回事。

  「妳的顏色是銀色的,所以第一名的軍籍牌是金色的嗎?」

  「對啊。整個『摩莉甘』只有四個人擁有金色的軍籍牌,他們曾經是世界最強的人。」

  「曾經是?」

  話中有話的說法讓我不禁歪了歪頭。

  「現在最強的是晶,而且事實上,在金色的軍籍牌上面還有一個等級。」

  「那是什麼顏色的?」

  「我記得是黑色的。那好像是第一代勇者喜歡的顏色。黑色的軍籍牌在這一百多年來一直空懸,所以人族幾乎都忘記了。就連精靈族也有很多都不知道。」

  也對,精靈族是相當長壽的種族。雖然人族的壽命比精靈族短,但卻擁有旺盛的繁殖力。

  「對了,艾蜜莉亞現在幾歲呢?」

  「不可以問女生年齡啦。」

  她一拳揮了過來,而且速度奇快。看來不論兩人有多麼信任彼此,這個問題還是不可碰觸的領域。

  那一拳打在我的心窩上,不過攻擊力達四百的拳,打到心窩卻一點都不痛。

  比人族的攻擊力極限值多達四倍的力量,卻跟蚊子叮一樣,只帶有讓人發癢的效果。如此想來,就能夠了解人族的力量該有多麼微弱。跟獸人族對戰時經常能獲得勝利,靠的應該是人海戰術吧。

  「不好意思。那麼,我們繼續吧。」

  「還要繼續嗎?身體不要緊嗎?」

  艾蜜莉亞擔憂地窺探我的臉,但我旋即站起身來。

  「很抱歉,我有不得不變強的理由,為了讓自己變強,我死不足惜,不管多麼嚴苛的訓練我都能忍受。」

  說完之後我笑了起來,艾蜜莉亞也紅著一張臉,將軍籍牌收進胸前之後就站了起來。

  「那,我也來幫忙……我、我說過要待在晶的身旁的。」

  「這樣啊,謝謝你。」

  從第三者的角度來看,應該會覺得這是相當生疏的一段對話吧。但這已經是我最害羞的狀態了。證據就是我的臉熱度整個上升。

  我轉過身背對艾蜜莉亞,再次踏上探索之路。

  「上面有白色的蝙蝠。」

  「我知道。」

  走了幾公尺之後,傳來艾蜜莉亞尖銳的說話聲。不過,早在她開口之前,我就已經從翅膀拍動的聲音判斷出有魔物來了,這就是訓練的成果吧。

  出現在我們眼前的是白色的蝙蝠。當然不是一般的蝙蝠。以大小來說跟人差不多大,而且是獨自一隻,並非集體行動。銳利的尖爪、強健的牙齒,看來如果被咬到的話,上半身跟下半身恐怕就得永遠分離了。等級似乎也相當高。

  「不是聽覺、不是視覺,更不是嗅覺。要用更特別的方式來判讀對手的行動,也就是所謂的第六感。」

  「妳還真是亂說一通。」

  將「夜刀神」從背後拔出來,並維持著同樣的姿勢一刀斜斜砍下。雖然我覺得應該能砍中,結果別說刀刃沒能把蝙蝠的頭砍下來,就連白色的皮毛也僅僅受了些微的損傷。

  「趕快修正對白色蝙蝠這個敵人的理解,它非常適合現階段的你。」

  「這話要先說啊,拜託。」

  我的搭檔兼戰鬥的老師,總是會為學生設想周到。

  到目前為止,我都是靠視覺和聽覺來了解對手,並與之對戰。當然在這段過程中,我也曾經挑戰過能夠隱蔽自己氣息的魔物,那可真稱得上是一場苦戰啊,最後還是靠著「影之魔法」硬是斬殺了對方。

  「我只封印了你的技能,並沒有封印魔力喔。你只是沒有意識到魔力的存在而已,但事實上它確實就在我們的身體之中,如果能夠感受到魔力,並拿出來操作,就能讓身體的能力向上提升。」

  陷入苦戰之中的我,雖然聽到了艾蜜莉亞老師令人萬分感激的話語,但實在沒有好好思考消化的餘力。不過,我仍舊設法盡量給予回應。

  「新的、強化身體的魔法、也能夠、用得出來嗎?」

  在我說話的同時,戰鬥當然還是持續著,儘管要害都避開了,但身體還是產生了大量的擦傷。

  「魔力,是吧。」

  只動到魔力的感覺,我好像能夠理解了。

  我第一次想要在原來的世界讓自己銷聲匿跡時,就曾察覺到自己的身體裡面存在著某種東西。後來到了這裡,我才真正了解,原來所謂的「隱蔽氣息」,就是將自己的魔力調整到與周遭的魔力頻率相同,並讓頻率相同的魔力延伸到身體所有部位的一種技能。

  但是,將頻率相同的魔力釋放到周圍的環境中,而非只是在自己體內流轉,這樣不是更好嗎?就視覺化的角度來看,等於就像是霧一樣吧。

  「……來試試看吧。」

  「晶!?在敵人面前閉上眼睛的話……」

  在我專注集中心神之後,艾蜜莉亞的聲音進不了我的耳朵。

  我只是專注集中,將魔力調整到相同頻率,然後釋放出來。

  「咦!?」

  「哇!來了來了!」

  在我眼中形象已然改變、早已現出原形的白蝙蝠,不知道為什麼突然看不到我似的,不安地一直四處張望。

  最近可能在戰鬥過程中越來越不像暗殺者了吧,已經很久沒有從目標物的背後盯著看了。做為一個暗殺者,我想我是相當失敗的吧。「夜刀神」一閃,幾秒鐘之後,蝙蝠的首級滾落。

  「艾蜜莉亞,這樣可以嗎?」

  「晶,為什麼你會那個?」

  「艾蜜莉亞?」

  艾蜜莉亞美麗的臉龐整個扭曲了,並且不知道在喃喃自語些什麼。我拍拍她的肩膀,好不容易她才回神看著我。

  「妳還好嗎?身體不舒服的話不用勉強陪在我身邊,沒關係的。」

  「不、不要緊。晶,剛剛是怎麼一回事?」

  我歪著頭,難道我做了什麼奇怪的事嗎?

  「做了什麼?不就是將魔力調整成跟四周環境相同頻率,然後從自己體內釋放出來嗎?」

  「晶,一般人不可能將自己的魔力頻率調整得跟四周環境的魔力一樣,畢竟接觸不到啊,更何況控制魔力離開身體,更是天方夜譚,就我所知只有一個人能辦到。」

  我的頭越偏越歪了。說是不可能,但剛剛不就發生了嗎?

  「你還能控制四周的魔力嗎?」

  「唔?啊,回來了。」

  我一呼喚,魔力就乖乖地回到我的身體裡,艾蜜莉亞臉上露出了複雜的表情。

  「到底怎麼了?」

  我都開始擔心起來了。我真的做了那麼糟糕的事情嗎?

  艾蜜莉亞沉重地開口說話了,而且內容跟我所擔心的方向完全不同。

  那些話語,瞬間讓我啞口無言。

  「跟晶一樣可以做出剛剛的事情的,就是第一代的勇者大人。」

  「什麼?」

  「第一代的勇者大人」受到這個世界的人們萬分敬仰,沒想到我竟能做出跟他一樣的事情。

  

  Side 艾蜜莉亞•蘿絲寇茲

  

  我並不覺得自己很可憐。

  不過周遭的大人總會說我是可憐的孩子。

  到底可憐指的是什麼呢?可不可憐難道都是由周遭的大人決定的嗎?或者說,那是可以讓我自己決定的事情呢?

  是因為我滿頭白髮,所以很可憐嗎?是因為我的眼瞳是紅色的,所以很可憐嗎?是因為妹妹比較優秀,所以才覺得我很可憐嗎?

  我已經搞不清楚了。

  的確,我的妹妹頭髮很漂亮、眼睛很美,而且實力堅強。從以前開始,妹妹就搶盡鋒頭。應該要支持我的雙親、朋友,乃至於在我耳邊輕聲說愛我的未婚夫,最後甚至在不知不覺間,全部的族人都成為妹妹的支持者,而我卻不知為何變成了虐待妹妹的人。妹妹在眾人面前哭泣,激烈地訴說著我對她有多麼殘酷。全部的族人都站在妹妹那邊。

  就這樣,精靈族首領選擇讓我離開神聖樹,就此將我放逐。

  沒有任何一個人相信我的說法。

  沒有任何一個人值得我信任。

  在遭到妹妹的追殺之後,記憶就開始變得有些模糊,我記得自己是從懸崖上掉落到海裡,順著海流漂到了人族大陸「人之洲」。接著,我在一座不知名的森林裡感到混亂不已之際,被一隻黏呼呼的黑色史萊姆吞下肚了。

  我已經做好了死亡的心理準備。甚至可以說,我認為自己死定了。

  再次睜開眼睛時,我卻置身在人族的迷宮之中。記得名稱的確是人之洲迷宮沒錯,有個一頭黑髮、看起來並不起眼的人族男性拿東西給我吃。

  我在想,那個活像史萊姆的魔物,會不會是最近不斷騷擾精靈族領地的誘拐犯放出來的,為了獵捕精靈族而加以改造的史萊姆亞種。

  理由有兩個。

  第一,在我被吞掉之前,雖然非常微弱,但我的確感受到了人的氣息。而且我覺得不只是一兩個而已。可能在那附近有個村莊吧。如果這個魔物真的是以人為食的肉食性魔物,那去偷襲整個村莊應該比來抓我要來得好吧。即使需要經過一番苦戰,不過對史萊姆來說,非戰鬥系的村民應該可以輕鬆捕食。假設不巧裡頭剛好有冒險家,但要是沒有足夠的實力,恐怕復仇不成反而被史萊姆吞下肚。

  第二個理由是為什麼史萊姆會在人之洲迷宮?而且還是在跟它的實力一點都不合的下層?身處迷宮內的魔物,基本上都會在符合自己實力的樓層活動。例外的情況好幾年才會發生一次,就是在迷宮的魔物滿到擠不下的時候。在那樣的狀況下,魔物會爭先恐後地往上爬,並且出現在地面上。

  這個假設如果成立的話,在抓到我之後,史萊姆應該會再多獵捕一個人,然後才回去。就它的身體大小來看,再多吞掉一個人是綽綽有餘。而且如果是某人命令它獵捕魔族,以及具有魔力的人,而不是以精靈族為目標,那麼眼前這個魔力相當高的男子,就非常符合那隻史萊姆的獵捕條件。

  如果這樣的想法是對的,那麼以狙殺精靈族為目標的誘拐犯,為什麼會將魔物放到人族的大陸來呢?這我就不得而知了……

  說不定理由就在這個男子身上。為了要看透一切,我啟動了族人非常討厭的「世界眼」,看看這個男子的屬性表。

  

  織田晶

  種族:人族 職業:暗殺者Lv.68

  生命力:23000/23400 攻擊力:15600 防禦力:10400

  魔力:8400/9100

  技能:算數Lv.5 談判Lv.5 暗器術Lv.8 暗殺術Lv.8 彎刀技Lv.9

  短刀技Lv.5 隱蔽氣息Lv.MAX 覺察氣息Lv.9 覺察危險Lv.8

  威嚇Lv.7 咆哮Lv.3 雙刀流Lv.3 魔力操作Lv.8

  幻惑魔法Lv.1

  特殊技:語言能力 世界眼Lv.2 影之魔法Lv.7 幸運

  

  在短暫的時間裡,我說不出任何一句話。

  很明顯的,相當詭異。外表看起來明明是人族男子,但屬性表數值卻非常奇怪,從任何層面來看都很奇怪,奇怪得不得了。

  屬性表數值甚至強到遙遙領先在冒險家公會排名第一、高居金榜的妹妹。光就攻擊力而言,就已經完全凌駕上一代的魔王了。不過,不知為何他的存在感相當薄弱。那種強者的氣質,在他身上可以說是完全感受不到。

  或許是感受到我的視線了吧,男子轉過頭來看著我,我慌慌張張地裝出剛醒來的樣子加以掩飾。人族男子雖然一臉困擾,但還是用我能夠聽到的聲音對我說話,而我也在驚恐之中給予回應了。

  可能是長時間沒有吃東西也沒有喝水,對喉嚨來說太過操勞了吧,才剛沒說幾句我的聲音就開始沙啞了。不知道對方是不是看穿了這一點,因而遞了烤過的魔物肉塊及麵包給我。結果,我的肚子立刻咕嚕咕嚕作響。雖然感到很羞恥,但我還是把東西搶了過來,並跑到迷宮的角落開始吃了起來。

  這就是我跟晶相遇的經過。

  對於一個沒見過面、完全不認識,甚至是從魔物的口中跑出來的女子,竟然願意提供食物和水,這樣的晶,在看著我的時候眼神沒有四處飄移,而且也不會眉頭深鎖。

  更重要的是,他說他討厭「完美」。

  我並不像一般的精靈族留著一頭金色的頭髮,以及擁有湛藍色的眼瞳,但他卻能夠認同如此不完美的我。

  對於得不到族人信任的我來說,光是這樣的話語就讓我異常開心了。

  「晶,你會覺得我的頭髮跟眼瞳很奇怪嗎?」

  即使我問得這麼直接,晶的眼神也絕不會移開。更不可思議的是,他竟一副理所當然似的回答說:

  「妳在說什麼啊?我從沒見過有誰的頭髮跟眼瞳能比妳還好看。」

  晶還沒有見過我那個長得可愛、實力又強的妹妹,所以他才會這麼想吧。

  不過,我覺得即使晶看過了妹妹,也還是會願意站在我這邊。只要一靠近晶,我就會感到很緊張,光是肌膚有所碰觸,全身就會像電流竄過一般震動,心臟也會狂跳。

  我想這就是所謂的戀愛吧,從一開始我就有這種感覺。

  不管是看到精靈族人帥氣的臉龐,或是已經訂有婚約的未婚夫對我傾訴溫柔的話語,我的臉頰都沒有任何反應,然而在晶伸手摸我的頭時,臉頰突然變紅了。

  好想要一直都待在晶的身邊。

  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要當晶的夥伴。

  即使晶與全世界為敵,我也會留在晶的身邊。不知道什麼時候,我在心底立下了堅定的誓言。這個誓言絕不會隨著時間而變淡,肯定會一直留在我心中。

  「晶,我們可以一直在一起吧。」

  「啊,妳會待在我身邊不是嗎?」

  「嗯。」

  唯獨這個時候,我心裡是感謝妹妹的。要不是遭到全族人的背叛,我就沒有機會遇到晶了不是嗎?

  所以,綺莉卡•羅絲寇茲,以及其他多不可數的族人們,謝謝你們的背叛。

  我一邊想著,一邊露出了淺淺的微笑。

  

  Side 織田晶

  

  我跟艾蜜莉亞終於走進了第八十層的BOSS房間。在找到BOSS的房間之後,到現在已經足足過了二十四小時,也就是經過一整天了。

  會休息一天當然是有理由的。首先,艾蜜莉亞的「魔法生成」技能最大的缺點,就是一旦使用了,就得停用兩天。若是一般人的話,還會再加上另一個理由,也就是魔力消耗過多,不過由於艾蜜莉亞的魔力幾近於無限,所以倒沒有這個問題。

  當然,我們也大可在「魔法生成」還沒能恢復使用之前,就把BOSS撂倒,但終究還是希望在挑戰BOSS的房間時做好萬全準備。

  還有另外一個重點就是我的訓練計畫。我希望盡可能延長封印技能的時間,好讓我能鍛鍊劍術。

  「艾蜜莉亞,準備好了嗎?」

  「嗯,你隨時都可以打開。」

  我一邊做著準備運動一邊開口詢問,正透過冥想進行意象訓練的艾蜜莉亞,睜開眼睛點了點頭。我的手一張一闔,做出確認動作。

  「好了,走吧。」

  「如果是我和晶兩人聯手,瞬間就能把對方幹掉!」

  「妳要是真能做到那就再好不過了。」

  我拔出「夜刀神」,握在其中一手。跟之前一樣,巨大的門像沒有重量一般打開了,我們一進到裡面,門就又再關了起來。

  「哇!?晶!!」

  因為沒看到任何東西,所以我不禁歪著頭,但探詢過氣息之後的艾蜜莉亞,卻發出了尖叫聲,裡頭蘊含著前所未有的絕望。在那之後,我隨即感受到某種氣息,所以立刻從原地往後跳開。下一秒,我剛才站的地方,一瞬間被火焰燒得焦黑。

  「……剛才那是什麼啊?」

  全身都起雞皮疙瘩的感覺,現在都還殘留著。艾蜜莉亞再次屏氣凝神地探詢氣息。

  「下一波,來了!!」

  聽到艾蜜莉亞的聲音,我立刻向側邊跳閃躲避,結果這次無法完全躲過,右大腿被燒焦了一小塊。

  「嗚哇!」

  「晶,你能看得到剛剛的狀況嗎?」

  「啊啊,只有一點點。那是從以前到現在都沒碰過的魔物。」

  我一說完,艾蜜莉亞便一臉鐵青地看著上方。

  「我曾經見過,也跟它對戰過。很久很久以前,燒了精靈族的至寶『神聖樹』,結果被我妹打敗的魔物,就是龍。不過現在這個跟當時的並不是同一隻。」

  「龍!?」

  我一邊心想「不會吧」,一邊抬頭仰望。

  「咕嚕嚕嚕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高高的天花板上只看到小小的一個點,但影子卻巨大無比,遠近的距離變得非常奇怪。據說,龍幾乎都已經滅絕了,以在魔物之中的地位來說,從最上面開始數會比較快,是被譽為強到令人害怕的怪物。

  「……那個時候,我們聊到下一個BOSS會是什麼的話題,是不是等於立下旗幟了啊?」

  黑色的龍,雙眼發出金黃色的光芒,直直盯著下面看。

  像龍這種感覺就是最後大BOSS的魔物,就應該要好好地出現在第一百層才是,沒想到卻大大地出乎了我的預料。結果反而是艾蜜莉亞猜對了。

  「艾蜜莉亞,妳可以用『重力魔法』將那一條龍擊落到地面嗎?它一直從上方攻擊太棘手了。」

  「應該可以。但不知道它到底有多大,所以掉下來的時候說不定會把我們壓碎,太危險了。」

  艾蜜莉亞一邊看著我遭到襲擊的右腳一邊說著。在我們說話的過程中,龍的火焰彈攻擊並沒有停止,仍舊傾注而下。

  「不要擔心我。這點小傷死不了的。不過,照這樣下去的話可不妙,遲早會被打中的。」

  「……知道了。」

  艾蜜莉亞噘起嘴,心不甘情不願地點點頭。接著,她伸手向上一指,說出一句啟動魔法的引言。

  「『重力』──下墜吧,龍!」

  「咕啊啊啊啊啊!?」

  猛烈的重力灌注在滿身黑色鱗片的龍身上,巨大的軀體發出嘎嘣聲響。因為它是緊緊抓在天花板上,所以爪子一根一根被剝離,就連天花板都出現了裂痕。

  全神貫注地抵抗「重力魔法」的龍,停下了對我們的攻擊,並張開背上的翅膀,艾蜜莉亞立刻把握機會阻止了它。幾秒鐘後,龍就摔落到地面。

  我手拿「夜刀神」,擺出架式準備迎戰。以猛烈之勢落下的龍,在空中不斷扭動身體,並瞪視著我。

  「不好意思了。」

  我拿刀直直地朝著它的脖子刺去。「夜刀神」刺穿了看起來相當堅硬的黑色鱗片,讓喉部裂開了。

  我在將「夜刀神」推進龍的喉部時,察覺到些許奇怪的感覺,就覺得似乎比想像中要來得脆弱,所以我拔起刀之後便往艾蜜莉亞的方向跳去。

  艾蜜莉亞隨即大喊:

  「啊!?晶!快離開!!」

  「咕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嘖!」

  艾蜜莉亞的叫聲來得有些太慢了,我在非常近的距離之下,受到龍的直接攻擊。我拚了命地將身旁的艾蜜莉亞撞開。承受了巨大力量的我,宛如塵埃一般被吹飛了。

  「晶!」

  艾蜜莉亞的尖叫聲從遠處傳來。雖然說把她撞開很不好意思,但看來總算是趕上了。

  背部好痛。我應該是遭到龍的攻擊而噴飛出去之後,猛然撞上BOSS房間的牆壁了吧。

  幸運的是,緊緊握在我右手中的「夜刀神」,依舊散發出黑色的光芒,看來沒有任何損傷。刀身上沾有疑似龍血的液體。

  在我站起身的時候,剛好艾蜜莉亞也趕來了。

  「晶,不要緊吧?」

  「啊啊,應該沒事吧……那傢伙喉嚨都被砍了,還活蹦亂跳呢。」

  「龍在魔物之中的等級相當高,是晶先前打過的牛頭人或凱美拉無法相提並論的。」

  艾蜜莉亞一邊說著一邊到處碰觸我的身體,確認有沒有傷得比較嚴重的地方。我則看著倒在地面且一直瞪著我們的龍。金色的雙眸在昏暗的房間裡發出閃爍的光芒。

  「但我那一擊可是使出了渾身解數呢。」

  「『重力魔法』解除了卻仍飛不起來,看來是晶的攻擊所產生的效果。比起這個,那把刀的銳利程度才真是教我感到驚訝。」

  艾蜜莉亞看著我的右手。

  我稍微將「夜刀神」舉起來。因為我沒有砍過其他龍,所以也無從判斷起,但的確對於刀刃竟然輕易就穿過鱗片這一點感到相當在意。

  「可能因為這把刀是特製的吧。」

  我的腦海中浮現了薩蘭團長把刀遞給我的時候所露出的笑臉。我沒有砍過龍,所以不知道詳細狀況,但既然這是第一代勇者所打造的刀,那應該就沒什麼好奇怪的了。

  「對了,艾蜜莉亞,妳沒受傷吧?」

  「我沒事。因為有晶保護我。」

  「啊,我不記得耶。」

  不記得的事情,就是在無意識的狀態下發生的吧。總之,艾蜜莉亞沒有受傷真是太好了。剛剛的我真是幹得太好了。

  「那麼,要拿那傢伙怎麼辦呢?」

  「這條龍,有點奇怪。」

  「哪裡奇怪?」

  「雖然實力很強,不過以龍來說卻又弱到不行。就算說晶的屬性表數值很奇怪,但攻擊也太容易得手了吧。」

  的確,做為一條龍,這傢伙感覺還真是有點呆呆的。儘管喉嚨爆裂也沒死去的堅韌生命力讓人感到驚訝,但就這樣實在不足以成為高階魔物。在我眼前所呈現出來的屬性表上頭,可以看到明明白白地寫著龍,然而奇怪的感覺就是揮之不去。

  「嗯,要試試看嗎?」

  「要做什麼?」

  我對著歪著頭的艾蜜莉亞做出了正面對決的宣言後,就衝了出去。

  「咕嚕嚕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嘖嘖嘖!!」

  彷彿為了要保持距離似的,剛剛已經停下來的遠距離攻擊又再次襲來。我忘記了自己右腳和背部的傷,持續躲避著火焰彈,直到來到巨龍的腳邊。

  即使是龍也不會做出可能會傷到自己的攻擊,所以它將腳提起來,然後重重踩下,看來是想要將我踩扁。在千鈞一髮之際我躲開了,並且順著踩在地上的腳爬上龍的身體。

  「咕嚕啊啊啊啊啊!?」

  我一邊用刀刺向滑溜溜的黑色鱗片,一邊向上攀登,龍也因為吃痛而變得狂暴失控。

  「咕!!」

  「『重力』!!」

  在我快要被甩下來的時候,艾蜜莉亞施展了「重力魔法」來控制龍停下動作。此時,龍的巨大身體往地上一沉,好機會!

  雖然龍已經倒臥在地,但卻還是強打精神似乎非把我甩落不可,這可能是源自於它堅強的意志吧。明明超乎想像的G力應該全都加諸在它身上了,它卻還可以做出動作,從這裡或許就能看出龍的本色吧。

  然而,我已經沒有辦法把這條龍當作是龍了。儘管在此之前我並沒有真的看過龍,但就對戰的感覺來講,它的確跟我想像的不太一樣。

  「好了,將軍!」

  終於爬上頭部的我,右手緊緊握著刀,往金黃色的眼瞳刺下去。

  「咕嘎啊啊啊啊啊啊!!」

  龍發出了悲慘的吼叫聲,並且更加劇烈地扭動自己的身體,威力之猛是剛剛的狀態難以比擬的。我將全身的重量都灌注在刀上,進一步刺得更深。

  「啊……『影之魔法』啟動!」

  影子從刀身開始擴散出去。黑影覆蓋了整個BOSS房間,當然也將龍吞噬了。

  「影之魔法」在龍的體內破壞殆盡,接著擾亂了腦袋之後,才又回歸到刀身上。

  龍全身的力量盡散、完全斷氣的時候,巨大的身體突然開始發出光芒。普通的魔物在死了之後可不會像這樣發光的。在昏暗的BOSS房間裡,龍所發出的光有點太亮了。

  我拔起「夜刀神」,然後從龍的身上跳下來。原本在遠處看著的艾蜜莉亞,也跑到了我身邊。雖然過程中艾蜜莉亞都沒有被攻擊,但看來她的確有站在遠距離攻擊的射程範圍之外。

  「晶,有受傷嗎?」

  「沒問題的,只有龍的鱗片所造成的擦傷而已。」

  「但是你右腳的傷,惡化了。」

  我看了右大腿一眼。

  「現在腎上腺素正大噴發,所以沒關係。」

  「腎上腺素?」

  「之後我再教妳。」

  眼前還有更重要的事,我將目光移向龍的所在位置。

  光芒漸漸變弱了,龍巨大的身體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隻大型的黑貓魔物倒在地上,但大小跟龍根本沒法比。

  「這魔物就是剛剛的龍?」

  我的視線在半空中游移。

  「應該吧。在屬性表的特殊技中顯示著『變身』技能,會不會就是這個?」

  「這是一種即使只看一次也能照著改變自己外貌的技能,有了這種特殊技,只需要看對方一眼,幾乎都能模仿出來,就連屬性內容也是一樣。然而,強度的部分,如果沒有自己去攻擊對方加以確認,恐怕是沒辦法進一步模仿的。」

  也就是說,只要看一眼,甚至可以變成我,或者是艾蜜莉亞。不過,肌膚的柔軟程度之類的,沒有實際碰觸過就無從得知了。

  「沒有人真的會笨到去做出攻擊龍的傻事,我們也是因此才能獲救的吧。」

  我往前靠近這個名為黑貓的魔物,名字還真的就是這樣呢。神如果有在幫魔物取名的話,至少取一個好一點的名字嘛。

  艾蜜莉亞繼續唸出資訊。這個具有全身黑毛及黃金瞳孔的魔物,微微地睜開眼睛看著我們。看來似乎一息尚存。

  「這個樓層是第一次有人類造訪,看來我玩過頭了。」

  微微張開的嘴巴,流瀉出聲音來。無法想像這個沙啞但卻在腦海中深深迴盪的聲音,會是來自眼前瀕死的魔物,所以我跟艾蜜莉亞兩人全都不安地環顧著四周。

  「在這裡啦,你們兩個笨蛋。呼,如果打倒我的人是像這樣的笨蛋,那就真的太遺憾了。」

  「誰是笨蛋啊,你這隻笨貓。」

  「說笨蛋的人就是笨蛋。」

  以間不容髮的速度回應了咒罵之後,黑貓就稍微瞇起了眼睛,感覺像是笑了。看來精神還不錯啊。

  「照這麼說起來,那個男的也會變成笨蛋。算了,魔王大人留話要我告訴你們,想聽嗎?」

  黑貓直直看著我的眼睛說。我不自覺地歪著頭。魔王對我來說,認識的程度頂多只是知道名字而已。沒想到對方卻知道我的事情,這讓我非常驚訝。

  「魔王?想要我做什麼呢。」

  「不知道。我也不是很清楚他的想法。」

  「晶,要聽嗎?」

  艾蜜莉亞不安地抬頭看著我。我摸摸艾蜜莉亞的頭。

  「不要緊的。只要有艾蜜莉亞在,就沒什麼好擔心的了對吧?」

  「嗯嗯。」

  「咳咳。」

  黑貓用沙啞的聲音大聲咳嗽,不知道是不是有什麼不開心的地方。我發現到它的眼睛裡散發出憎恨的光芒。看來只要見到男女在調情,心底就會湧上一股怒火,這種情緒反應是不分種族皆然的。

  「我在魔族大陸『火之山』深處的魔王城等著你們。」

  「就這樣?」

  「嗯嗯,我所聽到的留言就只有這樣。」

  「難解的謎題非常多,我們該怎麼理解這段留言呢?既然是第八十層的BOSS,應該是一直都待在迷宮裡的吧?」

  黑貓搖了搖頭。

  「我們是由魔王大人所創造的魔物。我們所有人都會變成魔王的眼睛、耳朵,甚至是手腳。即使沒有直接聽令,也都能夠了解。不過我是直接由魔王大人當面分派任務給我的。」

  「根據我所聽到的故事,魔物應該都是由神創造的啊。」

  「那麼,你的故事就是錯誤的。我是由魔王大人親手創造的,這個過程就好像昨天才發生一般歷歷在目。」

  「……」

  聽到黑貓過於誇張的言論,我沉默以對。看起來黑貓似乎並沒有說謊。然而,我也無法想像薩蘭團長會對我說謊。那麼,到底哪一個說的才是對的呢。

  「好了,那個男人啊,殺了我吧。」

  「什麼?為什麼要這樣?」

  「魔王大人所賜予我的『變身』技能被你們識破了,所以我已經沒有戰術上的價值。雖然說我覺得我變龍變得挺好的……」

  黑貓感覺似乎悔恨不已。我不禁歪著頭。

  「事到如今,你還不能動嗎?」

  「讓我一直到最後都無法動彈的,不就是『重力魔法』的關係嗎?就是因為我勉強抵抗,所以骨頭才會嘎吱嘎吱地讓我站不起來。」

  「哇,你知道那是重力造成的啊?」

  「因為我們的魔王大人知識非常淵博啊。」

  我對著再次露出驕傲之情的黑貓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說不定魔王是從我們的世界被召喚過來,或者是在此轉生的人。因為這個世界是沒有科學可言的,從薩蘭團長的話語之中可以窺知一二,跟艾蜜莉亞對話時也能得知。

  雖然我對艾蜜莉亞知道重力這個概念感到有些訝異,但很有可能是由被召喚或在此轉生的人所教導的,而這些被傳授而來的內容也有可能就這樣被精靈族記錄下來。說起來這應該不是太過匪夷所思的事。

  這麼說起來,在雷帝斯也可以看到電燈及監視錄影機。儘管還沒有在居民之間普及傳開,但使用方法卻是相當正確的。我在王城所見到的監視錄影機用得相當巧妙,藏得也很好。想必一定是有人教的吧。

  「知道了就趕快殺了我吧。」

  「我不要。」

  「為什麼!」

  黑貓對我齜牙咧嘴。我因為知道黑貓不能動,所以便刻意屈身用手撫摸牠的毛。溫暖的毛非常柔軟,我就這樣把手放著,沉默了好幾秒。

  「我沒有道理殺一隻毛長得如此漂亮的貓啊。」

  「晶,話說回來,即使知道貓是魔物,你還是會不停撫摸呢。」

  「什麼!?」

  沒錯,我很喜歡貓。早在十年前,我的心就已經被貓那種傲嬌的性格,以及可愛的模樣收服。小學時有次在放學回家的路上,我撫摸了一隻親人的野貓,從那時候開始,我的心就被貓所囚禁。

  有人散播黑貓會招來災難之類的謠言,這種把貓當成是壞人的說法真是豈有此理。自己的不幸都是自找的。

  「你打算怎麼做呢?如果就這樣回去的話,我一生都會被取笑的。」

  「那麼,要跟著我們一起行動也是可以。能夠得知我們的狀況,對BOSS來說是非常好的事,而我們可以經常摸到柔順的毛,也是非常好的事。」

  對吧?我將目光移向艾蜜莉亞,只見她用手滑過黑貓的毛。雖然沒有回答,但我也能夠理解她的想法。

  「我是沒什麼關係,但是我的同類,也就是魔物們,會殺了你的吧。」

  「應該吧。總之,你要一天讓我摸三十次。」

  「我也要。」

  「你們真是怪人啊。算了,這樣也好。我就跟著你們一起走吧。」

  還以為黑貓會心存感激呢,沒想到說話還嬌聲嬌氣的。態度還真是高傲。明明還不能動呢。

  「哎呀,贏的可是我們喔,所以擁有最終決定權的是我和艾蜜莉亞。」

  就因為這麼一個不正當的理由,我們多了一個旅行的夥伴。

  「沒有可以通往下一層的樓梯。」

  「什麼?」

  在摸了好一陣子黑貓,發自內心感到滿足之後,我們準備往下一層邁進,結果艾蜜莉亞卻說了這麼一句話。我瞇起眼睛環顧整個房間。

  在粗製濫造的偌大房間裡,只有一道大門。那是我們進來時所使用的門。而且,我們沒有辦法從裡面把那道門打開。的確,現場應該要有往下的樓梯的,但卻不見蹤影。

  「該不會是因為我的關係吧。」

  黑貓一邊說一邊大大地伸了個懶腰,渾身都發顫起來。兩人份的冰冷視線全都刺向了牠。那個視線之中包含著「到底怎麼回事?趕快給我說清楚」的催促含意。

  「因為這是魔王的房間,所以對迷宮來說,身為BOSS的我是不允許活著離開的。魔王大人在創造迷宮的時候,就已經預設了不讓魔物逃出去的機制。」

  「所以果真是有自我意識的迷宮是吧。真是麻煩啊。」

  根據薩蘭團長的說法,在迷宮最下層的下方,還有一個核心,只要能破壞核心,迷宮就會崩壞了。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任何一個迷宮遭到摧毀,也沒有人能夠抵達最下層,傳說中的領域尚未揭開神祕面紗,所以這個說法可能是來自於創造迷宮的第一代魔王。

  我對自己的想法嗤之以鼻,有點自嘲的意思,而黑貓則靜靜地垂著金色的眼瞳。

  「所以我才會說把我殺了一了百了啊。難不成你們想在這裡餓死嗎?我看魔族以外種族跟魔物終究是格格不入的。」

  黑貓帶著悲傷的情緒說著,我盯著地板思考解決之道。就這樣繼續往下前進,事實上就等於是照著魔王的期待在走,這一點讓我感到有些憤怒。

  「殺了你的確是最簡單的方法了。」

  「但,現在要選擇放棄還太早。」

  艾蜜莉亞的聲音讓我和黑貓都抬起了頭。艾蜜莉亞直直盯著黑貓看,紅色與金色的視線交錯。

  「妳的意思是妳有辦法?」

  艾蜜莉亞將視線從黑貓身上移開,轉而看著我。

  「只要晶幫它取名字就可以了。」

  「取名字?」

  取名字這件事到底有什麼含意呢?艾蜜莉亞與黑貓互相點頭示意,完全把歪著頭的我擱置在一旁。

  「原來如此。這麼一來我就不再是這裡的BOSS了,因此也就可以從房間裡走出去了吧!不過,關於契約……」

  「晶和第一代的勇者大人一樣,可以自由地操控魔力,所以一定可以做得很好的。況且,你只要用『變身』讓自己變小,看起來就跟尋常的黑貓沒什麼兩樣。即使出現在人前,也不會有人覺得奇怪。」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那就趕快啊,那個男人啊,幫我取個名字吧。」

  「等等等等,先好好跟我說明一下啊。」

  看到興奮得幾乎要飛撲過來的黑貓,我不禁感到有些慌張。雖然說現在的牠是比龍要來得小很多,但跟我們比起來還是太巨大了。我是有自信可以接住牠,但那股壓力還是有些驚人。

  「只要你變成我的主人就可以了。」

  「你省略太多重點了吧。」

  像這樣的說明方式,即使是住在這個世界的普通人應該也聽不懂,更何況我並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我先把興奮到沒辦法好好說話的黑貓放在一旁,轉而面向艾蜜莉亞。

  看來艾蜜莉亞似乎也有些興奮,雙頰都變紅了。不過跟黑貓比起來倒是平靜多了。

  「能夠操控魔物的只有魔族而已。不過,幾百年會誕生一位能與魔物保持連結的人類,很久很久以前,遠在我出生之前,就曾經出現過這樣的人。因為精靈族對其他種族都相當反感,所以這樣的人要不就是屬於人族,要不就是屬於獸人族。」

  說到這裡,艾蜜莉亞嘆了一口氣。

  「想到要給魔物取名字的是第一代的勇者大人。透過取名字這件事,就可以讓人類與魔物之間產生實質意義上的連結。」

  第一代勇者的名字又出現了。明明就是一個年代久遠的人了,但這個第一代勇者所做過的事情,倒是有不少流傳了下來。

  「產生實質意義上的連結是什麼意思?」

  「首先,替魔物取名的人,將能得知魔物的行蹤,無論魔物去了哪裡都可以加以掌握。」

  哇,這一點的確很方便。以後就不會把魔物搞丟了。不過反過來說,這不也就代表著魔物會失去自由嗎……

  「然後,兩人都能夠獲得『念話』這個魔法技能。」

  「那是不把話說出口也可以彼此對話的意思?」

  我現在變得像剛剛的黑貓一樣興奮了。

  「我沒有實際使用過,可能是吧。」

  這還真是大放送啊。這個黑貓能夠說話,所以溝通上沒什麼問題,但要是遇到普通的魔物,就沒辦法對話了。肯定就是因為如此,所以才會有這項措施。話說回來,為什麼這傢伙能夠說話呢?

  「如果不是雙方都同意的話,是沒辦法產生連結的,用脅迫或勉強的方式是行不通的。」

  「然而,只要曾經產生了連結,那麼除非是兩人都同意要斷絕,否則到死為止都會一直在一起。」

  黑貓接著艾蜜莉亞的話往下說。

  「到死為止?」

  在此出現了不祥的話語。黑貓點點頭表示肯定。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的關係,總覺得牠的臉看起來似乎露出了愉悅的笑容。

  「在產生連結的狀態下,如果有一方死亡了,那麼另一方也會跟著死亡。這就是所謂的契約。」

  「唔,這太猛了吧。」

  這肯定是比留下一生的傷痕,或者是一直持續著痛苦要來得好,因為比起死亡,我更討厭痛苦。

  我感受得到艾蜜莉亞似乎相當擔心的視線,不過我倒是無所謂。死亡的確很可怕,然而只要有艾蜜莉亞在身邊,我就沒有理由會面對死亡。這並不是精神方面的逞強,而是在現實情況下的確如此。

  要是萬一真的事情嚴重到讓我瀕臨死亡,艾蜜莉亞也都還有「復甦魔法」能堅定我的信心。

  「一般人在聽到剛剛一連串的說明之後,大多會害怕或是放棄,但我光是靠你近一點而已,就能感受得到魔力,你真的是人族的嗎?」

  再者,一般人在看到龍的時候,往往都會先逃之夭夭才對吧。黑貓喃喃地說著,並且露出驚訝的表情看著我。

  我聳了聳肩。

  「沒有啦,說不定我已經跟龍一樣進入了頂尖怪物的領域了呢。」

  「哪有人自己這麼說的。不過,如果不是這樣的話,我就會想要再次跟你一決勝負。只不過是人族的餓死鬼就讓我敗下陣來,這樣我可沒臉去見魔王大人啊。」

  黑貓從喉嚨深處發出咕嚕咕嚕的笑聲,而我也笑著回應牠。接著,我們一起收斂了表情,並且在心底做出決定。

  「那麼,把手疊在一起吧。」

  聽到艾蜜莉亞的聲音,我走到了仍舊動彈不得的黑貓面前,然後把手放在牠大大的前腳上。

  「晶,替黑貓取一個名字吧。」

  我點點頭,跟金色的瞳孔四目相交。該說些什麼話,此時已經心裡有數。

  「我的名字是織田晶,即將成為你的主人。現在我就要將名字賜給你。」

  我將浮現在腦海的話語直接說了出來,看來應該沒有說錯。接著輪到黑貓對此做出回應。

  「我的新主人,織田晶,我將會跟著你到任何地方去。直到任何一方死去為止,一直在一起。」

  「你的名字,就是夜。象徵著你那美麗、宛如夜空般的黑毛。」

  「夜……好名字。現在,我以我的名字夜發誓,我將永遠服侍你。」

  因為牠不會變換漢字,所以牠心裡所浮現的文字肯定跟我想的有所不同。不過算了,日後再慢慢教牠吧。

  「夜,請多指教。」

  我們被白色的光包圍,暖意圍繞在我們四周。由於太過刺眼了,所以我閉上了眼睛。我感覺我和夜之間有什麼東西串聯起來了。這就是所謂的連結是吧。

  艾蜜莉亞向前踏出一步,並將手疊放在我的手上。白色的光芒不知不覺消散了。

  「夜,我也要請你多多指教了。」

  艾蜜莉亞露出微笑。可能是她發揮了療癒效果吧,夜的情緒感覺好像也變得柔和許多。

  「彼此彼此,以後也請多多指教,艾蜜莉亞公主。」

  「嗯嗯,交給我吧。你額頭的紋章真適合你。晶也是,手腕上的紋章真好看。」

  聽到艾蜜莉亞所說的話,我不自覺將視線移向自己的手腕,結果大吃一驚。我的雙手手腕都顯現出了黑色的紋章。而且,夜的頭上也出現了同類型的金色紋章。

  

  


  

  「這是唯一一個肉眼可見的連結證明了吧。」

  艾蜜莉亞加以說明。還真是一個高調的夥伴啊。

  「今後我們可以一起開心地結伴而行了呢,主人殿下。」

  夜以開心的口吻說著。我歪著頭。

  「你真正的主人是魔王才對吧。」

  「應該說你是第二順位的主人。這種小地方就別太在意了。」

  還真是草率行事啊,我不禁苦笑起來。

  突然之間,我感受到了些什麼,因而將目光移往房間的角落,結果就看到一個剛剛並不存在的魔法陣發出了藍色的光芒。總覺得,這跟把我們送來這個世界的魔法陣感覺有點像。

  當然,細節的部分我不可能都記得,只是感覺非常神似。

  「就跟你預測的一樣,前往下一層的通道打開了。」

  「但是,夜還不能動耶。」

  艾蜜莉亞一臉擔心地看著夜。雖然這是我們造成的,但因為現在彼此已經變成夥伴了,所以罪惡感便湧上心頭。

  「魔王大人所賜給我的『變身』技能,會耗掉大量的魔法,在這樣的狀態下如果身受致命傷,雖然不至於會死,可是卻會有兩、三天動彈不得。」

  讓牠身負重傷的人,就是我啊。不過話說回來,都已經給予致命一擊了,卻還不會死去,就某種程度來說等於是最強的狀態啊……

  啊,不過在解除「變身」之後暫時無法動彈,就有可能會因此被置於死地。

  總之,我打開了緊急用的食物。在艾蜜莉亞加入之後,薩蘭團長為我準備的食物就以飛快的速度在消耗,現在只剩下一些肉了。我先前將剩下的肉煙燻好了之後帶在身邊。那時候因為香味的關係,有非常多的魔物靠了過來,結果它們也都紛紛加入了煙燻肉品的行列。儘管艾蜜莉亞偶爾會偷吃,但量還是剩下不少。

  「這裡是安全地帶。可以悠閒地往前走。在我們前進的時候,我有話想跟你們說。」

  「嗯嗯,我也有話想說。」

  「那麼,我也希望你們聽聽我說的話。」

  即使剛剛我們還是敵人,但只要彼此多加溝通,應該就可以變成很好的夥伴。

  一定可以的。

  

  Side 夜

  

  我有了一個新的主人。不,用「新的」這個詞是有點怪怪的。

  我的主人是魔王大人。這一點是不會改變的。而主人殿下是第二順位的主人。

  我的眼睛是魔王大人的、我的耳朵是魔王大人的、我的鼻子是魔王大人的,但我的心卻是屬於主人殿下的。

  然而在這個過程中,魔王大人仍舊透過我的眼睛在觀察主人殿下。根據魔王大人的說法,主人殿下似乎是藉著召喚勇者的儀式,從異世界被召喚到這個世界的人。召喚勇者儀式基本上就是為了要把魔王大人打倒,而將異世界的人召喚過來的大魔法。

  對魔王大人來說,主人殿下可以說是宿敵。主人殿下這方面也是,為了討伐魔王大人,想必他也會希望盡可能地消耗敵方的戰力。現在看來主人殿下似乎還沒有要打倒魔王大人的意思,但真到了那時候,他說我可以站在魔王大人那一邊,其他時刻則當然要力挺主人殿下。

  真是奇怪的人啊。

  說起召喚勇者這件事,對於魔法陣還能流傳下來,就夠讓我驚訝的了,更驚人的是居然一次召喚了二十八個人。以過往召喚勇者的經驗來看,從沒有召喚超過四名勇者的狀況。根據紀錄的確是如此。

  我被魔王大人親手創造出來,至今也不過幾百年而已。在魔物之間還算是新來乍到的小菜鳥。說不定我的年紀比屬於高級精靈的艾蜜莉亞公主還小呢。一想及此,感覺就好像被打了一拳一樣,雖然不會痛。

  可能是因為成長環境的關係吧,艾蜜莉亞公主的知識都有所偏頗,而主人殿下更是幾乎對這個世界一無所知。事實上在這個團隊裡,我可以說是個萬事通。

  因此,在展開行動之前,我得先回答主人殿下以及艾蜜莉亞公主的問題。當然,我的條件就是不回答不利於魔王大人的問題。其實我覺得要回答也沒什麼關係,畢竟我現在離魔族的領地相當遠,魔王大人也沒有任何可以干涉我行為的方法。

  然而,主人殿下卻不讓我對於他不太懂的事情進行說明,只因為怕那樣做會造成嚴重的劇情洩漏。真不愧是魔王大人著重觀察的對象。我還是第一次遇到如此有趣的人族啊。

  「你是可以說話的,這一點跟其他魔物不同,有什麼理由嗎?」

  「很簡單,因為我是魔王大人為了要將聲音傳達給其他人類而生的魔物。每當有其他魔族以外的人類狂妄地想要侵略魔族的領地時,魔王大人就會特別派我到該國去提出警告。」

  「那麼,『變身』成為龍的理由是什麼?畢竟你差一點就因此而喪命了。」

  的確,身為一個傳令兵,如果死掉的話就糟糕了……

  「如果真的死了,那一切就到此為止。想要碰到魔王大人就等於是天方夜譚了。」

  聽到我說的話之後,艾蜜莉亞公主似乎有些不滿地嘟起了嘴。看到這個情景,我不禁笑了起來。主人殿下也微微地笑了。

  我原本以為艾蜜莉亞公主會是一個沒什麼表情的女孩呢,不過一旦談到跟主人殿下相關的話題時,她臉上的表情可就生動多了。不過主人殿下倒是露出了還無法判別當下氛圍的表情。

  「接下來要談到的就是關於魔眼的問題了。」

  「呼呼,魔眼是吧,看來你真的很想了解這種奇特的東西呢。」

  「不是,主要是我的恩人擁有魔眼。只是他已經被殺死了。」

  當主人殿下在說到「被殺死了」的時候,身上流瀉出令人難以置信的殺氣。銳利的鋒芒讓我倒抽了一口氣。雖然本人可能沒有意識到,但魔力已然從他體內滿溢而出,宛如靈氣一般幾乎肉眼可見。

  艾蜜莉亞公主看來也是冷汗直流。如果不趕快教會主人殿下控制力量的方法,恐怕他會一生都沒辦法在人類之間存活。

  儘管如此,這股力量……

  「……晶,我知道你很怨恨,但我感到很難受。」

  「唔?啊,不好意思。」

  對於在壓迫胸口的騰騰殺氣之中還能出聲說話的艾蜜莉亞公主,我由衷地感謝。畢竟我並沒有一直跟著主人殿下行動,難道說她已經習慣了嗎?

  在壓迫胸口的感覺消退之後,我回答了主人殿下的問題。

  「所謂的魔眼,是被魔王大人,或者是能力在魔王大人之下的高手傷到眼睛時,所產生的現象,基本上非常罕見。你的那位恩人看來是個很厲害的使用者。」

  我到目前為止其實也只遇見過一個有魔眼的人。

  「啊啊,薩蘭團長比現在的勇者要強上許多,不過我倒是還沒見過他使出全力。」

  主人殿下驕傲地回應。我不知道現在的勇者實力到哪裡,不過既然主人殿下這樣說,肯定就是一個厲害的使用者吧。

  咦?薩蘭?好像聽過這個名字。

  「你說的薩蘭,指的是薩蘭•密斯雷嗎?」

  聽到我的問題,主人殿下用手托著下巴並點了點頭,但表情看來卻是一副出乎意料的模樣。

  「啊啊,我就覺得應該是這個名字。」

  真慶幸我現在是動物的姿態。如果我變身為人的話,恐怕眉間一定緊緊皺起來了吧。

  「晶,我記得薩蘭•密斯雷……」

  艾蜜莉亞公主本來似乎想說點什麼,但又吞了回去。我也因為同樣的理由而閉上了嘴巴。我們四目相交,並且不約而同地在還沒太遲之前趕緊轉移話題。

  不過不管怎麼說,薩蘭•密斯雷還真是個令人懷念的名字啊。光看主人殿下的反應,想必他也非常想念薩蘭吧。

  這個世界是非常殘酷的,主人殿下還沒察覺到也好。

  「晶,不問問攻擊力相關的問題嗎?」

  「啊啊,對了。夜,我有問題……」

  「主人殿下,什麼問題呢?」

  「我的屬性表上所顯示的攻擊力是不是有點奇怪?當然奇怪的也不只是攻擊力而已啦。」

  「奇怪?哪裡啊?」

  從我誕生到這個世界上之後,我就從沒懷疑過我的屬性表。就算是有什麼奇怪的地方,我應該也會照著原本的樣子全盤接受,也多虧主人殿下是來自異世界,所以才能感覺到奇怪之處吧?

  「我的屬性表數值非常高,這一點艾蜜莉亞也已經確認過了。然而,明明攻擊力已經大幅領先了,為什麼卻還是有我打不倒的魔物?」

  對於主人殿下的攻擊力我也略知一二。那是我的身體所直接感受到的。不過,他似乎不太明白以目前的狀況來說,在對付魔物時竟會陷入苦戰的理由。他想問的問題包含在等級尚低的時候,刀刃完全砍不了牛頭人之類的狀況。

  「主人殿下啊,你曾用劍攻擊這座迷宮裡的牛頭人?」

  「啊啊,要說是劍,不如說是短劍。最重要的是那把短劍在攻擊時碎裂了,讓我相當詫異呢。」

  「……」

  要教沒有一般常識的人有關常識的事情時,由於傳授的人所認知的常識沒有辦法與對方通用,所以教起來就格外辛苦,我現在就感受到了的確是如此。看樣子這個問題對艾蜜莉亞公主來說,也有點答不上來。暫且不說主人殿下,難不成就連艾蜜莉亞公主也不清楚實情?

  我不自覺地嘆了一口氣。

  「主人殿下,無論你的等級有多高,對付牛頭人的時候是不能用劍的。也就是說,就我的角度來看,用刀刃能夠砍得動才真的會讓我感到驚訝呢。」

  「薩蘭團長或是吉爾副團長的劍應該就砍得動吧?」

  主人殿下率直地歪著頭。我不置可否地點點頭。

  「如果說是拿著自己擅長的武器,並賦予斬擊魔物的魔法,那麼或許就有可能稍微砍得動。不過,除此之外就另當別論了。本身的攻擊力跟對方的防禦力比起來,如果沒有像天和地一樣拉出巨大差距來,那麼你的劍肯定是會折斷的。」

  主人殿下現在所使用的劍,當然是賦予了能夠斬擊魔物的魔法。潛入迷宮的騎士團,怎麼可能不使用已經賦予斬擊魔物能力的拿手武器。這一點就勇者們來說也是如此。然而,唯有主人殿下當時所使用的是沒有賦予魔法的短劍。基本上,在這座人之洲迷宮中,幾乎都是沒辦法用劍砍傷的魔物,所以在裡頭修練劍法未免太奇怪了。

  我小心翼翼地問主人殿下:

  「到目前為止,在這座迷宮裡頭,有沒有什麼魔物不是用劍術,而是用魔法輕鬆打敗的?」

  主人殿下稍微想了一下之後點了點頭。

  「凱美拉就是這樣吧。」

  「主人殿下,在這座迷宮裡頭,多的是對於物理攻擊防禦力很強的魔物,在上層的階段或許還可以用劍解決,但是到了下層之後,如果不使用魔法或魔力,要打倒魔物幾乎可以說是不可能。」

  主人殿下有些僵住了,細細沉吟我所說的話,看來似乎相當驚訝。果然還是會感到震驚的吧。

  這一路以來自己努力修練的場所,居然一點都不適合自己。喔不,如果換個角度來看的話,或許這是個再適合不過的地方。

  「夜,你的意思是這個迷宮最適合用來進行魔法的修煉?」

  「我想是的,可以這麼說。」

  我想了一想之後如此回應,結果主人殿下便失望地垂下了頭。艾蜜莉亞公主則露出充滿憐惜之情的表情,溫柔地拍拍主人殿下的背給予安慰。

  對於眼前這種調情的戲法,我只有一點點,真的只有一點點感到討厭。但那也沒有辦法。

  「我第一次聽說迷宮具有這樣的特色。」

  「嗯嗯,可能吧。相對來說,在這個世界,也有魔法完全起不了作用的魔物充斥其中的迷宮。我記得那就是位在精靈領地的『森之林』迷宮吧。我們轉移陣地到那邊去修練如何呢?」

  「夜,你這個情報確定是對的嗎?」

  「這是魔王大人說的。他說四大迷宮各有各的特色,為了將人類培育得更強,讓他們可以有能力挑戰魔王,所以好幾代之前的魔王特別做了這樣的改變。對我來說,說話的可信度比魔王大人更高的人,可以說是不存在。」

  「這樣啊。」

  主人殿下嘆了一口氣之後,突然眼睛一亮地抬起頭來。

  「那麼,我所打敗的白色蝙蝠呢?」

  「晶,那時候你使用了魔力。」

  「這樣啊……」

  結果又再次被擊沉了。看到這個情景,艾蜜莉亞公主的嘴角微微地上揚了。

  看得出來艾蜜莉亞公主相當成熟,事實上在魔王大人的口中,她也是類似所謂的「王牌」。

  「不過,主人殿下的『隱蔽氣息』已經算是違反規則的了。如果遭到不熟悉的敵人攻擊,那麼無論是力量多麼強大的人,就連要好好對戰都會顯得相當困難。因此,用符合你本身職業的方式去戰鬥的話,應該不至於輸掉吧?」

  「暗殺者的對戰方式是吧……」

  跟主人殿下在一起挺開心的。一般來說,暗殺者不都會隱蔽自己的氣息,然後從敵人身後悄悄割下首級嗎?但主人殿下卻比較像是勇者或戰鬥狂,喜歡堂堂正正地從正面迎戰,光是想像就覺得很愉快。

  雖然說身體已經能動了,但就稍微再享受一下這種快樂的好時光吧。

  

  Side 織田晶

  

  結果在BOSS房間睡了一覺的我們,好不容易站到了魔法陣的前方。

  在等待夜恢復動作之前,我有機會能好好聆聽艾蜜莉亞所說的話。雖然其中大多是沒有意義的閒聊,不過其中有句話倒是讓我相當在意。艾蜜莉亞大多是像在講故事一樣闡述著,但就只有那句話,讓我覺得應該是她發自內心的想法吧……

  「以前我曾聽說過,藍白色的轉移用魔法陣,可以讓使用者前往自己想去的地方。如果人數太多的話,就要從中挑選一個人來做出設定。」

  艾蜜莉亞的話語切斷了我的思緒。我搖了搖頭之後盯著看著艾蜜莉亞。現在我們要聚精會神地專注在決定我們要前往何方的魔法陣上。

  在這個房間擔任BOSS的夜,似乎也不清楚這個魔法陣是為了通往何處而存在的。假設這個魔法陣跟出現在我們教室的是同一個的話,那麼就如同艾蜜莉亞所說的一樣,有人藉著這個魔法陣從異世界來到了這裡。

  不過,回想起當初被召喚到這個世界時的狀況,那時候我們就是希望能有這麼多人被轉移到異世界來吧。就拿我來說,雖然嘴裡說著自己是為了妹妹和媽媽,才會把心力都放在打三份工上頭,但平常因為沒有遊玩的時間所以感到不開心也是事實。說不定,魔法陣之所以會選擇我,是出自於我自己的意願呢。

  我現在知道這個迷宮並不適合修練劍術,所以也就沒有繼續待在這裡的理由了。在八十層這個不知道是好還是不好的樓層畫下句點,我是有點無法接受,不過既然找不到繼續往下的通道,那也沒辦法了。總之,這裡就是最下層了吧。

  儘管不曉得這個魔法陣會把我們帶去哪裡,但無論是哪裡我們都要去。然而,若是魔法陣選擇了遵從我的想法,那夜跟艾蜜莉亞就會被我一起帶到日本去了吧。如果是在遇到這兩人之前的我,應該會覺得開心得不得了,不過現在卻並非如此。我不能將勇者他們棄之不顧,更不能在艾蜜莉亞與家人變得疏遠的節骨眼把她帶走。我很希望可以先去確認家人是否平安,不過現在還不想回家的心情也是非常明確的。我祈求魔法陣不要選擇遵從我的想法。

  變身成小貓尺寸的夜,坐在我的肩膀上,艾蜜莉亞則緊緊地握著我的手。要是在這個過程中走散了,我跟夜還能知道彼此所在的位置,但就沒辦法得知艾蜜莉亞的下落了。雖然不管艾蜜莉亞到哪裡去,我都有信心能找得到她,但總是小心駛得萬年船啊。

  「準備好了嗎?」

  「好了。」

  「隨時都可以開始。」

  我剛問完話,左邊立刻傳來亢奮的尖銳聲音,另外一邊也響起苦澀的聲音。一直以來,即使我只有自己一個人,也不會覺得怎麼樣,但此時此刻能夠聽到回應,倒是意外地讓我有一種還不錯的感覺。

  「好,出發!」

  我們一起踏入發出藍色光芒的魔法陣之中。魔法陣的光芒越來越強,幾乎到了眼睛無法睜開的地步。

  

  Side 佐藤司

  

  在這個世界裡,應該沒有像我們一樣無知的人了吧。光是看書這件事都遭到禁止的我們,對這個世界的任何事情可說是完全不懂。說起來就連為什麼被禁止,我們都搞不清楚。

  金錢、政治、地理、歷史、傳統、文化、宗教……每一項都是為了平靜地住在本地所必須要有的知識,但我們一項都沒有接觸。那些人不打算讓我們接觸,而我們也沒有主動想了解。

  在這樣的情況下,晶會怎麼做呢?喔不,如果是那稼伙的話,可能早在我還沒察覺到的時候,就已經把事情處理好了吧。雖然我很討厭晶,但倒是相當肯定他的能力以及努力。

  即使如此,我……

  「……喂、喂,佐藤!」

  沉入思考之海的意識,一瞬間浮了上來,眼前是拿著純白大刀的朝比奈正搖晃著我的肩膀。

  「你不要緊吧?」

  「沒事,不好意思。」

  我似乎是打起瞌睡了。儘管已經充分抱持著危機意識,但身為勇者的我,在面對人生三大欲望時,仍舊屈居弱勢。

  「你振作一點啊。這裡可是異世界呢。如果連你這個勇者都不行了的話,那我們所有的人可能都會死的啊。」

  這未免太誇張了吧,我不禁笑了出來,並從原本坐的大岩石上站起身。

  我們已經離開雷帝斯王國,目標直指人族領地中最熱愛和平的國度──「大和」。現在正在途中的某處森林稍事休息。

  根據在路上詢問偶遇的商人所得到的訊息,我們得知大和跟日本非常相似……這是某一代勇者從日本被召喚過來之後所興建的國家,因此稱其為第二個日本應該也不為過。因為在這個世界不可能有任何科學技術的發展,所以大和的文明程度就跟江戶時代差不多,不過卻有日本的主食──米飯!

  我們並不是因為那個國家跟日本很像,所以就決定要去,而是已經厭倦了吃麵包的日子,並且非常思念米飯,因此就先以大和為目標。是說這兩個理由也是半斤八兩、相差無幾。

  只不過,我們現在離魔族的領地相當近。

  「話說回來,為什麼朝比奈你要跟著我們一起走呢?」

  這一路上我一直都想問這個問題,結果一說出口,朝比奈就露出了為難的表情沉默以對。

  「不想說的話不說也沒關係啊,我只是有點感興趣罷了。」

  我有些慌張,看來這的確是他不想要談的話題。

  「說了你可能會生氣喔,真的可以說嗎?」

  真是一個塊頭相當大,但是心思卻很細膩的男人啊,我微微地笑了起來。跟全然不在乎細節的晶正好是完全相反的類型。

  「我是為了要去跟晶會合。因為你跟晶有些地方挺相似的,所以我認為只要跟著你,總能找到晶。」

  朝比奈誠惶誠恐地窺伺著我的表情,不過我不僅沒有任何怒氣,反而還小心翼翼地問道:

  「你說相似,具體來說是哪些地方呢?」

  「……真要說是哪些地方嘛……大概就是那種感覺吧。」

  朝比奈歪著頭。拜託,這是你自己說的耶!我在心中喃喃地抱怨著朝比奈,同時感覺到自己全身都起了雞皮疙瘩。

  我想,該不會我到目前為止對晶所感受到的敵意,都是來自於同類相斥的厭惡感?不,怎麼可能呢。

  「你會這麼討厭晶,不會是因為同類相斥吧?」

  「咕哇!?」

  朝比奈所射出的言語利箭,深深地刺入了我的胸膛。這事只要我自己在心底否定掉就能結束了,偏偏朝比奈卻給了我致命性的一擊。

  「說什麼我同類相斥?我怎麼可能討厭同班同學呢?」

  「那不然有什麼其他的理由嗎?」

  朝比奈一副單純老實、只是為了滿足好奇心所以才提問的模樣,讓我第一次感到害怕。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天真無邪嗎?

  「好了,那麼休息結束!趕快往前走吧。」

  「唔?嗯嗯,也是。」

  我故意岔開話題,到一旁去叫正在補充水分,或是就地躺下來休息的同學們。他們一個個漫不經心地回應我,並且站了身來。朝比奈爽快地回應我,對我的態度沒有任何懷疑,我在心底對他說了聲謝謝。

  「司,大和究竟在哪裡呢?」

  站到我身旁的細山同學對我發問。在她身後的是上野同學。

  這對女子二人組不僅沒有任何爭吵,反而感情非常好。在班上幾乎不曾看她們聊過天,但現在看來似乎氣味頗為相投。這也算是被召喚來異世界所帶來的好處吧。

  「啊啊,大和就位在人族領地的最東邊,精靈族領地一旁。每一個種族都會覺得雷帝斯王國位於非常遙遠的地方,不過其實沒那麼誇張,大概再一、兩天就能抵達了。」

  我一邊在腦中回憶著商人給我們看的地圖,一邊回應著問題。上野同學嘟起嘴來說道:

  「如果有車子、或是飛機,最差最差來個摩托車也好,這樣走起來就能輕鬆許多了啊。我從沒想過徒步走路會是這麼痛苦的事情。」

  「科學技術所帶來的便利相當令人感動對吧。」

  的確,如果能有那些東西,移動的距離就能大大延伸,而且移動時間都不知道能縮短多少了。

  「……好想回家啊。雖然待在這個世界還算好玩,但我們居住的地方畢竟是日本啊。只有在日本才能讓人感到安心。」

  有個男生自己一個人喃喃地碎念著。我抬頭望著天空,自己也在心裡嘀咕。

  好想回家啊。好想回日本、好想回家去。

  為此,我們必須要打倒魔王,讓這個世界恢復和平。身為勇者,我必須要打倒魔王。這不是晶的責任,而是我這個勇者該做的事。

  打倒魔王之後,我將會意氣風發地回到王城內,跟拜託吉爾大人照顧的那些同學們會合,然後一起踏上歸途,踏上回去日本的路。到時候如果異世界的人民能夠充滿感激地歡送我們,那就太好了。

  國王肯定知道我們回家的方法,不然魔王也應該會知道吧。晶去走他的陽關道,我則走我的獨木橋。不過,會獲得最終勝利的人,將會是我!

  等著我吧,晶!你這種吊兒郎當的態度很快就要崩毀了。

  

  寬廣的大道上人潮洶湧,喧鬧的聲音此起彼落,這是在大城市裡頭隨處可見的尋常光景。我們的故鄉日本,每一個城市都能看到類似像眼前這樣的景象,而且街道更寬、人數更多。然而,我們就這樣呆站在馬路中央,完全被固定住了似的,甚至嘴巴還合不攏。讓我們感到吃驚的並不是人的數量,而是來來往往的那些人們的長相。

  沒錯,我們終於抵達大和國了。

  「那個,總覺得有個主題樂園跟這裡很像,能夠體驗射飛鏢的那一個。」

  「時代村嗎?」

  「對,沒錯。」

  在我身邊的是朝比奈以及風魔法師七瀨麟太郎,兩人正在我耳邊竊竊私語。七瀨跟晶的感情相當好,剛被召喚到這裡來的時候,他也跟晶說過話。對了,告訴我晶的職業是暗殺者的,也是七瀨。

  路上的男人大多穿著正式的男性(紋付羽織袴)和服,並在腰間配掛一把刀,女人則是穿著傳統和服或是巫女服,頭上妝點著髮簪。一切都宛如下午時段電視所播放的「以江戶為背景的時代劇」。

  在這樣的情況下穿巫女服多少有點奇怪,不過每一個身穿巫女服的女性,一股腦全往一棟我們假裝沒看見的建築物走去。我猜想,或許巫女服才是女性真正的正式服裝。

  「那個,應該是姬路城吧。」

  「不要說出來啦……沒看到我正假裝沒看到嗎?」

  「啊啊,不好意思。」

  只是一連串沒有什麼針對性的對話,但朝比奈的確喃喃地道出了我不想要說出口的臺詞。我抬頭向上看。

  整座城的大小跟日本最近正在進行修復工程的姬路城差不多。

  外觀並沒有百分之百相同,不過城牆漆成白色這一點倒是一樣的。看起來的確會讓人想說:「咦?那不是姬路城嗎?」

  我們的距離還相當遠,但看起來已經相當雄偉。雖然這座城沒有像雷帝斯的王城般奢華貴氣,不過卻相當有威嚴,光看就讓人充滿壓迫感。而且,一看到這座城,整個人就會莫名其妙地感覺到一股寒氣,讓人全身都顫抖起來……說不定還會因此感冒呢。

  「唔,不好意思。」

  「沒關係的,不過啊,小兄弟們,可不能就這樣站在路中間喔。」

  呆呆地眺望著大城的時候,差點被一個迎面而來的男人撞上。我當下立即反射性地道歉,結果那男人就這樣笑著快步離開了現場。

  「……」

  「朝比奈?」

  唯獨朝比奈像是不知道被什麼吸引住了似的,一直看著那個男人的背影。我正揣測著他的想法時,他瞥了我一眼之後便往那個男人追去了。

  「喂,誰來把那傢伙攔下來!偷錢包的小偷!」

  「咦?」

  聽到朝比奈的話,我立刻慌慌張張地確認了一下自己的錢包是不是還在。

  「……不見了。」

  在進入大和的時候,皮包確實還在的,但現在不見了。

  仔細回想起來,我發現那個男人撞到我的方式的確很奇怪。因為一個正常向前走的人,沒有道理會撞上停在原地的我。可見碰撞是刻意為之的。

  「司?你怎麼垂頭喪氣的?朝比奈呢?」

  上野跟細山一起靠過來了。身旁的其他夥伴似乎也漸漸感受到異樣的氛圍。

  「我的皮包被扒走了,朝比奈正在追小偷。你們都沒事吧?」

  聽到我說的話之後,每個人都立刻摸摸自己的皮包,然後表情很快就放鬆了下來,所以出事的好像只有我而已。

  身為勇者,皮包卻被扒走……這真是教人一生難忘的失敗經驗。

  「幸好那個皮包裡面一塊錢也沒有,畢竟是從別人那邊拿到的。」

  「是誰給你的呢?」

  七瀨出聲發問,一副很感興趣的模樣。我平常跟他幾乎不太聊天,總感覺他好像討厭我,但看來應該只是心理作祟。

  「啊啊,那是我生日時哥哥送我的禮物。」

  雖然我們兄弟平常總是吵個不停,但在想起原本的世界時,那卻是最重要的回憶,這一點是不會有所改變的。

  過了一會兒之後,朝比奈回來了。他的手裡拿了些什麼。

  「看來這個國家的好人還挺多的。」

  「!!」

  說完之後他把我的錢包遞給我。我在驚訝的心情中收下皮包,裡頭的東西也都完好如初。

  「謝謝。你好厲害,竟然真的追到了。」

  「啊啊,我一大喊之後,周遭的人就好像在玩傳話遊戲一樣,迅速地傳開來,然後一群像是幕府末期新撰組的人就把他抓起來了。」

  所以說這裡也有維持治安的組織。應該是某一代的勇者特別喜歡幕府末期那個時代的關係吧。

  「你是指那些穿著淺蔥色羽織和服的人嗎?」

  「是啊。而且頭上還綁著頭帶,猛一看還以為是在玩角色扮演呢。」

  朝比奈一臉認真地說著,而一旁的上野則露出了羨慕的表情。說起來,上野在日本史上到幕府末期時,上起課來特別有精神,是個相當在意知識的女生,稱她為「歷女」(喜歡歷史的女性)一點也不為過。

  「好了,總之我們先找今晚住宿的地方吧。之後再去拜訪冒險家公會。」

  「了解。」

  話說回來,有扒手呢。整體治安與生活水平明明都相當高,但看來無論在什麼世界,犯罪都是不可能全然消滅的。我感到有些惆悵。

  啊啊,說到住宿的地方,以前沒有旅館,有的應該是客棧吧。可能是因為生平第一次遇到扒手,所以太過震驚了,導致我現在腦中浮現的想法就是「什麼都可以」。

  我搖了搖頭驅散這樣的想法,收斂自己的心神,並趕上夥伴們的步伐。

  決定入住「鶯亭」客棧的我們,在自己的房間換上店家交給我們的衣服之後,再次回到櫃檯集合。

  上野跟細山兩人想說好不容易都來一趟了,所以就在明知不可行的情況下,還是跟老闆娘借了衣服來穿。

  「喂,朝比奈,你覺得我們也需要換衣服嗎?」

  「你千萬不要在女生面前講這種俗氣的話。不過,這主意倒不錯,應該很適合我們。」

  女生梳妝打扮的時間真的很長,在等待的過程中,我們以不要造成人家麻煩為原則,做出了小小的結論。

  我穿了淡藍色的衣服,上頭印有一尾紅色的鯉魚;朝比奈穿的是黑色的,上頭的圖案是煙火。七瀨他們則挑了一般的藏青素色款式。被老闆娘硬塞華麗和服的,只有我們兩人。

  朝比奈的體格非常好,所以穿起來非常合適,但我就不一樣了,不管用多麼偏袒的眼光來看,我都不適合穿。而且,可能是因為朝比奈待過劍道社吧,他似乎相當習慣身穿和服的感覺。

  我嘆了一口氣,向下看著自己纖瘦的身體。

  雖然說我的實力比朝比奈要來得強,但那都是技能所帶來的。單就劍術來說,我根本不可能贏過身為劍道社主將的朝比奈。即使用上技能,在近距離交戰的情況下,我想誰勝誰負也很難講。也就是說,我贏過朝比奈的點,僅有魔法而已,這是我來到此處之後才深刻了解到的事實。

  我再次搖了搖頭,像是要把這種負面的想法趕走似的。

  「久等了!」

  「讓你們等很久真的很不好意思。和服穿起來真的很麻煩呢,就連老闆娘都來幫忙了還這樣……」

  順著說話聲回頭的我們,全身都僵住了。

  「哇,哇哇!」

  「怎麼樣?合適嗎?」

  細山當場轉了一圈,臉上掛著惡作劇般的笑容。上野也將兩袖打開,歪著頭露出可愛的表情。原本以為性格明顯的細山,可能不太適合穿和服,沒想到妝點著蝴蝶圖案的粉紅色和服,跟她那麼配。上野的藏青色和服上則印有牽牛花。

  兩人一般都習慣把頭把綁成馬尾,今天卻盤了起來,跟平常的模樣完全不同,微微出汗的後頸更是性感無比。對男子高中生來說,這實在難以忍受啊。況且,兩人原本在班上就是受到同學推崇的美少女,所以此時男同學們怎麼可能靜得下來。

  「啊啊,能夠活著真是太棒了……」

  在這之中更有人淚眼汪汪地雙手合十呢。

  「喂,怎麼樣?」

  「唔,會不會有點奇怪?」

  兩人不約而同來詢問我的意見,我能看到朝比奈之外的其他男生,在視線的角落流著鮮紅的血淚。朝比奈則以難以解讀的表情看著眼前的這一幕。看來他真的是不為所動啊。

  「可惡!真的是臉嗎?是臉很奇怪嗎?」

  「如果臉可以改變一下的話……對了!這個世界不是有魔法嗎?」

  「你是天才吧!?好,現在就立刻展開調查!!」

  我笑著斜眼看看這些人,坦率地說出自己的感想:

  「真的很適合你們。如果不是現在這種狀況的話,肯定立刻就想跟你們告白。」

  聽到我的想法,兩人的臉頰都變紅了,似乎相當滿意。

  看來這並不是一個錯誤的選擇。女生們總是對我有所求,有的人除了言語以外還期盼能得到更多,當然也有人在面對我的時候,總是掛著不滿的表情。不過,我清楚地知道細山跟上野並不是這樣的人。

  「好了,現在讓我們去吃飯吧!」

  走了一會兒路之後,個頭相當高的朝比奈看到了一個旗子上頭寫著「丼」,於是我們就這樣來到了鶯亭附近一間名為「柊屋」的餐廳,七個人魚貫地走了進去。

  「哇!有鰻魚丼耶!」

  「還有海鮮丼!」

  「能夠活著真是太棒了……決定出城真是太棒了……」

  看到其他客人正在吃的丼飯,我們忍不住歡聲雷動。此時當然也出現了流著淚雙手合十的人。

  雖然就品質來說是比日本差了許多,但現在的我們一定會吃到淚流滿面的,簡直就像佐藤家在發薪日之前,由媽媽所特製的炸麵衣丼飯一樣美味。我們就是如此渴望吃到米飯。

  「來自異國的客人,想吃些什麼呢?你們好像都吃過丼飯的樣子。」

  在就近的位子坐下之後,一個非常親切的大嬸就從裡頭走到我們這邊來幫忙點餐。雖然她的頭髮和眼睛的顏色跟我們不同,但身上穿的服裝的確就是我們出生前的日本所流行的風格。點餐的方式倒是跟生活在現代的我們差不多。

  這種日式的接待方式真教人懷念啊。一旦鬆懈下來的話,說不定真的會哭出來。不管怎麼說,大家都是很愛日本的。

  「你們有菜單嗎?」

  在所有環境觸發了我們的思鄉之情時,細山問了這麼一句話。

  「菜單?那是什麼啊?」

  看來似乎並沒有菜單。但這麼一來就不知道店家有什麼餐點了。細山打起精神再問了一次。

  「或者該說是Menu呢?就是有沒有一個東西上面寫著你們的餐點?」

  「啊啊,Menu啊,在這裡。」

  我想這個菜單應該是照著氛圍來提供的吧。多半是大和建國之後,某一代勇者隨興且概略地製作的,裡頭還參雜了許多外來語。

  「謝謝你。那個……我吃海鮮丼好了。」

  因為距離比較近,所以就由我先接下菜單,並開始一一瀏覽。當然上面的文字寫的並不是日語,不過由於我們全班同學全都有「語言能力」這個特殊技的關係,所以閱讀起來不是太困難。

  「那我也要一樣的。」

  「我要山葵丼。」

  「小菜,聽起來你怎麼好像覺得很痛苦似的……真的要點那個嗎?啊,我要金槍魚丼。」

  大家都根據自己的喜好一一點好了餐。唯有細山所點的餐讓人覺得有些怪怪的。那一道餐點之所以會存在於菜單之上,恐怕就是因為有像細山這樣會點來吃的人存在吧。

  基本上在這趟旅程中,細山的飲食習慣總是教人覺得匪夷所思。就像她在離開雷帝斯城的時候,就帶了非常多具有刺激性臭味的藍色香鬆帶在身上……

  喔不,忘掉吧。吃飯的時候,一個不小心令人顏面抽搐的回憶,就從可愛的臉龐與可笑的食物之間的空隙跑了進來。呼呼,趕快忘掉吧。一定是因為太累了,所以才會看到幻覺。所以我想,細山一臉興奮地將裝滿那個藍色拌飯香鬆的盒子拿出來放到桌上,一定也是因為我太過疲勞才會看到的幻覺。

  「我要蔥花鮪魚丼。喂,還沒點餐的就只剩朝比奈了吧。」

  「啊,不好意思。那我要親子丼。」

  朝比奈是個大胃王,跟我原本想的不太一樣。

  「好的。」

  大嬸一邊笑著一邊走進廚房,我在看著她的背影時,突然想起了那傢伙的事情。

  晶有沒有好好吃飯呢?不,我想他應該不需要我擔心吧。他不可能會因為沒有好好吃飯這個原因而倒下。

  我一邊看著吵吵鬧鬧的七瀨一行人,一邊在心底為自己做解釋。

  況且,當我們回去的時候,如果要對晶的媽媽說晶是餓死的,我可說不出口。

  晶的媽媽一旦生起氣來是非常可怕的。喔不,應該是說,每個人生起氣來都會讓人感到害怕,但晶的媽媽卻有一種與眾不同的感覺。一般我們常會說越是平靜的怒氣越是可怕,我覺得這話一點都沒錯。我以前曾經有一次跟晶吵到打起來,結果隔天晶的媽媽和我媽都氣得找到學校來。

  雖然晶本人自己並不記得,但晶的媽媽似乎記得我跟晶一直都同班。由於晶都不記得我,導致我心裡多多少少累積了不少怒氣,因此我們兩人爭執的理由,也不能說跟這一點毫無關聯。

  那時候我清楚地記得,比起自己的媽媽來說,我更害怕晶的媽媽生氣。她就只是非常淡定地,用微笑的表情切切地叮嚀著,告訴我這麼做有什麼不好的地方,該怎麼修正會比較好之類的。當時年紀尚輕的我,無法理解晶的媽媽為什麼可以在盛怒之下還笑著講話,因此內心只有充滿了恐懼。

  事到如今,如果我又再次惹火晶的媽媽,那麼我應該會不加思索地選擇逃跑。所以說多一事真的不如少一事,我會不斷祈禱晶不會在得到我的幫助之前就一命歸天。

  「讓你們久等了。那個,海鮮丼是誰點的呢?」

  「啊,我的。」

  正好思考到一個段落的時候,餐點送上來了。

  「「「我開動了!」」」

  淨是想些有的沒的,我啊,還真的很久沒有吃到米飯了呢。

  「啊啊,是米飯耶!」

  「能夠活著真是太棒了……」

  「你啊,就只會說這句話嗎?活著本身可比什麼都還要好呢。」

  「好好吃喔。」

  除了表情跟平常一樣幾乎沒有什麼變化的朝比奈之外,其他人全都露出了幸福的表情享用著丼飯。

  看著大家的模樣,我又再次想起晶。

  晶也很喜歡吃米飯,所以我想他肯定無論如何都會趕來這個國家。雖然朝比奈想要跟晶會合,但我希望能夠先往前邁進。從人族大陸的東邊大大地繞個半圈,替自己增強實力,然後接著就前往魔族大陸,進而進入魔王之城。

  晶並不是勇者,我才是。我必須要完成這個任務。

  可能對朝比奈有點不好意思,不過跟晶會合之前,我得先去打倒魔王。打倒了之後,大家就可以因為我的關係而順利回家了。大家一定會對我心存感激的。當然,晶也會的。

  我一邊想著這些事情,一邊狼吞虎嚥地吃著丼飯。

  嗯嗯,好好吃。

  

  

  

  第五章 精靈族領地

  

  Side 織田晶

  

  反射性地閉上眼睛之後,我感覺自己的腳從地面浮起來,輕飄飄的飄浮感包圍著我,接著才又再次回到了地面上。被召喚來這個世界的時候,的確也是經歷這樣的感覺。若要說不一樣的地方,那就是之前睜開眼睛時,發現自己是身在一棟建築物裡頭,而這次卻是在森林之中。

  「……這裡是哪裡?」

  「……!?」

  「艾蜜莉亞公主?」

  我稍微環顧一下四周,確認除了樹木之外別無他物,然後便看到艾蜜莉亞好像突然發現了什麼,導致臉都皺在一起。一旁的夜則一臉納悶地呼喊艾蜜莉亞的名字。

  平常的艾蜜莉亞是很少會有表情的,應該可以稱她是撲克臉,或是缺乏表情變化。能讓她產生這麼大的動搖還真是罕見。她的眼神固定在一個點上,我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在樹木的間隙,我看到了一棵巨大無比……應該說是大到有違常理的大樹。

  讓人頓時對距離感產生紊亂的大樹,沐浴在淡淡的光線之中,還沒長出樹葉的枝幹,有部分已經參天入雲。明明已經距離大樹很遠了,但還是讓我們一眼看不完。超乎想像的巨大,這棵樹,到底生長了幾億年了啊?

  夜也發現這棵大樹了,而且臉上也露出了五官緊緊皺在一起的表情,不過他肯定是因為其他不同的理由。他低聲沉吟:

  「神聖樹……精靈族的領地。看來這個魔法陣是讀取了艾蜜莉亞公主的想法。」

  「神聖樹就是那棵傳說中的樹嗎?」

  「是啊。它就是精靈族的驕傲。無論世界如何改變,都一定要好好守護的東西。據說神聖樹的枝幹具有消除魔法或詛咒的力量,然而多少人想摸都不被允許。身為公主的我,也只有碰過掉落到地面的金色樹葉而已。」

  艾蜜莉亞恨恨地看著大樹,跟話語裡所透露的情緒完全相反。

  這麼說來,艾蜜莉亞還真的是一位公主呢。一開始我有注意到她的屬性表上寫著「貴族氣質」,所以知道她是王公貴族,不過她吃起東西來非常粗魯,完全看不出來有什麼氣質,因此也就漸漸忘記了這一點。

  我本來想說些什麼,但最後還是緊閉著嘴巴。其實我也不太知道自己到底想說些什麼。不過,我的確感覺得到神聖樹與艾蜜莉亞之間,一定有些什麼。

  接著,我就把艾蜜莉亞撲倒在地上了。

  「!?」

  我將艾蜜莉亞環抱在胸膛裡,緊緊守護著她。

  「好危險啊。」

  「反應真好呢,主人殿下。」

  我不由自主地發出了聲音,但夜說話的感覺卻是不慌不忙的。

  艾蜜莉亞滿臉通紅,眼睛睜得大大的,嘴巴像魚一樣一張一闔。我斜眼看著她,然後將射進一旁地面的箭矢拔出來。箭頭有些濡溼,一看就知道上面塗了毒藥。

  在王城的時候,我曾以暗殺者的身分在深夜潛入城中的藏書室,並且在裡頭看遍了所有的毒物圖鑑,相關資訊理應都記在我的腦海了,然而用「世界眼」所查看到的資訊,卻是我沒看過的毒。所以可見這應該是精靈族自行製作的毒吧。都已經特別花時間去背了,結果現在又得背下新的。

  過了一會兒之後,艾蜜莉亞發現到我手中的箭矢以及箭頭上的毒。

  「這是……」

  「這支箭所瞄準的目標是妳的喉嚨。妳剛剛說自己是公主對吧?怎麼一點都看不出來呢?」

  我用「影之魔法」將危險的箭矢吞掉,並且持續警戒著四周情況。為了緩和現場氣氛所以說了剛才那段話,結果艾蜜莉亞笑著用呆滯的眼神回望我。

  「我是被討厭的人。我住的地方不在這裡。」

  看到艾蜜莉亞的表情,我的心彷彿被刺傷了一般疼痛。最近好不容易她的笑容變多了,沒想到一瞬間就回到了剛相遇時候的情況。而且,我想這並非只是我的心理作用。

  「……那麼,如果我們發動反擊的話,應該也不會傷及妳的聲譽囉?」

  我一邊笑著,一邊從放置暗器的地方拿出一顆小小的魔法石。稍微確認了一下重量之後,我便將魔法石往箭矢射過來的方向輕輕丟去。說是輕輕丟,其實只是我自己的個人感覺,事實上飛去的速度是挺快的。

  過了一會兒,傳來魔法石擊中樹木的聲音,接著就響起了某些東西從樹上掉下來的鈍重聲音,以及吃痛的呻吟聲。我同時啟動了「隱蔽氣息」及「暗殺術」兩個技能,朝著掉下來的某人靠近。我用心電感應交代夜好好照顧艾蜜莉亞,所以我想他那邊應該是不會有什麼問題。由於在樹木密集的地方難以揮刀,所以我從為數不多的暗器裡拿出了一個。我一點聲音都沒有,偷偷靠近一個正打算要逃走的男性精靈族,並用類似苦無的暗器抵住他的脖子。

  「哇!?」

  「不要動。一動的話,你的頭就要跟你的身體永遠地告別了。」

  打算要逃走的男性精靈族,原本身體扭來扭去的,但我在他的耳朵旁囁嚅幾句過後,他就立刻停止了所有動作。

  就我現在手上所拿的得意武器,是不可能一刀就把首級割下來的,但可能是因為太害怕的關係,這男人幾乎失去了判斷能力。不過,要是真有什麼意外狀況,我還是可以藉著「影之魔法」來實現自己的威脅。

  因為這男人已經沒有任何反抗的意思,所以我透過心電感應把狀況傳送給夜,不久後他就帶著艾蜜莉亞一起出現了。在看到艾蜜莉亞的瞬間,雖然那個男人並沒有做出任何動作,但我卻可以感覺到他的殺氣瞬間高漲。艾蜜莉亞直接承受了這股殺氣,表情看來有些悲傷。

  「……利亞姆•古拉吉歐拉姆。」

  「艾蜜莉亞•羅絲寇茲。妳好大的膽子,竟然敢再次出現在我們的神聖樹之前。」

  看來他們兩人是互相認識的。我加強了壓在男人喉嚨上的暗器,終於讓男人收斂起對艾蜜莉亞的殺氣。

  「綺莉卡公主馬上就會帶著精靈族的精銳部隊來到這裡了!跟這女人同夥的你也將在此終結生命!?」

  實在是太吵了,所以我在他說到一半的時候就把他打暈了。因為我認為或許可以拿他當人質,所以並沒有將他殺死。不過我記得打從一開始就沒有允許他說話,所以即使要把他殺死也是可以的。

  我感受到有一些氣息正用驚人的速度從遙遠的地方往這裡靠近,因此不由得眉頭緊鎖地看著夜。

  「夜,你趕快變大,讓我們騎。」

  「以一個貓使者來說,主人殿下還真是沒禮貌啊……算了,艾蜜莉亞公主出了這等大事,那也沒辦法了。說起來這個技能可不是這麼隨隨便便就能拿來用的。」

  夜一邊碎碎叨念,一邊在樹木之間找出空間,並且變身成可以讓三個人騎乘的大小,然後屈下身來。

  我胡亂地將男人丟到夜的背上,接著自己也跨騎上去,並將手伸向一直陷入思考狀態的艾蜜莉亞。

  「妳在做什麼?要趕快逃走了啊。」

  「在森林裡要逃過精靈族的追捕根本是不可能的,遲早會被逮到。嗚哇!?」

  我不耐煩地強制抱起不停搖頭的艾蜜莉亞,她緊緊抓住我的脖子,並發出了可愛的尖叫聲。夜現在的樣子雖然跟我們剛碰到牠時比小了許多,但高度還是相當高,所以艾蜜莉亞肯定是嚇到了吧。

  或許現在不是思考這種事情的時候,不過,為了要抱住艾蜜莉亞,我們兩人可真是貼得好緊啊。直接感受到那柔軟肌膚的觸感,好多好多感覺都好刺激。而且,鼻前充滿了類似桂花的香味。

  我拋開自己內心的煩惱,並回應艾蜜莉亞所說的話。

  「……還是要逃啊。在這裡用刀施展不開,得轉移到寬廣一點的地方去。艾蜜莉亞,妳快帶路,這是妳自己的領地,總是有辦法帶我們走吧?」

  「但是……」

  「好了,趕快帶路吧。只要能到寬廣一點的地方,我總能想到辦法的。」

  我對急著爭辯的艾蜜莉亞直接下了命令,而她依舊露出泫然欲泣的扭曲表情,比著神聖樹的方向。

  「那邊有用來舉行神聖樹相關祭典的大廣場。」

  「夜。」

  「知道了。」

  聽到我的話之後,夜立刻站起身來,像子彈一樣朝著艾蜜莉亞所指的方向飛奔而去。這樣的速度一點都不會輸給後面緊追而來的追兵們。不過,對我來說,跟艾蜜莉亞緊緊相依,以及要撐住那個男人,已經耗盡我全力。這應該是慣性法則吧,總之真累人啊。

  「主人殿下,我們已經抵達比較寬廣的地方了。」

  跑了十分鐘後,夜一邊抽著鼻子一邊說。

  「……啊啊,好的。」

  我微微握住背上的刀柄。不管精靈族有多麼憎恨艾蜜莉亞,我都會站在她這邊。我在心底做了這樣的決定。

  

  多虧有夜,我們才能來這片廣場,此時四面八方正湧來騰騰殺氣。

  只不過或許是因為有人質的關係,對方並沒有發動攻擊。環顧四周,我看到好多將箭矢搭在弓上的精靈族人,團團把我們包圍。

  「艾蜜莉亞留在夜的背上。夜,就拜託你了。」

  「主人殿下,交給我吧。我不會讓對方碰到艾蜜莉亞公主一根寒毛的。」

  聽到值得信賴的夜所說的話之後,我帶著陷入昏迷的利亞姆•古拉吉歐拉姆從夜的背上下來。可能是因為這傢伙太帥了的關係吧,我對他的動作都很粗魯。算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光看到就會讓人想要讚嘆人生的那種美型男,全部都去死吧。我暗自在心底笑了起來。

  「你啊!!居然這樣對待利亞姆大人!」

  在蓄勢待發的精靈族人之間,有個感覺血氣方剛的人對著我大喊。

  原來這傢伙這麼受到愛戴啊。從對方沒有隨便發動攻擊這一點來看,想必這傢伙也有相當的地位。

  「如果你們想要讓我把這傢伙毫髮無傷地交回去的話,就放過我們、放過艾蜜莉亞。」

  我將暗器架到利亞姆•古拉吉歐拉姆的喉嚨前方,並且揚聲怒吼,結果精靈族人很明顯都膽怯了。

  即使如此,他們還是沒有馬上做出決定,裡頭還有些精靈族的一直東張西望,感覺似乎正在等待些什麼。這麼說起來,感覺這一群精靈族並沒有一個實質的領袖。可能有統領行動的人,但沒有做出指示命令的人。

  「可惡!這個野蠻的人族竟然把利亞姆大人當成人質!如果綺莉卡公主在的話,就可以一擊將他打死了……」

  在風的帶動下,我可以聽得到這一段獨白。原來如此,這些人就是在等待那個「綺莉卡公主」的到來。

  好,如果真的發生緊急狀況,我就用「影之魔法」把神聖樹弄倒。這麼一來就可以藉著混亂狀態趁機逃走了。嗯嗯,就這麼辦。

  「你啊!!在偷笑什麼!」

  剛剛朝著我怒吼的精靈族人又再次大叫了。還真吵呢。汪汪汪叫個不停,真像一隻笨狗。我雖然很喜歡貓,但狗只要很乖我也能接受,唯獨會大叫擾人的狗最討厭了。如果剛剛的提議再得不到回應的話,我就讓這個傢伙受到跟利亞姆•古拉吉歐拉姆一樣的待遇。

  我作勢要拿出魔法石。結果,後面傳來被逼到走投無路的聲音,讓我停下了動作。

  「艾蜜莉亞公主?」

  「不行……晶,綺莉卡不行!」

  我回頭一看,待在夜背上的艾蜜莉亞看來似乎相當痛苦,全身都扭曲成了く字形。而且她的呼吸相當紊亂,感覺下一秒就要陷入過度換氣的狀態了。

  「艾蜜莉亞?」

  「綺莉卡!不行!」

  我拍了拍艾蜜莉亞的背,感覺她的呼吸似乎有稍微穩定一點。精靈族人們看到艾蜜莉亞的狀況,便開始窸窸窣窣地竊竊私語起來。

  「看吧,膽敢騷擾綺莉卡公主就會變成像她那樣。」

  「她是被創造神埃特爾懲罰了吧。」

  「不祥的孩子如果妄想做出過分的要求,下場就會跟她一樣。」

  精靈族人的一字一句,我們都聽得很清楚。恐怕也是為了讓我們聽到,所以才刻意說得很大聲吧。

  艾蜜莉亞的身體在發抖。他們都是隨便亂說一通,但至少已經產生了效果,讓艾蜜莉亞感到膽怯了。

  對於艾蜜莉亞,我還不是很了解。但我知道,艾蜜莉亞絕對不是那些精靈族人們所說的,會做出那種無聊事的女生。

  「不過,這樣就已經很足夠了。」

  我喃喃說著,砰砰砰地用手拍了拍艾蜜莉亞的頭。呼吸恢復平順的艾蜜莉亞,雖然還是全身癱軟,但仍舊朝著我看。

  「喂,艾蜜莉亞,那些傢伙說妳騷擾那個叫綺莉卡的女人才會這樣,這件事妳怎麼說?」

  「這個嘛……」

  艾蜜莉亞雙眼睜得大大的,臉上掛著微笑,但卻一言不發。

  「如果妳說妳沒有做,我一定會相信妳。就好像妳會選擇相信我一樣。不過,騷不騷擾都是個人的觀感,妳應該不會做那麼幼稚的事對吧?」

  「……嗯嗯,不會。我沒有騷擾綺莉卡。」

  我用周遭都能聽到的聲音發問,了解我用意的艾蜜莉亞,也用同樣的聲量清楚回應。

  我不禁露出了微笑。

  「是吧是吧?精靈族的各位啊……」

  精靈族人們開始變得吵吵嚷嚷。

  當中也有原本看來自信滿滿的人,看到了脆弱的艾蜜莉亞之後,表情開始產生了變化。

  此時,廣場上有一個新的聲音強行介入。

  「……她肯定是在說謊啊!為什麼大家要相信不祥的孩子所說的話?況且,如果那時候她真的沒有做出騷擾舉動,當父親問她的時候,她就抬頭挺胸照實回答不就好了嗎?為什麼要逃走呢?肯定是因為內心有愧吧?對吧,姊姊?」

  那個聲音甜甜的,但卻又黏膩且含糊不清。

  我在不知不覺間皺起了眉頭。

  「綺莉卡公主!」

  「既然綺莉卡公主來了,那一切都沒問題了。」

  精靈族之間飄散著安心的氛圍,我轉往聲音傳來的方向。

  「……艾蜜、莉亞?」

  雖然髮色和瞳孔的顏色有所不同,但是在精靈族人群中走過來的,是一個長得跟艾蜜莉亞非常相像的女生。另外,胸部的大小也不相同。看得出來這個女生比艾蜜莉亞要保守許多,身上的服裝也相當高級,比艾蜜莉亞以及其他的精靈族都要來得高級許多。

  光用看的就會覺得「果然是貴族」,而且非常高調,用炫耀的方式將身為貴族這件事彰顯出來,是屬於會讓人討厭的那種貴族。

  「那就是綺莉卡,我的妹妹。」

  我聽到艾蜜莉亞顫抖的聲音。

  原來如此,她就是綺莉卡啊。雖然長得很像,但又不太像。這人真的太愛炫耀了,胸前還掛著金色的軍籍牌,凸顯自己是最高等的冒險家,臉上則掛著相當傲慢的表情。臉上的造型也很相像,但跟面無表情的艾蜜莉亞有很大的落差。

  

  


  

  「呼呼,看到我也不會慌張呢。真是大膽。算了,好歹你把逃出去的罪人帶回來了,我還是要對你表達感謝之意。」

  綺莉卡對著我說。她的金色頭髮比現場的每一位精靈族都要來得閃亮,將頭髮往後撥之後,她蒼白的眼瞳與我四目相交。

  在露出了滿足的微笑之後,她粗暴地把抱著利亞姆的我推開,然後朝著騎在夜背上的艾蜜莉亞靠近。我的腳步有點踉蹌,趕緊重新將利亞姆抱好。

  「啊啊,姊姊,好久不見了。姊姊讓我受的傷,到現在都還沒痊癒呢。請妳睜開眼睛看看。這就是姊姊拿毒藥假裝是靈藥,用在我身上所造成的傷痕。」

  綺莉卡一邊說著,一邊將袖子捲起來,讓我也能看到她的手腕。周遭的精靈族人全都皺起了眉頭。宛如寶石般美麗的肌膚上,有一道很嚴重的傷痕,看起來像被火燙傷一樣。雖然說還沒有完全治癒,但治好的皮膚恐怕也不可能像原本一樣再生出來了。一旁的精靈族人們看到傷痕後,全都不約而同嘆氣了。

  「那是綺莉卡妳自己拿預先準備好的毒藥出來換掉的……」

  「哎呀,這麼說來,姊姊的意思是我在自導自演囉?」

  艾蜜莉亞試圖辯駁,但一被綺莉卡阻擋,就馬上低著頭閉上了嘴。看到艾蜜莉亞的模樣,綺莉卡的雙眼發出了燦爛的光芒。原來如此,那個傷痕可能真的是由艾蜜莉亞造成的,然而始作俑者卻是綺莉卡本人。

  綺莉卡把傷痕橫擺在艾蜜莉亞眼前,然後靠在艾蜜莉亞身上,喃喃說道:

  「姊姊真好啊,因為身為神之子,所以不管受了多少傷,不管傷有多致命,都不會因此而死去。真像怪物啊。」

  「……綺、綺莉卡,妳快跟晶道歉。」

  「什麼?」

  艾蜜莉亞抬起頭,說了一句毫無脈絡可循的話,使得一席話說得斬釘截鐵的綺莉卡,美麗的容顏扭曲得醜到了極致。綺莉卡一瞬間呆住了。我也看著艾蜜莉亞,完全不知道她在這個情況下到底說了什麼。艾蜜莉亞收起剛剛的膽怯表情,抖著身體直直地盯著綺莉卡的臉看。

  「綺莉卡,快跟晶道歉。妳剛剛使用了『魅惑』對吧?」

  「不管我有沒有做什麼,這個男人都是我的了,這跟姊姊沒關係對吧?就算他正在跟姊姊談戀愛,也沒有辦法從我的『魅惑』中逃開。來吧,那邊的男人,『請過來我身邊吧』。」

  原來如此,這就是操控對方意志的「魅惑」啊──看來這是綺莉卡的技能吧。

  艾蜜莉亞轉移視線,這次變成看著我的臉。她的瞳孔裡,彷彿就寫著「我相信你」。我用微笑來加以回應。

  「我不要。我是在什麼時候變成了誰的東西了啊?」

  綺莉卡再次朝著我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為什麼?為什麼『魅惑』沒有用呢?喔不,像這種凡夫俗子,完全不會使用魔法的男人,光是我本身的魅力就足以擺平了才對啊……難道說,這個男人比我還要強?」

  我對著有些畏縮的綺莉卡發出宣言:

  「我才想問問妳呢,為什麼我非得被妳這種性格這麼差的人誘惑不可呢?我也有選擇的權利啊。」

  「什麼!?你說我性格這麼差!?」

  綺莉卡似乎在鬼叫著什麼,但我對她置之不理。

  我和艾蜜莉亞四目相交,她露出了幸福的笑容。看到眼前的光景,綺莉卡焦急地對著周圍的精靈族人們大叫:

  「所有人,把箭射向艾蜜莉亞和那個男人!」

  精靈族人全都睜大了雙眼,感覺好像有什麼話要說。

  「但、但是,綺莉卡公主,利亞姆大人仍是對方的人質啊!」

  然而,綺莉卡柳眉倒豎,充滿恨意地瞪著提出相反意見的人。

  「我和莉亞姆比起來,哪一個受傷了會比較嚴重?我想你們不會不明白吧。」

  「明、明白。」

  精靈族人們在搭好的弓箭上灌注了殺氣,拋開受人景仰的利亞姆,大家都還是選擇了惡女,精神狀態真是可疑啊。

  綺莉卡一瞬間就從我們身邊跳開了,速度快到甚至還留下了殘影,看來說她有實力是真有其事。

  「艾蜜莉亞、夜,到我身邊來。」

  我悄悄地對兩人說。

  「主人殿下,沒問題嗎?」

  我沒有回答,只是將手往前方伸去。

  「發射!」

  「『影之魔法』啟動!」

  在綺莉卡發出齊射號令的同時,我啟動了「影之魔法」。

  周圍的影子越多,「影之魔法」的威力就越強。在迷宮裡障礙物很多,所以很容易就會形成影子,但這裡就不同了,現場幾乎沒有影子,所以沒有辦法發揮出和夜對戰時的實力。不過,要保護我們自己倒是綽綽有餘。

  我們的影子蠢蠢欲動,將飛過來的箭矢一一吞噬。

  廣場再次回歸安靜。

  「我是屠殺過許多強者的金牌冒險家,但這個魔法竟然連我都沒見過……這是特殊技嗎?」

  其他精靈族人全都看傻了眼,呆呆地站在原地,不過綺莉卡可不一樣,她已經冷靜地做起了分析。剛剛的動作舉止就先不談了,從現在的狀態看來,她能取得金牌冒險家的美名,可不是虛有其表。

  「那麼……接下來換我出招了。」

  「影之魔法」將所有箭矢都吞完之後,看來似乎還不滿足,嘴巴張得老開。此時,有個新的聲音在廣場上響起。

  「兩邊都退下!!」

  僅僅只用了「咆哮」技能,就制止了我的動作。

  在靠廣場最近的一棵大樹上,出現了一個身形高大的人。

  即使距離很遠,看起來存在感還是相當驚人。看到我們都停下動作之後,此人踢了一下腳邊的樹枝,一口氣就飛到了綺莉卡的面前。光是這樣就讓人感受到他擁有超強的戰鬥力。

  是的,國王親臨了。

  這個國王不像雷帝斯國王那樣奇怪,而是長相就如每個人都能想像出來的模樣。他並沒有為了要讓大家看見,就把皇冠戴在頭上,也沒有像日本的天皇、皇后一般,渾身充滿溫和的氣質。應該是說,他雖然擁有像尖刺一樣的壓迫感,但卻也有溫柔的地方,讓人感覺到他在下命令的時候,都會考量到下屬的立場。

  「父、父親大人。」

  「晶,小心一點,我父親也有可能會被『魅惑』……」

  綺莉卡呆呆地說著,而艾蜜莉亞則小聲地對我提出警告。

  所以說,這個渾身散發著國王光環的男人,就是愛蜜莉亞和綺莉卡的父親是吧。根據艾蜜莉亞的說法,她的父親雖然貴為國王,但還是有可能受到「魅惑」。

  然而,這個人真的被「魅惑」了嗎?從他堅定的態度來看,真的看不出來有任何跡象。

  「父親……難道說,已經被『魅惑』了……」

  「綺莉卡,妳打算對艾蜜莉亞做什麼?」

  「我、我只是……」

  國王用嚴厲的目光看著綺莉卡,讓綺莉卡全身都顫抖著。

  這倒底是怎麼一回事呢?國王難道沒有被綺莉卡所使用的「魅惑」影響嗎?還是說綺莉卡看到艾蜜莉亞和我們的狀態,所以就不疑有他地解開了對國王的「魅惑」?

  我將視線投向艾蜜莉亞,希望能尋求解釋,但她卻一直看著下方,沒有注意到我的視線。因此,我放棄向艾蜜莉亞尋求說明,轉而看著國王。看著下方一動也不動的艾蜜莉亞,恐怕是中了剛剛的「咆哮」了吧。即使如此還是奮力向我提出警告,真是太堅強了。

  在精靈族之中也有不少恍惚失神的,但艾蜜莉亞卻還能說話,這應該算是佼佼者了吧。再者,靠著「咆哮」就能讓人失神,精靈族最強的看來並不是綺莉卡,而是國王啊。

  「我再問妳一次,妳到底想要對妳姊姊做什麼?」

  「這、這個人才不是我的姊姊。」

  綺莉卡雖然聲音顫抖,但的確是這麼說的。然而,她的眼睛因為害怕而睜得老大。

  如果真的這麼害怕的話,那就不要說謊,好好地道歉不就得了。

  我要是碰到這種事,肯定會這麼做,因為我媽生起氣來是非常可怕的。

  「這樣啊。我對妳真的感到非常失望。」

  臉上真的掛著失望表情的國王簡短地回應。綺莉卡大受打擊,一臉茫然地看著父親走向自己最討厭的姊姊身邊。我有點同情綺莉卡。因為她實在長得太像艾蜜莉亞了,所以有點無法把她當作是外人。

  國王走到了我們跟前,接著蹲下來與艾蜜莉亞四目相交,完全不在意這麼做會讓自己的長袍髒掉。

  「……艾蜜莉亞,我的女兒啊。」

  他的眼神為之一變,跟剛剛完全不同了,看來似乎真的覺得很抱歉似的,讓人感覺他都快要用土下座來表達歉意了。外遇被抓到的老公應該就是這種表情吧,雖然我沒見過就是了。

  此時,艾蜜莉亞終於抬起頭來了。她好好地看著父親的眼睛。

  「這一路以來發生的所有事情,真的都很抱歉。」

  兩人視線一交會,國王便立刻深深地向艾蜜莉亞低頭道歉。

  艾蜜莉亞和綺莉卡都睜大了眼睛,圍在他們周遭的精靈族人們也開始喧鬧起來。剛剛全身都散發出國王威嚴的他,現在已經完全變成是一個父親的角色了。

  「把怒氣全都發在對外界一無所知的女兒身上,而且還把女兒趕出這片大陸,這完全不是出自於我的本意。都是因為綺莉卡的『魅惑』技能讓我變得怪怪的……不管怎麼說,做為一個父親、做為一個國王,我都是不及格的。」

  國王的頭壓得更低了,看來是真的感到很抱歉。

  「為什麼……」

  艾蜜莉亞小小的嘴巴終於擠出了幾個字來。第一次看到自己的父親表現出如此軟弱的一面,艾蜜莉亞的眼睛睜得不能再大。

  話說回來,儘管我和夜非常識時務,保持安靜待在一旁,但基本上我們就跟不存在沒什麼兩樣。

  那麼,接下來該怎麼辦呢?如果艾蜜莉亞要留在精靈族領地的話,那麼我們戰死的機率就會瞬間向上跳升許多。由於我們兩人的生命已經緊緊相繫再一起了,無論其中哪一方死去,另一方也一定會跟著死去。雖然還沒有嘗試過,不過只要有艾蜜莉亞的「復甦魔法」,我們就能避開這個缺點。我早已將這件事全部委託給艾蜜莉亞了,她知道當我們死去的時候,就要對我們使用「復甦魔法」。

  不過,如果艾蜜莉亞想要留在精靈族領地,跟我們就此分開的話,我也沒打算阻止。畢竟前往魔族大陸是非常危險的事情,艾蜜莉亞還是有可能發生意外狀況。

  說真的,我也可以完全不理會魔王,但因為我在啟動「世界眼」的那一瞬間所看到的未來,真的不容許我這麼做。詳細原因為何我並不清楚,我只知道如果我沒有前往魔王城的話,這個世界就完了。當然,也有可能我去了也無法改變結果,但終究還是得要走這一趟……對吧。

  我在一瞬間所看到的未來景象,是在一片全部被染黑的天空底下,無數的屍體堆積成山,上頭站著一個人影,簡直就像是地獄的圖畫一樣。那個站著的人影是誰我看不清楚,然而在屍體之中我卻看到了好朋友朝比奈京介的身影。光是這一點,就足以成為我非去不可的理由了。

  況且,我也很在意那些同班同學們。我在雷帝斯王城期間,因為「世界眼」技能還沒開發出來,所以看不到,但根據我的直覺,我認為城裡並沒有屬性等級超過一百的人。

  國王當然是沒有,恐怕就連一開始所遇到的騎士團們、管家老爺爺,還有那些女僕等等,也都沒有超過。唯一僅有的就是公主的魔力,其他人的屬性數值基本上都是偏低的。

  若是如此的話,那麼「一般人的攻擊力極限值是一百,即使是以戰鬥為導向的職業,極限值也只有五百」這句話又是什麼意思呢?在對勇者們抱怨連連的同時,我也就這麼相信了那個老爺爺所說的話,看來我還是太天真了。

  另一方面,勇者們為了討伐魔王,總有一天是得離開王城的,這是既定的事實。如果真的想要好好拉攏勇者們,那麼在那個當下扯這些謊言根本一點好處也沒有不是嗎?只要去到外界,跟其他的冒險家相遇,謊言立刻就會被拆穿。可能他是想要用水晶來洗腦吧,但水晶又不是這樣用的。

  我現在已經了解到,公主的水晶事實上是一點一滴地侵蝕人心的東西,會讓人原本就放在心底的負面情緒更加擴大。就以被召喚到異世界這件事來說,不管實力有多堅強,心裡還是多少會有壓力。就連我也不包含在沒有任何負面情緒的行列之中。

  再者,雖然我們概略地稱之為詛咒,但其實那比較接近是精神操控。所以身為解咒師的那個關西腔女孩,才會耗掉許多時間來解咒。儘管等級偏低,但所有的同學,包含我在內,都是空降部隊的成員。連詛咒都解不開真的是有點奇怪。之所以會無法順利解決,是因為搞錯類別了。斷定為詛咒是我的失誤。

  此時此刻,想必全體同學都在精神操控的迫害下變得四分五裂了吧?

  「晶……晶!」

  抬起頭,我發現艾蜜莉亞正一臉擔憂地看著我。我似乎是呆住太久了,畢竟在迷宮裡都沒有時間可以好好思考各種事情,好不容易才能來到地面上。

  「還好嗎?」

  「啊啊,沒問題的。」

  一轉開視線,我就發現精靈族的國王正看著我。女兒的眼睛果然是遺傳父親的眼睛啊……之類的感想,因為沒有實際見到過所以說起來也不是很清楚,不過就表情來看還真有點那個味道。可能是因為在艾蜜莉亞眼前吧,所以他臉上掛著微笑,但事實上他的眼睛顯然就是拒我於千里之外。情況再明顯不過了。

  「你是艾蜜莉亞的什麼人呢?」

  才想說好不容易國王開口說話了,沒想到卻是這一句。現場感覺好像吹起了暴風雪,感覺似乎是會根據我的回答來決定要不要殺了我。在此我想除了誠實地回答之外,也別無他法了。

  「我們只有兩個人,在狹小又黑暗的地方一起度過了一個禮拜左右,是這樣的夥伴。」

  國王的表情開始抽搐。雖然勉強保留著笑容,但是嘴角已經不停抖動。一旁的艾蜜莉亞也做出了同樣的表情。

  「晶、晶啊,不要用這種會讓人誤解的說法啦。雖然事實的確是如此……我還想跟你兩個人在一起更久一些啊。」

  艾蜜莉亞最後小小聲的喃喃自語,讓國王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

  「妳想跟晶在一起是吧?」

  「是的。」

  「那先跟我一決勝負吧。」

  「什麼?」

  為什麼要這樣呢?我瞥了綺莉卡一眼。這傢伙果然還是瞪著艾蜜莉亞。這個妹妹打從一開始就沒有做出任何反省,看來是真的拿她沒辦法了吧。

  「看來我女兒是希望可以跟你一起走,而且是一起去魔族的領地。」

  我驚訝地看著艾蜜莉亞。的確,我的內心是如此期盼的,但她好不容易才跟父親重修舊好,難道不想回到家裡待著嗎?

  艾蜜莉亞搖了搖頭,似乎是看穿了我的想法。

  「別說了。我已經決定要跟晶一起去了。」

  不是啊,妳的父親已經露出好像吃了好幾隻苦蟲的痛苦表情了,真的不要緊嗎──我很想這麼問,但我想頑固的艾蜜莉亞是不會改變自己的想法的。

  說起來艾蜜莉亞的確是一個相當頑固的人,自己要是下定決心,除非能夠充分地說服她,否則她是不可能隨便改變心意的。

  「還、還有件更重要的事,晶,你知道綺莉卡的『魅惑』已經無法影響我父親的原因嗎?」

  「不,我不清楚。」

  我知道艾蜜莉亞話鋒一轉是為了改變話題,但對於這個問題我也只能搖搖頭了。站在艾蜜莉亞後方的國王,露出非常憤怒的表情。這一切真是太搞笑了。

  艾蜜莉亞轉身環顧著剛剛一直對我們殺氣騰騰的精靈族人們,完全無視她的父親,以及一直瞪著她的妹妹。

  「這是因為,雖然父親的能力不及綺莉卡,但屬性等級還是比較高,整個精靈族領地裡,只有父親能贏過綺莉卡。」

  艾蜜莉亞目不轉睛地看著我。

  「至於綺莉卡無法對晶使用『魅惑』的理由,則是因為晶的屬性等級比她高。只要屬性等級比使用者還高,就能擋掉『魅惑』的攻擊。接下來是我的猜測,我在想,父親之所以能解開『魅惑』,是因為綺莉卡太過粗心大意了。『魅惑』並非永續型的魔法,屬性等級越高的人,效果消退的速度就會越快,所以綺莉卡應該是得要每天都對父親重新使出『魅惑』。不過,由於她太過專注對付重回精靈族領地的我,所以才沒有對父親重新用上『魅惑』,對吧?」

  「……嘖。」

  「看來是猜對了。」

  艾蜜莉亞瞥了一直瞪視著她的綺莉卡一眼之後說道。看來,這番發言不像是在逞強。一直到剛剛為止,明明妹妹的視線會讓她全身發顫的,真是巨大的變化啊。她的這些話到底是想跟她的父親表達些什麼呢?

  「原來如此,這我倒是可以理解。只是,為什麼會想去魔族的領地呢?雖然妳願意跟我一起去我很開心,但是弄不好的話可能會死掉喔。」

  因為國王的表情真的太可怕了,所以我還是把話題繞了回來。艾蜜莉亞好不容易轉移了話題,但我卻又再度提起,她看來滿臉怨氣。

  「……因為那是晶的希望。我的『復甦魔法』是必要的,就是因為有復甦魔法,晶才能夠贏過綺莉卡的『魅惑』。我不能背叛晶……況且,我本來就希望可以跟晶一起走。之後也一直在一起。」

  我該不會是被告白了吧。

  艾蜜莉亞把手搭在胸前,淚眼汪汪地看著我。我們的身高差不了多少,所以她沒有向上仰望,這點還真是可惜。其實這是艾蜜莉亞在迷宮裡常做的乞求動作。我對這個動作沒有什麼抵抗力,都不知道因此而被拿走多少肉了。

  「知道了啦。但那是以後想要麻煩妳的事情,在此之前,要拿妳的父親跟妹妹怎麼辦呢?」

  我用食指比了比國王和綺莉卡。這時候,綺莉卡看著艾蜜莉亞,而國王則看著我,兩人的眼神真的太相像了。在我的上方,完全被我遺忘的夜,用巨大的身體朝我壓了過來。

  「主人殿下,你把我當空氣了嗎?」

  「咕……」

  事到如今,無論如何我也不能承認我真的忘記牠的存在了。總之,緊繃的危險氛圍已然散去,雖然還是有些針鋒相對,但感覺上是回到了穩定的節奏。

  

  我們沒有道理一直待在廣場上,所以就進入了精靈族的王城內……說起來應該是神聖樹旁的建築物。不過,要說這是建築物,倒不如說他們是住在長得非常適合用來居住的大樹裡,或者該說這是一座由樹木的枝枒複雜地串接而成的城堡,總之就是很難形容。

  如果下雨的話應該會很麻煩,但是歷代的國王似乎都繼承了操控精靈族領地天氣的魔法。我無論如何都希望他能教我這個魔法,因為我最討厭溼答答的下雨天了。

  「我要謝謝你一直守護著艾蜜莉亞,不過你們擅闖精靈族的領地,就是非法的入侵者,有什麼要辯白的嗎?」

  一張長長的桌子上,國王坐在主位,雙手十指交扣,眼睛則直直盯著我們看。站在他身旁的綺莉卡也一樣持續瞪著我們。國王看來已經比剛剛要冷靜許多了,不過狠瞪的視線倒是沒有任何改變。

  「比起這個來說,更讓我覺得困惑的,是為什麼那個妹妹還會出現在這個場合?」

  她操控了身為國王的父親,還把自己的姊姊趕了出去。即使不給她安個謀反的罪名,至少也該給點懲罰吧。我一說完,國王就立刻瞇著眼睛笑了。

  「我當然會給綺莉卡嚴厲的懲罰,不然這樣吧,我來跟大家爆料一下綺莉卡小時候害羞的往事好嗎?」

  國王一邊說一邊將視線移往站在他身旁的綺莉卡,而她則是對國王所說的話感到羞愧似的,滿臉通紅尷尬地低下了頭。

  「你是真的要說嗎?」

  國王完全沒有在開玩笑。我本來還想說他可能有什麼話中話,所以就問了一句,結果沒想到國王接下來所說的話,讓我完全傻住了。

  「如果說艾蜜莉亞沒有回到這裡來,那麼接下來繼承王位的就會是這個孩子。因此就這個立場來說,就沒有辦法讓她接受什麼太過嚴厲的懲罰。我想,這種大人世界的事情可能你還不是很能理解吧。再者,我的部下們大多都是窩囊廢,這可能是因為太久沒有戰事發生的關係吧。剛好這次的事件可以讓我們好好地反省反省。對精靈族領地的人民所施以的『魅惑』,明天應該也會要求綺莉卡全數解開,這沒有任何問題。」

  讓這樣的傢伙繼承王位真的不要緊嗎?一般來說應該是會隨便找一個人來當綺莉卡的丈夫,然後將王位讓給他才對吧。

  我還打算提出一些反對的觀點,然而卻有一個聲音從我意想不到的方向傳來,阻止了我的發言。

  「晶,夠了。」

  「艾蜜莉亞。」

  艾蜜莉亞抓住我的手腕,靜靜地搖著頭。眼神看來已經死心。

  「一直以來都是這樣,因為我是不祥的孩子,本來就不應該得到父母親的愛。所以我非常明白,不論我怎麼道歉,父親總還是會站在綺莉卡那一邊。」

  「……這是什麼意思?」

  我聽得出來自己的聲音在不知不覺間變得僵硬了。綺莉卡冷冷地笑著,國王則面無表情。艾蜜莉亞低著頭繼續說道:

  「我和綺莉卡是雙胞胎。在這個世界裡,雙胞胎被指為不祥之物,必定有其中一方是帶著災厄降臨人世的,甚至可能兩人都是。」

  當然不可能有人希望自己生來帶著災厄,但流言蜚語恐怕猶如洪水猛獸早已傳開。我抬起眉毛無言以對。

  「雙胞胎本應是同個模子刻出來的,但不知道為什麼我的頭髮與眼睛,顏色跟雙親完全不同。就如同大家所看到的,綺莉卡遺傳了父親的金髮碧眼,然而我卻是白髮紅眼。這樣的顏色也跟母親不太相像。本來我應該在出生的瞬間就立刻被殺死,但讓我活下來的是父親。不知道他跟其他精靈族人說了什麼,才讓我這個不祥之子能夠活下來,所以我很感謝他。」

  國王面無表情地看著艾蜜莉亞。雖然說他的眼神裡沒有浮現任何情緒,但我想一般來說,即使艾蜜莉亞是不祥的孩子,真的會帶來災厄,但做為一個父親還是會希望孩子好好活下去吧。

  而且根據我的觀察,我想國王是真的很愛艾蜜莉亞的,甚至可以說是到了溺愛的程度。如果不愛的話,怎麼可能會在聽到艾蜜莉亞回來的消息後,立刻就飛奔過去。當綺莉卡想要殺掉艾蜜莉亞的時候,國王肯定是怒不可抑的吧。那時候他可是徹底拋下了自己的威嚴,當著所有臣下的面,發自內心地向艾蜜莉亞道歉啊。

  我有點無法理解艾蜜莉亞的思考邏輯。我想我並不是一個笨蛋,所以一定是生活或思考方式的差異所造成的吧。不過,事實真是如此嗎?

  ……還有一個可能性。

  不過,目前沒有確切的證據。總之,先確認看看吧。

  「喂,艾蜜莉亞,妳知道我最討厭哪一種人吧?」

  我所說的話沒有任何脈絡可言,艾蜜莉亞在充滿困惑的情況下點了點頭。那是我某次在迷宮裡對艾蜜莉亞說過的話。

  「就是完美的人。不過我在想,這到底是怎麼了呢?」

  我將視線移往綺莉卡。

  「妳說那個傢伙很完美,但我一點都看不出來。甚至可以說是充滿缺點的一個人。」

  「喂、喂!妳說誰充滿缺點啊!?況且我一點都不想被你這種死氣沉沉的男人批評!」

  綺莉卡歇斯底里地狂吼。看吧看吧,這種性格還真是缺點滿滿啊。

  「艾蜜莉亞,雖然妳說父親對妳並不疼愛,但其實真相恰恰相反吧,我想國王一定很喜歡妳,簡直就是個傻父親吧?用溺愛來形容我想應該並不為過。所以,我實在無法理解為什麼妳會認為父親很討厭妳。」

  「……晶,我等一下一定會把你捏個粉碎。」

  一直都安靜聆聽的國王,突然面紅耳赤地說了這麼一句。哇哇,好可怕、好可怕。就算被我說中了,臉也用不著這麼紅嘛。

  我完全不在意,繼續往下說。

  「雖然我不知道詳細情況如何,但我是這麼想的。」

  「但是,綺莉卡用『魅惑』把我趕了出去,而且還用箭射我……」

  畢竟我不是一個超能力者,不可能知道所有事情的真相。但總覺得這件事背後一定有隱情。

  「……這麼說起來,勝負尚未分曉對吧?」

  「什麼!你打算在這個時間點分出勝負?你是認真的嗎?」

  國王再次對我說出責難的話語,甚至還挺直了腰,氣氛頓時變得緊張起來。還真是完全無法蒙混過去啊。不過,氣氛這麼快就為之逆轉,真是太浪費了。

  「首先,讓我們先處理艾蜜莉亞的事情吧。如果你贏了,艾蜜莉亞就交給你。不過,如果是我贏了,那艾蜜莉亞就必須要留下來。剛剛的狀況沒辦法測出你的實力,而且我沒道理把女兒交給一個孱弱的傢伙對吧。」

  聽到父親用冰冷的聲音說這一段話,艾蜜莉亞嚇得全身開始發抖。

  我瞇起了眼睛。關於艾蜜莉亞的事情,剛剛她本人明明就已經說出了自己的想法,沒想到在最後一刻國王卻擋掉了。真教人生氣啊。不要每件事情都照著自己的想法去做嘛,重要的是你所深愛的女兒並不想接受啊!真是個傻父親!

  「那,對手呢?」

  「當然是綺莉卡啊。你可能已經聽艾蜜莉亞說過了,綺莉卡可是冒險家公會的金牌等級,這是最高等級的冒險家,全世界只有四個人呢。綺莉卡,沒問題吧?」

  「……我知道了。」

  「好,那就等你的回應了。」

  雙方實力太懸殊了吧?國王臉上滿是微笑,而我也以笑容回應。這樣再好不過了。

  「戰鬥在五分鐘後開始。我們會在剛剛的廣場等你。我讓艾蜜莉亞留在這裡,如果你怕到不敢來的話,就叫她來跟我們說吧。」

  說完話之後,他就威風凜凜地跟綺莉卡一起走出去了。看著他的背影,我不禁想著這個國王果然很適合演出壞人的角色啊。

  不過,他這次真的誤判對手的實力了。

  「沒關係,晶一定能夠打贏的。」

  「啊啊,那個,艾蜜莉亞……」

  看到艾蜜莉亞精神大振,我突然有些話想說。

  「怎麼了?」

  「我啊,可能喜歡上艾蜜莉亞了,喔不,是真的很喜歡。」

  「……!?」

  艾蜜莉亞似乎陷入了混亂,歪著頭靜靜聽著。她的臉頰、耳朵,一直到脖子,全都變得紅通通,所以看來並不是完全不理解我所說的話。看來一切都很順利。

  我就這樣靠近艾蜜莉亞的臉。

  「艾蜜莉亞,那妳喜歡我嗎?」

  「啊,晶……怎麼突然這樣?」

  我一直盯著她看,結果她就用手摀在自己心臟的位置,看來好像很痛苦的樣子。不要緊吧?

  「因為現在不說的話,之後可能就會忙到沒機會了。」

  話雖如此,但其實我很清楚自己到底在做什麼。

  只是,現在不說,以後可能就沒機會說了,這樣的感覺倒也不是無中生有。要是我輸給了綺莉卡,說不定就再也看不到艾蜜莉亞了。所以這個時機算是最適合的了吧。

  等了好一會兒之後,艾蜜莉亞終於抬起了頭。她的臉全部都變紅了。看到這張紅通通的臉,我忍不住露出笑容,害得她又把臉藏了起來。

  沉默的片刻。

  接著,在摀著臉的手指縫隙間,有個細細的聲音傳出來。

  「……我、我也、喜歡。」

  「這樣啊。謝謝。好好保重。」

  我只有如此回應,完全沒有感到不好意思。因為我早就知道艾蜜莉亞喜歡我。雖然說我正身在奇幻的世界,但絕不是那種校園浪漫愛情小說的那種遲鈍男主角。

  

  


  

  我屏氣凝神,將手上的武器放在長桌上。

  「這裡有幾個暗器、在迷宮裡撿到的繩子、『夜刀神』,還有投擲用的小顆魔法石。再加上『影之魔法』以及『隱蔽氣息』,整個組合起來總是能打贏的吧……總之,就順其自然吧。」

  我把東西全都收回原位,然後看著臉依舊通紅的艾蜜莉亞。

  「艾蜜莉亞,妳不介意我打敗她吧?」

  「嗯嗯,謝謝。」

  「謝什麼?」

  「謝謝你為了我而去戰鬥,而且對手還是綺莉卡。」

  說著,艾蜜莉亞笑了起來。因為她總是一臉認真的表情,偶然出現這種罕見的笑容,真的讓人目眩神迷。

  在這種危急的時刻,竟然會出現「不要為了我而去戰鬥!」這種漫畫之類的作品才會出現的臺詞,雖然很像是艾蜜莉亞會說的話,但內容不太一樣就是了。

  艾蜜莉亞比起我來的那個世界裡的漫畫女主角來說,不僅更加可愛,而且個性也很好。跟我這種顏值偏低的男生站在一起,更能顯示出艾蜜莉亞的光芒。

  「不客氣。啊,雖然說是不客氣,但其實我有事情想要拜託妳。」

  「什麼事?」

  我歪著頭湊近艾蜜莉亞的耳朵旁。雖然說現場已經沒有任何人了,但難保暗處不會有人偷聽。

  「……做得到嗎?不用太勉強沒關係。說什麼也不想碰到的話,戴著手套也可以。」

  「我是一定會戴手套的,沒問題我可以。你等我一下,我馬上就去拿來。」

  「啊啊,拜託妳了……夜。」

  「我知道。」

  我吩咐夜跟在悄悄離開現場的艾蜜莉亞後面。

  戰鬥的準備工作就交給艾蜜莉亞了,我坐在椅子上,在腦海裡進行模擬。雖然我不認為自己會輸,但總是要盡人事、聽天命。

  艾蜜莉亞和夜平安回來之後,我們便一起前往廣場。

  

  「來得還真慢啊。不過至少人來了,沒有逃走,還是應該要稱讚你一下吧?」

  「不用了,反正只要我贏了,艾蜜莉亞就會稱讚我的。」

  廣場上出現了一個邊長五十公尺左右的正方形舞臺,這是剛剛沒有的。四周有非常多不請自來的精靈族人。這個舞臺應該是土魔法師做出來的吧。我感覺自己完全就是等著要被看笑話。算了,我看由國王主辦的決鬥活動應該也是很罕見,要說沒轍也還真是沒轍。

  綺莉卡站在臺上,雙手抱胸俯瞰著我,看來已經做好萬全準備在等我了。

  我催促艾蜜莉亞到國王的身邊去,然後便自己一個人登臺了。

  「看你的樣子,似乎是終於發現到自己已經愛上姊姊了吧?」

  「不,我好像很久之前就察覺了,而且剛剛也做了告白,所以我沒有任何遺憾了。」

  「哎呀哎呀,你真的很喜歡姊姊呢。如果父親不要那麼一意孤行,多疼愛姊姊一點,那就皆大歡喜了。」

  綺莉卡說完之後咯咯咯地笑了,接著彎下腰拔出細長的劍。那把劍跟西洋劍一樣細,算是勉勉強強還保留了點劍的模樣。

  我並沒有拔出「夜刀神」,而是連同刀鞘一起拿了起來。為了不讓刀滑出來,我取下平常圍在脖子上的黑布,將刀柄和護手綁在一起,這麼一來就不用擔心刀會被拔出來了。再者,「夜刀神」的刀鞘似乎是特製的,整體來說非常堅固,所以應付那種細長的劍應該綽綽有餘,可以好好擋下來。事實上,之前在迷宮時,不管我多麼粗暴地對待,刀鞘上仍舊沒有碎裂,甚至連傷痕都沒有。因此我想一定沒問題的。

  看到我的動作,綺莉卡瞇起了眼睛。

  「你的意思是沒打算要殺我嗎?太天真了吧。我們現在可是要決一死戰呢,我會帶著滿滿殺意應戰喔。」

  「沒關係的。我完全沒有要殺妳的想法。因為如果妳死了,艾蜜莉亞會很難過的。」

  「在正式的決鬥場上,你可以不要讓我嗎?」

  「不好意思,但是不管妳怎麼說,我都不會把刀刃刺向妳的。」

  我將夜刀神握在手上,刀刃保持收在刀鞘裡。綺莉卡對我不屑一顧,把劍舉到胸口的高度,那是可以用最短的距離使出突刺攻擊的姿勢,但也不見得她就一定會突刺過來。

  「那麼,因為我的女兒艾蜜莉亞的關係,我以國王之名,同意綺莉卡•羅絲寇茲及織田晶進行決鬥。戰鬥必須持續進行,直到有一方無法戰鬥、掉落臺下,或是宣告投降為止。這次的決鬥不得使用魔法,只能使用自己的技能和各項對戰技巧。一旦被認定使用了魔法,當下就會宣判落敗。」

  沒問題吧,國王邊問邊環顧四周。原來如此,審判的工作是要交給來觀戰的精靈族人們。

  某部分的觀戰群眾,神情看來還是相當恍惚,可能仍舊受到綺莉卡的「魅惑」所影響吧,那些人都只盯著綺莉卡看。我完全就是身陷險境了。不過,就算是這樣也沒關係。

  「晶,加油。」

  雖然已經滿臉通紅,但她還是用不會輸給周喧譁環境的熱情來替我加油。只要有這個聲音,對我來說就非常足夠了。

  我對著聲音傳來的方向點了點頭,然後閉上了眼睛。

  「那麼,開始吧!!」

  國王說話的同時,我睜開了眼睛,並且踢了一下地面。

  勝負就在一瞬間揭曉。

  「……怎麼、會……」

  「不好意思。我不能輸。」

  「像你這樣的凡夫俗子,竟然……」

  「夜刀神」的刀鞘,深深地插進了綺莉卡的腹部。

  我不知道自己何時停止了呼吸,此時才終於吐了一口氣,接著用一隻手扶住倒下的綺莉卡。

  「呼,就這樣了。」

  國王以及周遭的精靈族人們,全都保持著原來的姿勢一動也不動,感覺彷彿時間停止了。只有艾蜜莉亞啪啪啪地用力拍手,臉上散發出耀眼光芒。

  「喂,有結果了嗎?」

  「獲、獲勝的是,織田晶。」

  在我的催促之下,國王保持著原本的姿勢,只有動了動嘴巴。還真是個不錯的人。聽到勝負的判決之後,精靈族人們又開始騷動起來。

  「哇,綺莉卡公主被打倒了耶!」

  「這是不可能的!對方一定有犯規!」

  「對啊!我們的綺莉卡公主可是不敗的戰將,不可能會輸的。」

  「國王啊,評判是觀戰的人說了算吧。是不是應該要重新再比一次呢?」

  不滿的言語和舉動,讓廣場再次陷入喧鬧局面。

  看來他們似乎沒有看到我所做的事情。可能是因為實力明顯較高、能夠看清楚一切的人,在精靈族之中寥寥無幾吧。

  我無視現場的所有聲音,朝著國王靠近。

  「我要把艾蜜莉亞帶走了,先前也已經做了完整的說明了。」

  「啊,啊啊……」

  我把綺莉卡橫放在尚未從混亂狀態中恢復的國王面前。因為胸部不怎麼大的關係,所以綺莉卡感覺比艾蜜莉亞輕一些,在這個當下,我腦中一邊想著的就是這種沒禮貌的事情。

  「不,你等一等。我還沒有辦法相信自己的眼睛所看到的畫面。綺莉卡是這個世界的四個金牌冒險家之一,而你、你的實力,究竟……」

  國王看看失去意識的綺莉卡,接著視線回到我身上,並且出聲叫住我。不過,最重要的還是艾蜜莉亞剛剛已經來到了我的身邊。

  「晶,你剛剛在想一些沒禮貌的事對吧?」

  「沒有,才沒有這種事。」

  「沒有就好。」

  我跟艾蜜莉亞和緩地聊了幾句之後,背後的喧騰噪音又更加劇烈了。

  「綺莉卡公主不可能會輸給這種野蠻的人族!夥伴們,快醒醒啊!這裡頭一定有不公平的地方!!」

  以這個發言為起點,眾聲又再次喧囂起來。那個煽動的聲音我一聽就覺得自己聽過,原來就是先前被我拿來當人質的那個男人。他正在臺下對著我咆哮。這傢伙當時可是想要殺了艾蜜莉亞呢,所以我應該是要給他一點教訓,但卻完全沒有懲罰他。

  「利亞姆,你覺得剛剛有哪裡不公平?」

  艾蜜莉亞說著,並對那個男人投以冰冷的視線。她的臉上看來是勉勉強強才擠出餘裕的笑容,但其實全身都因為怒氣而顫抖起來。

  對了對了,是叫做利亞姆沒錯。帥哥的名字我通常都記不住啊。當然也包含勇者在內。

  艾蜜莉亞威風凜凜,感覺她並不在乎對方的答案。這樣真不錯。

  看來是因為氣勢相當驚人的關係,艾蜜莉亞只用了一句話,就讓利亞姆膽怯了。是說艾蜜莉亞本來就是個殺氣騰騰的人。特別是現在她的肚子一定很餓,所以感覺更加焦躁。

  我作勢要往舞臺的另一端走下臺,對利亞姆不理不睬。

  「妳的眼睛也被蒙蔽了吧。果然是不祥的孩子,以前還覺得妳應該不錯,但看來終究是個沒有存在價值的人,只會給同胞們帶來災厄而已。」

  聽到這一段話,我的腦袋瞬間變得一片空白。

  我趨前抓住利亞姆的胸口,一把將他拽到舞臺上來,可能是有點用力過猛了吧,利亞姆趴在地板上不停咳嗽。我也不等他咳完,逕自在他的側腹部踢了一腳,讓他轉而面對著我。

  「咕嗚!?哇!!」

  利亞姆一看到我的臉,就立刻發出小小聲的慘叫。真是個沒禮貌的傢伙。對他釋放出強烈殺氣,並稍微加一點「威嚇」進去吧?啊啊,真的好久好久沒有這種氣到火冒三丈的感覺了。

  上次像這樣氣到失去理智,是國中的時候,妹妹唯在電車裡遇到痴漢的事件吧。

  那時候我偶然撞見了痴漢的行為,於是就不斷痛毆那個男的,直到周遭的人湧上來阻止才停下來。結果那傢伙告到我媽和學校那邊去,於是我跟媽媽就到他面前去道歉,不過在回家的路上,不僅媽媽稱讚我「幹得好」,妹妹也給了我一個擁抱。

  媽媽雖然身體不太好,但個性上卻相當一板一眼,而唯則是真的發自內心感到害怕。可能也是因為這個事件的關係吧,我才會一直到國中畢業為止,都被貼上了妹控的標籤。我也覺得自己有點做過頭了,所以這麼一點點的小懲罰我倒是能夠欣然接受。還真是久遠的回憶啊。

  話說回來,在痛毆這傢伙之前,我倒是有件事想確認一下。

  「艾蜜莉亞,這傢伙是妳的什麼人?或者該說是綺莉卡的什麼人?」

  「是曾經跟我有過婚約的人。我們三個人從小就一直在一起,結果因為綺莉卡對他用了『魅惑』,所以後來變成綺莉卡的未婚夫。」

  「哇,這麼說來這傢伙原本是妳的未婚夫啊。」

  即使是曾經,也讓人感到相當氣憤。因為艾蜜莉亞現在是我的人!

  「好了我們可以開始了。你剛剛說了什麼啊?」

  「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利亞姆因為實在太害怕了,所以根本就無法交談。我歪了歪頭之後回身看著艾蜜莉亞。我問她說,我的臉看起來真的有那麼可怕嗎?結果她的回答是「的確挺可怕的」。被艾蜜莉亞這麼說,我倒是感到有些震驚。

  「算了,如果你真的那麼不滿,那就由你,或者是你的代理人,來跟我決鬥吧,用這樣的方式來證明我的實力。這麼一來你應該就沒有什麼好抱怨的了吧。」

  我收起了怒火,展現出非常紳士的態度。畢竟一直無法溝通的話,我會感到更煩躁的。然而利亞姆卻還是保持著趴在我腳邊的動作。是不是「威嚇」用得太多,害他連站都站不起來了吧?

  光是這樣就已經可以清楚看出誰勝誰負了,但因為精靈族的觀眾還是相當不滿,所以國王也同意再進行一次決鬥。

  直到現在,綺莉卡都還沒有醒過來。基本上我的突擊威力並沒有那麼強,應該很快就會轉醒,不知道是我沒有控制好力道呢?還是她持續假裝自己昏倒呢?

  

  Side 利亞姆•古拉吉歐拉姆

  

  「利亞姆大人,請讓我成為您的代理人!」

  「不,讓我來給這個人族的小傢伙一點教訓吧!」

  「膽敢蔑視我們的女神,一定要讓他接受懲罰!您是綺莉卡公主的未婚夫,而我是您最忠誠的支持者,讓我代你出征吧!」

  在我的支持者震天價響的喊聲中,我默默地閉上了眼睛。腦海裡浮現了近期的所有回憶,不停旋轉成了一個漩渦。而且,支持者們所說的話裡頭,有非常多讓我想不通的地方。

  綺莉卡公主?我是綺莉卡公主的未婚夫?

  不,跟我訂婚的是艾蜜莉亞公主。雖然大家都說她會帶來災厄,但她仍舊優雅且正直地活著,她美麗的髮絲與眼瞳,是我們精靈族的珍寶。綺莉卡公主的實力的確比較強,但在美貌方面,她是比不上艾蜜莉亞公主的。

  然而為什麼我嚴厲批判艾蜜莉亞公主、毫不遲疑地將她從精靈族的領地放逐出去、跟綺莉卡公主訂下婚約等等的畫面,會不斷地浮現在我的腦海呢?綺莉卡公主接下婚約酒杯,臉上露出歪嘴笑容的畫面,也在我腦海一閃而過。

  對了!我是因為綺莉卡公主對我說艾蜜莉亞公主正在找我,所以才會到廣場去的。然而不管我等多久,艾蜜莉亞公主就是沒有出現,終於等到疲乏、決定要回家的時候,綺莉卡公主突然出現,並且跟我接吻了。由於這一切來得太突然,所以我反應不過來,況且屬性表數值也也有相當的落差,所以我根本沒辦法推開她。從那之後,我就變成一心只想著綺莉卡公主了。

  「啊啊,我想起來了……我、想起自己為什麼會這樣了……」

  啊啊,艾蜜莉亞公主,真的很抱歉。全都怪我沒有發現綺莉卡公主瘋狂的舉動,一切都是我的錯。

  從那之後,我對艾蜜莉亞公主的心意,就好像墜入深深的海底似的,就這麼沉沒在內心深處。而在海面上,我全都根據綺莉卡公主的想法去行動,跟著她一起讓名為「魅惑」的詛咒傳遍整個精靈族領地。「魅惑」對女孩子的影響較弱,但還是能呈現出效果。因此,從國王開始,乃至於屬於高級精靈的所有王公貴族,都變得非常疼愛綺莉卡公主,並且無視艾蜜莉亞公主的存在。簡直就像是把過往艾蜜莉亞公主與綺莉卡公主的關係整個互調。喔不,綺莉卡公主是不可能被忽視的,只是那時候所有人都太過在意艾蜜莉亞公主罷了。

  綺莉卡公主的確長得很可愛,然而不管她長得多麼像艾蜜莉亞公主,但對於美麗的面孔已經非常習慣的精靈族人來說,終究還是認為艾蜜莉亞公主更為出色、更吸引人,因為她有純白的髮絲,以及如火焰般燃燒的眼瞳。即使曾經被稱為是不祥之子,但人們的眼睛還是緊盯著艾蜜莉亞公主不放,她就是有如此強大的魅力。

  這或許就是綺莉卡公主吞不下那口氣的原因吧。不過,她的實力倒是獲得了大家的肯定。如果艾蜜莉亞公主的優勢是出眾的美貌以及超凡的魅力,那麼綺莉卡公主的優勢就是各式各樣的武術。

  真不愧是貴族世家啊,姊妹倆都好優秀啊……人們總是這樣說著,沒有一天間斷過。由於在魔法領域中,還沒有人能與艾蜜莉亞公主相提並論,而且她的人品又備受肯定,所以支持者自然多出許多。這一切的確談不上公平。

  總之,兩人都是精靈族的珍寶。綺莉卡公主就由我來阻止吧。

  「非常感謝大家願意出手相助……不過,就由我來出戰吧。」

  我的心意已決。

  

  Side 織田晶

  

  「那麼,我以國王之名,同意織田晶及利亞姆•古拉吉歐拉姆進行決鬥,兩人一起做好準備吧。」

  我從背上拿起「夜刀神」,擺出了戰鬥姿勢,但依舊沒有讓刀出鞘,而利亞姆也把利箭搭到弓上。從我這裡看不到他的表情。即使我沒有把刀從刀鞘中拔出來,利亞姆也沒有什麼反應。可能是因為精神太過集中了吧,他一直動也不動。

  根據艾蜜莉亞的說法,利亞姆打從一開始就是個文官,而且非常不擅長文官之間的勾心鬥角;還有就是像其他的精靈族人一樣,他對射箭相當有信心,不過劍術就遜色多了。

  在精靈族人之中,劍術高超的原本也就只有綺莉卡一人,其他大多是使用弓箭或魔法。利亞姆有時候會為了狩獵而使用弓箭,但並不會用劍。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精靈族人都有潔癖,討厭自己被血弄髒,所以才都很少用劍吧。

  遠距離與近距離的對戰。當然,這對近距離攻擊的一方來說是較為不利的。在迷宮的第七十五層,我也曾遇過一隻長得像巨大豪豬的魔物,它會用自己身體長出來的毒針當作武器射向敵人,讓我感到非常棘手。我記得當時是趁著對方裝填毒針的空檔,把握極短的時間趕緊靠近,然後將魔物砍成兩半。這次也一樣採用這個方法吧。

  「開始!!」

  國王的聲音一落,箭矢立刻就飛了過來。雖然我還沒有砍過飛行中的箭矢,但還是配合時機適時地揮擊。這樣做應該就可以了吧。那個魔物的毒針速度可是快了許多呢,所以要抓到砍擊箭矢的時機算很簡單,要說輕鬆也的確是挺輕鬆的。

  不過,當然最重要的還是……

  「你啊,太慢了……」

  我繞到正忙著要搭上第二支箭的利亞姆身後,接著用刀敲擊他的脖子。

  哎呀,可能因為他是帥哥,所以我的力道稍微重了一些。這完全是出自於惡意,而且我一點都不會感到後悔。

  利亞姆就這樣倒在地上,身上沾了許多塵土。雖然我可以像對待綺莉卡一樣把他接住,但我卻沒有那麼做。因為我心裡想的是,他說不定會因為倒在地面的衝擊而傷到臉龐。誰叫他讓艾蜜莉亞吃了苦頭,這是小小的報復。

  「……獲勝的是,織田晶!」

  國王宣布之後,廣場又再次騷動起來。有三個活像笨蛋一樣的支持者,一邊瞪著我一邊將利亞姆搬下了舞臺,三人合力搬運看起來感情非常好。可惜的是,我瞥見利亞姆的臉,根本就毫髮無傷,所以果然剛剛還是應該一拳打下去,現在想來真有點後悔。

  我還陷在惱怒的情緒中時,被三個人攙扶著的利亞姆望向我這邊。

  承受了剛剛的手刀攻擊,卻只昏迷了這麼一下子,還真是頑強啊。我看他不只可以當文官,也很有當武官的才能啊。

  利亞姆看著我,並說了一些話。

  「……你是說『艾蜜莉亞公主及綺莉卡公主就麻煩你了』是嗎?不用你說我也知道啦。」

  我嘆了一口氣,對依舊望著我的利亞姆比出了大拇指。

  利亞姆大概是感到安心了吧,只見他笑著跟抱住他的支持者說了幾句話。支持者看到利亞姆的樣子,全都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喔不,有些傢伙看來是真的哭了。

  結果還是我贏了。基本上,綺莉卡如果已經是精靈族最強的鬥士,那麼再繼續決鬥根本沒有任何意義,沒有辦法坦率地接受失敗的精靈族人,讓我感到有些不耐煩。難怪這個種族會特別去發展遠距離攻擊……就是因為他們全都不直接面對問題,所以才會對勝負的基準沒有太大的感覺吧。

  另外,聽到利亞姆所說的話,似乎是我的小小策略發揮效果了。

  回顧稍早的戰鬥過程,我想起艾蜜莉亞曾一手拿著毛巾跑到舞臺上來找我。

  「晶,利亞姆……綺莉卡的『魅惑』已經解開了。」

  「果然如此。」

  聽到艾蜜莉亞的話,我點了點頭,然後張開了沒有握刀的右手。

  右手掌中,有一個木片。這是神聖樹的木片,在跟綺莉卡對戰之前,艾蜜莉亞拿來給我的。我在抓住利亞姆的胸口時,偷偷地用這個木片碰觸了他的肌膚。

  「在藉著魔法陣來到精靈族領地之前,我就曾說明過了,神聖樹具有打消魔法或詛咒的力量。之前我只顧著拚命逃跑,根本就沒想到這一點,如果早一點想起來的話,就不用讓晶這麼麻煩了……」

  我摸了摸艾蜜莉亞的頭,試著安撫她。對精靈族來說,神聖樹簡直比自己的命還重要,但她卻得對神聖樹做出削切的動作,即使這是為了我,但想必她一定還是感到相當後悔。為了不要直接碰觸,所以她全程都戴著手套,或許也是因為如此,所以她既有的一些習慣也都沒有任何改變。真的做得太好了,我好想現在就好好疼愛她,但還是強忍住了。

  艾蜜莉亞這種氣力放盡的表情會讓我心頭一緊,不過我最喜歡的還是她的笑容。

  我照著說出自己的想法之後,艾蜜莉亞立刻就紅著臉低下了頭。

  「晶,你好像心情很好的樣子。」

  「啊啊,對啊,因為我盡量不去想那些跟自己不相稱的事情。」

  說實在的,艾蜜莉亞這樣的美少女,跟我一點都不搭。

  我把手裡的木片捏個粉碎,然後僅僅用了些生活魔法,讓這些粉末可以隨著風飄到每一個角落,並灑在群眾身上。

  「咦?我在做什麼?」

  「咦?這個舞臺是幹麼的?」

  「啊,艾蜜莉亞公主!」

  「艾蜜莉亞公主,您都沒變,還是一樣那麼美……」

  「艾蜜莉亞公主……您今天也很美耶……」

  精靈族人們一開始都還有些困惑,不過在看到臺上的艾蜜莉亞之後,就開始對她發出歡呼聲。

  「真是白費力氣啊。精靈族人對妳的那些虛情假意,都已經解開了吧?綺莉卡•羅絲寇茲。」

  「……」

  一回頭,就看到綺莉卡站在眼前。她的手上跟剛剛一樣緊緊握著那把細長的劍。

  「國王應該曾下令要妳解開『魅惑』,但妳似乎並沒有要解開的意思。」

  「你懂什麼?」

  綺莉卡說完後便揚起了手中的劍,而我也用劍擺出陣勢護著艾蜜莉亞。

  喀咚!

  綺莉卡的攻擊伴隨著淒厲的聲音一起來到,精靈族人們全都放聲尖叫、四處逃竄。

  我穩穩地接下了這一擊,綺莉卡看到我行有餘力的表情,似乎因為感到心有不甘而露出了扭曲的表情。

  我們雙方就這樣交手了幾十招。綺莉卡果然不容小覷,雖然我還相當輕鬆寫意,不過她卻不是如此。

  「『起風吧』!」

  「那是!綺莉卡的賦予魔法!?……就我所知,這只有在討伐龍的時候被使用過啊!」

  艾蜜莉亞在我的懷中放聲大喊。

  終於把賦予魔法也使出來了是吧。

  綠色的風完全纏繞綺莉卡的身體,就連一絲縫隙也沒有。看起來就好像一個小型的龍捲風一樣。她的劍也被風包圍了,所以我想當她揮劍攻擊的時候,應該也會挾帶著風力吧。這麼一來,攻擊的範圍想必會擴大許多。接下來得要多加留意了。

  如果可以使用魔法的話,那我也來用吧。

  我露出了笑容,將來到這個世界之後就不曾片刻分開過的夥伴叫了出來。

  「『影之魔法』啟動。」

  舞臺上的影子並不多,但只要有我自己的影子就沒問題了。

  「我也要開始認真囉!『影之纏繞』!」

  影子解開了綁住刀鞘的黑布,接著纏繞在「夜刀神」上。

  綺莉卡的劍纏繞著風,跟我這把纏繞著黑影、看起來非常不祥的劍撞在一起。

  衝擊力非常強大。由於我的「影之魔法」吞噬了將帶來狂風的賦予魔法,所以受害的區域還算小,若非如此的話,恐怕會有不少精靈族人被吹飛吧。

  「綺莉卡!妳到底想對晶做什麼!?如果妳要繼續對晶拳腳相向的話,就把矛頭指向我吧……」

  可能是受到妹妹意想不到的舉動所影響吧,艾蜜莉亞把手往綺莉卡伸去……

  艾蜜莉亞,不好意思了──我在心中喃喃自語,並且用手刀打了艾蜜莉亞的後頸,然後將失去意識倒下的她抱了起來。

  現在沒有時間一一說明了,況且,我也不希望艾蜜莉亞看到接下來的發展。

  妹妹對姊姊所懷抱的感情徹底崩壞的那一幕。

  「喂,綺莉卡•羅絲寇茲,為什麼妳的劍會哭得那麼悽慘呢?」

  在確認艾蜜莉亞已經完全平靜下來之後,我問了綺莉卡這個問題。這是決鬥開始、兩人的劍互相碰撞之後,我就一直耿耿於懷的問題。

  薩蘭團長曾經說過,劍上會乘載著使用者的所有感情,無論是弱者或是高手,劍都一定會呈現出那個人的本心。

  剛開始的時候,我只有心想「什麼意思啊」,而且覺得這個人的腦袋終於壞掉了,但現在終於明白了。

  記得是在迷宮的第六十層時,遭遇到以劍為武器的人型魔物。因為它們的身體每一處都腐爛了,所以我想它們應該是喪屍之類的東西。那時候我的技能等級上升了不少。在跟它們刀劍交會的過程中,它們心中的思念之情透過劍傳了過來。我本來以為魔物都是什麼都沒想、只是單純擁有殺人的衝動而已,但看來並非如此。

  的確,大部分的魔物應該都只有一心想著要殺掉魔物以外的所有生物。然而在那樣的想法之中,確確實實包含著「想要活下去」的想法。身為不死之身的喪屍,如果說想要活下去,意思應該就是想要重新再變成人類吧。就連本人也沒有察覺到的情緒,會透過劍傳達出來。

  「綺莉卡,妳為什麼要哭呢?因為失去了偽裝的幸福而感到絕望嗎?」

  在戰況激烈的狀況下,我用技巧拉開彼此的距離。綺莉卡雖然被吹飛了,但卻在空中扭動身體,毫不費力就順利落地了。

  空洞的藍色眼瞳盯著我看,綺莉卡的臉變得歪斜扭曲。

  「我在哭?你不要睜著眼睛說夢話了。你看,我不是笑得很開心嗎?」

  啊啊,原來那是笑容啊。原來她是打算要笑啊。

  在我看來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

  「喂,妳恨艾蜜莉亞嗎?看到因為誤解而不停自我傷害的姊姊,妳是不是覺得很好笑?」

  「恨?」

  我一發問,綺莉卡就低下了頭。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這些已經解除『魅惑』狀態的人們,都不再逃跑了,反而停下來傾聽我跟綺莉卡的對話。有些已經逃出去的人,似乎也因為感受到異常的氣氛,所以回到了舞臺周邊。

  我在距離綺莉卡相當遠的地方,將艾蜜莉亞放下來。

  這一幕綺莉卡完全看在眼裡,但她並沒有發動攻擊。

  「我肯定是恨她的啊。」

  「但那並不是因為艾蜜莉亞是不祥之子對吧?」

  我說完這句話之後,綺莉卡又再次對我發動攻擊。然而,可能是因為情緒相當紊亂吧,這次只是單純的揮斬,賦予魔法已然解除了。當然,我不能讓後方的艾蜜莉亞受到任何斬擊的餘波,所以還是非常細心地一一應對。

  看到我的舉動,一直盯著我的綺莉卡,眼神變得更加空洞了。

  「不祥之子不過就是古老的迷信罷了。在很久很久以前,的確有這樣的說法,會把不祥之子的其中一方殺掉,但這在祖父的那個年代就已經斥為迷信,並且廢止了這個陋習了。況且過了那麼久,災厄也沒有真的降臨。況且,精靈族很難生孩子,所以將寶貝的孩子殺掉未免太可惜了吧。不過,對於姊姊自己背負起不祥之子之名,我的確是感到有些愧疚。」

  綺莉卡說完之後把劍挺了出來。她的視線就落在躺在一旁的艾蜜莉亞身上。同樣地,她的眼瞳裡並沒有散發出任何光芒。

  「啊啊,美麗的姊姊啊,生來就帶著整個精靈族、包含高級精靈都不曾有過的髮色和瞳孔顏色。就早我那麼幾秒誕生。如果是我先出生的話,我會不會變得跟姊姊一樣呢?」

  綺莉卡再次看著我。空洞的眼神裡,燃起了業火。

  「你一定無法理解吧。在幾百年前,本應被當作不祥之子來對待的小孩,卻被賦予傳說中的職業,整個大陸的人們都為了她歡天喜地的。然而身為妹妹的我,卻只是個賦予魔法師。她就是個神子,無論任何事情,只要她想要達成,全世界都會配合她,這個宛如天神的職業,實在是無人能敵。現在,姊姊即使因為被我追趕而從高高的懸崖跌落,還被海流捲走,都還是活得好好的,並且順利抵達人族的領地。然後一經祈求,就跟你相遇了。實力比我還要強的你,不管遇到任何事情都會幫著她的對吧。」

  看來,一直以來都緊抱著不放、經過長期累積的劣等感以及嫉妒心,現在全都爆發了吧。在我視線的另一端,可以看到國王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你們這些被所有人愛著、有充分的存在感,而且一直都過得輕鬆自在的人,一定都不懂吧!你也是,姊姊也是!」

  終於,銅牆鐵壁般的演技所堆砌出來的假面具,在此時此刻被剝落了。一直以來都表現得非常成熟的綺莉卡,像個孩子似的嚎哭了起來。

  「反正我就是姊姊的附屬品,我所做的任何努力都沒有人能了解,大家都只會對我說:『真不愧是妹妹啊。』幾乎沒有人記得我的名字。不管我多麼努力精進自我,大家也只會認為我是為了保護姊姊而努力,頂多覺得我『好厲害,是個天才』,如此而已!」

  我一步步地靠近綺莉卡。她一邊放聲大哭,一邊狂舞亂砍。我沒有用劍去擋開她的攻擊,而是直接用身體去承受。站在外圍的人看到此情此景,全都大叫了起來。

  「我才不是為了姊姊在努力!我是為了我自己!我是為了讓自己獲得認可!其實我的才能沒有比其他同族的人高,所以才會不斷精進自我!然而就算是這樣!我也趕不上天才!!」

  軟弱無力的劍,輕輕刻畫著我的肌膚,對耐久力與防禦力全都遠遠超越人族的我來說,身體幾乎可以說是毫髮無傷,不過就是皮膚稍微有些裂傷罷了,還沒砍到肌肉劍刃就被擋下來了。

  反而是綺莉卡的劍受到更多損傷,最後刀身終於鏗鏘一聲折斷了。她的手裡抓著只剩下護手和劍柄的劍,我把她的手擋了下來。

  綺莉卡發自內心的哭喊,讓我感到一陣陣心痛。因為我非常了解那種想要得到他人認可的心情。這樣的攻擊,不應該阻擋。就算我沒有這種怪物一般的防禦力和耐久力,我想我還是一樣會用身體去接下每一刀。

  綺莉卡握著劍柄的手鬆開了,壞掉的劍從手上掉落,發出清脆的聲響。

  「我、我……所有的一切全都被姊姊奪走了,就連利亞姆大人也成為姊姊的未婚夫,他可是唯一一個我努力想要取得認同的人啊……就是因為這樣,我才會努力提升『魅惑』的等級,並開始進行搶奪,我把所有應該屬於我的東西,全部從姊姊那邊奪過來。利亞姆大人被我搶來了,對我毫無戒心的父親也因為『魅惑』的影響而成為我的夥伴。經過一番訓練,以及花了相對應的時間,我終於讓所有的精靈族人都中了『魅惑』,然後一起背叛了姊姊。但是,我並沒有打算要殺了她,只是希望能讓她像我一樣,感受一下所有的東西都被奪走的感覺……喔不,我是認為她死了也很好,所以才會射出那支箭。可惜沒有射中目標,現在『魅惑』也解開了,唯一讓我感到自豪的劍術,也因為姊姊所選擇的你而敗下陣來。」

  綺莉卡和我一起無力地直接癱坐在地上。我像平常對艾蜜莉亞做的那樣,溫柔地摸摸綺莉卡的頭。

  艾蜜莉亞肯定不會允許我這麼做吧。畢竟這是讓艾蜜莉亞非常驕傲的妹妹,無論是在迷宮裡,甚或是面對死亡的危機,她都還是相當在意這個妹妹。

  在聽了綺莉卡的自白之後,我終於能夠理解了。這個由悲傷的誤會衍生而來的悲劇,也該寫下休止符了。我靜靜地開口說道:

  「喂,綺莉卡,讓我來跟妳說一點往事吧。」

  「往事?現在嗎?」

  天空不知何時已經暗下來了,我抬頭仰望,臉上露出了微笑。

  「在某一個精靈王國裡,有一個孩子以公主的身分誕生了,而且,她是雙胞胎裡的姊姊。」

  綺莉卡的眼睛睜得老大,看來她已經聽懂了。對於像這樣的故事,如果對方裝作聽不懂,那我可就沒轍了。然而,綺莉卡必須要好好聽進去才行。臺下的旁觀者們也一樣。

  艾蜜莉亞現在應該也已經恢復意識了,之所以還沒起身,或許只是因為她想要把事情交給我處理吧。

  「這對雙胞胎的五官長得非常神似,可是頭髮及瞳孔的顏色卻完全不一樣。」

  

  姊姊的名字是艾蜜莉亞,妹妹則叫做綺莉卡。即使在充滿俊男美女的精靈族之中,即使跟歷代的高級精靈(精靈的高階級別)比起來,她們兩人的美貌都是無人能及的。姊姊在魔法方面特別出眾,妹妹的優勢則在於武術。不過,就外在可見的條件而言,兩人還有一個相異之處。

  那就是職業。姊姊的職業是神子,就如同名稱所示,意思就是神的孩子,因此在大部分的情況下都能心想事成。喔不,應該是說這個世界會跟著她的想法而採取行動,例如迷宮第八十層的BOSS,就是其中一個例子。因為艾蜜莉亞心裡想著很想要看到龍,夜就從牠屈指可數的幾種能變身的魔物之中,挑選了不夠完美的龍。她是被這個世界挑中的人,而且還擁有無限的魔力,另外,雖說她只會使用弓箭,但從中也可以看出她具有武術的天分。

  相對來說,妹妹就是個不是太罕見的賦予魔法師,而且她在武術方面的天分,卻顯現在精靈族視為異端的劍術上。

  不過精靈族並不崇尚實力主義,而是熱愛和平的種族,所以職業稀罕度上的差異沒有帶來任何問題。

  就在這樣的背景環境下,事件發生了。

  綺莉卡被身為國王的父親抱著逃走了,因為年紀還小,所以綺莉卡幾乎沒有任何記憶,但艾蜜莉亞卻清楚記得。即使她想要忘記,但是「世界眼」技能卻由不得她遺忘──對了,這裡的故事發展是從艾蜜莉亞的角度來看的,基本上「世界眼」技能到目前為止還有許多未解之謎,但似乎偶爾會在夢境中讓她看見──這是在雙胞胎誕生之後過了大概七年左右所發生的事情。

  森之林迷宮裡頭的魔物,多到滿溢至精靈族的領地。

  主要的原因就是妹妹在迷宮中進行鍛鍊,結果誤撒了大量的魔物召喚誘餌。

  精靈族領地的迷宮跟人族領地的迷宮性質恰恰相反,在這裡,幾乎都是對物理攻擊才會有反應的魔物,所以非常適合用來做為自我鍛鍊的場所。召喚魔物的方法,精靈族經常都會用到,但問題是出在數量。

  妹妹撒了比平常多了十倍的量。

  當然,妹妹並沒有惡意。

  因為大部分的魔物她都可以自己一個人打倒,所以才會覺得可以叫更多出來,她就只是像孩子一樣,未經思考就採取行動罷了。

  當時精靈族境內的迷宮最深達到第七十三層,然而因為撒了誘餌的關係,更深層的魔物也都被召喚出來了。而且,數量不是幾十隻而已,是多達幾百隻、幾千隻。

  國王立刻命令非戰鬥系的族人前去避難,並編織組成討伐隊伍,有不少精靈族人因此而喪命了。這時候,應該去避難的姊姊終於出現了,她用了「魔法生成」技能,創造了「重力魔法」這個只會在床邊故事出現的古老魔法,將應該會讓魔法攻擊失效的所有魔物全都一掃而空。

  更重要的是,過了幾天之後,她還用了「復甦魔法」讓死者復活。精靈族方面的實質損失,因為她的關係而幾乎降到了零,所以人們都非常感謝姊姊、崇拜姊姊。相對來說,妹妹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引發了多大的慘劇,只記得姊姊突然就變成備受崇拜的人物,因而內心中滿了劣等感。

  這個事件本來應該會在人們的腦海裡漸漸風化消失的。

  沒想到幾百年之後,又發生了重大事件。

  精靈族領地來了一個吟遊詩人。這個吟遊詩人想要將久遠的往事說給精靈族人聽,因此讓當時的事件再次攤在陽光下,而且基本上精靈族人都知道事件的罪魁禍首是妹妹。就連事件發生時並不知情的年輕精靈族們,現在也都知道了。

  跟其他種族比起來,精靈族的人口算少的。也就是說,即使沒有辦法像另外一邊的世界一樣,用各種工具即時掌握地球另一端所發生的大部分事件,但透過口耳相傳還是可以很快傳開。

  在八卦傳開的同時,想要把現在的國王從王位上拉下來的反對勢力,應該也大力地煽動了吧。就因為這樣,精靈族最想要隱藏的真實事件,就這樣全部被爆料出來。特別是妹妹,也就是引發事件的罪魁禍首,受到了嚴厲的譴責,說不定還因此身陷危險之中呢。

  深愛女兒的國王只有做出一個動作,那就是用自己所擁有的特殊技「忘卻」來消除所有同胞的記憶。這個特殊技可以把一個人的資訊完全從記憶裡頭連根拔除,結果,就在姊姊不知情的情況下,綺莉卡就此消失在人們的記憶之中。記得事件整體內容的,就只剩下姊姊和國王而已。

  妹妹從人們的記憶中刪除了,但她本人對此一無所知,所以只覺得所有同胞全都突然無視於她的存在……不,應該是說把她當成不認識的人來看待。

  國王心想,經過一段時間之後,人們的記憶就會再次將妹妹定位在該有的位置上,不過他並沒有餘裕去關注妹妹的心理變化。

  因此,表面上看起來,妹妹就是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公主,平常就是以冒險家的身分不斷累積經驗,日子過得相當平穩。但事實上,她的心早就已經崩壞。

  

  我在全部說完之後,呼地嘆了一大口氣。

  這就是事情的真相。

  在迷宮時,趁著夜晚降臨無法行動的機會,我從艾蜜莉亞口中聽到這個故事。當時她完全都沒有提到人物的姓名,所以我認為一定是虛構的,但來到精靈族的領地之後,真實感開始增加,真正確定是在綺莉卡瘋狂亂叫的時候。

  「為什麼?為什麼父親沒有告訴我這些事……」

  太陽早已下山,我們置身閃爍的星空下。綺莉卡小小地咕噥了一聲。不知不覺間,國王在綺莉卡身旁的位置坐下,抬頭看著星空。我旁邊的艾蜜莉亞,還有其他精靈族人們,全都各懷心事似的聽著我說話。

  「理由有兩個。第一,就算要說,妳也完全不記得。妳只不過撒餌時把量弄錯了,如此而已。當時妳的隨從沒有進一步確認,而身為領導者的我,也懈怠了自己的責任。第二,雖然說錯不在妳,但間接殺了同胞的事實卻是無法改變的。我認為心地善良的妳,恐怕會承受不了。」

  當然,總有一天國王應該會說出來的。然而,對於一個高級精靈來說,如果沒有碰到生病或戰死之類的狀況,幾乎可以長生不老,所以現在的艾蜜莉亞與綺莉卡根本就跟小嬰兒沒什麼兩樣。所以國王也有可能會想要等個一百年再說出實情。

  然而,從國王的言行舉止中,綺莉卡並沒有辦法看穿他內心的想法。一無所知的國王,相信了士兵對於日常訓練開始鬆懈的傳言,並同意了「魅惑」的使用,結果連他自己都中了「魅惑」,因而無法阻止綺莉卡後續的失控行為。

  後來艾蜜莉亞才會被趕出精靈族的領地,隨著海流漂到人族領地,然後被黏呼呼的史萊姆吞下肚,接著才遇見了我。

  「姊、姊姊,這些事情妳全都知道嗎?」

  「嗯……不好意思。」

  艾蜜莉亞做出自己平常被安撫的動作,一邊說著「好乖好乖」,一邊摸摸綺莉卡的頭。

  對此,綺莉卡完全不在意,只有眼瞳不停顫抖著。

  「所以,這一切全都是因為我弄錯了?而姊姊沒有做錯任何事,一切都是我自己白忙一場嗎?」

  「不是這樣的。做錯事的是我,我不該自認為妳還是孩子,就沒有教妳。真的很抱歉。」

  國王說完之後,抱住了綺莉卡。因為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沒有感受到這種溫暖了,所以綺莉卡立刻淚流滿面。

  「我對父親、對姊姊,還有對其他人,都做了好過分的事情。」

  「綺莉卡,妳不用在意我。妳每天都早出晚歸地鍛鍊自己,就是因為知道妳很努力,所以我在遇到任何事情的時候也才能用盡全力。在森之林迷宮對付滿滿的魔物時,我就是想著不能輸給綺莉卡,因而才能拿出勇氣殲滅了魔物。綺莉卡無論何時都是我追求的目標。」

  謝謝。

  艾蜜莉亞笑笑地說著,綺莉卡的淚腺在這一刻徹底潰堤了。

  「姊姊、父親、晶,還有大家,真的很抱歉!對不起、對不起……」

  在淚水中互相擁抱的雙胞胎及其父親,周遭的精靈族人們也都淚流不止。

  我悄悄地離開了現場,爬上廣場周邊的其中一棵樹上,並將身體靠在樹幹上。我實在忍不住了,好想母親跟唯。

  我跟唯也是雙胞胎。在我出生之後沒多久,日期就換了一天,所以唯變成小我一天,不過我們的確是異卵雙生的雙胞胎。在生下我們兩人之後,原本身體就很孱弱的母親,身體就整個崩壞了,那傢伙,也就是我們的父親,幾乎是自己一個人在養育我們。

  現在長大了,所以終於能夠了解。那傢伙,每天從早上起床就要忙著準備早餐和午餐,把三個便當做好之後再叫我們起床,等讓我們吃飽飯就送我們到幼兒園去,然後自己再去上班。工作結束下了班,雖然已經精疲力竭,但還是得到幼兒園帶我們回家,接著煮晚餐給我們和母親吃,我們都去睡覺之後,他才自己一個人洗碗、洗衣,忙到日期都跳到隔天了才去就寢。因為我們可能都還有夜哭的狀況,所以我想他肯定都沒能好好睡覺吧。

  即使如此,那傢伙還是把我和唯照顧到國小五年級,在這期間,他一直在照顧母親,並且把家事和工作都做得很好。完全不假他人之手,都是自己一個人完成。

  我並不會恨這個突然在我國小五年級消失不見的傢伙。對於他逃走的事情,我的確相當生氣,但更多的卻是感謝。

  所以,我很嫉妒艾蜜莉亞跟綺莉卡,當然也很能體會她們的感覺。

  這次的事件可以說是一場悲劇,而且全都是被一個人所牽累。然而,如果家人都能夠好好溝通的話,說不定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那傢伙也是一樣。

  回到日本之後,我就認真地來尋找那傢伙吧。如果他過得很幸福的話,我就不會再多加干涉。但如果,他過得並不是那麼自由自在,那我希望我們可以再一次一起生活。

  唯一定也會贊成的吧。沒錯,就這麼辦。

  「唯,我決定了。等我回到日本之後,就要重新修復這個家。但在此之前,我必須得要先報了薩蘭團長的仇。然後還要幫助勇者一行人,雖然他們都是扶不起的阿斗……」

  接下來感覺會變得很忙啊。

  想著想著,最後我的意識就這麼沉入了黑暗之中。

  

  

  

  後記

  

  謝謝所有買了這本書的讀者。這部作品有機會出版成書,讓我大感震驚,即使到了現在,那種感覺還是揮之不去。我是本書的作者赤井祭。希望每個人在翻閱這本書的時候,都能看得很開心,不論您是在「成為小說家吧」網站上就已經認識我的讀者,或是第一次看我作品的讀者。

  原本刊載在「成為小說家吧」網站上的作品,經過了非常多的改寫及修正之後,才終於變成了這本書。所以,書裡可能會有讓人感到晴天霹靂的設定,或是一些不曾公開提過的祕密。不過我認為書本的內容比刊載在「成為小說家吧」的原作要來得容易閱讀,也比較容易進入狀況。因此,如果有讀者是從後記開始看起的話,請好好期待本部作品吧。

  我現在就近隨手抓了幾本書,並逐一翻閱書裡的後記,想要藉以當作參考資料。結果我發現,每一位作者所寫的後記都充滿了幽默感,看的時候都會忍不住笑出來,幾乎每一篇後記都是如此有趣。這也讓我驚覺到自己真的沒有搞笑方面的才能。所以,恐怕這一篇後記是不會太搞笑了,如果讀者們可以不抱著太多期待的話,那就太感謝了。

  最重要的是,因為我在其他地方都不曾表達過,所以在此想藉著後記,對所有為了出這本書而用盡全力的夥伴們,致上最深的謝意。

  首先,要感謝Y編輯,他在為數眾多的同類型作品中,把我所寫的故事挑出來,並且給了我出版的機會,還在籌辦許多活動的時候,將我的課業也考量進去。還要感謝以S編輯為主的OVERLAP編輯群,大家都為了我付出許多,S編輯還曾特地來找我,真的非常感謝。

  當然還有替本書精心繪製了完美插畫的東西先生。對於我的要求,他全都會一一滿足,讓我想像中的主角們,能夠以真實的型態出現在我眼前,真的太感謝了。

  當然,更要感謝所有買下這本書的讀者們。

  最後,以我的年紀來講,多少還是會羞於啟齒,但在此真的要感謝我的家人們,他們無論是在精神面或生活面都給了我最大的支持。謝謝。

  希望大家今後也要支持網路版的《身為暗殺者的我明顯比勇者還強》,麻煩大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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