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Time to play」
身为男高中生兼当红轻小说作家的我,正被年纪比我小且从事声优工作的女同学掐住脖子。
这就是我目前的处境。
撞倒我的似鸟——
跨坐在四脚朝天的我身上——
掐住我的脖子。
现在仍持续掐住。
我明明能够如此清晰地依序回想起至今发生的事——
结果,我还是不知道似鸟为何想杀我。
似鸟为何会如此拼命呢?
似鸟为何突然决定要拼命呢?
哎呀,既然不知道的话,那就算了。
我放弃去寻找答案。
更重要的是,用仅剩不多的时间来思考其他事情吧。
如果我死在这里的话,事情会变得如何?
如果我在这种舒适的摇晃中与世长辞的话,事情会变得如何?
各种想法化为迅速的电子信号,在漆黑的脑海中打转。
我轻易地就想出问题的答案。
首先,《VICE VERSA》会结束在原稿已完成的第十一集。
我传达不完那些事先想出来的点子,像是真的未来、与这点息息相关的雷普塔西翁的秘密、打造出来的世界观等。
也就是说,这部作品没有结局。
各位读者想必会觉得这种结束方式令人很不爽快,我感到很抱歉。
不过,对我来说——
国三所创作的人生第一部小说出版成书,而且还能够发行到第十一集的话,就没有那么糟。当然,这也不是什么好事。
作者在动画播出前死去,应该会造成话题吧。
在播出前,也许会打上「献给英年早逝的原著老师」之类的字幕。
我很想看那首OP会搭配什么样的动画,哎呀,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母亲会怎么想呢?
我不知道。
唯独这一点,我不知道。
我也无从得知。
我活了几年呢?
在那之后,时间过了几年?
我肯定活了十年以上。
时间相当长,发生了很多事。
我看了很多书。
我为了成为作家而努力过。
我甚至当上了作家。
书卖得很好。
很棒的人生。
我很开心。
让我特别留恋的是——
留恋的是——
咦?
等一下。
万一我死在这里的话——
似鸟绘里不就成为杀人犯了吗?
似鸟能够确实脱逃吗?
不过,日本的警察很优秀,她应该一下子就会被逮捕吧?
她会变成杀人犯吗?
那样不是很糟糕吗?
这样不会给她带来很大的麻烦吗?
明天之后的配音工作要怎么办?
蜜可会找别人代演吗?
不,更重要的是——
年仅十六岁的似鸟会变得如何?
啊,不行。
这样不行。
我不能死在这里。
我要更正。
我不管死于何时何地都无所谓——
但我现在就是不能死在这里。
绝对不行。
必须阻止她。
无论如何。
我都必须阻止似鸟。
我的大脑仍在思考。
身体的情况如何?
还能动吗?
不,快动起来。
给我动啊。
我的双手——
对我的微弱意志产生了反应。
我非常非常缓慢地举起双手。实际上也许动得很快,但我看到的动作非常缓慢。
动得比较快的右手往上移动了大约三十公分。左手仍在懒洋洋地上升中,目前距离地面约十公分。
我的右手一抱抓住似鸟那头垂落在该处,乌黑漂亮的长发。
我其实是想抓住她的手臂或身体,但即使这样也无妨。
根据书上的记载,人类的头发很强韧。只要抓住这么一大把头发用力拉,她的身体应该会失去平衡吧。
拉扯女孩子的头发是非常过分的举动。
身为男性,这是最要不得的行为,绝对不能做。
不过,唯独这次请原谅我。
我之后会向似鸟道歉的,所以请原谅我。
我向右手下达「用力拉」的命令。
我知道电子信号正闪闪发光地在漆黑的脑袋中流动。
手臂果真仍愿意听从我的话。我用力拉扯似鸟的头发——
有东西在滑动。
头发从似鸟头上脱落。
乌黑长发整个从似鸟的头上脱落。
在被拉住的头发的牵引下,覆盖头部的黑发整个移动,并把另一边的头发也抬了起来。
我的右手臂一边发出低沉声响,一边敲打地板。
也就是说,手臂已经降到最低的位置。
由于我仍握着头发,所以似鸟的黑发一下子全都掉落在我的拳头、手臂、右侧腹部上。
我将似鸟的头发连同头皮一起拔掉了吗!
我的脑中迸发出这种妄想。
我想象着似鸟一边大叫一边让血从头上喷出来的画面,差点就要发出喊不出来的惊叫声。
下个瞬间,我看见了。
在失去黑发的似鸟头上,某样东西从突然变得明亮的视野正中央往右端弹飞。
尽管我只看到一瞬间,但我非常清楚那是什么。
那是网子。黑色的细网罩在似鸟头上。
黑发受到拉扯而掉落后,网子也随之松脱。接着,网子透过橡胶的弹力而弹飞,消失在我的视线内。
似鸟的头发——
轻飘飘地飞舞着。
那不是掉在我身上的黑色长发。我已经确实得知黑色长发是假发了。
这是似鸟头上的真发。
虽然之前被网子紧紧压住,但在解开束缚的现在,头发顺着重力朝我的方向垂下。
发色是非常浅的褐色,接近灰色。是不足以覆盖脸部的短发。
她的发尖碰到了我的左手,很干脆地垂落在比右手晚了片刻才举到这个高度的左手上。
左手的上升速度虽然比右手慢,但现在已举到比右手高的位置。
连我自己也搞不清楚自己想要怎么做。
左手宛如一头不听从我指示的生物似地,靠近似鸟的脸庞——
拍打下去。
我的手从似鸟的右侧穿越到左侧。
打的位置不是脸颊,而是从太阳穴到眼睛上方的部分。
在我眼中,所有动作都显得很慢,所以左手看起来只是很流畅地抚过脸庞——
不过,实际上,那应该是一记打得很快的耳光。
我不但拉扯女孩子的头发,还打了她耳光……
啊,连续做出最差劲行为的我,真是个烂男人。
不过,已经来不及了。
我打了似鸟。
平常看到似鸟戴的那副眼镜,那副镜片内侧沾满泪水的眼镜——
弹飞到我的右侧。
听到眼镜在远处发出落地声的同时,在我的视线内,我的左手已穿越到右侧。
似鸟的眼泪也在同一时间缓缓落下。
泪水缓慢地在空中前进,滴滴答答落在我的脸颊与鼻梁上。
接着,我看到似鸟的双眼,以及双眼中的瞳仁。
瞳仁有三颗。
没有错,瞳仁有三颗。
她的左眼中央有一颗褐色瞳仁。
右眼则有一颗褐色瞳仁,以及一颗因逆光而较不容易发现的浅灰色瞳仁。
我看到三颗瞳仁。
相较之下,头发移位时让人感受到的惊讶,显得可爱多了。
我——
「就算我即将死去,我还是能够对死以外的事物感到恐惧。」
有了这项宝贵的经验。
谁?
她是谁?
我以为要杀我的人是似鸟。
我了解到,原来如此,我的人生要在此画下句点啊。
不过,这样会给她添相当大的麻烦,于是我改变念头,想要阻止她。
经过一阵手忙脚乱。
结果——
掐住我脖子的是别人。
谁?
这个人是谁?
这个留着浅褐色短发,拥有三颗瞳仁的人,到底是谁?
是外星人吗?
若是那样,她来自哪个星球呢?
她是怎么来的?
话说回来——
她听得懂日语吗?
不,不对。
给我冷静点。
她不是外星人。
也不是其他人,她就是似鸟绘里。
黑色长发是假发,真发为浅褐色,而且——
移位的瞳仁是彩色隐形眼镜。
似鸟的右眼内有两颗瞳仁,深褐色的瞳仁严重偏离到眼睛左端。由于瞳仁的中央变成白色的,所以我知道。
彩色隐形眼镜只是为了要隐藏右眼的颜色。真正的瞳仁为浅灰色——说得更正确一点,她拥有「浅灰色的虹膜」。
左眼也是那样吗?
我努力地集中意识,但看起来并非如此。如果有戴隐形眼镜的话,应该就能看到比较清晰的线条。
如果是那样的话——
若只有右眼有戴彩色隐形眼镜的话——
各种想法在我脑袋中急速流动,并与我刚才看到的走马灯一起打转,一下子就互相融合。
我认识一名那样的人。
我只认识一名天生罹患虹膜异色症的人。
我收过那个人寄来的读者来信。
留在座位上的背包。
放在里面的第十一集原稿。
坐在隔壁座位的似鸟。
原来如此。
是那样啊。
啊,我明白了。
走马灯——
果然还是给了我提示。
我的脖子被掐住——
也就是说,似鸟用双手掐住我脖子两侧的颈动脉后——
时间大概只过了不到十秒。
不过,我的脑袋即将面临极限。
眼前的景象突然变暗。
努力到最后的大脑一部分逐渐失去力量。
这下可不妙。
我即将失去意识,看不到任何事物。
我知道就算如此,人类也不会立刻死去。
不过,我无法阻止似鸟。
要是血流就这样一直被阻断的话,再过几分钟,我就会再也醒不过来。大概真的会死吧。
脑袋深处好沉。
眼前一片漆黑,看不到任何东西。
不过,我希望——
有人伸出援手。
请伸出援手。
我想救她!
在完全失去意识前——
我觉得我好像听到了女性的尖叫声。
那双温暖的手,
明明让人觉得——
非常地舒服。
我一睁开眼睛——
就看到天花板的灯光与身穿制服的警察。
还没挂?
「你没事吧?」
说话者是身穿制服的中年警察。我目前呈仰卧姿势,他站在我右边,左边是墙壁。
我想回答我没事。
「我没没……」
我如此回答。这样的话,一点都不能说是没问题。
不过,我明白。
我知道我快要恢复了。脑海中变得一片晴朗。
漆黑的墨渍已不存在。
「你没事吧?喂!」
面对再次的询问,我如此回答:
「我没事。我已经醒了。」
「你知道自己的名字吗?」
「当然——」
我说出自己的名字。
「今天是几月几日?」
「五月十五日,星期四。」
我回答。虽然对方没有问星期几,但我还是预先补充上去。
「头会痛吗?」
「不会,感觉很畅快。」
「身体有什么地方会痛吗?」
「不,完全不会痛。」
「要叫救护车吗?」
「不,不需要。我可以起身了吗?」
「请。慢慢来就可以了。」
我透过腹肌的力量,慢吞吞地抬起上半身。
接着,我将身体往右扭动,把脚放下。这个动作做起来完全没问题。
我观察目前所在的房间。
约四坪大,摆放着桌椅,感觉像办公室,但有点杂乱。桌椅造型都很呆板且朴实。
我一移动视线,便看到简单的床铺沿着墙壁排成了两个L字形。
我也坐在其中一张床上,闻到有点刺鼻的消毒水味道。我听到远处传来列车咕咚咕咚地减缓速度的声音。
不用问别人,我也知道这里是何处。这里是车站的医务室,我目前正在医务室内。
在左边的墙上可以看到时钟。
我看着数位表盘。距离特快车的到站时间,只过了不到两分钟。
不用问别人,我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虽然失去了意识,但之后我没有被掐死。她大概在不久后就松开手了吧。
列车随即抵达这个车站。
我不清楚我是被担架抬到这里的,还是被人背过来的,但我立刻就恢复意识。
我没死。
太好了。
真是太好了。
总之真是太好了,不过还有更重要的事。
似鸟的情况如何?
我马上就找到了答案。这是因为,有一名少女正低头坐在时钟下方的另一张床上。
明亮的浅褐色短发。虽然她面朝下,我看不到她的脸,但牛仔裤与浅蓝色毛衣那身服装,正是似鸟的不会错。
似鸟正在啜泣。
「呜呜……呜呜……呜呜……」
我听到非常微弱的啜泣声。
有两名女性坐在似鸟两旁。
看起来像是依偎着,也像是在将她夹住,防止她脱逃。
不用说明我也知道,似鸟左边那个人是车掌小姐。我们搭的那班特快车的女车掌。
接着,我开始推测。
我在失去意识前一刻所听到的尖叫声就是她发出的,她是我的救命恩人。
车掌小姐肯定是偶然出现在现场,设法阻止了再那样继续下去就会把我掐死的似鸟,然后通报月台的站务员。
坐在与车掌小姐相反方向的另一名女性,看起来同样也是二十岁后半,留着一头黑色短发,身穿深蓝色长裤套装。
她用右手触摸似鸟的背部,看起来像是在拼命安抚持续啜泣的似鸟。她的脚边放着似鸟的行李。
虽然我不知道她是谁,但我已经推测到了,我想应该没错。
这个房间内另外还有一名被卷进麻烦中而一脸困惑的中年男性站务员,以及一名看起来年约二十岁的年轻警察。总共有七人。
慢慢环视房间的我,最后看向放在自己坐的那张床旁边的篮子,看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我的背包。
原本应该关上的拉链大大地打开着,可以看到里面的笔电。原本应该装在稿袋内的原稿被胡乱塞进背包内。
果真是那样。
一切都跟我想的一样。
大概是因为对方看出我的态度很从容不迫吧。
「那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站在我身旁的中年警察用温和中又有几分强硬的语气问我。
原来如此,这也是个可贵的提示。似鸟什么都还没说。
为了保险起见,我反问他:
「那个……你没有听她说吗?」
警察摇头。
「没有,她一直在哭。当然,等她情绪稳定下来后,我打算向她问话。」
好。
我觉得自己是个肤浅的人。
虽然从以前开始,我就看了很多书,并受到书的影响而试着写小说,然后成功地出道,作品畅销到能够改编成动画,但我就是只有那种程度的肤浅人类。
尽管如此,既然我找到了自己应做之事,我应该就能朝着那个目标努力。
无论那有多么辛苦,如果方法只有一个,我就应该勇敢去做。
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是不容失败的。
如果问我自己是否办得到,我想我大概办不到吧。
若不是处于这种情况,我绝对不会做这种事,甚至连试都不会试。
老实说,我很想逃走。跑着逃离此处。
我不是应该那样下定决心了吗?
不过,我现在如果不在这里那样做——
而且,如果我没有顺利地完成此事——
我就无法帮助似鸟。
这是最初也是最后的机会。
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因此我——
一边从床上站起来——
一边在心中大喊。
Time to play。
我突然站起来,让那些盯着我看的人瞬间往后缩了一下。
我正后方的墙上挂着一面镜子。我躺着时就有看到那面镜子。
因此,我迅速转身。
然后照着镜子。
我的喉咙左右两边都留下了几道很清楚的细长痕迹。那是被似鸟掐过的痕迹,大概暂时不会消失吧。我觉得她的掐法并不高明。
我抬起下巴,左右摆动脸部。
「哦——哦!留下了相当明显的痕迹啊!」
我大声说。
「咦——?」
似鸟原本持续着的小声啜泣,在她低着头发出这道可笑声音的同时停止了。
「那是……什么意思呢?」
中年警察问道。
我将视线从镜中的自己移到离我非常近的警察脸上。
接着,我发现到——
那个人的眼神很锐利,宛如匕首一般。老实说,我很害怕。
不过,现在的我可没那种闲工夫感到害怕。
我吸了一口气。
「没什么好说的!——那个,果然还是得说吗?」
「你不说的话,我就去问她。」
「我知道了!我说!是我——叫她掐住我的脖子的!」
「哦……」
警察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宛如鹰眼一般,真的很可怕。抱歉,我说了谎,我很抱歉。不过,唯独今天请原谅我。
「那是为什么呢?」
警察的发问声变得非常低沉,好可怕。腿部深处在发抖,大腿使不出力气。好想坐下,好想逃走。
为了隐瞒发抖,我一边摆动身体,一边做出夸张的姿势。
「因被锁喉技弄到昏厥,是一件很舒服的事。」
「哦……」
「警察先生也会柔道吧?」
「算是吧。」
「我对于『柔道』略懂一二——」
这不是在说谎,我曾看过整套同名的女子柔道漫画(注:浦泽直树的《以柔克刚》)。那套漫画很有趣。
「被锁喉技弄到快要昏厥时,会觉得相当舒服哦!」
「嗯,所以呢?」
「因此,我就请她对我那样做。」
「『她』是指?」
「就是那边那个头发染得很夸张的女生喔——我的女友。」
「啊?」
停止啜泣后仍一直低着头的似鸟飞快地抬起头,速度快到让整头的头发轻飘飘地舞动起来。大概是因为她的真发又细又轻吧,头发真的漂亮地飞舞着。
我望着似鸟的脸。
由于她之前一直哭,所以脸上都是乱糟糟的泪水与鼻水。
眼白变得通红。眼珠内的虹膜拥有不同颜色,右眼为浅灰色,左眼为深褐色。
任谁看了都会知道,那是很明显的虹膜异色症。
浅褐色短发搭配白皙肌肤,再加上挺拔的鼻梁。如果只看到这副模样,应该没有人会认为她是日本人吧。
我的眼神与似鸟交会。
几分钟前我的眼神也曾与她交会,但现在的情况与当时完全不同。
似鸟身旁那位车掌小姐,也既不安又有点狐疑地看着我。
而且,挡在似鸟另一边的女性也看着我。
她明显是在狠狠地瞪我。
「也就是说,你——」
拥有一双鹰眼的警察对我说。
我不情愿地将视线转回到那个可怕的人身上。
若要说谎的话,就必须看着对方眼睛说才行。这一点我明白,似鸟之前也是一直那样做。
「你的意思是,你没有差点被那女孩杀死?」
虽然很想逃走,但此时我必须撑下去。
「杀死?嗄?你在说什么啊?」
我觉得我的脚仍在微微颤抖。
不过,我不能认输、不能逃避、不能放弃。
她不是也曾让剧本抖得如此厉害吗?在那之后,她不是表现出如此精湛的演技吗?
她咏唱了魔法咒语。这种事我也办得到。
「警察先生……事情究竟为何会变成那样呢?」
「不对吗?可是那位车掌小姐说她救了差点被人杀死的你。」
果然是那样。
我再次望向车掌小姐。
如果能够使用心电感应,该有多好啊。不过,我并没有那种技艺。
车掌小姐,很抱歉。
你的判断没有错。
我真的差点就被似鸟杀死了。
如果你当时没有刚好经过那里,我极有可能会丧命。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从结果来看,你也救了似鸟。
这份恩情,我永生难忘。
感激到想有朝一日写一本以你为主角的书。
到时候,我想将一半的版税交给你。
不过——
现在请你扮演反派,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真的真的很抱歉。
在将来的某一天,在不久后的将来,我希望能将实情告诉你。
真的很抱歉。
「你在说什么啊!不是那样的!」
我竭尽全力地大声说。
「当时旁边没有人,所以我只是想要在列车的走道上稍微……那个……调情一下罢了!我刚才也说过吧!被勒到快要昏厥是很舒服的事喔!结果,走过来的车掌小姐误会了,发出惊人的大声尖叫,然后她吓得猛然使力,我心想这下糟了,不过我在投降喊停前就被掐昏了!」
听了我的话后,车掌小姐脸色一变。
「…………我、我……啊,不……」
车掌小姐脸色苍白地把话说到一半。
「那个……」
结果她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大概是因为,她被当事人指出自己误会了,无法完全舍弃那种可能性的关系。
以「女生正想掐死男生」与「女生和男生在调情」这两种情况来说——
后者比较可能会发生。
「说起来,在这之前,我和她一直并肩坐在一起,这件事车掌小姐应该最清楚。毕竟我们已经搭乘那班列车去过东京好几次了!」
我一对警察说,他便将锐利视线对着车掌小姐:
「嗯?是那样吗?」
年轻警察与站务员也看着她。
「这、这个嘛……」
在众目睽睽下,可怜的车掌小姐低声回答:
「我的确……看过那两人……许多次……」
由于假发和彩色隐形眼镜以及眼镜的缘故,似鸟现在的外表有很大差异——但因为服装相同,所以车掌小姐还是能认出她就是似鸟。得救了。
「唔……」
若有所思的警察接着——
对着呆若木鸡的似鸟右边那位女性说:
「Kamisiro女士。」
「嗯,有什么事吗?」
原来她叫Kamisiro啊,虽然不知道汉字为何,但听起来很帅气,与她那股精明干练的气质很搭。有朝一日,就让我拿来帮角色取名吧。
我已经猜想出那位用很有威严的声音来回答的Kamisiro女士是何许人也了。
警察问Kamisiro女士:
「你认识他吗?」
「嗯,算是吧……」
Kamisiro女士含糊地说。
就是现在。若要插话的话,只有这个机会。
我迅速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说谎:
「Kamisiro女士知道我和她的事,并帮我们保密喔!当然,她应该对我没有什么好感吧!」
警察看着我,所以他应该没有看到Kamisiro女士露出惊讶表情。
「你也认识Kamisiro女士吗?」
警察问道,我回答:
「当然啰!毕竟她是我女朋友的保镖啊!」
虽然没有铁证,但我想应该没错。
我认为似鸟她家确实是有钱人。而且,她家为了保护宝贝女儿而派保镖跟着她。
我有足以让我如此判断的线索。
大约一个月前,似鸟在列车上初次与我交谈。
当时,似鸟身上没有带任何行李。但从隔周开始,她明明就有拖着旅行袋。
为什么呢?
当时,似鸟大概是将行李交给Kamisiro女士保管吧。只要没有其他保镖,她总是会和似鸟一起搭上列车,这点是毫无疑问的。
当时,那位现在脸色很苍白(抱歉!)的车掌小姐也有来验票。
接着,她在检查似鸟的车票时,虽然什么都没说,却瞬间露出疑惑的表情。
我想那大概是因为,似鸟的车票是绿色车厢或对号座。当然,拿那类车票来坐自由座并不会造成任何问题。
从隔周之后,似鸟大概是和Kamisiro女士一起来到车站,从其他车厢上车的吧。
接着,似鸟会先让Kamisiro女士坐在其他车厢,或是坐在同一车厢的前方座位,然后再独自来到我旁边的座位。
抵达终点站时,似鸟会叫我先下车,然后在车上等Kamisiro女士来接她。接着前往位于目白的亲戚家——是真是假我不知道,总之她们会一起前往当天的住宿地点。
「…………」
Kamisiro女士一脸严肃地在想些什么。
为了帮助似鸟,拜托你配合我的说词。
「老实说——」
Kamisiro女士开口说,警察则盯着她看。
之前愣在那里的似鸟,也慢慢把头转向旁边,看着自己的保镖。
「我完全不清楚大小姐的喜好。我认为应该有更适合大小姐的男友。不过,哎呀——毕竟从我的立场来看,我也无法对此说三道四。」
她配合了。Kamisiro女士配合了我的演技。
谢谢你!Kamisiro女士!这份恩情,我永生难忘!
我在心中如此呐喊。
「不过,我做梦也想不到,他居然会叫大小姐做那种事。结果造成了这场骚动。在这方面,你觉得如何?」
Kamisiro女士瞪着我。
我真的感到很抱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请别那样瞪我呀!又不是我掐住她的脖子!」
「那当然!如果你那样做,我就会掐死你!」
「Kamisiro女士还是一样可怕啊!」
「大小姐拜托我,希望至少在列车上时,能让你们两人单独聊天。我心想,既然是公共场所,应该无法做不检点的事情吧,于是很不情愿地同意了!」
「啊……嗯,我知道。哎呀,真抱歉。在——在发呆的我,也有在反省。」
我刚才把「在下」(注:原文为「仆」,是比较谦虚的第一人称)这个词说到一半,差点就露出本性。
「…………」
似鸟依然愣在那,呈现一脸甚至忘了要眨眼的呆样。
这样就好,请什么都别说。
我拼命地持续对似鸟传送心电感应。
虽然是突如其来的举动,但我明白你是真的想杀了我。
我真的是直到最后一刻才明白你动手的理由。
不过,什么都别说。请你什么都别说。
「唔……」
警察询问我和似鸟:
「那么,也就是说,这并非犯罪事件对吧?两位。」
我立刻回答:
「当然啰!只不过——」
「只不过?」
我拖延时间。
「只不过……嗯……只不过……那个……哎呀……」
「什么?」
我无法再拖下去了。
「那个……造成那么大的骚动,我感到很抱歉。惊动各位,我真的感到很抱歉。尤其是那为车掌小姐——对不起。」
我低头道歉。
我弯腰行了一个九十度的鞠躬礼。其实我本来是想要下跪的。
「啊?咦?不……」
虽然我看不到车掌小姐的脸,但我听到了她困惑的声音。
我一抬起头,似鸟就泪眼汪汪地对着车掌小姐,用有气无力的声音说:
「很……抱歉……造成……你的……困扰……」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似鸟发出那么难以听清楚的声音。这种经验很宝贵。如果是在录音室的话,这肯定是一次NG。
不过,现在是OK的。
你不用再说任何话。
此时此刻,你——
不需要演戏。
「那个……警察先生?」
我看着警察。
我觉得他的眼神虽然依旧锐利,但有变得比刚才柔和一些。
若把之前的眼神比喻为发现猎物的鹰眼,那现在的眼神就是,抓到猎物,将其撕裂吞噬后的鹰眼。
「什么事?」
「接下来由我一个人来说明。所以,可以让她先离开吗?据说她家管得相当严。」
「唔……」
「我也拜托你,我们会从这里搭车回去。」
Kamisiro女士起身低头恳求。
「毕竟不是犯罪事件,所以我也不能再说什么。」
警察如此说道,Kamisiro女士再次向他行礼后,便温柔地扶起似鸟:
「那么,大小姐——我们走吧?在离开前,先去洗把脸吧。」
看来似鸟似乎能够正常地站起来行走。我松了一口气。
似鸟的假发和眼镜有被拿回去吗?我不知道。Kamisiro女士一手握着似鸟的手,另一手抓住行李袋的把手,然后向在场所有人道别:
「那么,各位,我们先告辞了。」
「…………」
似鸟也默默地低头致意。
「雨势相当猛烈,请小心。」
警察说。
一句话都没机会说的站务员带两人到出口。
我目送他们离去。
「我也要回去工作了。」
车掌小姐拿着帽子起身,然后弯腰说……
「因为自己的冒失——给大家带来很大的困扰,我感到很抱歉。」
这是运动社团风格的道歉方式。
请对那两位警察道歉就好,别对我道歉,因为那样会使我很难受。
我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哎呀,没事就好。」听到警察如此回答后,车掌小姐抬起头,然后直接戴上帽子离开房间。
「…………」
我一屁股地坐在床上。
「哈……哈哈哈……」
膝部在颤抖,脸上也在笑。
俯视到这一幕后,警察对无所事事地站在后方的年轻警察如此命令:
「这里没问题了。我待会就过去,你先回去吧。」
「是。」
只说了一句话的年轻警察离开了医务室。
如此一来,现在就只剩我和警察两人。
「哈哈哈哈……」
不管怎样我都要笑。虽然我觉得现在的脸色应该很糟,但我还是笑了。
没想到我的人生中居然会发生这种事。我回想起从前的事。
「我说你啊。」
与之前不同,警察用相当亲切的语气对我说。接着,警察咚的一声坐下,在床上与我并肩而坐。我颤抖了一下。
「……是,什么事?」
「这样好吗?」
他只只问了一句。
「这样就行。」
我也只回答了一句。
「这样啊。那么,你回去路上也要小心喔。」
「我会的,谢谢你。」
「不过,脖子上的那个,还是遮起来比较好喔。」
「啊?啊,说得也是……」
我的脖子上留下了明显被人用手指掐过的痕迹。照这样下去,我差点被人杀死的事就会泄漏出去。
就算是在东京这种大都会,我想路上应该也没有几个差点被掐死的人。我这样会很引人注目。
我起身照镜子,试着把衬衫的领子立起来。虽然暂且是遮住了,但得用手去按住。若要一直维持这种状态,会相当辛苦。
同样也站起身来的警察,从我躺过的那张床旁边抓住一条擦脸毛巾,然后拿起来递给我。
「喂,用这个围起来。」
「咦?——我可以把这个带走吗?」
「一条而已,没关系吧。『用来擦完鼻血后,就丢掉了』,只要这样说就行了。」
这样好吗,警察先生?不过,老实说,他帮了我大忙。
我把毛巾围在脖子上。
虽然有点怪,但不会比勒痕来得诡异。
「谢谢你。我会在车站大楼的商店内买条围巾之类的。」
「那样做很好。那么,我现在也要回去啰。别忘了背包喔。」
「是。」
我从篮子中拿起背包,拉上拉链,将背包背在右肩上。
「非常感谢你。」
最后,我低头道谢。警察对我说:
「下次见面时,你要好好振作喔。」
我歪着头回答:
「我是打算尽量不要引发事件……」
警察随即笑着训我:
「傻瓜!我是说你下次与她见面的时候!」
最终章「五月二十二日·我打动了她」
五月二十二日。
我搭乘开往东京的特快车,坐在常坐的那个靠窗座位。
在五月的晴朗蓝天下,列车已经驶动。月台的景色逐渐往后流逝。
隔壁座位仍是空的。
似鸟会来吗?
我知道她会来。
上周,五月十五日。
说到离开医务室后的我怎么了——
首先,我将毛巾围在脖子上,走出挤满返家乘客的车站检票口。
接着,我立刻冲进车站大楼寻找围巾。到了五月,果然找不到有店家在卖围巾。
不过,我在某间日用品店找到了俗称「圣马赫方巾」的「阿富汗披巾」。
这是一种干燥地区居民所围的大型薄方巾。最近这种方巾已成为知名流行配件。
让《VICE VERSA》中的沙漠部族登场时,我有查过该方巾的围法。这种方巾很方便,既可以围在头上遮阳,遇上沙尘暴时,也能用来包覆脸部。
我心想:「就是这个!」并立刻买下。
为了因应不时之需,我买了两条一样的方巾。颜色为暗黄色,上面印着浅墨色的几何图案。
接着,我跑进盥洗室。
围法有很多种,我采用的是普通的三角形围法。虽然例子举得不好,但看起来就是像围兜那样。
毛巾丢了也浪费,我决定拿来用,于是将毛巾收进背包。
然后,我那天没有再通过检票口。也就是说,我没有搭电车,而是直接搭计程车前往饭店。
「身体很不舒服」等情况并没有发生。
虽然我被勒到昏过去,但只要有醒来的话,就没问题。严格来说,脑细胞似乎受到不小的损伤,但我无法察觉此事。
搭乘计程车的理由在于,雨势很大——
以及我需要一些时间来思考。
当然是关于似鸟的事。
我有件事,无论如何都想要告诉她。
如果当初我至少有跟她要个手机号码或电子信箱就好了,现在只能后悔莫及。说起来,要我向班上女生问那种事,实在太困难了。
明天似鸟会来参与配音工作吗?就算来了,我总是没有机会与她交谈。
星期一开始,似鸟会来上学吗?就算来了,我也总是没有机会与她交谈……
时间来到周五早上。
虽然睡前的心情一直很烦闷,不过倒是睡得挺熟的,早上醒来后,也觉得很爽快。
我用饭店的镜子确认,发现脖子仍留下清楚的勒痕。
那是似鸟那双冰冷纤细的手所留下的勒痕。颜色变深了,我想这几天应该不会消失。我确实围上阿富汗披巾,前往配音现场。
我一走进音控室,制作人便向我打招呼,并那样说:
「哦!老师真时髦,很适合喔!」
不管怎样,受到称赞总是令人高兴。乐观的我一隔着隔音玻璃看着声优们,便发现似鸟不在。
即将开始录音前,音响总监对着录音间说:
「那个,似鸟小姐今天因为身体不舒服请假。村姑A的代演者——」
第七话的配音工作顺利结束。
故事演到原著第一集的最后。也就是演到结束雷普塔西翁的战争后,辛来到现代日本,并发现回到原来世界的真与唯。
影像与大家的演技都精湛到无懈可击。
我和责编一起走到大厅后,饰演真的男声优随即亲切地向我搭话:
「嗨,老师!」
他大概很欣赏我吧?顺便一提,他今天也带着刚入行的女声优,而且这次是两个。
「圣马赫方巾真帅气呀——是女朋友送的礼物吗?」
「这个嘛……算是吧。」
我回答。虽然不能说实话,但我也不想撒谎。即使这几乎是谎言,但导致我得围上此方巾的人的确是「她」。
「咻咻!——喂喂,你过来一下。」
男声优离开新手女声优们,走到我旁边。他用相当亲昵且不会让人讨厌的动作搭着我的肩膀,将脸靠近我的耳朵。
然后,用与真相同的声音说:
「老师,你这样不行喔……似鸟小妹会哭喔,幸好她今天请假。」
「什么?……为什么?」
「因为上次握过手之后,似鸟小妹就一直目送老师离去。不管我说什么,她都没有反应。」
「…………」
「你还不懂?也就是说,似鸟小妹看上老师了。」
「……她看上我哪里呢?」
「嗯,应该就是这种个性吧?」
我在周日晚上才回到家。
周五与周六的晚上都是自费住饭店。
这是因为,我想要尽量让脖子上的勒痕消失后再回家。我绝对不能让母亲看到这种景象。
我有事先打电话告诉母亲,我要在东京取材后再回去。
由于是周末,我担心会不会没有房间,不过我总算还是入住了。我松了一口气。
大部分的时间我都待在饭店内写作,只有周六下午,我以取材的名义在东京都内观光。
我已经想出了真与唯因校外教学而前往东京(然后辛会出现在该处)的故事,所以我游览了浅草的浅草寺,以及位在附近的东京晴空塔一带,并考虑将这些地点拿来当作故事舞台。而且我还独自去搭乘顺着隅田川流向行驶的船。我拍了很多照片。
虽然我只要一想到似鸟,就会非常担心,但在下次见面前,我什么事都做不了。我也不能一直在那边瞎操心,经过这番考量后,我安排了这趟观光行程。
回到家后,幸运的是,母亲从本周开始改上夜班。
如此一来,我们几乎不会碰面,我能够轻松地隐瞒脖子上的勒痕。
从周一开始,我正常去上学。
我围着阿富汗披巾去上学,上课时也都没有拿下来。
上体育课时,我说我感冒了要休息,所以班导师与同学也没有特别说什么。
哎呀,就算没有发生此事,我也不会跟班上同学说话就是了。
似鸟——
并没有来上学。
周一、周二、周三都没来。
「似鸟今天也缺席。」
她大概有联络学校吧,所以班导师很干脆地在点名簿上记录。
周四。
也就是今天。
我不晓得似鸟是否会来,但我已经事先做好准备。我把列印出来的原稿藏进书包后,便去上学。
脖子上的勒痕几乎消失了,所以我没有围阿富汗披巾。
当我比平常早一些去学校,并在教室内看书时。
「绘里!早安,好久不见!身体已经好了吗?」
听到某人这样说后,我得知似鸟来上学了。
而且,就算不回头,我也明白她的模样还是跟平常没两样,戴假发搭配彩色隐形眼镜,并戴上眼镜。
「嗯……我染上了特殊的感冒。已经没事了喔。」
从我脑后传过来的声音,还是跟平常一样。
我听到拉动椅子与坐下的声音。
虽然这些声音我已经听过不知多少次,但今天听起来就是非常舒服。
在打开的页面中,虽然主角正面临重大危机,但我却稍微露出了微笑。
我不知道似鸟露出什么表情。
我还是老样子,一下课就离开座位,直到快要上课才回到座位上。
离开教室时,我会走前门,回教室时则走后门,因此我只会看到似鸟的背影。
接着要上的是国文课。
今天的朗读——轮到我。
开始上课。
老师叫我的名字。
「有。」
我回答。
明明没有人拿着手枪抵住我的头。
——我一边那样想,一边起身。似鸟坐在我后面的座位。
我的手上没有拿书。
我只拿着几张列印出来的原稿。
「那个……我今天要朗读的作品……呃……不是书。」
我说。
「什么意思啊?」班上同学们稍微喧哗了一下。不过,震撼度似乎不及《桃太郎》那时。
「这是一部小说——」
虽然我觉得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但我并不打算回头。
「书名是《VICE VERSA》。」
后方座位发出了桌椅的震动声。我继续说:
「这就是俗称的轻小说,我很喜欢此作品。虽然文库本出了好几集——但我想朗读的是,尚未出版的部分。」
这并非谎言。
「此部分是作者业余时代在网路上发表的作品,作者出道后就被删除的部分。由于当时完全不受欢迎,所以我认为大部分的人连它的存在都不知道。」
这是个弥天大谎,事实并非如此。自从那件事之后,我觉得我的演技变好了。
我听到正后方传来有人大幅拉动椅子的声音。
拜托你,请别逃避。
我一边拼命地祈求,一边迅速地说明情况:
「故事描述的是,一名角色的死亡场面。呃,这位名叫蜜可的少女是何蒙库鲁兹,也就是人造人的角色。她在一场大战中轻易丧命,后来她的遗体被搬到主角面前,场面算是挺毛骨悚然的。」
接着,我在似鸟逃离座位前开始朗读?
「朗读开始。」
「蜜可死掉了吗……?」
辛如此问道。这不像是在大战中大获全胜的王子会说的话。
既温柔、软弱,又不可靠。在家臣面前,可不能展现出这种态度。辛应该非常了解这一点,而且至今也从未展现过那种态度。
「嗯,士兵死在战场上,这有什么奇怪的吗?」
普鲁托的态度则刚好相反,非常英勇威武,完全没有失去任何武将该有的威严。她的态度非常坦然,感觉像是要说,死了区区一个部下,是理所当然的。
(这两人实在都太笨拙了。)
真心想。
辛展现了过去拼命隐藏的温柔本性,普鲁托则刚好相反。辛与普鲁托明明应该展现相反的态度才对——真在心中如此嘀咕。
虽说是朗读,但我只是平淡地念出文章。
我没有投入感情,台词等也念得很生硬,而且声音既小又不流利。
更进一步地说,在朗读中,根本完全搞不清楚哪个是真、哪个是辛,也没有说明普鲁托是谁。对没看过《VICE VERSA》的人来说,这段朗读应该会令人难以理解吧。
我不介意。
这段朗读我只想念给世界上唯一一个人听。
我继续念。
(那么……我该怎么做才好呢?)
真苦恼地问自己,而且也没有找到答案。
在雷普塔西翁,自己是不死之身。宛如游戏角色那般,不管几次都能重新复活。正因如此,真至今才能够「不用拼命地」战斗。他在隔着一段距离的地方看到周遭的人死去。
不过,即使像这样,得知过去如此温柔对待自己的那名何蒙库鲁兹的死讯,仍然应该展现出相同态度吗?不感到悲伤好吗?即使自己只打算当作游戏来玩,但对他们而言,却是无法挽回的真正死亡。
他找不到答案。这是因为,无法思考吗?还是大脑在抗拒,认为没有必要思考?或者是——
「过来。」
听到普鲁托用严厉语气命令后,真才回过神来。
「有……什么事吗?」
她过去从未传唤过真。毕竟能与她面对面交谈的人,只有身为一国之君的辛。
真一脸讶异地转过头,只见那位盔甲上沾染着敌人血迹的武将,用严厉的视线对他下令:
「过来——王子啊,我要暂时借走这位不死之身的替身喔。」
「要确实归还喔,他可是宝贵的战力。」
留下这句话之后,辛为了掌握自军损伤程度与剩余战力而离开该处。
真明白,现在的辛也无睱悼念蜜可之死。
真默默地走过这令人忐忑不安的数百公尺。他被带到的地方是,普鲁托军所使用的简易式帐篷。
真也有听说过,在这种开阔的土地上扎营时,指挥官会跟一般士兵一样使用朴素的简易帐篷,借由隐藏位置来保护自己。不过,虽说很朴素,但这里当然是大本营,尽管是同盟军,但此处并非身为辛部下的真能够进入的地方。
真默默地被普鲁托拉进帐篷内。在这直径不到三公尺之处,由于阳光从顶部附近的缝隙照了进来,所以出乎意外地明亮。里头有一张组装好的简易床铺。
接着,晚了约二十秒才进来的部下们,将一具遗体搬到那张床上。
那是蜜可的遗体,她的腹部染上一大片血迹。
在雷普塔西翁,并没有将死者眼睛合上的习俗。酒红色右眼与黄色左眼正因照射进来的阳光而闪闪发亮。
真的脑海中涌现出最初在地下室见到蜜可时所发生的事,以及在那之后的好几次对话。
该哭吗?该感到悲伤吗?还是该吐呢?——这些他都做不到。
真只能这样想。在这个世界,自己毕竟还是无法感受到死亡,只是个无能为力的局外人。
真不明白普鲁托为何要让他看蜜可的遗体,于是问道:
「你到底……想怎样……?」
「看好啰。」
让其他回避后,普鲁托敏锐地回答。她一脱下双手的皮手套,便从腰际间拔出了短剑。
接着,她将刀尖刺进蜜可那颗很大的右眼。
「…………」
真既无法阻止她,也无法移开视线。
他听到了柔软的肉被切开的声音,以及液体迸出的声音。普鲁托正在挖出蜜可的眼睛。
普鲁托用刀子挖出眼球后,将其放在右手上。
「呼!」
然后随即轻轻地将眼球捏碎。回想起来,她的纤细手指果然很有女人味。白色液体稍微从纤细的手指缝隙溅出。
有些液体喷到蜜可遗体的左眼,以及眼球被挖出来的右眼眼窝下方的脸颊上。
她将原本握住的手打开后,手中便出现一颗宝石。球状宝石呈现鲜艳的酒红色。
何蒙库鲁兹的眼睛是主人所镶入的宝石——真回起想蜜可说过的话。
紧接着,普鲁托用左手抓住真的后脑勺,然后把右手压在他那无路可逃的额头上。
「唔!」
真立刻就了解到,额头感觉非常疼痛的原因在于,被用力压住的宝石几乎就要陷进肌肉内。
「…………」
不过,真却无法理解,眼前为何会突然出现蜜可的脸。
蜜可站在真的眼前,距离近到像是要亲吻他似的。
由于距离太近,所以看不到全身,但真知道她没有穿衣服。因为真在视线边缘看到露出了白皙肌肤的锁骨形状。
蜜可的脸上有眼睛,跟之前一样,右眼为酒红色,左眼为黄色。
蜜可慢慢地露出微笑,安详的温柔微笑。
「啊,真……」
当真依稀听到蜜可呼喊自己的声音时,蜜可的笑容就消失了。紧接着,出现在真眼前的是,将右手缩回去的普鲁托。她的神色宛如恶鬼一般吓人。
「看到了吗?」
「看到什么?」
「看到了吗?听到声音了吗?」
「…………」
真一默认后,普鲁托就放下右手,开始嘀咕:
「果真是那样啊……你的不死之身并非魔法呀,而是超越这个世界的人类智慧的产物吗……」
真过去从未看过她露出如此悲伤的表情。接着,真也了解到,之后大概也不会再看到。
「我想你大概不知道,所以就告诉你吧。用来启动何蒙库鲁兹的宝石,并非我们
所制作出来的东西。宝石是挖到的。那是『伟大古代文明』所创造的遗产。我们无法制作,也无法修复。我们只能赐给他们一次生命。不过,人造人毕竟是生物。只要身体死去,宝石最后也会失去力量。」
「……然后呢?」
「我可是一国之将,给我用敬语,小子。不过,只有今天是例外——蜜可死了。这颗宝石的力量最后会消失。」
「…………」
「只要没有补充超越人智之力。」
「那么……」
「我现在立刻帮你把宝石做成项链,你要把它带在身上。」
接着,真看到蹲在地上的普鲁托所打开的小木箱,以及几条摆放在里面的细锁链。
然后又看到,普鲁托使出非常精湛的技巧,用直到刚才都还握着剑的手来把宝石镶进金属戒指中,并系上锁链。
「你……」
「我出生于饰品工房之镇喔,异世界的男孩。」
真突然听到温柔的女性声音。
「…………」
她是谁?
真把差点脱口而出的话吞了回去。
「因此,我一直想要这样做。我想要过着制作项链的生活,为那些参加婚礼的少女们制作出能够点缀笑容的项链。然而,我的血统不允许我那样做。你相信吗?我可是国王的私生女喔。」
「普鲁托……」
「接触锁链时,我是吉内特。不管到了几岁,无论杀了多少人,我也不会忘记自己的名字——你看,做好了。手伸出来。别弄丢喔。」
真宛如要捞水般地伸出双手,从一脸温柔地抬头看着自己的吉内特这位女性手上收下这句话与项链。
「只要这颗石头有接触到你的肌肤,就不会失去力量。可以稍微离开一下没关系,
对了,不能让它离开肌肤整整一天以上。当你获得何蒙库鲁兹时,就把那颗眼珠镶上去,这样蜜可就会复活。不管你要明天就做,还是要等到战争结束后再做,那都是身为主人的你的自由。明白吗?」
真把项链的两端绕到自己的颈背。虽然完全不晓得是什么样的原理,但项链两端只要互相接触,就会一边发出细微金属声,一边结合在一起。真把项链的前端放进胸口。
他一边感受那份确实的重量,一边回答:
「我非常明白了,吉内特女士。」
「不需要对我使用敬语喔。只要说起锁链工房的吉内特,人们就知道是那个广受众人爱戴的亲切女工匠,请好好记住。」
「…………是!」
「我的话说完了。我现在要去埋葬那些战死的人,给我立刻离开。」
「谢谢你,普鲁托。」
「对将军说话时,给我用敬语啊,小子。」
「谢谢你。」
「…………」
「我一定会找到我被传送到这个世界来的理由。我也会找到我能做的事。所以,在那之前——请你别死。」
「别担心,我可不会那么容易就死去喔。」
普鲁托慢慢地伸手打开帐篷的入口。
真朝着耀眼的光线跨出步伐。
就这样,蜜可变成了项链。被取名为「瞬间」的少女只要和真在一起——就会永远持续发光。
「不管再怎么冷……应该都没问题吧。」
真如此嘀咕。那条项链会永远温暖地勒住真的脖子。
「我会等待……直到能够再次相见的那天。」
真依稀听到了她的声音。
「——朗读完毕。」
我朗读完后,便迅速坐下。
这段朗读真的很不流利。我停顿了好几次,并重新朗读念错的地方。全身流出令人讨厌的汗水。
朗读到一半时,我就非常清楚,班上大部分同学都感到很厌烦。
那是当然的啰。毕竟我一直用很烂的朗读技巧念这篇完全不知前因后果的小说。若要更进一步地说,这篇文章写得相当杂乱。责编要是看到的话,应该会毫不客气地反覆指出问题吧。
看了时钟后,我觉得我大概有勉强符合规定时间,或是稍微超过一点点。朗读时我非常拼命,根本没空注意时间。
幸好老师没有说出「念到这边就好」来制止我。如果我还没念出结尾就被制止的话,我做的一切就会徒劳无功。
我做了想做的事,我不后海。
「好的,那么下次轮到——」
我没有去听老师说了谁的名字。
坐在我后面座位的人,什么都没说。
今天还有另一个机会。
这件事幸运到,让我觉得可以更加地相信上帝。
那是在学生餐厅吃完午餐后,前往图书馆途中经过走廊时发生的事。
我看到了似鸟绘里。
她和两个女生一起在走廊上朝着我走过来。
平常戴的那副眼镜与平常那头长发,及平常那对——用来确实固定住假发的发夹。
只要三人没有进入途中会经过的视听教室,不久后就会与我擦肩而过。
我知道似鸟有看到我。她表情僵硬地低下头,放慢脚步,通过视听教室的入口前。
当我得知我们会擦肩而过时——
我想出了一个法子。
我不需要做笔记。
我只要立刻实行即可。
幸运的是,当时的我——
无暇去烦恼自己是否办得到。接下来,我只需要有效利用上帝赐给我的机会。
我先是与那两个女生擦肩而过。
过了两秒后,再与似鸟擦肩而过。
因此,我伸长了左手。
我初次摸到了似鸟,不,女生的肩膀——
原来那么柔软。
似鸟吓得抖了一下,停下脚步,然后将眼镜与深褐色阵子对着我。
我用大概只有似鸟才听得到的音量说:
「这份人情先让你欠着喔!史黛拉!」
由于我逃跑似地快步走向图书室,而且也没有回头看,所以我完全不晓得在那之后,似鸟变得如何。
我甚至连她是否有确实听到我的话都不知道。
直到放学后——
我才得知结果。
我当时正在教室内打扫。
在这所学校内,学生会依照座号来分组,每周轮流打扫教室。
令人惊讶的是,其他场所,像是走廊、体育馆等处,会在晚上委托清洁公司来打扫。学生们只需打扫自己的教室。
似鸟当然和我不同组,而且她老早就离开教室了。
我先把桌椅撤走,用扫把打扫教室的一半,然后再把桌子搬到另一边,继续打扫另一半——
我并不讨厌这种单调的工作。我喜欢一边呆呆地思考种种事情,一边把垃圾与灰尘扫成一堆。看着整间教室的垃圾与灰尘逐渐被扫成一座山,是件有趣的事。
话虽如此,由于会晚二十分钟左右才能回家,所以除了轮到打扫的那周以外,我并不会想要参加打扫工作。
那天打扫结束后,当我将扫除用具收进置物柜时,某个女生从我的后方向我搭话:
「那个……可以稍微打扰一下吗?」
如果没有很重要的理由,其他人不会在教室内向我搭话。在这种情况下,我认为对方是希望我帮她将扫把收进置物柜。
我以为我是最后一个,不对吗?不过,那只是小事一桩——当我边那样想边回过头时,便看到两个女生站在那。
两人手上什么都没拿。
而是狠狠地瞪着我。两人紧紧将肩膀靠在一起,看起来似乎很害怕。
教室内只剩下几个人,而且他们正拿着包包准备离开。我果然是最后一个整理扫除用具的人。
「…………」
其中一人用严厉的口气询问沉默的我:
「中午的时候,你对绘里说了什么?」
这样我懂了。
这两人是当时与似鸟一起走在走廊上的女生。
今天的好运持续不断,非常值得感谢。这两人证明了似鸟有清楚听到我说的话。
我由衷地感谢这两人——
但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那个……我没有说什么……大不了的事。」
与不认识的人(虽然是同班同学)说话很痛苦。我吞吞吐吐地回答。
紧接着,另一人大吼:
「在那之后,绘里就在厕所里哭了!」
啊,原来如此。
似鸟——
在得知蜜可的含意时,果然也有在列车的厕所内哭吗?
当时是五月一日。
我完全不晓得,得知蜜可的含意为「瞬间」后,似鸟为何会那么感动。
因此,我昨天一边撰写朗读稿,一边再次试着查了蜜可这个词。
然后,我首次发现「meek」这个英文单字的存在。
其意思为——
「老实、温顺、懦弱、顺从。」
我明白了。
原来是这样啊。
从这个单字的意思来看,何蒙库鲁兹的名字——
就算被误解为不好的意思也不奇怪。
我是带着怎样的含意来为蜜可取名的呢?我想她应该一直很担心这件事吧。
「你有在听吗?」
这句话将我的意识拉回教室。
「你说了什么?你说了很过分的话吗?」
「请说些什么啊!我会视情况报告老师!」
我一边遭受两人的同时攻击,一边想。
我想感谢这两个人。
不过,现在的我并没有方法能表达我的谢意。
我只能用不是谎言的话来蒙混过去。
「那个……呃……我没有说什么……大不了的事。那个……没想到她居然会哭。」
我勉强那样回答后,两人变得更加愤怒。
「够了——你真是个烂人!」
「下次,如果再让我们看到你接近绘里的话,就会指控你是跟踪狂!」
反覆使出宛如连呼巴掌的攻击后,两人往回走,各自抓住书桌上的书包后走出教室,教室里只剩我一个人。
「我很感谢——你们两位。」
我喃喃地向连名字都不晓得的同班同学道谢。
在发生那种事的当天傍晚——
列车已经驶动。
列车顺利地加速,持续地将窗外的世界往后抛。
我呆呆地眺望窗外景色。
不久后,近在背后的那扇自动门打开,发出令人心情舒畅的声音。
我看到走进此车厢的那个人的黑发后,立刻知道那是谁。
她站在我的座位旁,然后问道:
「隔壁座位是空的吗?我可以坐吗?」
我抬头看向仍站着的她,并回答……
「不行。」
「我的隔壁座位不是空的,请你绝对不要坐在这里。」
虽然措词有点苛刻、很冷淡,但这是我的真心话,所以我也无可奈何。
「不行吗?」
她又问了一次。虽然我知道她在想什么,但我绝对不能同意此事。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另外一边的靠窗座位如何?今天的山景很漂亮喔。」
当我说到这里后,今天整齐地穿着藏青色西装套裙的Kamisiro女士,相当不高兴地用鼻子发出一声:
「哼!」
然后,她将似鸟的包包横放进座位后方,并依照我的建议,坐在另一边的座位。
接着,我对站在Kamisiro女士身后的女生说:
「我有帮你占位子喔。」
虽然我打算挤出笑容,但我不知道我是否有顺利露出笑容。
低着头的她,此时又把头垂得更低一点,然后先是默默地向我递出超商的袋子。
「…………」
我确实地收下袋子。
接着,似鸟一如往常地——
仔细地把黑色长发拢成一束,使其从右肩垂至身前之后再坐下。
「老师……」
我听到了勉强可以听见的细微声音。
我一边把比平常来得大的超商购物袋抱在大腿上,一边看着坐在右边的似鸟。
似鸟没有看我。我在低着头的似鸟侧脸的对面看到Kamisiro女士在瞪我后,便移开视线。
「我……对老师……说了……一个……谎话……」
听着似鸟断断续续的声音,我一度闭上眼睛。
似鸟愿意坐我旁边,那么,我们能够谈论什么话题呢?她会说什么呢?她会采取怎样的态度呢?
我完全没有头绪。
老实说,我非常害怕。
不过,我也不能逃走。这是因为,如果她不肯为我起身,我就无法离开座位。毕竟我是在深深了解这点后,才劝她坐在这儿的。
静下心来之后,我再次睁开眼睛。似鸟还是没有看我。
「什么样的谎话?」
我问道。
似鸟终于抬起头来,转向左边看我。她的表情很僵硬,眼镜底下的双眼瞳仁颜色相同。
「我——」
似鸟说:
「只吃法式清汤口味的洋芋片。我讨厌其他口味,尤其是海苔盐口味。」
我看向大腿上的超商购物袋。
袋内同时装着法式清汤口味与海苔盐口味的洋芋片。
为了说出想说的事,我迅速吸了一口气。
「咦!我总觉得法式清汤口味有点不合理啊,法式清汤原本不是汤之类的味道吗?刻意用来制作点心有意义吗?」
「吓得目瞪口呆」这句话指的应该就是现在的似鸟吧。
从半开的口中露出洁白美丽的牙齿。浅青绿色眼镜后面的深褐色眸子望着我。
「不、不对……」
接着,似鸟的嘴微微地动,随即又激烈地动起来:
「没那种事!我觉得『不准在洋芋片中重现法式清汤的味道』这句话,对最初调出那种口味的人很不敬!那个人肯定是尝试过各种可能性之后,才找到了答案!老实说,我根本无法理解海苔盐口味的意义!单单做成『盐味』不行吗?再加上,牙齿会沾上很多海苔!」
我毫不客气地还嘴:
「对于海苔盐口味主义者而言,那是不可避免的仪式喔。是宿命喔。要是在意那种事的话,就会无法下咽!相对地,只需好好地照着镜子,必要时刷牙即可。说起来,法式清汤口味的气味很强烈,会残留下来。」
「气味?海苔盐口味的气味也不逊色吧?即使对于喜欢的人来说是香味,但对讨厌
的人来说却是强烈的臭味。我认为这个道理套用在任何食物上都一样!说起来,在超商内,你认为法式清汤口味与海苔盐口味哪种比较多?法式清汤口味绝对比较多。如果不去找,根本找不到海苔盐口味。」
「这点我同意,但我们不能单纯地用销售额来谈论这个世界。我认为总有一天,海苔盐口味派会占多数,成为执政党。」
「不会有那天的!说起来,我怀疑除了日本以外,有其他国家能够接受海苔盐口味吗!」
在车掌来之前,我们就这样没完没了地争论。
在对话中,双方都毫不客气。
敬语之类的,连半个字都没出现。
不久后,Kamisiro女士敏锐地从旁告诉我们:
「两位,要验票啰。」
我们停止争论,各自从钱包与怀中掏出车票。然后,与来到走道上的车掌小姐的眼神交会。
「…………」
我不发一语。
「…………」
似鸟也没说话。
「……请出示车票……」
车掌小姐为了完成职务而努力着。
我想道歉的对象就在那里。女性车掌的业务用笑容明显变得非常僵硬。我小心翼翼地交出车票,然后又收下。
似鸟也一边持续避开视线,一边默默地照着做。
车掌小姐检查完Kamisiro女士的票后,把手放在帽缘上敬礼。
「谢、谢你。」
我不太流畅地那样对她说。其实我想要好好地多说几句。
车掌小姐原本打算通过打开的自动门,但却停下脚步,带着有点胆怯的表情说:
「请好好相处喔。」
「感情?当然很好啰?感情好到拌嘴拌个不停。」
我一那样回答,车掌小姐便露出苦笑。
「没事的,我们会适可而止。」
听到似鸟说的同时,我觉得右脸颊碰到了某样东西。
虽然我不清楚那是什么,但感觉很柔软。
借由她那副出现又消逝在右眼视线边缘的眼镜,以及车掌小姐那睁大双眼的表情,我才发现那是似鸟的嘴唇。
车掌小姐像是要说「不想跟你们扯上关系」似地摇头。
「感谢你们的搭乘。」
说完后,她便穿过自动门离去。门迅速地关上。
我转头看向右边。
我先是看到了想用眼神来杀死我的Kamisiro女士的表情与她的犬齿。
「呵呵。」
接着又看到开心地发出笑声的似鸟绘里——
或者是史黛拉·汉米尔顿的侧脸。
我不知道哪个才是本名。
不,两个应该都是本名吧。
在日本时,她会自称「似鸟绘里」——
在外国时,应该会使用「史黛拉·汉米尔顿」吧。
过去似鸟之所以曾说过「用的是这个名字」这句奇怪的话,就是这个缘故。她的意思是指「直接使用自己的日本名」。
我想,似鸟大概是日本与外国的混血儿(也可能只有四分之一的外国血统)。根据发色,她看起来既像日本人,又像外国人。
只要使用该国的名字,别人就不会对她产生过多的好奇。而且使用当地语言的名字,也有好叫好记的优点。
前几天,我在网路上查到了一件事。我得知「史黛拉」这名字的昵称为「艾莉」。
不熟悉英文的我,不晓得史黛拉为何会变成艾莉——
绘里这个名字就是来自于艾莉。
不管在哪个国家,似鸟都可以被称为艾莉。我得知她的双亲在取名时,有好好地考虑过。
根据我的推测,我高一时,她之所以会就读高二的原因在于跳级。由于读者来信上只写了学年,所以我就擅自以为她年纪比我大。
我猜想,心算能力如此出色的史黛拉·汉米尔顿应该非常会念书,从国三就开始跳级了吧。在外国,那种事应该一点都不罕见。
那封读者来信上写说,她天生就拥有异色瞳。
再加上不管她本人是否喜欢,右眼浅灰色、左眼深褐色这种组合的颜色差异都非常明显。
因此,不管在日本还是外国,她从小就一直被人嘲弄、嫉妒,有时还会遭受霸凌。
所以,现在——
似鸟大概是从转进这所高中时,开始用彩色隐形眼镜来隐藏右眼的颜色。我听说,彩色隐形眼镜原本就是为了治疗正式名称为「虹膜异色症」的异色瞳而诞生的用具。
而且,她还戴上了黑色假发,为了预防万一,她完全不上体育课,以免假发脱落。坐椅背较高的椅子时,也会很小心——
为了不要再次遭受到令人想要自杀的霸凌,似鸟扮演成一名平凡的日本女高中生。
就读国三的似鸟,偶然看了我的小说。
然后,她将自己与遭遇及外表都和自己很像的蜜可重叠在一起。
她寄了一封富含感情的读者来信给我,并收到我目前唯一回过的信。
当我说「我的字很丑」时,她之所以感到惊讶,是因为当时她看过我极为仔细写上的字。
后来,过了一年半——
似鸟得到了饰演动画版蜜可的机会。
我不知道她为此付出了什么样的努力。
说不定……她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使用了父母的钱或特殊管道。就算是那样,我也不介意。即使不知道真相也无妨。
我们之所以会就读同一所学校,只是单纯的偶然。
她不可能知道我住哪。读者来信的回信是我到东京开会时寄出的,所以她也无法透过邮戳来得知我的住处。
话说回来——她应该也无法得知我比她大一岁。
虽说是偶然,但在这一带,也只有这所私立高中会如此不重视出席日数。
处境相似的我们,都选择了这所学校。
似鸟一直在我面前演戏。
将「我可不是那位忠实书迷史黛拉喔」演给我看。
我想那天她听到我问「是从何时开始演戏的」之后,之所以会露出不安的表情,大概是因为她以为她被识破了吧。
哎呀,我的洞察力可没有那么敏锐。
似鸟身为《VICE VERSA》的忠实书迷,
寄信给该作品的作者,
收到作者唯一的回信,
看完整套作品,
而且还争取到了饰演最爱角色的机会——
关于她偷看我背包内的原稿一事,我并不打算责怪她。
当场留下背包就去上厕所的我,非常粗心大意。
当然,我完全想不到似鸟就是史黛拉。
当她得知,自己喜欢到或许已经与自己重叠,终于争取到演出机会的那个角色——
会轻易地死去,再也不会登场后——
我觉得「她也许会想要掐住作者的一两下脖子吧」。
当时,被掐住脖子的我心想:
我真的快要被她杀死了。
就算死掉也不奇怪。
要是车掌小姐没有恰巧路过,我很有可能会死。
不过,我对似鸟没有怨恨。
我没有死,哪怕真的死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就只是死掉罢了。
我现在的愿望只有一个,就是希望她不要过于懊悔自己做过的事,导致内心受创。
因此,总有一天——
我必须和似鸟好好地谈论这件事。
不过,就算不是今天也无妨。
如果在这班列车上,行的话,我们今后也尽量聊个够吧。
我询问这位亲了我一下,既是年纪比我小的同班同学,又是从事声优工作的少女:
「干才的是——」
我想说的是,刚才的是。
我没有说成,便重说一次。
「刚才的速——」
真可惜。
「刚、才、的、是。」
说出来了。
「那个……演技吗?」
「天晓得,你说呢……我也不知道……」
似鸟一边微微低头,一边用敬语回答。
我擅自决定将不用敬语时的她视为「似鸟模式」,并将采用拘谨敬语时视为书迷「史黛拉模式」。这是刚才决定的。
总觉得,低着头的她的脸颊变得有点红。或许我也一样吧。
「还是说——你是在报恩吗?」
我没有多想就那样问,她随即炯炯有神地抬起头来,正面盯着我看。
「不!还差得远呢——你觉得我欠了你多少人情呢?」
她认真地那样回答,表情非常漂亮,既虚幻又美丽。
我心想。
我希望她能让我拿来用。
我想把她当成小说的角色原型。
如果可以的话,我才不想管什么《VICE VERSA》(书迷们,很抱歉),我想要立刻撰写以她为女主角的小说。
我——
身为男高中生兼当红轻小说作家的我,正被年纪比我小且从事声优工作的女同学占据内心。
❉❉❉
五月二十九日。
时间是,开始于周一的期中考终于结束的周四正中午。
我今天也会在傍晚搭乘平常那班特快车前往东京——
但今天与之前不同,时间非常充裕,不必急着回家。
先在学生餐厅用餐后,再悠闲地回家吧。
当我这样想时,有个女生向我搭话:
「那个……」
当然不是似鸟。
「今后,我还是不会在校内跟你说话。」
上周四,我们做了那样的约定。
那位似鸟仍然坐在我后面的座位上,我从刚才就一直听到她把东西往书包里塞的声音。那个声音因为前来向我搭话的女生的声音而停了下来。「什、什么?」
我坐着看向发问者。
站在那儿的当然是同班同学。这名女生留着黑色短发,个子有点娇小,给人很乖巧的印象。
虽然我们一起上过将近两个月的课,但我不记得她的名字。我从未跟她说过话。我想她应该也不是那个……因为似鸟的事而来诘问过我的女生。
她非常提心吊胆地俯视我的脸。我完全不知道她究竟想说什么。
我担心她会因为向我这个不跟其他人说话的人搭话,而被班上同学投以异样眼光,便稍微张望四周,但我似乎多虑了。
接着,她用敬语说出:
「那个,关于上周的朗读——」
咦?
总觉得似乎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在我脑中,灵敏度不怎么好的危机管理感应器开始运作。
「关于你朗读的《VICE VERSA》中的那段剧情——」
还是逃走比较好喔。
「如果在网路上还看得到的话,请务必告诉我网址好吗?如果已经看不到了,希望
你至少可以把那份列印稿影印一份给我。」
现在应该立刻逃走吧?
这位提心吊胆的女生说到这里后,大概是因为摆脱烦恼了吧,她突然脸色一变:
「老实说呀!」
一下子变得非常开朗地笑着说:
「我是《VICE VERSA》的超级忠实书迷!所有作品都看过了!从七月开始播出的动画也超令人期待的!」
哇!谢谢!谢谢!
「啊……咳……是……那样啊。」
我假装咳了一下,一边用手掩嘴一边说。要是暗自窃喜的模样被发现的话,那就糟了。
「不过,我虽然从第一集刚发售就开始追这部作品,却完全不知道它原本居然是网路小说!」
嗯,因为那是谎言。
「如果可以稍微看到新剧情的话,我想读读看!尤其是你朗读的那个部分!我也想知道前因后果!」
不,那是办不到的。
那是因为,我只有重写朗读过的部分,而且责编对我说「虽然剧情不错,但文章有些杂乱」,所以还是得修改,再加上为了强制让那之后的剧情符合逻辑,所以我目前正在修改第十一集的原稿。
我无法将不能说的事告诉她。这个女生笑嘻嘻地直言不讳:
「那个……如果可以的话……同样身为《VICE VERSA》的书迷,可以稍微跟你聊一下吗?接下来,去学生餐厅聊聊如何?其实……我之前就打算,在考试结束后试着跟你聊聊!」
嘎当!
后方座位发出椅子的摇晃声。
to be continued...
注意!
此「后记」与之前不同,是「有剧透的后记」。
还没看完正文的人,请绝对不要看此后记。
只要看了,就会后悔三天!也就是说——不会后悔四天以上。
本后记结束后,的确还有一个「跟往常一样无剧透的普通后记」,所以大家可以先看那个后记。
「毕竟是时雨沢,所以后记应该跟以前一样,不会泄漏剧情,先来看吧!」
带着道种想法读到这里的人,我已经事先空了几行,所以请各位现在立刻逃走,这里很危险。
快逃!
现在立刻逃
真的要逃啊!
逃掉了吗?
事情就是这样——我可以开始了吗?大家都逃走了吗?
没有逃跑的你,是看完正文的人对吧?没错吧?
那么,我要开始了。
我很少写这种「有剧透的后记」。
此后记真的到处都会涉及到故事内容,而且非常深入。相当于普通的解说那样。是的,我之前就想尝试一次看看了。
关于这部作品,由于很早就公布了,而且书名如此特殊,再加上有先在「NICONICO连载小说」上连载,所以读者问了各种问题(主要是在推特上)。
我想我必须一边回答这些问题,一边说明制作秘辛等内容。感觉就像影片的语音解说那样。是的,我之前就想尝试看看了。
●本故事的构想刚想出来时的情况
我在上集的后记中有提到,本故事是我做梦时想到的。不过,在酝酿构想的过程中,剧情突然产生了变化。
那么,最初究竟是什么样的故事呢?
在上集的后记中,为了避免泄漏剧情,所以我当时无法说明。现在我则要将此事泄漏给已经看完这段故事的各位——
最初的故事是个「相当浓烈的爱情喜剧」。
开头一样都是,身为高中生作家的主角被从事声优工作的同班女同学得知真实身分。不过,没有出现特快车车厢之类的场景。主角被叫到图书室。然后就是:
「那么,老师请你加入戏剧社吧!」
「为什么?」
「请你写一部由我主演的剧本吧。我想你肯定能够写出很棒的剧本。」
「我毕竟是专业作家,如果你叫我写,我就会努力写……你要给我多少钱?」
「你不怕我把事情说出去吗?」
「请让我免费为你写剧本!」
这一类的剧情,写得有点杂乱就是了。
以学校为主要故事背景,有许多其他角色会登场,围绕着主角的秘密,展开令人七上八下的紧张剧情,主角与女主角若即若离——
故事就是这种有点奇特的青春涂鸦。原本应该成为非常欢乐逗趣又前卫可爱时髦的爱情喜剧系列作。
可是……
为何会变成这样?
我在上集的「后记」中也有提过,连我自己也不记得,毕竟我没有做记录。
剧情首先变成了,主角在开往东京的列车内谈论作家这行的事。至于「勒颈玩法」,则是后来才加上去的,但我想不起是什么时候加上去的。
根据记录,至少在三年前(二〇一一年),我就已经根据此剧情来重新修改档案名称了……
哎呀,说真的,怎么会变成这样呢?——不过,我并不后悔。
我想,肯定是我的DNA在全力拒绝我写普通的爱情喜剧。嗯。
●关于剧中剧《VICE VERSA》
剧中剧《VICE VERSA》在故事中发挥了很重要的作用,这同样跟初期构想有很大差异。
在最初的计划中,我写的是完全不同的故事。故事描述主角被传送到异世界(到这里为止一样),在该世界驾驶巨大机器人,展开了一场被视为代理战争的大乱斗。
同样是在酝酿构想的过程中,我产生了这种想法:
「啊,这样的话,一集就结束了。就算在故事中被改编成动画,似乎也很难拍第二部。」
因此,我没有将此故事当成剧中剧来使用。这个几乎连结局都已经完成的构想,变成了「我将来想要写的故事」之一。话虽如此,由于我完全不知道将来是否写得出来,所以完全无法说此故事是升格或降格。要是我将来写出了机器人大乱斗的故事,但愿大能够这样想:
「就是当时的那个嘛!」
那么——
「伤脑筋。必须想其他故事来当作剧中剧才行!」
因为这样而诞生的就是《VICE VERSA》。
如同故事中所介绍的那样,此作品是我优先考虑「能让主角往来于两个世界,以呈现各种情境」这项优点而想出来的。原本我真的只写了很简单的设定,但后来却苦思了相当多要素。
但愿大家能够同时喜欢那样的《VIC EVERSA》与正文。为了绘制封面,黑星老师甚至还帮我进行人物设定,我心中的感谢实在难以言喻。
除了正文中有说明过的故事以外,我也想了很多剧情……至于该作品是否会以外传的形式出版,这就有点,哎呀,请别过于期待。
与其写成小说,倒不如由我提出「原案」,有人要将它拍成动画吗?有人有兴趣吗?这样啊,看来是没有。
●关于主角的名字
我想看完正文的大家应该都有注意到——本作品的主角完全没有出现过名字。本名与笔名都没出现,根本就是无名氏。
首先,我一开始就不打算让笔名出现。
理由在于,我绝对不想取一个与现实中的作家类似的笔名。就算只有一点点神似也不行,所以我想,既然如此,别让笔名出现就好了。只要让似鸟与其他角色称呼主角为「老师」即可,所以在写作过程中,这并不会造成什么问题。
接着,关于本名——到最后,本名也没有出现。
你问为什么?这是因为,经过我最后的判断,我觉得本名跟笔名一样,「就算没有也写得出来」。不过,我一开始是想要认真取名字的。
虽然有去想……却做不了决定。
决定不了主角的名字,所以无法开始写。我对此持续苦恼了许久后,想出了一个很天才的解决方式。
「不取名字有什么关系!我写得出主角为无名氏的小说!写给你看!」
就这样,我开始撰写这部「没有帮主角取名」的作品。
虽然我有用客座角色玩过这招,但我可是第一次用主角来玩,感觉相当冒险。
果然不出所料,责编一开始反对没有名字的主角。虽然遭到反对,但平常很听话的我,只有这点无法让步。
今后,希望大家在介绍、说明此作品时——能把主角称作「我」,或是直接就称作「主角」。顺便一提,我总是将他称作主角。
●关于作为故事背景的地方都市的特快车
当我决定把此作品写成「列车题材的故事」后,便思考能用来当作故事背景的地方都市与特快车。我立刻就想到的候选地点为——「安中榛名站」与「长野新干线(北陆新干线)」。
话虽如此,如果不是当地人或铁道迷的话,我想应该不会知道。
让我简单说明一下……长野新干线从东京出发,行驶在与上越新干线相同的铁轨上,往北开向关东平原。行进方向会在群马县高崎站转向西行驶,开往长野县。进入长野县后,随即就会抵达知名避暑胜地轻井泽。安中榛名站就是轻井泽的前一站。
该站虽然是新干线的车站……但一天的乘客真的少到只有三百人以下,而且车站前几乎没有商业设施,会让人留下深刻印象。车站前方是空荡荡的空地与停车场,在更前面的地方,可以看到被划分得很整齐的别墅、住宅区四处延伸。
由于新干线一小时只会停一班,也没有其他火车会停靠此站,所以此站也被视为不容易抵达的「秘境车站」。
之前就知道该车站的我,在思考构想时,非常想要将它当作故事背景。主角们会从此站搭乘新干线前往东京,并在车内交谈。
我明明已经构思了三年以上,却在实际开始撰写后,才发现一件荒谬的事。那就是——
「若搭乘新干线的话,即使当天才出发,也赶得上早上十点开始的配音行程!」这项事实。
只要花一个小时多一点,就能抵达东京……那样的话,故事不就无法成立了吗!
因此,我只好无奈地舍弃曾开车去取材过的安中榛名站……
于是,我再次盯着时刻表与转乘资讯,经过一番苦恼而所找到的候选地点,就是作品中出现的车站与列车。
熟悉铁路的人也许会发现。虽然我在作品中刻意不写出专有名词,但我要在此公布,故事背景是长野县的松本市。
主角们从松本站搭乘JR东日本公司所经营的特快车「超级梓28号」前往新宿站。
为了搭乘该列车,我安排了一趟当天来回的取材旅行。这是因为我忙着写作,只能腾出一天时间去取材。
我先是搭乘白天的超级梓从新宿前往松本,在车站内与车站附近进行取材,逗留了两个多小时后再到东京。这趟旅行相当辛苦,我有五个小时以上都一直在坐火车。
不过,归功于此,我查到了松本站的外观(尤其是月台楼梯的位置)、附近的超商是否有贩售「海苔盐口味」的洋芋片、伴手礼专卖店是否有卖生马片口味的片状零食等事项。
由是这是可以泄漏剧情的后记,所以我才能告诉大家,此作品中藏了一个关于这班列车的巨大「谎言」。
我认为,曾搭过这班列车的人肯定有发现——特快车超级梓28号并没有那么空!
我去坐的时候,松本站有很多人在等车。自由座立刻就坐满了,从第三站后,所见之处就看不到空位了。我旁边坐了一名体重似乎有一百公斤以上的上班族,好挤。
至于进入东京都后,乘客是否有减少,事实上也并非如此。这次轮到通勤族为了前往新宿而搭乘一小段。
再说,在抵达新宿前,准备下车的人会在门口或走道上排队,所以我认为故事中的那种情况是很难成立的。
取材结束后,我在自己脑中寻找候选地点,却找不到在时间上符合条件的路线。因此,我和责编进行商量。最后,我们决定依旧采用「从松本站搭乘超级梓28号」。为了让剧情符合构想,我明知此部分的事实并非如此,还是说了谎。
如果有人打算进行所谓的「圣地巡礼」的话,由于车上很挤,请多加注意。要是在车上谈论过于严肃的话题,也许会被别人听见喔。
最后——
●关于勒颈玩法
唯独这点我想事先认真地呼吁大家,请绝对不要模仿女主角这次做出的行为!
看了本作品后,请绝对不要有试着去体验「被锁喉技弄到昏厥」的感觉这种想法!
先不管从事柔道等有「锁喉技」的格斗技的人——故意让人体验昏厥状态的「昏厥游戏」真的很危险!
虽然血液即使停止流动,人类也不会立刻(被视为)死亡……但昏倒时,有可能会撞到头,也可能昏倒后就再也醒不过来!这种游戏很容易致死(或者我应该说,这已经不叫做「游戏」了)。
——这些事我本来是想要写在正文中,当成主角的知识。不过,由于不管怎样都与故事流程不搭,所以我就删掉了。
真的不能做那种事。虽然好奇心是知识与经验的根源,但有很多事不做也无妨。我当然也没体验过那种事。
我写的小说是虚构的。
因为如此这般,相当普通的有剧透后记到此结束。
翻页后,就可以看到普通的无剧透后记,所以那边也请多多指教。
二〇一四年 三月 时雨沢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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