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少年变成了少女

第一章 少年变成了少女

这是神不再眷顾人的时代。

这是魔法在世上销声匿迹的时代。

这是意义与价值彻底沦为虚无的时代。

这是众生将死亡作为终极目标的时代。

有人将价值连城的黄金融化，铸成小金鱼，再重新融掉。

有人为自己做寿衣，缝了又拆，拆了又补，没完没了。

有人孤独地沿着小道直行，耗尽身体的能量自愿安眠在路旁。

有人奋不顾身地登上雪山，毫无准备地在零下五十五度的寒风中变成冰雕。

有人数着荒野的杂草，与虚无打赌是否能数到第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条。

有人坐在无人问津的村口，只为等待饥饿地流着涎水的野猫。

过去的人们崇尚探索与发明，以为自己至少在世界留下过些微的记号。

而如今的人们却将它们忘掉，甚至忘掉了为何将它们忘掉。

知道，已经在时间的长河里化作越来越多的不知道。

然而，却没有人认为这样不好。

就是在这样的时代，却有一个少年，存在于它的微不足道的一角。

在夕阳也不光顾的某个高塔的阴暗角落，少年自顾自地在书海中寻找。

他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他只知道，这座塔状的图书馆里已经没有一本书没有装进他的大脑。

那么，接下来该做什么？

是去听小花唱歌，还是和村子里的孩子们去那个巨型机器人的残骸上打闹？

还是去找小花吧，因为她的歌声是如此的动听美妙。

他，出发了。

如果不是天空掠过的飞鸟，人们都快要忘记，生命，可以飞得这样高。

少年行走在乡间小道上，夕阳余晖，好像火在天上烧。

萤火虫已经不害怕人类的出没，太阳还没休息，它们就提着灯笼，来把人类世界照耀。

它们越聚越多，越聚越亮，它们身上的磷粉，惹得少年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啊——秋！！”

呀，是甜美可爱温婉动人的女孩子的娇俏。

——

故事到底应该从何讲起呢。

哦，看样子故事的叙述者不必烦恼。

因为有声音已经先声夺人了。

“你一定不是阿强！如果你是阿强的话，我就，我就再也不要理你了！”

小花羞红着脸，又是惊，又是怒，又是羞，又是恼，好像是要一股脑儿把女孩子的所有小心思都倒出来一般，她的表情可谓又让人怜爱又让人畏惧，总结起来就是三个字——猜不到。

“为什么啊？可是，我就是阿强啊……”

在她的对面，那位白发碧眼的少女，用梵婀琳一般的声音疑问道。

说是疑问，其实更是质问，她的心中满是酸楚：你应该理解我并且安慰我的啊，为什么你这么冷漠，为什么你和我想象中的你不一样？

“你知道你现在多漂亮吗？如果你真的是阿强，一个男孩子，却能变得比女孩子漂亮这么多，哪，哪个女孩受得了啊！”

小花捂着脸逃走了。阿强为她摘的一朵牵牛花，被无情地扔在地上。

少女无言，仰望天空，只觉得惆怅。

既然听不到小花的歌声，她就只好回家了。

她花了半个小时才和自己寄住的家庭解释清楚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也就是他是如何在路上碰到了萤火虫群，如何打了个喷嚏，然后就变成了女生。家人们因为生活细节的一致接受了她，可是，之后的日子里，她却感受到了身边的氛围中微妙的变化。

比如，如同她父亲的人的那异样的眼光，还有她的好哥们儿——这个家庭的亲生孩子——的那虽然更单纯，但也更加让她不快的眼神。

虽然他们没说什么。

但她知道，自己已经与他们不同了。

她，是她，而不是他。

而且，她清楚地知道，如果她还是他，就根本意识不到这微妙的变化。

这更令她厌烦。

这一晚，她独自一人漫步在星空下，因为原本熟悉的被窝上的气味令她要作呕。

她穿着不合身的衣服，一不小心就回到了最初撞见萤火虫的地方。此时，大地星光点点，好像星星来到地上举行了一场庆祝月圆的宴会。

少女微微叹息，听到自己好听的女音，心中又是一紧。

她忐忑地，试着让自己的声音一点点露出来。陌生而熟悉的声音，一点点地汇成韵律。她唱起了小花经常唱的歌，发现声音比小花唱的还要动听许多。

她忽然觉得小花的歌索然无味了。

自己能做到，还能做得更好的事，为什么还要歆羡别人？

她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美好。

第二天，少女倔强地洗干净了自己的被褥，并且在丛林里找来了令她满意的花朵。她让鲜花的香味充满了卧室，而这令她感到了无上的满足。

她开始不满足于床铺的干净整洁，卧室在她眼里也显得肮脏极了，于是她又花了大力气让自己的卧室变得小清新起来。身上的衣服也没办法彰显她的美丽，买不了新衣服，她就用原有的衣服对着镜子不断地调试，终于让镜中的自己变得可爱起来。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少女丝毫没有察觉自己心境的变化，直到与熟悉的小伙伴玩起了斗牌。

“我不管，你就是耍赖了！这把不算！”她气鼓鼓地说。

“什么啊，以前不都是这样的吗，你怎么一下子这么严啊。”小伙伴不满道。

另一位小伙伴道：“哎，阿强现在是女生，做事风格就是女生一样，别和她一般计较好了。”

我是……女生？

少女好像被雷击中了大脑，一直以来的诸多违和感一下子涌现出来。

我是……女生，原来，在他们的眼里，我是女生……

难怪一直以来他们都那么的不自然，就好像面对的不是自己一样。

原来，自己的喜好，自己的习惯，都已经全部变了。

那一头精心护理的白色长发就是最好的证明。今天出门的时候她还对这一头秀发沾沾自喜。没错，她已经是一个不自觉地就会喜欢打扮自己的女生了。

呕。

少女逃跑了，在一颗树下，她吐了出来。

强烈的精神刺激，使她的胃部一阵痉挛。

她想要爬上树，可是树皮与皮肤的摩擦好痛。她想把石头丢得好远好远，可是，胸前软糯物体的晃动，却令她在发力之前，已经身子发软。

她已经彻底地，和以前不同了。

红色浸润床单的那天，媒婆找上了门来。

村长的儿子想娶了少女——仅管他们一个月前还是很好的玩伴。

少年热切的眼神，透着瘆人的爱意。少女再也忍不住了，她夺门而出。她有太多不理解，太多的无法接受，她觉得这个世界太乱，或许唯有，唯有——

河水。

唯有清冷的河水才能使她冷静。

“阿强！别做傻事啊！”

“不，我不，我不……”

“有事好商量，不要想不开啊！”

没有什么想不开……少女低头看着静静的河面。

水中的少女很美，越美，越令她仿佛进入一种奇异的幻境。

她突发奇想：或许，水中的世界才是真实的，递上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恶梦。

水中的少女笑了，笑得真好看。

就好像是祝贺她发现真相一样，水中的少女向她投来一个大大的拥抱——

扑通！

少女感到了安心的冰凉。可随即，一只干枯的手臂便将她捥住。她感到一股惊人力量在带着自己飞，回过神来时，她已经安稳地站在地上。

怎么回事？

难道，这里就是另一个世界吗？

少女回过头，发现眼前所见，还是那些讨厌的人。

所以，自己并没有……

等等，他是谁？

少女发现，在那群人的前面，还多了一个人。一个不好看的人。

他满脸皱纹，还有一脸的疙瘩，头上只剩下了几根毛，而且还挺长，一直垂到了腰际。那是一位身着灰袍的老者，可他的身子却格外的硬朗，看着少女的眼睛里，好像有火。

“我来晚了，圣女殿下。”

老者的声音如同磨砂，难听刺耳，却包含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