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立]超钢女雪拉-学姐与我的黄金周[寺田とものり][第三卷](录入完结)


超钢女雪拉3 -学姐与我的黄金周(前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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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寺田とものり

插画:Ein

译者:林均镁

录入:Gemini☆Saga

扫图:Ozzie

校对:Gemini☆Saga

发布于轻之国度-轻小说论坛:http://www.light-kingdom.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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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是想要独占茸味的第一次啦!”就这样,雪拉学姐和茸味不畏旁人的目光,两人浓情蜜意地火力全开中。跨越了机械娘与平凡男子高中生这些障碍,感情日益加深的两人一起迎接了第一次黄金周假期。此时,超钢机武斗会也即将开幕,现在已经不是悠哉约会的时候了吧!?

本系列首次的前后篇!剧情再掀高潮!!


=============目次=============

序章

缘日~˙DAY1˙黄金周终于开始

开幕!˙DAY2˙雪拉学姊包围网?

友情?˙爱情?˙男人与男人的DAY3

赏花˙DAY4˙未成年机娘严禁饮酒!?

尾声˙两人的课程˙序章

后记



序章

以圆为底、阔叶树再加上断剑。

统治东北的女王神官团其旧徽章的模样,简单表现出‘与自然共存,爱好和平’之人的姿能心。

那代表着东北在‘女王’这位现人神领导下的模样。

一头璀璨的金发有如光所织成,一对澄澈的琉璃眼眸波光流转,姿态比任何人都优美,盈盈微笑中充满了慈爱,她,就是东北的女神。

尽管没有人知道她的真实身分,但在东北,没有人会去怀疑其正统性。

女王领导着原为制铁民族的东北人,建立起自然与技术融合的一人文化圈。

※出羽˙陆奥人都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居住的世界是人与森林共存的国度、是如此美好的世界,并引以为傲。(译注:日本旧国名。出羽大致相当于今山形、秋田二县,陆奥大致相当于今福岛、宫城、岩手、青森、四县。)

然而东北改变了。

在女王唐突的东北六县工业特区化宣言之下,这片原本绿野遍地的区域转变为日本的工业重镇。

相关人士马不停蹄从全国各地邀请产业进驻,建构了培育技术者的教育系统。

高中教育自然也难逃其变化。几乎所有的高中都重新编制为工业科,普通科高中数量剧减,剩不到一成。

变化是强制的。虽然并不是无人反对,然而人们念及这是女王的指引,皆唯命是从。

但是在这变化当中,女王却从人们面前消失了。

那是在两年前的春天。

她仅留下了只言片语,由女王神官团之首代为转达。

神官团是这么说的:

女王正在女王宫深处沉眠,然而女王并没有舍弃她的子民,现在仍无时无刻关注着东北的人们。

他们奉此话为真实,从那天起,东北开始了由女王神官团统治的新秩序。

神官团的新徽章,简单表达出现在的东北。

齿轮为底、阔叶树再加上断剑。

齿轮取代了圆,那就是东北的新姿态。

缘日~˙DAY1˙黄金周终于开始

茸味在等着雪拉。

时钟的指针指着稍过正午的位置。

那是女孩子们结束典礼以后,前往车站的时间。

今天是四月二十九目。

是八天连续假期的第一天,也就是庆祝东北的守护神……‘女王’陛下诞辰的女王圣诞祭开始的日子。这一天在‘月光之森’深处的祭殿举行了开幕典礼。

参加典礼的只有女高中生。

只有身为女王巫女的她们,才能获准参与这场盛事,这同时也是赋予她们的义务。

茸味他们学校的女同学当然也全部出席典礼……也就是说,茸味的雪拉也名列其中。

所以身为男生的茸味才会在车站等雪拉回来。

等待的当下,是千头万绪涌上心头的时间。

茸味闭上眼晴,回想第一次和雪拉相遇的那天。

距今正好一个月前。

三月即将结束的那个晚上。

那天……茸味试着解救一名女孩。在情急之下,他奋不顾身保护遭到陌生男子纠缠不清的同学,代替她陷入危机中。

没想到茸味获救了。

拯救他的是一个有着飘逸黑发与清澈黑瞳,格外让人印象深刻的美少女。

气质凛然、优美、一身伶俐人气、个头高佻的那个女孩在茸味面前拔出手中的刀,化身为包围在黄金光辉之中的剑士。

她的名字是……来栖雪拉。

那时茸味还全然不知,她就是从今年春天起白己即将就读的那所高中的学生会会长。

那时茸味还全然不知,其实她不是人类,而是仿造人类制造出来的格斗战用超钢女(SteelMaiden)……也就是机器人。

茸味就这样对雪拉一见倾心,自然而然喜欢上她。

那就是两人的邂逅。

是撮合两人灵魂的、舂夜的奇迹。

在那之后的一个月,如光速飞也似的过去了。

作梦般的重逢。

雪拉大胆至极的告白。

屋顶上的接吻。

得知她是机娘的回家路上。

第一次约会和吵架。

于是加深的……不对,是期望能更加深的羁绊。

无法见面,倍感思念的五天。

和雪拉周围那些温柔的人的相遇。

堪称雪拉她们么妹的超钢女‘飒拉’与雪拉的对决。

成对的手机。

就像是在证明这段忙碌、愉快、带点惆怅的日子并不是梦一样,茸味的左手正用绷带吊着。

一心想赶赴对决地点阻止飒拉和雪拉战斗而弄伤的肩膀。那是茸味第一次为了某个人……为了保护某个心爱的女孩奋不顾身的证据。

茸味心想:

过去只是平凡度日、与强悍完全无缘的自己,居然可以为了一个女孩拚命到这种地步。这是到不久前为止全然料想不到的事。

和雪拉在一起后,有好多这样的新发现。自己意外的一面、雪拉意外的一面,这许许多多的发现与惊奇,在这短短一个月间就像海啸一样席卷而过。

“还真不是普通的风波不断呢……”

茸味苦笑。

不过这样人仰马翻的日子肯定不会在短期内结束。

首先是今天。

与结束圣诞祭开幕典礼的雪拉会合后,两个人就要一起到仙台市区,逛逛在祭典期间热闹欢腾的街道。

一定会过得很愉快。

而且这次是连续假期,因此两入时光不会在今天就结束。

……明天是超钢机武斗会(钢技)开赛典礼。

……三天后还和雪拉约好去赏花。

当然啰,就算是没有任何安排的日子,两个人也要在一起。雪拉一定也是如此期望……但愿如此。

他脸上不由得泛起笑容。

接着他随即惊觉:搞不好会被当成怪人!赶紧望向四周,幸好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茸味。

他松了一口气。想要克制白然流露出的笑容,原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实在按捺不住满腔期待的茸味就这样顾不得周遭目光,露出傻笑。

茸味有预感。

成为高中生后的第一次长假,一定会是个不输——不,甚至比至今这一个月还要更加丰富、更加愉快的假期。

因为这次连续假期是和雪拉共同度过的第一个长假。

心跳加速。

悸动令他仰望天空。

只见蔚蓝晴空万里无云,茸味心想,那是雪拉的颜色。

远处可见反射着光线的玻璃屋顶。

在苍翠的树林中闪耀低调光芒的这栋建筑物是GR铁路线‘仙台˙月光之森’站。

是与附近一带广大森林同名的车站。正朝着这里走来的,是一群身穿制服的女孩。

从西装、水手服、背心裙,到在宫城不多见、在秋田或青森一带倒挺流行的军服风,超过数十所高中的制服齐聚一堂,是一年仅见一口的光景。

走在路上的这些少女们全都是参加完女工圣诞祭开幕典礼后,正要回家的人。

从今天开始的春季连续假期,是东北全境庆祝引导东北至今的现人神‘女王’陛下诞辰的祭典。取名自女工的发色,亦称为‘黄金周’的这八天,宙﹍告这一周开始的典礼就在今天于月光之森深处的圣殿举行。

所谓的‘月光之森’,也就是引导东北至今的现人神……‘女王’陛下所在的森林之意。

在东北各地,相同名称的森林有二十多处。那些都被视为是圣域……也就是神圣的场所,只有和女工一样同为女性者才能获准踏入森林深处。

所以今天从这座森林踏上归途的当然也只有女学生。

其中有着一群身穿清一色浅蓝色制服的人。

那是茸味就读的‘讴夏高中’女学生制服。她们并不是互相约好才这样集体行动,而是因为退场是按学校顺序,于是同一所学校的学生自然就会走在一起。

“雪拉!”

有个声音传向这群人。

走在讴夏高中众学生中的一位黑发高个儿女同学……来栖雪拉转头面向声音来源,露出惊讶的表情。

对方是个女孩,一身宛如陆军士官的打扮,是这座月光之森附近某间公立高中的制服。她发现在人群中高出一个头的雪拉,高举着手,喊着‘嘿、好久不见亡’,就这样通过雪拉一行人身边。

她看起来像是要去和谁会合似的,快步跑着穿过人潮而去,那位少女是雪拉的国中同学。雪拉也朝着久未谋面的朋友轻轻挥手打招呼,目送着匆忙离去的背影。

“我问你喔。”

另一个女孩从后头跟上,与雪拉并肩齐步。

她是讴夏高中III年I班……也就是雪拉班上的朋友。

头上戴着发箍,蓬蓬的发型相当可爱,脸蛋清秀——与这头发型不大相衬——个头娇小的她仰头望着雪拉问道:

“刚才那个,该不会是国中时的……?”

雪拉为避免撞到她,将手上的刀换到另一只手上。接着款款摆动一头乌黑长发,“嗯。”点了一下头。

“她是我国中同学,毕业以后就只有偶尔在街上碰到而已。看起来过得不错,真是太好了。”

“是喔。”

与雪拉并肩的她“嗯~”了一声以后,说了一句“真意外”。听她的口气是真的很意外的样子,雪拉正想问“怎么了?”时,她却分外火速地补上“因为啊”继续说下去。

“雪拉给人的印象就是会长嘛。感觉上跟学生会的人似乎处得不错,可是私底下好像没有特定朋友——的样子。”

“咦,是吗?”

雪拉心里虽然在意,表面上却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应答。

“嗯。特别像我,是到三年级才和雪拉同班,这么一来,二年级以前的印象自然会特别深吧,因为都是雪拉在台上说话的模样嘛,有种‘果然是高高在上的学生会会长’的感觉。”

“在别人眼中果然是这样喔。”

雪拉苦笑。

“是啊是啊。”

话一说完,她便哈哈笑了起来。

这也没办法,就像她所说的,雪拉是讴夏高中的学生会会长,所以必须表现出学生会干部应有的冷静、学生会会长应有的毅然态度。

……雪拉一直都是这样要求白己的。

那是接管整间高中的学乍会会长职责——这是人雪拉一岁的前任会长的教诲。

当然,所谓的学生会代表,也就等于学校代表。这同时也意味着不管是下课时间还是放学后都得去处理杂务。

如此一来白然就会和班├疏远,日渐和同学问形成难以言喻的距离。

这也算得上是雪拉的烦恼。

尽管如此,大家人都很好。几乎没有人会说雪拉的坏话,下课时间就来找雪拉聊天的朋友也是大有人在。其中也包括像现在这位在雪拉身旁哈哈笑的她一样,虽然嘴上说“感觉就是高高在上的学生会会长”,却一点顾忌也没有,大方跟雪拉聊天的女孩。

这实在令人高兴。就算这是对雪拉这个‘超钢女’机器人的同情或好意也罢。

“欸,来栖。”

另一个女孩也直呼雪拉名字。

“什么事?”

雪拉回过头去一探究竟,是现任文艺社社长的少女。

“来栖也先走一步吧?他正在车站那边等你对吧!?”

她露出促狭笑容这么说道。

‘他’就是雪拉的恋人,小她两岁的男孩‘濑户茸味’。

虽然大家都说他是个毫无过人之处、极其普通的男生,但是雪拉心里明白没有这回事。

的确,他那个人感觉就是没什么锐气,个头也不高。

尽管如此,但就雪拉所知,茸味一定是个比任何人都坚强、帅气的男孩子。

因为茸味把机娘雪拉当成一个普通女孩,为之倾心,时而保护雪拉,是专属于雪拉的王子。

就连茸味本人似乎相当在意的身高也在持续成长中。到了二年级的时候,应该就会长到和雪拉差不多高了。

雪拉光是想到茸味,整颗心就会变得好充实。

脸上的表情松懈下来,变得坐立难安。

惆怅与苦闷同时袭上心头。直到前些日子为止,她都还不晓得这世上有着‘幸福的惆怅’、‘让人透不过气来的满心喜悦’这样矛盾的感情呢。

这就是恋爱。

凡是女孩子谁都拥有的,专属女孩的特权。

曾以为身为机娘的自己是绝对无望而死心,却也因此憧憬不已,视如宝物的感情。

一旦入手便褪色的宝物有很多,然而这个名为‘恋爱’的宝物不仅不会褪色,反而日益璀璨。这是多么美妙的‘特别’。

看着像个少女一样眼帘低垂、陷入沉思的雪拉,文艺社社长说了:

“来栖,你不用在意我们啦。”

对吧——她向周围的朋友征求同意,在她身旁好几位同学一齐点头。

“看吧,大家也都这么说。刚才的是国中同学吧……公立的那个。就像她那样跑到车站去不是很好吗?你也想这么做吧。”

“咦……?]

雪拉吓了一跳,说不出话来。

这话实在一针见血,真教人伤脑筋。其实就连现在也是,她一直都按捺着想直奔茸味身边的冲动。

雪拉在窘困之下焦急了起来……

“我有说过这种话吗?”

最后居然开口装蒜。

“没有啊,不用你说,我们都知道。”

不仅周围的朋友异口同声,就连本来各自交谈的女孩子都纷纷回以“不,我们都知道”,连连点头。

看来早就被看穿了。

——我还以为自己表现得非常毅然呢。

雪拉为自己的不力苦笑。

走在身旁的友人推着雪拉的背。

“反正开幕典礼也结束啦,好了,去嘛。”

她说得没错,早在圣诞祭开幕典礼会场就已经就地解散,大家之所以还走在一起,纯粹只是因为退场是按学校顺序。就这层意义来说,雪拉身为学生会会长的使命早就结束了……

“啊!”在雪拉身旁有个女同学发出惊叫。

“你看,不就是那个?”

她一边说,一边指着道路尽头的车站。

雪拉顺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心头一震。

有个穿讴夏高中制服的男孩子。

搭载雪拉灵魂的魂之器整个揪在一起似的惆怅起来,她知道白己的脸泛起红晕。

“啊……茸味……”

小她两岁的少年正在车站前等着雪拉。虽然早就约好碰面,但光是知道他在等着自己,就会觉得好幸福。

脸上浮现的微笑,无意问点亮了雪拉的表情。

“嗯~嗯~~”

文艺社社长大人刻意凑过来,眯起眼睛盯着雪拉的脸。雪拉往后缩了一下,连忙问道:“什、什么事啊?”

“嗯~~Ⅳ班的城山同学啊,之前在社团会议上说过‘会长这个人其实很有趣’,我一直在想这话是什么意思……嗯,这么看来的确很有趣。”

“咦……?”

城山……担任学生会副会长,堪称是雪拉得力助手的男子。

上周的社团会议,因为城山说他要主持,雪拉一心只想到城山同学没问题就放心交给他,没想到居然在会议上散播这种传言……

(这是不折不扣的渎职行为……没错吧。)

这下要怎么补偿我呀……雪拉将手指按在鬓角上咕哝着。

“别在意、别在意。现在怎么办?解散?”

听到这一间,雪拉赫然回过神来,茸味已经近在无论是谁都认得出来的距离。对方似乎己经注意到雪拉,露出一如往常那副好好先生的笑容,看着雪拉。

雪拉也将视线投向茸味,接着转向同学,清了清喉咙。

“那我们就地解散。”

她一脸泰然自若的表情,刻意摆出高姿态,抬头挺胸这么说道。于是朋友们也故作正经八百回答:“了解,学生会会长大人。”

“谢谢你们。”

雪拉留下这句话,转身背对朋友们。

朝等在车站前的茸味跑了过去。

迫不及待的心情,就算想要压抑,依然不断涌上心头……她内心怀着这般感触,直奔而去。

为了迎接从友人圈中跑过来的雪拉,茸味也小跑步奔向雪拉。

两个人在比普通朋友再近一点的距离停了下来,同时开口:

“久等了,茸味。”

“欢迎你回来,雪拉学姊。”

茸味和雪拉四眼相对,随即说不出话来。

和平常一样美丽的湛蓝双眸、和平常一样艳丽的乌黑秀发、和平常一样挺拔的站姿、和平常一样端庄的微笑。就连服装也和平常一样,也是差不多该看惯的那套,有着燕尾及披肩设计的学生会会长专用制服。

和平常一样的雪拉学姊。

即便如此,他还是如初见那日一样,胸口悸动不已。

每见一次就坠入情网一次。

如此耀眼、如此难为情,却舍不得移开日光。

看着那样的茸味,雪拉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微微歪着头。

“怎么了?我有哪里很奇怪吗?”

“啊,没有。”

其实是看得入迷。这种话也不是全然说不出口,可是就是害羞。

所以……

“书包,让我来拿吧。”

藉此来掩饰内心的羞怯。

可是雪拉却闭上眼睛,摇了摇头。是“不对” “不行”还是“不要”呢?茸味有些困惑。

只见雪拉放下手上的东西,悄然拉起茸味的手,轻轻握住。

“雪……雪拉学姊?”

“听我说,茸味。”

她试着说服他。

“昨天我也应该说过,因为茸味的左手现在受伤,所以如果让你拿行李的话……不就不能牵我的手了吗?”

雪拉在握着茸味的那只手上,再贴上另一只手的掌心,这么呢喃着。

“茸味的手,是为了握紧我的手而存在的喔!”

眼前的女孩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真教人吃惊。茸味感觉到连耳垂都烫了起来,羞得低下头来。

“回答呢?”

“啊,是。”

“很好,就是要这么坦率。”

滑稽的口吻,语调柔和。

这样的雪拉实在是太过迷人,让人心跳不已。随着心动而高昂的鼓动会不会让雪拉察觉?要是被看穿该怎么办?茸味一边这么担心,一边抬起脸来。

雪拉也是一看就知道在羞怯的样子。

茸味稍微放心了。接着笑意自然涌上,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雪拉也跟着笑了出来。

接着雪拉抱起书包,拉着茸味的手。

“那,我们走吧?”

“好 。 ”

手握得更紧。决不松开,又不至于到会痛的程度。

在雪拉的牵引下,茸味也跟着跑了起来。

“雪拉学姊!”

跟在雪拉身后半步朝着车站前进的茸味突然开口。

“什么事,茸味?”

我喜欢你,原本想对她说出这句话,不过还是作罢。虽然茸味并不认为多说几次会降低喜欢的价值,可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这种话好像有点突兀的感觉。

所以……

“今天我们要玩个痛快!”

现在姑且先这样就好。

“啊、茸味同……”

‘学’没能说出口,千美绘就闭上了双唇。

手才举到一半,就因为失去目的而停在半空中。接着,她又像是要抱住这份落寞一样,将手按在胸口。

刚才在人群中发现行色匆匆的茸味时,千美绘本想要出声,然而一看到他手牵的那个人,她当场说不出话来。

茸味和雪拉在一起。

仔细想想,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只有女性能够参加今天的圣诞祭开幕典礼,因此会来这个‘月光之森’站的人,除了女学生,就只有来找女学生的男性而已。

既然如此,那茸味来这里并不是为了见朋友千美绘,而是恋人雪拉。

刚才她甚至以为,能在这里见面,简直就是命运的安排。

然而那原来只不过是错觉罢了。

她感到一阵椎心刺痛。

雪拉和茸味是情侣,千美绘和茸味只是同学。

她心里早该清楚才对,这原本就是理所当然的才对。可是,茸味没有注意到自己这一点,还是令她感到内心受创。

“早知如此,我当初就根本不该妄想要和她站上相同的舞台。”

后悔让胸口一阵揪紧。

——早知如此,我就不要把来栖学姊当成人类一样,视她为对等的情敌了……

“如果你把对手当作机械,无法认同彼此是对等的情敌的话,你就输了。”

……这是青梅竹马˙春日井绚乃的忠告。

可是,就算站上同样的舞台、对雪拉作出情敌宣言,依然什么都没有改变。虽然稍微拉近了与茸味之间的距离,却反而更加体会到对方的遥不可及。对手雪拉是如此完美,自己绝对赢不过她——只有这个现实成为了一道高墙挡在眼前。

无从追赶,无从介入。

茸味和雪拉一点一滴累积着两人的时光。就连无法见面都被视为是加深两人羁绊的方式。

他们是不同世界的人。

他们活在不同的时间。

这根本不是她所期望的结果。

好想哭,可是不可以哭。

这里是月光之森。

是愿天下所有女孩变得幸福、愿天下所有女孩得到幸福的女王陛下的庭院。

所以……千美绘不能让泪水玷污这座庭院。

这个名为御滨千美绘的十五岁少女坠入了情网。

对象是濑户茸味,就读同一所国中,到高中又偶然成为同班同学。

国中的时候,他们就只是同学而已。

如果说还有什么值得一提的,那就只有他是千美绘当时心仪的那个男生的朋友而已。就是千美绘曾经暗恋过的那个男生——马头修的朋友,仅止于此。

若是狠下心来再说得过分一点,茸味其实就跟空气没两样。

就连名字也是,一年……大概连一次也没叫过。

这么样的一个人,如今却是让千美绘为之焦急苦恼的‘心仪对象’……

开端是在春假。那天,国中时的补习班举行送别会,事情就发生在晚归的路上。

平常鲜少走的夜路是如此恐怖,那时的千美绘战战兢兢地推着脚踏车。

虽然明知夜路危险,但是总有种置身事外的感觉。所以一开始她还搞不清楚状况,等察觉到的时候已经晚了一步……千美绘已经被恐怖的男人纠缠上了。

男子硬是要把千美绘拉到声色场所去,千美绘连“不”都说不出口,只会僵在原地,只会逃避现实,以为只要闭上眼,危机自然会解除。

这时候前来搭救的人,就是濑户茸味这个男孩。

闯入千美绘和男子之间的茸味挺身保护了千美绘。

那时候的千美绘并不觉得茸味是白马王子或是英雄,也没有余力去感受获救的喜悦。她只是眼看男子的注意力已经移到茸味身上,一心想逃走而已。

于是她丢下了才刚国中毕业、与自己同龄的男孩,白己一个人逃走了。

她觉得白己真是卑鄙。她不想知道自己的行为害茸味遭遇何种下场,整整一个星期不看报纸……

逃避、再逃避。

最后在高中入学典礼上与茸味重逢。

对甚至不知道他们考上同一间高中的千美绘来说,这简直就像是冷不防挨了一箭那样。

看到茸味平安无事,让千美绘放下心中一块人石头。

不仅如此,他还很温柔地问千美绘有没有受伤。

可是千美绘却又再度逃避。她不想被人谴责当日逃跑一事、害怕承认自己的罪状,就这样逃走了。

然而茸味甚至没有责备这样的千美绘。他只是觉得自己惨遭千美绘无视而感到难过,露出困惑的表情,并没有说千美绘的不是。

尽管如此,千美绘还是一直闪避茸味,内疚甚至让她不愿和茸味正眼相对。

——直到来栖雪拉这个女孩……这个机器人向茸味告白为止。

她终于注意到了。

自己喜欢茸味。在得救的那一晚,千美绘就已经坠入情网,她发觉自己不愿那个救了她的男孩子被其他人抢走。

她知道说什么‘失去之后才第一次发觉’这种话,不过只是种藉口罢了,别人会认为她不过是过于执着也是理所当然。

尽管如此,千美绘还是喜欢上了茸味。

——濑户茸味。

当初就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同学。

但是,知道得愈多,千美绘就愈来愈喜欢茸味。

她知道后悔也没有用。所以,她好恨自己,明明比雪拉还要早认识茸味,却没有注意到他

的优点。

如果能回到过去的话,千美绘应该会这么告诉自己吧。

‘濑户同学救了自己,一定要向他好好道谢才行喔,一定要向他表明心意才行喔。你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喜欢上他了,所以别逃避呀!’

为了不留下遗憾。

虽然茸味不见得会点头答应。

尽管如此,总比连告白都没有就被甩掉要好。

等到千美绘回过神来,不知何时朋友已出现在眼前。

而且还有两个。

她们都是千美绘的同学。

个子比较高的那个女孩首先出声。虽然像是随口一间,不过感觉得出她相当担心。

“千千?怎么了,看你的表情,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喔,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她似乎发现了逐渐消失在人群中的雪拉,一副已经了然于心的样子,露出于心不忍的表情,另一个女孩应该也全然明白了吧,只见她一脸同情地看着千美绘。

个子比较高的那个朋友——柔道社的村上悠香毫不掩饰一脸伤脑筋的表情,说了一句“我跟你说,在意这种事是不行的”来安慰她。

虽然这句话实在没什么营养,但千美绘并不会觉得她鸡婆。对不知该依靠谁、就快要崩溃的千美绘而言,光是这样就很高兴了。

所以千美绘也不想让两个朋友担心,勉强白己露出笑容。

“别这样嘛,没关系的,好吗?”

可是她的微笑如此生硬,不忍心看她这样的另一个朋友……人称阿富的富冢芳之连忙阻止她。

“好啦,总之我们先去吃中饭吧,好吗?”

“你听,阿富说的一点都没错。”

千美绘点点头,“嗯,说的也是”,尽她所能表现出开朗的样子。

就在千美绘跟着两个朋友正要走向票闸准备搭乘开往仙台的电车时……

另一位友人现身了。

“方便吗?到那边以后,我有点事情想和你谈谈。”

是个站姿泰然自若,戴着眼镜的女学生。她以食指推了推镜框,挥舞示意着手中厚厚一叠文件。

她就是千美绘他们班的班长鞍上。

她手中的文件写着【御滨千美绘强化支援计划】。

女王圣诞祭是在东北全境举行的祭典。

为纪念引导东北至今的‘女王’诞生,在每年四月底到五月初举行的这场祭典,一般取自女王的发色,俗称为黄金周。

在这段期间,基本上所有的企业都公休,学校也全面休假。

各县大都市都积极举办各类游行及活动,特别是位于青森县的重镇‘苍森月光之森’举行的开幕祭典,数千名巫女装束的女学生挤满整座森林广场,场面非常壮观。

茸味小时候也曾去看过一次青森县的主祭典。

能够进入月光之森的只有女性,所以当时只是在街上看着巨大荧幕转播林中景象而已。不过这样就已经令他充分感受到仪式之壮大、女王之神圣——圣洁得散发光辉——有如亲临现场一样。

青森市街也是清一色染上祭典气氛,丝毫不输月光之森。来看祭典的人将街上挤得水泄不通、寸步难行、盛况空前。当茸味问道,是从哪来这么多人?父亲濑户丈二当时回答:

‘全日本的人都来看祭典了。因为这是比其他在东北举行的任何活动都还要盛大的庆典。能够与之匹敌的,大概就只有九州的祭典吧。’

他还记得当时深受感动,赞叹这里真不愧是最接近女王的地方——‘苍森高中’的所在地。那天茸味眼里充满光彩,沉浸在祭典气氛中。

这已经是五年前……丈二还在世时的往事了。

“我也有去过喔。”

雪拉听了茸味的话以后,这么说道。

“去年圣诞祭,我正好到了履行义务的年纪,本来预定要到苍森的月光之森听女王陛下说话。不过女王陛下果然还是没有现身……真可惜,我本来还期待或许能见到她呢。”

这么说完,雪拉将手放在胸口中央。雪拉生命的泉源、魂之容器——黑盒子‘霍森传动装置’正在那里怦怦跳着。而那个霍森传动装置里面……装著名为‘女王的碎片’的神秘宝石。

据说是在五年前……女王为了维系住雪拉粉碎的心而赐与她‘女王的碎片’。也有人说是女王自身灵魂碎屑的这块宝石保护着雪拉的灵魂,若要说雪拉是女王的女儿也不为过。

所以说,对身体内寄宿着一部分女王灵魂的雪拉而言,能够见到女王,另有一份特别的感慨……雪拉是这么说的。

“就像是去见妈妈一样吗?”

茸味问道。不过……

“我觉得有点不一样……不过很难说明就是了。”

雪拉一脸伤脑筋的表情。

茸味心想,勉强说的话,会不会就像是人家常说的,遭逢意外的人会觉得器官捐赠者像是再生父母或兄弟姊妹……那样。不过无论实际为何,他也只能凭空想像而已。

两人就这样聊着寻常的话题,走在仙台的街上。

离开月光之森,踏上归途。

这段路是从昨天就约好的、期盼已久的约会。

仙台市街碰上祭典初日,挤满了人潮。虽然比不上近邻女王宫的苍森高中所在地——青森,不过仙台也是十二万分充满祭典气氛。

大街附近的店家,全坐满了想在这特等席看接下来游行队伍的客人。大街两旁的步道也像是在声援马拉松赛事一样万头攒动,戴着臂章、负责整理交通秩序的高中生警备在四处吹哨。

随便走进一条街,摊位、小有规模的活动一处挨着一处,到处都在招揽当地人或观光客驻足。

游行将在日落后伴随着盛大点灯仪式开始。

堪称是圣诞祭初日重头戏的那场活动,是由※山车上绚烂的灯饰及覆盖天空的烟火所点缀的光之祭典。(译注:祭典游街队伍中,小屋形的车台或扛轿,多半有华丽的装饰。)

“在哪里看游行好呢?人这么多,走散就麻烦了耶。”

当茸味这么问时,雪拉自信满满地闭上眼睛。

“放心,有个绝佳场所。”

瞧她说得这样有自信,于是两个人决定在游行开始前尽情享受散步的乐趣。

祭典的气氛白然好得不在话下。

不过和雪拉一起逛街要更开心。

有时怕走散,于是牵起雪拉的手,有时突然冒出“可以靠她多近呢?”的念头,于是凑近一步,然后自己一个人不好意思起来。

和一个人来不一样,也和一大群朋友在一起不同。虽然身在人群中,却像是两人世界……这样幸福的感觉让茸味的心雀跃不已。

这时候,雪拉将鸡蛋糕递到茸味面前。

“来,茸味。”

那是是刚才在路边摊买的。看起来像一包薯条那样,卷成甜筒状的包装纸里头装了好几个,纸上画着一个相当随便的‘女王烧’商标。

那个鸡蛋糕的外观的确有点像女性的脸。可是刚才吃的又好像是长颈鹿之类的形状……愈想就愈觉得这商品真是有够随便,不过真要说起来还颇有祭典的感觉。

“谢谢……”

茸味道谢正准备接过时,女王烧从他面前缩回去。“咦?”茸味惊讶地望着雪拉,只见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乐子似的,面带微笑将女王烧撕成两半。

“你先等一下喔,茸味。女王陛下……抱歉把您分成两半。”

女王的脸惨遭人硬生生分成两半。雪拉这回把脸的左半边拿到茸味面前,露出微笑。

“来,茸味,啊~~”

“咦咦!”

“啊~~”

看来是要强制喂食。

茸味并不觉得讨厌,反而感到非常高兴,可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实在是太丢脸了。如果换成是茸味自己一站在旁观者立场,肯定会泛起一股杀意。

——应该是我想太多了吧……

茸味一边冒着冷汗,姑且放眼看了一下周围。

一堆人在看。

当然大多数的人都对其他人的举动不感兴趣,尽管如此,羡慕与忌妒交杂的视线还是从四面八方落在两人身上。

其中好意的视线主要集中于雪拉,反之,嫉妒或嘲弄的视线则落在茸味身上。

本来混在人群中并不会引人注目的傻情侣,就因为雪拉这位出众的美少女而变得树大招风。

茸味当然也非常清楚自己和雪拉并不相衬。不,虽然心里有数,可是像这样这么明显被众人指出“你们一点都不配喔”,心里实在觉得很寂寞。

不过对当事人雪拉来说,周围的视线似乎无关己事的样子。

“啊~~”

“我说……雪拉学姊?”

“啊~~”

“呃……学姊?”

“啊~~”

茸味甘拜下风,并不是因为雪拉比茸味高,所以才屈服在她的魄力下。

该怎么说呢?就是能从雪拉身上感觉得出难以动摇的决心。

“……我照做就是了。”

最后茸味乖乖就范,微微张开嘴巴。

“好,第一次的你一半我一半感情不会散,成功。”

于是雪拉温柔地将女王烧的左半脸放进茸味口中。

茸味一方面觉得害羞,所以嘴巴没有张得很开,也因此稍微含到了雪拉的手指。

指尖随后离开了双唇。

鸡蛋糕的味道是一股脑儿的甜,就像零食那样。可是,只因为是雪拉亲手喂他的,感觉就像是变成了别的东西,竟然有着高雅的甜味。

——这就是幸福的滋味吗?

茸味就这样一边嚼着鸡蛋糕,内心一边怀抱着这种别人听到肯定会喷饭的感想。往旁边一看,雪拉正好将鸡蛋糕的右半脸放进嘴里。

接着很自然地含住沾上砂糖的指尖,舔了起来。

这时她似乎注意到茸味目不转睛的视线,一抹红晕染上双颊。

茸味跟着脸红。

“呃……雪拉学姊……那样是间接接……”

“啊!听、听我说,茸味,是这样的,接下来呢,我本来就准备要用手帕擦喔,是真的喔!”

雪拉连忙从学校指定的辅助包中取出黄色的化妆包,掏出浅蓝色的棉质手帕擦起手指来。

看样子她好像以为茸味是在提醒她舔手指不雅观的样子,似乎是觉得自己在茸味面前失态了。

“不是啦,我是说那样是……间接……接吻。”

“咦……”

“间接接吻。”

“……”

雪拉交互看着手指和茸味以后,终于发觉茸味在说什么,这回可是真的羞红了脸。

“啊、茸味!你看!”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害羞,只见雪拉指向人群的另一边。

那里有摊章鱼烧。

“那、那个,接下来要不要吃那个?”

“咦?还想吃吗?”

茸味稍微吓了一跳。

自从抵达仙台市区以后,雪拉就吃个不停。

在义大利面店吃过午餐→棉花糖→玉米→※烤米棒风味的※五平饼→然后就是现在进行式的女王烧。(译注:烤米棒,日本秋田地方的乡土料理,一种将米捣过以后裹在杉木棍上做成圆筒状再烤过的食物。五平饼是日本长野、岐阜地方的乡土料理,将米捣过以后做成扁平椭圆状串在竹片上,沾上酱汁烤过即成。)

雪拉虽然是个机娘,不过平常也有在吃便当,所以看她这样对各种食物都兴致盎然,茸味并不觉得奇怪,然而问题就出在那个量和速度。虽然茸味正值发育期间,没有那么容易就饱,尽管如此,这个步调似乎还是快了点。

“……不行吗?”

“不是不行啦,只不过,你吃这么多不要紧吗?”

“嗯——我跟你说,茸味,我等一下还想去家庭餐厅吃圣代耶……”

“雪拉学姊,你到底是怎么了?”

“咦……怎样?”

雪拉不知为何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别过眼去。

“我只是觉得,雪拉学姊今天这样是不是太兴奋了一点。”

“还不是因为……”

雪拉稍微犹豫了一下之后,刻意清了清喉咙,接着开始说明,简直就像是家教大姐姐在跟头脑不灵光的孩子解释那样。

“听好啰亡茸味,你前阵子不是和御滨同学……不对,和拉薇妮亚他们去玩吗?不但去了电玩中心……还准备去吃圣代,这些事拉薇都跟我说了。这样实在太不公平了,只有大家有跟茸味玩到,所以今天我要把我的那份玩回来。”

“咦?可是昨天不是也有出门吗?”

“那是去办手机,今天是祭典。”

“咦?”

他实在不晓得差别究竟在哪里。

“我说你呀……”

雪拉一副难以启齿——不如说是烦恼该不该说出口的样子犹豫了一下,不过最后还是沉不住气的样子,有些别扭地说出了意外的话来。

“是真的不明白吗?人家就是想要独占茸味的第一次嘛。”

真是出入意表。

“……呃、是。”

只能投降了,这世上不可能会有男孩子听到这种话以后,还会不想实现女孩子的梦想。

到了黄昏降临的时候。

笛音袅袅、鼓声隆隆。

第一发烟火在天际绽放。

光之花瓣留下刹那光辉,融入黑暗中。

装设大量灯饰的巨大山车通过街道,用和纸糊成的古色古香造型物后方,机关龙活灵活现扭动着身躯,各地工业高中精心制作的机械展现出了东北的技术力。

这一切都含有人们对女王恩泽的感谢与崇拜。

仙台市街从今夜起,每晚都将包围在这样热闹的气氛中。

“嗯,游行开始了。”

“是啊。”

茸味悠哉地回答,雪拉朝他微笑。

“有特等席喔,我们走吧。”

“咦?啊,学姊的确是有这么说过,是在哪边……呜哇!”

茸味的身体离开了地表。

“抓紧喔。”

当他注意到自己像个公主一样被一把抱起的下一个瞬间,更觉得整个人飘了起来。茸味连忙将手环绕在雪拉的脖子上,紧贴着她。

他听到风吹过耳际的声音,战战兢兢地睁开眼睛。

竟然飞在半空中——

雪拉毫不费力地抱着茸味,就这样高高跳了起来。

为战斗而生的超钢女凭着远超乎人类极限的脚力,轻蹬过招牌、街灯,跃向更高处。

茸味并不觉得害怕,他紧贴着雪拉柔软的胸膛,手中是颈部肌肤柔滑的触感,纤瘦却有力的手臂温柔而牢靠地抱住茸味,备受保护的感觉将不安一扫而去。

像是顾及到怀中茸味那样惬意的飘浮感。

三次跳跃让两人飞上了足以俯瞰四周建筑物的高度。

接下来两次跳跃让雪拉降落在目的地。

那是个六层楼高的大楼屋顶,往下可以看到中央有着广阔绿地安全岛的六线道。

“好,我们到啰,请坐。”

雪拉在屋顶边缘将茸味放下,自己也跟着在他身旁就坐。

两人的距离恰好是肩靠着肩。

下头是纷嚷群众。仿佛身在祭典中,却又置身现实外,眼下是如此不可思议的光景。

“的确是特等席。”

“就是说呀。”

雪拉得意地微笑,俯瞰着街道。

“啊,茸味你看,队伍最前头来了。”

雪拉望着浩浩荡荡行经脚下的山车及白律步行塑像,眼神闪闪发光。

她稍微探出上半身,一一发表感想:“讨厌,女王陛下的眉毛才没有那么粗” “啊,茸味你看,在那边走动的那个……不是那部电影吗?叫什么来着……漫步天空之城?真的有人做出来了耶,是哪一所高中啊?”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

茸味一边应声,实际上却是目不转睛看着另一样东西。

是她的笑容。

每当烟火的光辉照亮天际,雪拉无邪的笑容便一次又一次烙印在茸味眼底。虽然坐在雪拉特地准备的特等席上,但比起底下的游行,雪拉更美……

我只想永远看着雪拉……茸味突然有了这个念头。

“啊、茸味快看!那不是拉薇她们学校的山车吗……茸味?”

注视着雪拉的茸味与正想和茸味说话的雪拉对上了眼。

出乎意料之外,两人开始陷入沉默。

只是注视着彼此。

仿佛一开口,今天就要划下句点一样,这股落寞让人迟疑该不该说出心底话。在似长又短的沉默之后,最先打破僵局的人是雪拉。

“我今天……很开心。”

雪拉像是要一扫寂寞般,露出了灿烂无比的笑容。

“我也是。”

茸味也发自真心回答。

“谢谢你。对不起,我尽是做一些任性的要求。”

“才没这回事!我才要向你道谢!”

雪拉慢慢摇摇头。

“不,该道谢的人果然是我,今天我不但独占了茸味一整天,还体验了好多第一次……第一次一人分一半、第一次两个人共喝一杯果汁、还有第一次走散,幸好有先办手机。”

雪拉就这样一一说起今天发生的事情。

仿佛要把它们通通都当成是特别的一样,就连芝麻绿豆大的小事都一样一样认定为两个人的第一次。

‘人家就是想要独占茸味的第一次嘛。’

茸味想起一边吃着女王烧,一边说着这句话的雪拉。眼前雪拉幸福地扳着手指细数的模样是如此地惹人怜爱……突然发觉有话非说不可的茸味,也没做任何心理准备就不由自主呼唤了雪拉的名字。

“雪拉学姊。”

“什么事?”

被她这么一间,茸味当场说不出话来。要告诉她的话明明就只有那一句,可是心里却是既害羞、又觉得太装模作样,总之就是说不出口。

“就是……”

可是,有些讯息一旦错失时机,便会为之逊色。如果现在不说的话,这份心意就会变成普通的话而已……所以茸味在羞得晕头转向之余,仍然看着雪拉,好不容易开口:

“我、我也想独占雪拉学姊的第一次!”

一瞬间雪拉当场傻眼,随即一脸幸福的样子垂下眼帘,点头“嗯”了一声,接着别过眼去,将脸庞转向烟火绽放的天际。

是错觉吧。

雪拉的侧脸……在茸味眼中看来,她的眼眶有些湿润。

中场˙鞍上→鹿山的电话

‘喂,鹿健,我是鞍上,抱歉这么晚打给你,别见怪啊。’

“什么啊!原来是拐我的!都是因为老哥说什么‘有女孩子打电话来’,害我期待了一下!你这浑球的名字谁会去记啊!把我的心动赔来!”

‘哼哼,原来现年十五岁、性别男的鹿山健介对鞍上心动过啊,真可爱真可爱。’

“啊!你这浑球刚才推了一下眼镜对不对!就是那个举动,一想到就火人!快住手!”

‘这是我的萌点,请别在意。总之,正事要紧。’

“谁萌你这套……啊?居然有正事!”

‘总之,这次黄金周我们将全面支援千美绘。’

“啊?为什么是御滨?”

‘出于我想拉近千美绘和香菇仔的一片婆心,说穿了就是需要男生帮忙。就麻烦你和马修两个人啰。’

“……不会吧。”

‘你那是什么口气啊,该不会是兴致缺缺吧?那我找其他男生好了……’

“哪有,我当然帮啊!”

‘嗯、嗯!不愧是鹿健,就是这么好说话。那明天十一点就在奥山那家味觉时间汉堡店碰头,要带马修一起来喔。’

“我说,鞍上,你该不会是想拿御滨当藉口,好找大家一起在连续假期玩个够吧……嗯,肯定是这样吧!”

‘喔喔,真是明察秋毫。’

“既然如此,我拒绝。”

‘真不像你耶亡啊哈,鹿健该不会是喜欢千美绘?’

“唔……才不是咧!好啦,我去就是了。不过先说好喔,我这个人是一旦说出口就会认真做到底喔!”

‘了解,那么明天一点在奥山见。’





开幕!˙DAY2˙雪拉学姊包围网?

从车站徒步来到这里的茸味和雪拉目睹眼前的光景,倒抽了一口气。

“已经开始了,数量真多。”

听到茸味的感叹,雪拉也点头。

“我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些全部都是我们的对手吧。”

茸味会傻眼也是在所难免。

两个人现在来到了盖在森林中的竞技场前的……停车场。

目前已经停放了好几台漆着各高中校徽的车辆,早就开始分头卸下或组装参赛用的超钢机。

放眼望去几乎都是露营车(camper)级的卡车或货柜车辆,其中甚至包括赛车用运输车级的大型拖车。

卸下来的超钢机也是五花八门。有那种外部涂装成银色或是钉满铆钉,看起来不大讨喜,俨然就是‘社团活动成果!’的机体;也有那种做成无谓的流线型,印着赞助企业商标的机体。超钢机大小也是各有千秋:从小如大型犬,到不知该如何搬进会场,足足比大象大了两圈的机体,乃至于像是要来打仗似的庞然大物。

和前天造访时截然不同,充满着活络的气氛。

实在教人不敢相信雪拉与飒拉、以及绚乃与番长战车曾在这里战斗过。

“像我们这样徒步走过来的人是少数派吧,好像太轻便了一点。”

实际上,茸味一方面是因为一手吊着绷带的缘故,现在两手空空;雪拉也只有拎着一个装着化妆包的小包包,以及那把黑鞘刀‘Blade Of Diamond’而已,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行李。

“是啊,说到其他也是徒步前来的参赛者,想来想去也只有绚乃和佩姬了吧。”

“啊,这么说也是。”

说人,人就到。

“茸味同学——!雪拉好吗?”

那个戴着白手套的女孩伸直了两只手指,比在光洁的额头上,朝茸味他们人声打招呼。她就是春日井绚乃。

绚乃穿着前天也亮相过的那件有如军服的黑衣。这套隐约露出一小截雪白大腿的迷人服装,就是爱智学院女子工业高中番长学生穿的式典用礼装。平常不戴的眼镜挂在额头上——令人联想到古早漫画——笑容满面走了过来。

至于绚乃身后穿着白洋装〡—款式似乎是意识到其圣职者身分而设计——的佩姬则是面带一贯的微笑,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随侍在后。

“早啊,绚乃、佩姬。前些日子真是谢谢你们了。”

“绚乃同学、佩姬小姐,两位早。前几天给你们添麻烦了。”

听到雪拉和茸味相继道谢,绚乃一副怪不好意思的表情。

“哎呀,不用这么客气啦,总之平安无事就好,我们的努力也算是有回报啦。你说是吧,佩姬?”

“是啊,茸味先生脱臼脱得真严重呢。”

绚乃的搭档一脸笑咪咪的表情,不知道这样算不算打招呼,突然不加修饰蹦出这句话。

“你也真是的,佩姬?说话也考虑一下前后嘛。”

“是☆”

就在茸味与雪拉看着她们斗嘴露出苦笑之际,绚乃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说道:

“不过话说回来,我和佩姬与大批番长战车一战后才过了二天而已,就已经几乎不剩半点痕迹了。”

她用鞋尖叩叩敲着漆黑新铺的柏油路面。

绚乃说得没错。

三天前的战斗中,为了阻止IIOP私设部队介入雪拉与飒拉的战斗,绚乃和佩姬两个人跟对人战车展开了一场乱斗。

在一切结束后,茸味正要离开时,看到停车场惨不忍睹,柏油路面被削得乱七八糟。他还记得路树花坛一类的不是拦腰折断就是整片被扫飞。

如今全都恢复原状,也没有变成大事件,这都是为了让开赛典礼按照预定举行所用的心吧——正当茸味这么想的时候,佩姬却说出了完全出乎意料的话。

“大概是不希望让别人知道这里曾经发生过战斗吧,那些操纵飒拉小姐的幕后黑手。”

口气虽然慵懒,内容可真是吓人。

多少知道一点内幕的绚乃当场表情一愣,看着佩姬。

操纵飒拉的就是拉尔夫以前的同僚‘折神折枝’,知道这件事情的只有绚乃和佩姬,而且还受到折枝本人要求严禁外泄。如果光只有这样的话也不是不能说……但是问题就在于实际上昨天女王神官团本部——女王宫已经正式下令不得提及此事。

事情演变成这样,名列女王神官团末席的绚乃也只能乖乖服从。所以佩姬这番话,站在绚乃的立场可是相当辛辣的发言。

“啊,对了我说佩姬啊……”

“茸味先生请看,这是我拍的绚乃秘藏特辑喔!”

将急着改变话题的绚乃晾在一边,佩姬拿出了数位相机秀给茸味看。

“喂、喂~佩姬小姐,听别人说话呀~”

绚乃当场吐嘈。

“啊,绚乃小姐请别在意。看,茸味先生,这是爱智女子去年的运动会喔。为了拍这一张可是费了我好大的工夫。”

佩姬引以为傲的宝贝——据说当初为了到手从前一晚就等在电器行前——以超大显示荧幕为卖点的掌上型数位相机正逐一秀出绚乃的各种模样。

在自家春日井教会装成牧师、运动会上一身短裤装扮、泳装、内衣、及膝袜……其中甚至包括游走尺度边缘的性感照片,以及若要说是偶然,仰角镜头也未免取得太好的大胆姿势,足见拍摄这些照片的人(也就是佩姬)非比寻常的热情。

一方面也是因为这些猥亵照片的主角是认识的女生,所以对茸味而言实在是一场刺激过强的视觉飨宴,眼睛都不知道该往摆才好。不过想当然身为一个男孩子……就算克制自己不去看也只是徒劳无功,视线自然而然追起画面来了。

雪拉注意到这点之后……

“不准看!”

立刻蒙住茸味眼睛。

“哇!啊、雪拉学姊!对、对不起……”

“佩姬!我之前不是再三告诉过你别再做这种事……”

“是☆”

“佩姬的‘是☆’根本不能信任!讨厌!茸味也是!不准再看了!”

“啊、是!”

“不能信任!”

“呵呵呵,也就是说雪拉小姐会让他看更大胆的啰☆”

“咦咦!?”

这真是致命的想像,明知不可能,却还是不由得想像仅着内衣的雪拉,这让茸味的心脏猛然跳了一下。

“才没有!佩姬!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呀!你倒是说说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原来雪拉小姐不愿意啊~真可惜呢,茸味先生。”

“怎么会,我……”

“人、人家没说不要啊……如果茸味说无论如何都想看的话……”

“茸味先生似乎可以抱以期待喔~”

“咦咦咦咦!?”

远超乎绚乃秘藏特辑的兴奋,让茸味的心脏快得发痛。在三位大姐姐的逗弄之下,糟糕的想像正在撕扯着十五岁少年纯洁的心。

“才、才不是呢!茸味!嗯?咦咦!你在脸红心跳个什么劲啊!讨厌!都是佩姬害的啦!”

“啊啊啊啊啊啊!对不起,雪拉学姊!”

“哎呀哎呀哎呀☆”

“喂喂~?各位有在听吗~?应该说,有听到吗~?”

绚乃无心的抗议徒然通过茸味一行人头上。

就在这一瞬间,除了茸味以外的三个人像是感到杀气似的定住不动,雪拉和绚乃同时回过头。

接着绚乃往右,雪拉抱着茸味往左跳开,佩姬则悠哉地跑向绚乃。突然被抱住吓得直翻白眼的茸味还来不及掌握现况,一辆搬运车辆用的巨人拖车就像是要辗毙一行人似的倒车驶过来,在众人面前停了下来。

只见车体漆成浅紫色,货柜上绘有泉秋女子工业高中的校徽——‘围着一圈红叶的齿轮再加上垂枝山毛榉’。

停在目瞪口呆的茸味他们面前的拖车型运输车,其货柜伴随着马达及油压起重机的声响左右对半打开。

从中现身的是顶着一头栗色大波浪卷发的美少女。身穿别具特色公主袖紫色制服的她,身后跟着一台像是刺猬或孔雀那样朝四面八方伸出炮台、几乎跟战车没两样、叫人看不惯的二足步行超钢机。

她睥睨着雪拉一行人,接着将手往旁边一挥,以桀傲不逊的态度响亮地宣布:

“那边那四位,你们妨碍到我们了,本校将在这里进行搬入作业,请各位尽速让开!”

是拉薇妮亚。那台竿状射击武器有如※后光般扩散的超钢机的后方,泉秋女子工业高中机器人研究社的女社员们——也就是拉薇妮亚的跟班们集结成群。(译注:又称光背。位于佛像背后的装饰部分,具体表现佛身上发出的光明。)

“拉……拉薇妮亚小姐?”

“很危险耶!”

茸味的惊呼与雪拉挑起眉毛的抗议几乎同时响起。

然而拉薇妮亚却从容不迫地半眯着眼俯视雪拉。

“这都要怪你们不好,只顾着站在停车场中央说话。还是说你们想在比赛开始之前就被淘汰?” (就是说嘛、就是说嘛!)

那些跟班一帮腔,拉薇妮亚便像是获胜了似的拨起了一头华丽的卷发。她一头丰盈的秀发轻柔飘舞,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简直就像是萤光幕前的女明星那样,姿势有模有样。在这种时候,茸味竟起了“拉薇妮亚小姐果然美得足以入画啊~”的唐突念头。

……然而雪拉的感想与傻愣愣的茸味似乎是截然不同。

“只顾着说话是我们不好,可是这跟你们不吭一声就撞过来是两码子事吧!要是真的辗到了要怎么赔啊!”

“当然是被辗的那方理亏呀。比起这点,在公众面前可不可以不要一直这样卿卿我我抱在一起?根本就是违反公众秩序与善良风俗。” (没错、没错!)

“!?”

雪拉和茸味对看了一眼,发觉彼此的脸竟然靠得那么近,当场吓了一跳,这才发现到两个人还抱在一起,赶紧分开。

“对、对不起!雪拉学姊!”

“啊,对不起喔,茸味。”

两个人忸忸怩怩,羞得无地自容。

拉薇妮亚似乎有些恼火……

“……真受不了你们。”

她一副真的看不下去的样子,故意耸了耸肩,对着晾在一边的绚乃说道:

“你们好,绚乃小姐、佩姬。”

“喔,早啊。”

“早安,拉薇妮亚小姐。”

佩姬突然敲了一下掌心。

“对了,我听说啰,今年是由拉薇妮亚小姐代表选手宣誓吧。”

“是的,正是如此。”

拉薇妮亚白豪地挺起丰满的胸脯。

“好好将我在台上风光的模样烙印在你们眼底,明白了吗?”

接着高声笑了起来。

但是绚乃表情诧异。

“咦……是吗?国茶果工业呢?致辞不是一向都是由去年优胜学校或决赛出场学校负责的吗?”

这个问题是佩姬回答。

“听说国茶果因为超钢机赶不及出赛,所以今年弃权了。”

“弃权啊……算了,反正没我们的事,对手变少是再好不过的吧?”

“哎呀,可是我怎么看你一副很惋惜的样子呢?”

绚乃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拉薇妮亚却是一副‘一切都看在我眼里呀’的神情,露出浅笑。

“这个嘛,是有一点可惜啦……不过话说回来,拉薇妮亚啊,你身后那台庞大的超钢机是什么?”

“你是说这个吗?”

绚乃这么一间,拉薇妮亚呵呵笑出声。

“问得好!这台机体正是……!”

拉薇妮亚简直就像是邪恶组织的干部那样张开了双手,接着机器人研究社近十名的跟班们有如久候了似的齐声唱和道:

‘巴特拉V的真实姿态!装备长射程移动炮战组件,负责运输拉薇妮亚大小姐用射击兵器之超钢机……巴特拉EX!’

“茸味先生、雪拉!懂了吗?这就是在那座公园进行测试旳巴特拉V的最终进化形呀!”(正是如此!)

显得相当自豪的长篇大论结束后,拉薇妮中一指!对准了茸味和雪拉……

“对不起,雪拉学姊……”

“不,没关系,你别在意了,茸味。”

“……你们两位?有在听吗?”

两个人还在那边面红耳赤地互相道歉。

“……岂有此理!真受不了你们!”

这里是女王宫移建纪念运动竞技场,有超过两百架的超钢机及其操控者(NavigatorMaster)群聚在此。

马头送给自己的那本导览手册上记载的机体,还有接受过专访的操控者们,每个人都背负着自己学校的威信站在这里。

从茸味的位置看去,参赛者个个表情凝重,至少看不出有任何人是抱着玩票心态。严肃的气氛充斥整个竞技场,让半抱着郊游心情来到会场的茸味不禁担心自己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这时雪拉戳戳茸味的背。

“茸味,别东张西望。”

被念了。

“啊……是。”

“我知道你会紧张,总之保持不卑不亢的心态就好,要抬头挺胸喔。”

“啊,是!”

茸味听话地挺背收下巴。

姿势端正以后,雪拉很满足地点了一下头,目光转向会场的木造舞台。

那是为了超钢机武斗会开赛典礼而搭的特设舞台,由人理石石柱支撑的那个舞台,外形是仿造女王宫的神殿。

舞台左右各站着一排神官团团员,他们身后设置着巨人荧幕,神官团团长的开会辞正从青森主会场转播到各地。

荧幕上,一个黑发如瀑、相貌俊美的青年正张开双手,向所有参赛者阐述。

青森、秋田、山形、岩手、宫城、福岛……

六县、六个会场,合计超过千人的高中代表专注于团长的致辞。

‘希望诸君能赢得这场超钢机武斗会……为实现我们女工所愿,为自然与技术更进一步的合一贡献出自己的力量,成为这项大业的基石。诸君自预赛中胜出,不断磨练一己超钢机的姿态,正是肩负机械王国东北的明天……’

青年握紧拳头,语气强力地说道。

神官团团长的演说就这么持续下去,年纪轻轻就君临女王神官团顶点的黑发义眼美青年、东北实质上的支配者,他的话语句句都像是在保证东北更长远的未来,言语有如魔法般渗入参赛者心中。

‘……能够通过各县预赛进入决赛的机体及操控者的数量有限。但是我希望在场的所有参赛者都能够一律晋级!希望所有参赛者都能通过两次预赛,晋级青森决赛,精益求精,直达顶点!’

团长的声音深深地鼓舞了在场的所有人,就连对优胜一词没有切身感受的茸味听了荧幕上这名青年的话,都正襟危坐、意气高昂了起来。

‘听好了,东北的子民呀!……我们女王、我们神官团为本次大会准备了最高荣誉与无上名誉。立于顶点之上的操控者,将获得百年来始终空缺,无人继承的‘女王之剑’称号!’

整间竞技场不分台下台下,全场鼓噪。

‘女王之剑’是直接侍奉女王,极其荣誉的骑士。与神官团基层组织˙圣葬骑士不同,立场仅次于女王。

……也就是说,地位比神官团团长还高。

虽然只有称号,但这个长期空缺的位子如今即将授予他人,也就代表……

“能够当上童话故事里的骑士是吗……足见这次大会有多特别。”

像是代表众人的心声似的,有人喃喃这么说了。

优胜这种事,本与茸味无缘才是,如今却不知怎地无法克制胸中澎湃的思绪。

现场转播坐镇苍森的神官团团长演说、解说大会概要、交响乐团演奏赞颂女王的乐曲……开赛典礼顺利进行着。

在会场,典礼即将进入高潮。这时,掌管女王神官团宫城地区的仙台教区长结束了他所负责的人会规则解说项目,正走在竞技场的回廊上准备回休息室。

部下们都很优秀又忠心。开赛典礼白然应该会有下头的人想办法处理,无须操心。所以他早已转换心情,准备处理下一件工作。

这时候从后方传来脚步声,显然是追着他而来。于是教区长缓缓转身,一头栗色卷发随之摇曳。

接着对着脚步声来源说道:

“你是圣葬骑士绚乃吧,印象中记得你是爱智学院女子高中的代表,怎么没去开赛典礼呢?”

“我溜出来了。”

教区长正如字面上的意思,是在县教区最高的职位,在神官团之中拥有仅次于中央亲卫神宫的权限。

另一方面,圣葬骑士团则是保护东北及神殿免于叛乱或外敌侵略而组成的实行部队。本来身为普通团员的绚乃就连要跟教区长直接对谈都很难才对,可是如今绚乃却这样就直接来拜访教区长。

“教区长,有件事想请教您。”

绚乃一脸严肃的表情,开口问道:

“是关于雪拉他们,以及前阵子在这里发生的战斗。”

“喔喔,是绚乃大闹一场的那次吧。”

“……是的。”

“你的上司没有告诉你,这不是区区一介末席圣葬骑士该知道的事吗?”

教区长闭上一只眼睛,俏皮地说道。从他在人前一板一眼的表情,实在难以想像他这样嘻皮笑脸的样子。

“依你的个性,如果这里行不通的话,下一步就是直接潜入女王宫了吧。不过那么做实在是白费功夫,同样只会换来一句‘区区一介圣葬骑士’而已。”

看着绚乃摸摸鼻子自讨没趣的样子,教区长像是在试探她似的,故意笑给她看。

绚乃一副恼羞成怒的样子,皱紧眉头。

“……所以我才直接问你嘛。”

刚才的敬语都上哪去啦?绚乃的口气突然转变,嘟哝着“其实我也很不想问你呀。”不过教区长并没有露出不快的神色,就像是在闲话家常似的改变话题。

“会场那边差不多要开始进行选手宣誓了吧?对了,今年的宣誓代表是泉秋院的拉薇妮亚吧?”

“是啊,这点也让我很在意。你这个人,明明就知道拉薇是超钢女,为什么还核准她参加啊?还有,IIOP跟折神折枝、还有神官团之间到底有什么勾结?你好歹也告诉我这两件事,不然我也无计可施呀……我可不想就这样被蒙在鼓里让你们利用。”

“所谓‘隶属于组织’就是这么一回事啊。”

“这我都知道,就跟你说了,如果只有我牵涉其中,那还无所谓,可是牵扯到佩姬她们的话可就不一样了。看情况,我甚至还会退出超钢机武斗会喔。”

“那就伤脑筋了。”

教区长一脸不怎么伤脑筋的表情仰天长叹。

“……该怎么办呢。喔,对了,绚乃,如果你愿意扮成※法式女仆(French maid)侍奉我一天的话,我也不是不考虑告诉你喔?” (译注:相较于传统女仆装,样式较暴露、较花俏的女仆装。)

“我拒绝!”

“真可惜,那种滚满蕾丝的迷你裙女仆装,还有隐约可见的吊带袜是那么地适合你呀。嗯,这真是好主意。”

“变态……”

“骂得真难听……唉,好吧,毕竟是你的请求,法式女仆装就先欠着,我就稍微优待你一下吧。话虽如此,以我的权限,能够透露的程度有限,获知的内容也有限。况且女王宫本殿实际上究竟在想些什么,我并不清楚。这样也没关系吗?”

“我不介意啊,反而要感谢你咧。”

“不过我想你还是不要知道会比较好喔,我敢肯定。”

做此开场白以后,教区长接着说了:

“据说苍森的团长殿下是想利用今年的超钢机武斗会……将女王陛下唤回这个世界,我们教区长接获的通知仅止于这个程度。”

随口泄漏的这个真实打从一开始就远超出绚乃能力所及。

“话说回来,绚乃对女王陛下隐遁一事有何看法?”

“这个嘛……女王已经疲于领导我们,所以暂时陷入沉睡还是深居简出……是这样吧?”

“这会不会是只是表面上的对外声明呢?”

被这么一间,绚乃当场说不出话来。

怎么会这样?本来以为已经深入核心,却反遭深究,绚乃当场焦急起来,无论回不回答都是不敬。这么一来,性命根本就是掌握在这个装傻的教区长手上。

(啊呀呀……这下伤脑筋了。这跟在试探对神官团的忠诚心有什么两样嘛……失败了……)

“我并不是在试探你喔。我只是在问你个人的意见。”

笑。

“嗯,你不回答我也没关系。总之,我想绚乃也多少抱持疑惑,毕竟知道女王究竟是何许人物的人,就连在神官团内也是少之又少,绚乃在街上或学校应该也有耳闻过吧?

……有人相信女王的确就像女王宫所说的,是活了数千年的女神。

……有人认为女王是世代交替的巫女。

……有人抱持这是集团幻觉的大胆意见。

……甚至有人说女王根本就不存在。”

“你才是,说这种话不是人不敬吗?”

绚乃的口气中夹杂着担心,当初是算准在这里被人听到的机率较低而选择这条走廊,不过一旦接近核心,谈到这个方向的话题时,自己还无所谓,这位旧识——教区长的立场倒是让人不安。

接着教区长似乎是感受到了绚乃的担心,回了一句“你别在意”。

“教区长的立场是有因果的,地位虽高,就是碰不着最核心的部分。换句话说,就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最能畅所欲言的位子。你知道吗?有教区长和次级神官成立学会研究女王是否存在喔。苍森高中或女王宫附属的宫立大学也有设立专门讲座和科系啊。

也就是说,神官团无法证明女王不存在,或是无意这么做。所以放任我们不管反而对女王宫有益。”

“既然能证明女王确实存在,就不需要她不存在的证明吧……”

“目前已证实的是‘有这种’现象喔,这并不构成‘那么她是何许人也’的证明。”

这么说倒也是。



不管是绚乃的父母还是祖父母,从大家还小的时候就存在至今,领导东北的女神。在女性面前主动现身,不断赐予祝福的圣少女。

人称现人神、视之为圣女……却没有明确说过她是‘神’。

“全东北大规模思考停止……?”

怎么可能——绚乃虽然一笑置之,感觉却有如自身立足点动摇了一下那样受到不小的冲击。

“这世间本来就是在玩弄文字游戏。反过来说,就是因为女王定位模糊,并未彻底神化,东北才能跟其他地区一样维持人类社会。不然的话,像绚乃这样身为※新教(Protestant )牧师——而且还是教团本来不承认的恶魔祓禊师(Exorcist ),又是圣葬骑士团骑士的三重身分是不可能成立的。” (译注:广义来说,是指十六世界宗教改革后,自天主教派分离形成的基督教各教派总称。)

教区长就这样点出绚乃的矛盾点,始终掌握着说话主导权。

“说到今年的超钢机武斗会……”

接着突然切入正题。

“当初为了让女工复出,从二十多年前就开始进行大规模计划,其中几项计划大功告成的舞台,就是这届超钢机武斗会呀。其中‘超钢女育成计划’(Little Princess Maker)、‘若草四姊妹计划’(Little Women)也包括在内。” (译注::Little Princess Maker是结合世界名著‘小公主(A Little Princess)’和游戏‘美少女梦工厂(Princess Maker )’而来。而Little Women这部小说中译为‘小妇人’,日译为‘若草物语’。‘若草四姊妹’则是1891年由国际映画社改编制作的动画版标题。)

——全衔接起来了!

意外的发展让绚乃大吃一惊。

这里的‘超钢女’指的是飒拉……无论如何,应该都跟雪拉她们超钢女脱不了关系。

也就是说,IIOP……折枝正在做的事情是女王宫认同的行为。

如此一来,事情就已经不是绚乃能够去左右的了。

不,能做的事还有一样。为此,有件事她非得先确认不可。

“教区长。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是什么呀?”

“我和佩姬可以单纯把目标放在优胜吧?”

教区长毫不犹豫地回答:

“当然,就请你这么做吧。女王宫也是如此希望的。”

开赛典礼进入高潮。

交响乐团结束演奏……选手宣誓即将开始。

在茸味等人关注下,在大荧幕上,各县代表一个个被叫到名字。

岩手是去年获得优胜的王林工业。

秋田和青森是分别得到第三、第四名的胜大良电工和苍森工业高中。

福岛县代表是决赛常客之一——本乡润滑工学专门高中的操控者。

他们分别站上各县会场台上的样子,依序呈现在茸味他们所在宫城会场的荧幕上。

最后被叫到名字的是茸味他们宫城县代表。

‘宫城县,泉秋女子工业高中代表,泉秋院拉薇妮亚小姐。’

“是 。 ”

响起拉薇妮亚自信洋溢、声音宏亮地回答。

舞台隐约传来马达声,藉着升降式地板缓缓升上舞台的是一具金属物体,有着庞然如乘用车似的胴体,以及粗壮结实的双脚。

那是泉秋女子工业的超钢机‘巴特拉EX’。

外形如刺猬,背负着好几根枪管,那架超钢机像是孔雀开屏似的张开了枪身,看起来比实际还要大了数倍,极具压迫感。

拉薇妮亚就站在它背上。她抬头挺胸,以会场全体选手代表的身分傲然立于巨大荧幕前。

看到她的模样……

“哇……”

茸味发出了感叹。

至于拉薇妮亚……面对眼前超过两百名选手的视线、看台上超过数千名观众的注目、以及将现场实况转播到全东北的成列镜头,没有显出一丝胆怯。

实在让人看不出她们学校是六县中唯一没有打进去年决赛的高中。和后方荧幕分割画面上的其他五县代表相比,毫不逊色,姿态威风凛凛。

茸味打从心底觉得拉薇妮亚真是了不起,喃喃说道:

“拉薇妮亚小姐真威风耶。”

“是啊。”

雪拉引以为傲地点头。

茸味意外地仰头看着雪拉,接着会心一笑。平常虽然看似交恶,雪拉果然还是很重视拉薇妮亚。感受到这点令茸味非常高兴。

‘宣誓!’

六个会场的六名代表同时唱和。

‘吾等女王之子民在此宣誓,为了东北的发展,将战胜为期四个月的战斗……迈向全操控者及超钢机的顶点!’

鼓掌与喝采有如怒涛般席卷全场。

茸味也不断拍手。开赛的兴奋让全场为之沸腾,在这之中,他的日光果然还是向着在身旁鼓掌的雪拉。

要开始了。

和雪拉两个人一起穿梭于战场之上,为期四个月之久的战斗。

这个时期,无论何处,车站前多少都呈现出祭典风貌。

千美绘她们坐的速食店所在地——奥山的站前商店街也不例外,特卖会、投环人会等零星活动形成了小小盛况。

俯瞰商店街的二楼窗边,千美绘一行人坐在偶然空着的禁烟席召开作战会议。

桌上摆着托盘、盛着四人份薯条以及五碟不同口味的沾酱,各人面前放着可任意续杯的无酒精饮料。

至于题目则是……

‘御滨千美绘接近濑户茸味!黄金周大作战’

由于千美绘始终不主动拉近关系,看得心急如焚的友人们为了拉近茸味和千美绘的距离,于是召开这次临时会议。

成员总共四个人。

硬被拉来的千美绘。

千美绘升上高中以后的新朋友,隶属柔道社的村上悠香。

富冢芳之则是悠香的朋友。

最后则是本次会议发起人,班长鞍上。

想当然尔这次会议对千美绘而言是困扰大过于感激。可是,个性随和的千美绘还来不及一口拒绝掉,事情就已经继续进展,当她发现的时候,朋友们已经暗地策划好今天的会议了。

结果,千美绘就落得现在的下场,半推半就地前来赴会。

所以她勉强说服自己:

(嗯,反正自己一个人好像也只会更沮丧。既然如此,像现在这样也未尝不好吧。)

她想起昨天没能跟茸味说到话、只能眼睁睁看着茸味和雪拉手牵着手离开的自己……

她真的觉得这样不行。

结果到头来之所以会和朋友们同桌,一部分理由也是基于这点。

“这次你可要全力以赴赢得香菇仔的心,知道吗?”

班长鞍上将脸凑到千美绘面前,询问她的意见。

附带一提,鞍上所说的‘香菇仔’就是茸味。虽然茸味非常反感,可是对鞍上来说,茸味反感的样子似乎相当符合她的胃口,她甚至会故意喊本人“濑户同学”以后,再更正“不对,是香菇仔”,俨然是十分故意。

“将香菇仔夺为己有吧!这样没问题吧?”

“人家又没有想要那样……”

千美绘在三人的注视下缩成一团,吞吞吐吐地回答。

“行不通啊。”

“……看样子行不通。”

“嗯,行不通。”

三人异口同声说完以后……

一向都是负面思考的千美绘只觉得“啊啊,果然行不通啊”。或许是把死心写在脸上,村上悠香当场挑起眉毛,探身靠向千美绘。

接着她把拳头按在千美绘头顶用力转了起来。

“有没有搞清楚啊,千千!”

“痛痛痛,好痛喔,悠香!”

“什么好痛喔。我问你,千千,你真的有心想让濑户同学更喜欢自己、或是想更接近他吗?照现在这样下去,就算茸味同学真的跟学生会会长分手了,也会被别的女生抢走喔。”

“[咦……”

她说什么也无法忍受那种事。

现在的雪拉和茸味是没有丝毫介入的余地,可是万一……万一当千美绘也有机会时,却被人捷足先登抢走茸味,只有这点她绝对无法忍受。

可是……

“不过濑户同学和来栖学姊这么相配……我觉得他们是不可能会分手的。”

悠香和富冢芳之互看了一眼,叹了一口气。

“千千说的是没错……先不管他们是不是相配……你说是吧,阿富?”

“在我看来,要说他们两个相配的话,濑户同学稍嫌普通了一点。如果是像马头同学那样的美形男的话,就说得过去了。”

千美绘一脸不悦的表情……

“才没这回事!马头同学的确是比较帅又聪明……可是我觉得濑户同学也很有……魅力啊。”

她小小抗议了一下。

马头修是千美绘她们的同学,也是茸味从国中就认识的朋友,相貌堂堂,运动全能,头脑又好。态度有点冷淡是美中不足的地方,总之是个非常受欢迎的男生。

他其实也是千美绘的初恋对象,不过这是秘密。

“而且来栖学姊很清楚濑户同学的优点,我想他们是不可能会分手的。”

“那倒不见得。”

“咦?”千美绘等三人一齐看向鞍上。

“说不定没两三下就分手啰,千万不可大意、不可大意。”

鞍上吸着另外单点的奶昔……

一鼓作气喝完。

然后不知怎地摆出一副胜利者的姿态,推了一下眼镜。

“欲知详情者,麻烦追加一客奶昔。”

“啊~真不知该怎么说你耶~你真会打如意算盘耶,鞍上。”

悠香虽然露出苦笑,还是从皮包里掏出五百圆硬币,放在鞍上面前。

“当机立断!不错喔~~服务生,来一下!”

鞍上不客气地收下铜板,叫住正好端着别桌客人点的热腾腾三明治,朝这走过来的店员,一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样子把硬币交给对方……

“香草奶昔,要加彩色巧克力米。”

又再点了一杯饮料。

店员接过钱以后,走下楼去。

“鞍上同学……要点餐不是应该去收银机那边吗?”

千美绘一脸深感不可思议的表情问道,鞍上回答:

“这种时候,店员根本不敢说不要。反正他们也不是请来摆好看的,既然都过来了,没道理不使唤一下啊,这么一来利害关系就成立了,真是可喜可贺。”

千美绘她们虽然不大懂,不过似乎真的是满可喜可贺的。


四分钟后。

鞍上接过洒着彩色巧克力米和碎坚果的香草奶昔与找回来的零钱以后,一时中断的会议再度开始。

“那,到底是怎样?你说濑户同学跟学生会会长会分手是怎么一回事?”

“村上,别着急。不是‘会分手’,而是‘有分手的可能性’。明白吗?”

先讲明这点以后,鞍上推了推眼镜,千美绘想早点听到后续,所以尽可能不多说废话保持沉默。

“首先,千万别忘了学生会会长……来栖雪拉学姊是机器人,会长之所以一直都没有男朋友,就是因为这个缘故。你们不觉得奇怪吗?那么完美过人的会长居然没有特定男友,未免太不可能了吧?实际调查后的结果也显示,来自校内外的交往请求,一年就超过十件。这个月也是,有风声说已经有两件了。”

听她这么一说还颇有道理的,千美绘也觉得不可思议。

当然千美绘她们并不知道雪拉没有男友的真正理由。不过,鞍上接下来所说的推测,其实意外地相当切近实情。

“我想雪拉学姊大概是有心结,这点应该不会错。所以她对别人是把自己当成人类还是机械来看待这点格外敏感。懂吗?说穿了,香菇仔就是跨越了这层障碍,这是两人感情坚定之处,但其实很脆弱。”

“明白吗?”鞍上从托盘上的薯条山中抽出一根来。

“我想,至今来追求雪拉学姊的那票人,几乎都是期望雪拉学姊这个机械人会是他们‘绝佳的玩票对象’,对此格外敏感的雪拉学姊才会不断拒绝。可是,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鞍上这么一间,千美绘和悠香当场愣在那里。反观富冢芳之则是点点头:“啊,嗯,是很奇怪。”接着表示自己的意见。

“毕竟,喜欢上一个人,多少都会把自己的理想加诸在对方身上。”

“就是这么回事,小富,正确答案!”

鞍上一副“答得好!”的样子指着芳之,可是千美绘到现在还是一头雾水。

“可是,鞍上同学,如果将理想加诸在对方身上是人之常情的话……如此一来,怪不就怪在雪拉学姐竟然无法理解这点?”

“这并不奇怪,终究是机械之身的雪拉学姊会讨厌自己被当成机器人是人之常情。也是真的有男生因为学姊是机器人就看轻她、或是当成适合玩玩的对象吧?问题并不是出在这里喔,知道吗?”

鞍上的眼镜反光了一下。

“男生究竟是把理想加诸在学姊身上,还是其实只是想要一个可以予取予求的机娘……其实学姊也‘分辨’不出来。”

一语惊人,但的确是这样没错,本来任谁都不可能会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些什么。如果雪拉这个机器人有读心机能的话还另当别论,可是要是真能办到这种事的话,也就不会十八年来一直都没有男友了。

也就是说……?

“结论就是,当香菇仔拿心目中的理想女孩来要求雪拉学姊的时候,那就是恋情告吹的信号了。学姊一旦开始怀疑香菇仔是不是把自己当成机器人,一切就结束了,到那个时候学生会会长肯定无法忍受,百分之百。”

鞍上最后以一句“总之这只是其中一例”来总括己见。

千美绘她们陷入沉默。

千美绘心想,这是多么残酷的事情啊。如果鞍上所言不假,来栖学姊这辈子不管和谁在一起都不会得到幸福。而且机娘的人生本来就比人类要长,这不就意味着在那近乎永恒的漫长时光中,她都得这样不相信任何人,然后孤独地活下去吗……

既然如此,不是就只有雪拉主动告白的濑户茸味这个男孩子可以超越这道障碍了吗?

在这片沉默中,鞍上像是在观察在场所有人的反应似的默默吃着薯条。

最后千美绘喃喃开口了:

“可是,居然要期待他们这样分手,实在太狡滑了。”

这是千美绘的结论。如果鞍上所言属实,要实现千美绘的恋情,就意味着要从雪拉的人生——不,是机娘生中夺走一线光明。

“别这么激动,这不过是其中一种可能而已。也有其他可能啊,就一般来说,像是雪拉会长只是厌倦了香菇仔之类的。”

这么说完以后,眼镜班长进入了正题。

“也就是说,我想说的是,美少女学生会会长与香菇仔的恋情既不是完美无瑕也不是固若磐石。到那时候,要是千美绘一点准备也没有的话不是很吃亏吗?所以,总算可以进入作战会议的正题啦,嗯、嗯!”

鞍上白顾自地让话锋急转直下,满足地点点头。

“所谓的打铁就要趁热才能成钢。那么就再次郑重宣布,让千美绘一口气拉近与香菇仔的距离,会议开始。当然啰,既然要做的话,好歹也要抱着非抢过来不可的心态才行,也就是横刀夺爱!”

不知不觉间,整个场面已经完全在鞍上的支配下了。

“喏,刚好帮手也来了。”

千美绘转过头去,表情当场僵住。



“咦……咦咦!马头同学、鹿山……同学。”

“唷 。 ”

“嘿,各位,可以坐这里吗?”

根本没听说男生会来,这根本就是犯规嘛。而且还是初恋对象……那个狠狠甩了千美绘的马头修。

千美绘噙着泪水正要抗议,鞍上朝她伸出手,摇摇手指。

“我知道,千美绘。你想要恋爱吧?少女。今年的黄金周只剩七天啰!为此我们是绝对需要这两人的协助的,反正千美绘中意香菇仔也已经是众所皆知的丢脸事情了。”

仙台站前的火热气氛,与昨日并无太大差别。

不,就气氛来说,由于今天是机器人格斗赛——超钢机武斗会开始的日子,所以热度比起黄金周第一天更加高涨。

车站前的大楼上设置了好几个大型荧幕,反覆不断播放着东北各县开赛典礼的实况,其间穿插着去年几场代表性比赛剪辑成的宣传影像。往来于站前——如今管制车辆进入,化为行人专区——的人中,有许多人停下脚步,专注于荧幕上的画面。

茸味和雪拉今天也在这站下车。

茸味的右手戴着全新的银色手环,雪拉制服肩膀处同样别着金色的徽章。

这不是校内预赛上拿到的去年型仿造品,而是前几天学校发的正式参赛者用信号标帜(Signal Marker)。

不过……

“今天要吃圣代喔。”

仿佛将满街超钢机武斗会气氛全抛诸脑后似的,雪拉毫不掩饰脸上期待的表情,走在茸味前头。

“好了,我们快走吧。”

回过头来的雪拉如此可爱,茸味一边苦笑,一边加快脚步跟上去。

茸味跟在雪拉身旁问道:

“这样好吗?雪拉学姊。”

“什么事?”

“今天宫城各地的超钢机都会聚集在这一带喔,在这种地方闲晃的话,不会突然进入战斗之类的吗?”

“嗯,不会有事的。”

雪拉回以自信满满的微笑。

“每年的第一天战斗都不多。大家都是开运输车来参加开赛典礼,不会刻意进到人这么多的地方来。”

“啊,这么说来也有道理……像我们这样两个人徒步走到会场,反而是异于常态吧。”

早上也聊过这件事。

“是啊,更何况要是真的进入战斗,那也没办法呀。接下来大会还要持续好一段期间,如果连在外头约会都不行的话,那谁受得了啊?既然如此,我们就堂堂正正地迎战,然后获胜吧。况且要是输了就输了,我们不就可以大大方方去约会了吗?”

“啊,是!”

真是拿她没辄。好像茸味担心的事其实很微不足道一样,雪拉对任何事总是准备了积极乐观的答案。

雪拉是那么地珍惜和茸味在一起的时间,远胜于一切。她的那种态度,让茸味感受到自己的确是为她所爱,这不仅温暖了茸味的心,也加深了茸味想为雪拉而存在的心情。

只要和雪拉在一起,似乎就无所畏惧。

“唉呀,那不是绚乃她们吗?”

经她这么一说,茸味也注意到了。就在路旁的‘超☆BIG!※竹叶鱼板’摊贩前,绚乃正在和摊贩老伯交涉,煞是开心地伸出手指。佩姬就站在她身旁,小心翼翼捧着好几串人如鬃刷的‘竹叶鱼板’,露出圣女般的微笑。(译注:仙台市名产,做成竹叶状的鱼板。)

绚乃不知道是在哪里换了衣服,现在穿的是一身便服,茸味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这种打扮。上半身是T恤配牛仔裤,外罩衬衫,风格相当休闲。脚下那双运动鞋,鞋底和鞋面交界处有一圈相当可爱的粉红色线条。不晓得是她对这方面特别讲究,还是刚好是别人送的东西,那双鞋可是知名品牌。

她开怀地笑着和小贩老伯说话的模样,与雪拉或拉薇妮亚的高贵优雅大不相同……应该说是相当庶民的感觉,却还是散发出亮丽的丰采。

该怎么说呢,绚乃其实是个相当抢眼的女孩子。

“绚乃小姐这是在做什么呢?”

“在杀价吧,家常便饭了。”

“杀价?都这种年代了?”

“对了……茸味不晓得啊……嗯~~”

雪拉沉吟了起来,她一脸伤脑筋的表情,似乎是在犹豫该不该开口。

“我跟你说喔,绚乃她们家其实很穷。”

“我知道,之前已经略有耳闻……”

“嗯,最近似乎没有以前那么严重,不过国中的时候啊,听说穷到除了营养午餐之外,几乎没好好吃过东西呢。”

“父母呢?”

“都还健在喔,好像在日本各地到处跑,很少回家。”

真搞不懂,不如说是不太能理解。或许是有什么特别的缘故吧,不过就茸味的感觉,既然双亲还健在,又有收入,给子女最基本的生活费不是应该的吗?

“或许不该这么批评,可是……绚乃的父母实在太奇怪了。”

“嗯~~他们的确是怪人啦……听说是相当有名的牧师就是了。往好的方面想,好像也不是不能解释成他们是信赖绚乃、或是想督促她自立吧。”

“最好是啦!”

绚乃不晓得何时听到了两个人的对话,明明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却从远处就就直接回呛。她在摊子前转过身来,指着茸味他们。

“老伯、谢啦!”

看样子杀价似乎圆满结束,绚乃挥挥手,离开了摊子。

她到底是用什么方法得手呢?只见绚乃拿着四支‘超☆BIG!竹叶鱼板’,边啃边走了过来。不过看老伯一脸笑容的样子,似乎不是硬拗来的。

“嘿,今天我们真有缘,来~”

她塞给茸味他们一人一根特大鱼板当作见面礼。

“谢谢。”“感激。”

雪拉和茸味虽然不知所措,总之还是先道谢。接着佩姬突然从绚乃身后探出头来。

“绚乃小姐又在说谎了,说谎是不行的喔,会下地狱。早上的确是碰巧遇到,可是这回是绚乃小姐在找你们喔。”

佩姬如是说道。

“是这样吗?”

被这么一间,绚乃一副难为情的样子,露出一口白牙苦笑。

“啊`嗯,对啦。欸,佩姬,干嘛这么早拆穿。”

绚乃责备起自己的搭档,然而佩姬一脸不干己事的表情,把绚乃得手的巨大搞笑竹叶鱼板包进超市的塑胶袋里头,小心翼翼收进怀中。

“你找我们……是有什么事吗?如果是佩姬要保养的话,直接去找我爸就行了吧?”

雪拉不解地歪着头,绚乃摇摇手。

“不是啦,今天这天会有什么事的话,就只有那个了吧?”

就在绚乃摆出打架姿势的瞬间——

茸味手上的信号环以振动提示收到讯号。

这振动令茸味吓了一跳,赶紧看向信号环。面板上显示‘ENCOUNTER-01’。遇敌……这也就表示,有操控者正在向茸味和雪拉宣战。

“这是……”

“怎么了,茸味?”

雪拉凑近茸味的手环一看,露出伤脑筋的表情。

接着他们两人一起看着绚乃。绚乃连忙摇头,竖起手腕,秀出自己的手环。

“你们看,不是我喔。”

正如绚乃所言,那个手表型装置上的液晶面板还是平时的时间显示画面,并没有发出或收到任何信号。

“这么说……”

三人面面相觑。

在这同时,绚乃的信号标志就在眼前突然振动起来,显示画面也在转眼间变为‘ENCOUNTER_02’ 。

数字和茸味他们不一样。也就是说茸味&雪拉组,与绚乃&佩姬组分别接到不同对手的挑战。

虽然雪拉说过应该是不会发生战斗,不过看样子还是有好战份子从第一天就跃跃欲试。

“那么接下来雪拉打算怎么做呢?一旦逃出信号范围外,也是可以让比赛不成立喔。只要抱着茸味同学跳,应该轻松就能办到吧?”

可是雪拉却摇了摇头。

“我决定迎战,茸味,这样可以吗?”

“可以,不过要是情况不对的时候就要适时喊停喔。”

“是啊,打赢之后就去吃圣代吧!”

“好!”

茸味用力点头。既然已经决定参加超钢机武斗会,就绝不能在初战就临阵脱逃。虽然茸味能做的事不多,即便如此,为了让雪拉获胜,他还是决心要竭尽所能。

“我们就这么决定了,绚乃呢?”

“想也知道……当然是迎战啰!”

绚乃淘气一笑。

随后,传来大型车辆倒车警戒声,周围的人连忙退避到道路左右两旁,这场面简直就像是摩西十戒中的一幕,有如海水分开般人潮退去的车道在转眼间化为即席战斗场。

佩姬说了:

“绚乃小姐,对手要登场了。”

人墙分开后,出现了敌校的运输车。像是要包夹茸味他们四人似的,北边和南边各一台。

彼此的对手似乎早已事先沟通好,马上开始分头打开自校运输车的货柜,超钢机处于启动状态。

“龙跟……蜘蛛……不对,是螳螂?”

茸味坦率的感想一语道破眼前那两架超钢机的特征。

“还真有两下子嘛,知道我们是徒步移动,想在我们做准备以前从左右同时夹攻,真是老谋深算……”

应该就像绚乃说的那样吧。比赛是在双方挑起战斗的那一瞬间就开始倒数。遭到暗算的一方就像这样,无论如何准备都会晚一步。所以钢技的比赛一般都认为是主动挑起的那方比较有利,然而……

雪拉和绚乃背靠着背,大胆无惧地对笑。

“不过,那应该与我们无关吧。”

“是啊,如果是拉薇妮亚要准备枪枝什么的还另当别论,我们肉搏战派根本没差。”

这时,大街上响起了类似气笛的警报声,本来还留在周围的人也连忙逃往人行道,路上除了茸味他们以外,已经不剩半个人。等到确认全员退避以后,架在粗柱上的铁网像是要区分车道和步道似的从地面长出来……不对,是升起。

望着这等景象,佩姬悠哉地解说:

“啊~那是防护网吧。到去年为止都还没有这样东西,不过今年还真的设置了啊。”

“就算无规则制机器人殊死战是最大卖点,要是让街上出现大量伤患就不好了。这是当然的吧?”

茸味有点恼火。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在人这么多的地方宣战呢?”

“因为比较有利。”

“因为是祭典呀~”

绚乃和佩姬两人说法南辕北辙,好像讲的是两码子事一样。雪拉在苦笑之余进一步补充说明:

“如果是像茸味这样有良知的选手,周围的观众一多,也就意味着无法发挥全力,这样对对方非常有利。而且,超钢机武斗会这种活动本来就包含祭典的要素,要是因此而受伤,一般都会认为不管是参加者还是观众都必须对自己负责吧。他们就是反过来利用这种心态,拿观众当挡箭牌喔。”

说得一点也没错。

“可是,雪拉学姊……”

雪拉敏锐察觉到茸味的不安,露出了温柔的微笑好让他安心。

“没问题的,茸味,我不会让他们对观众出手的。”

“就是这么同事,况且对手也不是真心想造成伤亡呀,只是威胁威胁罢了。”

“啊,是!”

两位学姊从容不迫的态度令茸味安心下来,只要和这些人在一起,他相信就算是面对狡猾的对手,他们也不会输。

“不过话说回来,绚乃同学。”

茸味有个疑问。

“现在到底谁是谁的对手?”

“只要看通信环就会知道了……不,相较之下那个似乎要好得多呢。”

绚乃抬抬下巴,示意着站前那栋综合商业大楼墙上挂的巨大荧幕。从这条路上往站前望去,放眼所及的荧幕全都在转播茸味他们。

“咦咦!就这样转播吗!我还以为只有主要几场比赛才会耶……”

“是没错啦,不过这里可是街上喔,而且你看你的信号标帜就知道了,茸味同学和雪拉的比赛是第一……”

这时街头的扩音器像是要打岔似的提高了音量,开始跟街头荧幕同步播放语音。

画面上是苍森放送的播报员,带点DJ的播报方式是他的特色。他以一贯的调调握起麦克风,向所有注视着画面的人宣告超钢机武斗会开始。

‘四月三十日,PM三点五十二分……全县最初的信号在仙台市出现了!而且信号居然有两个!这第一场和第二场比赛,当然会同时全程实况转播!由这场比赛打头阵,为期四个月的火热战斗就要开始了!昭和七十年度、超钢机武斗会……迎向开幕,倒数开始!’

“咦咦!我们是第一场比赛?”

“是啊,这样充满纪念性的立场,感觉如何呀?”

“根本没听说有这种事!”

响起雄壮威武的主题曲——是改编自流行歌手演唱的曲子——荧幕上打出一个大大的‘X’,占满整个画面。

随后切换成超钢机武斗会大会标志。

接着标志一翻面,出现文字‘Ⅸ’。

同时有好几个观众高喊“九!”

紧接着‘第一战’三个字跃然画面,外观如龙的超钢机与其操控者显示在荧幕上,加上解说文字:‘新手樽海洋工学院/幼龙˙※克雷普雷(Kerepres)/类别A’。(译注:西班牙民间传说中,守护着洞窟或海底的财宝,会袭击人类或家畜,吸其鲜血的有翼龙。)

类别A,也就是靠遥控器操纵的远隔操作型超钢机。

‘Ⅷ’

有更多的围观群众大喊“八!”

画面显示‘VS’时,雪拉悄声告诉他:“茸味,接下来就是我们啰。”

‘Ⅶ’

观众的情绪更加激昂。当然啰,这时候已经是所有的人都参与了倒数。

画面上是雪拉和茸味。

以及‘讴夏高中(普通科)/来栖雪拉/类别D’的说明。

茸味和雪拉看着彼此,互相点头。

‘Ⅵ’

画面出现东北的徽章……‘齿轮为底,阔叶树与断剑在上’的标志。

徽章翻面……

‘V’

第二战……长得像螳螂的超钢机,其介绍词为‘泷下第七线工厂高中/人工翼FT/类别A’ 。

‘Ⅳ’

……‘VS’……

‘Ⅲ’

是绚乃和佩姬。上头的字是‘爱智学院女子工业高中/佩姬&春日井绚乃/类别C’。

类别C——超钢机负责从旁辅助及援护,操控者本人反客为主进行战斗,属奇特的类型。

进入最高潮!呼喊声终于变得一致,周围气氛化为一体。

雪拉叮嘱茸味:“这里很危险,离远一点”,将还没动过的‘超☆BIG!竹叶鱼板’递给他。茸味接过鱼板,点了一下头,随即跑到路旁的观众那边。

‘I’

雪拉和绚乃倚靠着彼此的背。雪拉架起手中收在刀鞘中的B﹒O﹒D﹒,绚乃全身放松。

播报员的一吼撼动扩音器。

‘钢技第一战&第二战……!Ready、Set……’

“Crash!”

围观群众的齐声呼喊——这已经成为大会惯例——宣告战斗拉开序幕。

欢声与怒吼互相激荡,周围的空气也仿佛要随之迸裂。在喧嚣声中,雪拉和绚乃同时蹬地而出。

“加油!雪拉学姊!打赢以后就去吃好吃的圣代!”

茸味朝雪拉飞奔而去的背影大喊。

虽然不晓得她有没有听到,不过这是茸味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

所以,为了不让声音融在周围的欢呼声中,茸味竭力放声嘶喊。

——我听到了,我们加油吧,茸味!

声音传到了。

不管距离再远、不管观众的声援如何掩盖掉茸味的声音,一旦进入战斗,身为超钢女的雪拉就绝对不会错过茸味的声音。

如果那就是爱所为,那么‘生而为超钢女’一定就是爱所造就的……只有在茸味面前,她才能抱持那种想法,以身为机娘的自己为荣。

所以她想要回应茸味的声援,她想要打赢这场第一战,和茸味一起分享喜悦。

她在一瞬间缩短自己与龙形超钢机的距离,逼近对方。

那台以后脚前倾站立的苍蓝色超钢机是中型级别,肩膀差不多只比雪拉高了一点,然而由于浑厚的胴体与长长的尾巴和脖子前后很长的缘故,实际体型比同级的人型超钢机要大上许多。

而且头部更为夸张。挂在脖子末端的头,足足高出雪拉一倍,散发出的压迫感不输大型超钢机。

雪拉边逼近边观察。

黄金齿轮——信号标帜就装在龙的额头中央。

(目标在……那里!)

雪拉决定好目标,拉近双方的距离。

发动本届大会纪念性第一击的是幼龙˙克雷普雷。

身躯大幅旋转,尾部横扫而来。这一击朝着近乎贴地而驰的雪拉头上……有惊无险地划过。

这台冠着‘幼龙˙克雷普雷’——幼生水龙——之名的超钢机是新手樽海洋工学院开发的水陆两用超钢机。

虽说是龙,不过并不是那种四脚着地的龙。它的本体是靠着后脚挺起身体,背部到尾巴一带朝水平延伸,与地面平行,保持重心平衡。真要说起来,是姿势比较像猛禽恐龙的机体。

此外,背上安装着翼状组件,有如在夸示自己就是货真价实的‘龙’。然而那其实是外形仿造翅膀骨架的攻击用机械臂。

它的头到尾巴的长度至少十公尺。体积虽大,移动却格外敏捷,面对其主要武装——尾部的一击,即使只是不小心被末端扫到,也将会是比任何由铁臂所挥舞的西洋剑还要凶恶的暴风。这原是为了要在武器无用武之地的水中发挥最大威力而开发的武装与造型,结果却也在地面上发挥了最佳效果。

雪拉闪过那条尾巴后,黑鞘一挥,击向支撑龙身的细长脚部。

这把打击武器——收着以锋利著称的树脂刀‘B.O﹒D﹒’——散发漆黑光泽的半透明刀鞘这一挥犀利得有如斩击一般,猛然袭向龙的脚。然而幼龙˙克雷普雷的动作却出乎意料地轻盈。龙一跃闪过那击,同时朝跑到后方的雪拉挥下尾巴。

雪拉一步也没停,蹴地向前!

在千钧一发之际,雪拉躲过那锋利而沉重的尾巴,整个人煞不住脚,顺势冲到新手樽海洋工学院的运输车前……而后滑垒似的停了下来。当她正要重整架势,准备再度突击的时候,有人从背后叫住她。

“嗨,来栖同学!真没想到你是机器人耶,我看到导览手册的时候,还真是吓了一跳!”

雪拉起身,朝声音来源……货柜上方看去。

货柜内部布置成驾驶员座舱,好几面薄型监视器架在活动式细支架上并排在一起,对方就是从这里远端操纵那台龙型超钢机的。

坐在驾驶座上的青年叫住雪拉。那身深蓝色西装是新手樽海洋工学院的制服。绣在胸前的盾形徽章(Wappen)证明此人是该校学生会会长。

“嗨,这不是好久不见了吗?讴夏高中学生会会长˙来栖雪拉同学。”

“……你是哪位?”

“你还是一样冷淡耶。你应该还记得吧?我就是新手樽海洋工学院的会长卷嵨啊,卷嵨武。年底的高中代表会议,在午餐会上不是跟你同一桌吗……亏我们那时候还聊得那么投缘,你不会是真的忘了吧?”

“对不起,我真的不记得了。”

雪拉据实回答。

说不定是有过这么回事,不过就算是雪拉,也不会记得所有遇过的人的脸或名字,当然就凭雪拉的机能,要全部记得也不是问题,不过这么一来就会导致精神上的不安定……于是基于这样的理由,拉尔夫是替她设定为和人类一样的记忆方式。

也就是说,管她是不是机娘,不感兴趣的事照样会忘得一干二净。

“真无情啊,哎,也罢,既然如此,我们就快点结束这场胜负早已分晓的战斗,慢慢地来重温旧事嘛。”

“别跟我开玩笑,现在是战斗中吧!”

雪拉表情严肃,将手中的黑鞘——散发着如※电木(Bakelite)般光泽的钝器一端往前一伸。(译注:或称胶木,一种塑胶。一九○七年由化学家贝克兰发明,是世界上第一个以植物以外的原料人工合成的塑胶。)

“比赛中这样扰乱,既不有趣更不庄重。”

“无论攻击力还是机动力,我们学校的克雷普雷都在你们之上喔。”

“那又怎么样?”

“所以说要不要早点结束,一块儿去吃个饭啊。”

卷鸣那种说话方式让人愈听愈气。

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自己把话说得隐晦在先,却以自我中心的态度蔑视对手听不懂,让人感觉出他毫不掩饰自己幼稚想法的傲慢。

他看似亲切的表情只是表相,不管再怎么掩饰,其低劣的品行还是欲盖弥彰。这种人是雪拉最讨厌的类型。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给我搞清楚啊!”

竟然连这种语气都出来了。

“听好,我的意思就是,现在交出你的信号乖乖投降,我就好心放过你。够仁慈了吧?我还外加陪你一起共进晚餐,这可是天大的优惠喔!”

雪拉叹了一口气。

这下总算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不记得这个人了。一定是因为去年年底在高中代表会议上也是这种感觉,所以早就认定此人不值得一谈,决定尽量无视到底吧。

“我们继续比赛吧。”

“等一下,你要无视于我的提议?你会后悔的。”

“对不起,我已经有交往的对象了。”

“啊?怎么,你是想拿这种谎话来拒绝我吗?明明就只是个人形(Android )。”

“是的,所以和他以外的男人一起吃饭实在有点……你知道的嘛,再见。”

雪拉冷淡地撂下这句话以后,转身离开,回到战场。

雪拉身后的卷嵨似乎正用不雅言词在破口大骂,她决定当作没听到。

雪拉有如缠上了那只拥有骨翅的苍蓝色猛禽似的近身攻击。其黑鞘连连击中龙体,龙当场一脚踩空。但是,那具苍蓝色的巨大身躯只有表面微微凹陷而已。当鞘被弹开,雪拉停下脚步时,它背上那仿造翅膀骨架的攻击腕立刻算准了时机,捅向雪拉。

一下、两下……五下全都被漂亮地闪过,这同它瞄准了雪拉侧腹……以尾巴横扫而来!

雪拉马上以B﹒O﹒D﹒为盾防护,雪拉的黑鞘与龙的尾巴——全身只有这个部分是银色的——互相撞击弹开,迸出了火花。

雪拉顺势翻身,利用被尾巴弹开的这股劲道往后跳。一着地,脚步不停地再度展开了突击。

“雪拉学姊……”

茸味掌心捏了把冷汗,在占据步道的群众前看着这场战斗。

突然间,竹叶鱼板被一把从上头抢走。

“喔喔亡她已经完全看穿对方的行动啦。不过呀,那台龙型超钢机,居然会被白己弄出的策略搞到自取灭亡。真丢脸啊。”

他抬头一看,说话的人是名男子。

身材要比茸味魁梧许多,身高……差不多一八○公分后半吧。实际身高本来就很高了,那厚实的胸膛和粗壮的手臂就更显得整个人分外壮硕。

一头短发的相貌虽然给人凶暴的印象,但是相较之下,亲切的笑容却令人印象深刻,是个不可思议的男子。

保护观众的电磁网并没有盖住整个人行道。虽然不可能跨越,不过随处都是缝隙,想穿过去倒是很简单。茸味想像这个男的大概就是从那边进来的吧。

“那个,现在是战斗中,很危险喔……呃……”

“叫我大哥就行啦。”

这人突然没头没尾地冒出这句话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说,现在是比赛中……”

“所以说,叫我大哥,或是用关西那边的讲法,叫我小哥也行。”

根本是鸡同鸭讲。

不过,要是就这样继续鸡同鸭讲下去,这种人只会一直拉着别人自说自话……这一个月来已经从朋友鹿山身上学到这点的茸味于是努力试着让对话成立。

“对了,您刚刚说对方的超钢机会自取灭亡是怎么回事?”

“嗯?喔。”

男的一副正合我意的样子挺起胸膛,指着雪拉他们的战斗。

“你瞧,有看见那家伙口中※奶磅(napalm)的炮口吧。都怪那家伙活该在人群中挑起战斗,结果现在因为在意观众而无法使出那必杀的玩意儿。” (译注:为军事目的开发的一种凝汽油剂,让汽油变得黏稠、具附着力、不易扑灭,用于喷火器及燃烧弹。)

原来如此,茸味也同意。

“奶磅就是像火焰喷射器的东西吧?”

茸味靠着从电玩中习得的一知半解试着发问。

“不,你错啰,那比火焰喷射器还要凶狠,简单说就是用来喷洒着火的化学药品,堪称是最恶质的兵器,烧的是一种液体,到烧完为止是不会熄的。”

“装着那种东西吗!?太乱来了!”

“不过,这并不违反规则喔。”

男子搔了搔脸,一副“你怪我也没用”的样子。

“那的确是包含在街上的禁用武器之一,不过钢技一向是只要没传出灾情就一切OK。我敢说,他们要是被逼急了,肯定会抱着受罚的觉悟用下去的,况且,实际上那帮人在去年的机体上也装了同样的东西啊……啊,你看。”

几乎就在男子开口的同时,新手樽海洋工学院的幼龙˙克雷普雷朝着从侧面绕过来的雪拉射出翼状组件中的数根爪子。

爪子接连飞来,全被雪拉灵巧闪过而插在柏油路面上。而后幼龙˙克雷普雷的操控者卷嵨不慌不忙卷回连在爪上的钢索。

柏油路面就在钢索牵引下隆起,爪子周围逐渐裂开。

就在雪拉往后跳开的同时,柏油路面犹如被开肠破肚般当场掀开,飞散在空中。直径少说有一公尺的范围就这样被整片掏空。

离观众仅咫尺之遥处,大大小小的碎片有如石砾般飞散开来。瓦砾撞上电磁网后弹开,护网内的观战者连忙抱头闪避。

当然啰,实际上柏油路的碎片都被电磁网挡下来,并没有飞到观众席去。话虽如此,护网内的群众应该都被吓得半死。

“真嚣张啊。”

“这是在威胁她要是敢逃到那边去,观众就会受到波及吧……”

茸味垂下眼来,喃喃说完以后,男子相当佩服似的扬起嘴角……

“喔?从这一击看出了这点来吗?有看头。”

说着手托下巴,煞是开心地笑着。

“这么一来就不能从侧面进攻了。要是正面冲突的话,对块头大的那只臭恐龙比较有利,而且把她逼到马路正中央也有好处。这么一来,这条路也够宽,那家伙就能毫不犹豫地使用奶磅了吧。”

“那样太卑鄙了!”

“那……就只好一击打倒对方啰。”

男子一副“那是当然的吧”的样子这么直说了。

可是,向来都是说得容易,就算看穿了龙的攻击,由于体型差距的关系,雪拉的攻击欠缺致命一击。男子所言是没错,可是根本就没有一击必杀的方法……

不,有是有。

就只有B﹒O﹒D﹒之刃——散发出水晶玻璃般的光辉,无限锋利的刀身还收在鞘里。硬度十的透明树脂——立方晶系晶体树脂构成的刀刃,几乎没有任何物质抵挡得住。目前雪拉的攻击都有命中,既然如此,雪拉只要能够拔出那把刀,这场战斗应该是稳操胜算。

然而茸味却踌躇不前。

‘那是埋在雪拉身上的‘女王碎片’试图维系住即将粉祽的心所发出的光辉……’

他想起漆黑的雪拉说过的那番话。

之前和飒拉战斗的时候,雪拉说拔刀时已不再伴随着痛楚。她说她没问题,说她不害怕,可是拔了刀的雪拉,果然还是会变身为黄金之发之姿。

于是一抹疑虑掠过脑际:既然如此,是不是就表示雪拉还没能克服伤痛呢?

事实上,她现在不是也没拔刀吗?



在茸味的注视下,激烈的交锋仍在持续。

(……可是,就算是这样,至少得设法告诉雪拉学姊一声才行)

总之得到雪拉的身边去,告诉她敌人还藏有一手,茸味咬紧牙根,紧盯战场,衡量冲上前时机。

男子吹了一声口哨。

“这表情赞喔!你这家伙果然赞。嗯,就是你了,真想让你叫我一声大哥啊。”

这话听起来实在唐突,却不觉得虚伪,真是不可思议。茸味紧盯着战斗中的雪拉,问了一下身后的男子:

“为什么是大哥呢?……啊,你刚刚说小哥也行就是了。”

“喔!”

男子挺起胸膛,把手放在茸味肩上。该怎么说呢,好大的手掌。

“你喜欢雪拉对吧!”

噗!

“咦、咦咦咦咦咦咦!”

茸味不禁回头。

“我可是很清楚喔!因为你的眼神,是恋爱中的男子汉才会有的眼神。在你眼中,那只机娘只是一个女人,而你迷上了她,讲白一点就是怪人的眼神。”

“不,就、就算是这样,为什么……”

没错,就算是这样,还是没有理由叫这个自作主张的男子‘大哥’ ‘小哥’。

但是下一句话就让疑惑豁然冰释。

“因为我也喜欢雪拉!”

“啥!?”

(居然直呼雪拉学姊名字!)

撇下惊愕的茸味,男子继续说道:

“我也迷上她了!那是个好女人!也就是说,我和你是喜欢上同一个女人的劲敌二争夺同一个女人的对手!所以我是大哥,你是小弟。无论谁赢谁输,到死都是拜把兄弟。如何,还有比这更棒的关系吗?”

“咦———————!?”

疑惑解开了,是解开了没错,可是就是觉得哪边不对劲——茸味怀着不解,将视线转回到比赛上。

毕竟,虽然只是姑且算是,茸味其实就是雪拉的男友,却突然有人站上和自己对等的位置,还说‘我们是相知相惜的兄弟’。

不过男子并不知道这点吧。他双手环胸,昂首说了一句:

“来,叫我一声大哥试试。”

真要说起来,就连他是在哪边遇上雪拉,又是为什么会迷上她都不晓得——茸味并没有发现在他心中潜藏着嫉妒,隐约不明的不安与不满让他为厌恶感所囚。

茸味为了抹灭那种讨厌的感觉……

“我们好歹也算是正在交……”

话说到一半,关注着比赛趋势的男子这时眼睛一亮。

“就是现在!快去。去帮雪拉一把!”

接着用他那双大手推茸味的背。

“啊……是!”

被这一推,茸味不加思索就应声了。

当他冲了出去回过头时,男子已经转身离去。男子不知道是不是觉得不是滋味,只见他要举不举地抬起手来向茸味示意。

心情真复杂。

有人把雪拉当成普通女孩来喜欢应该是值得高兴的事……希望别人把自己当成人类的雪拉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吧。

可是,值得高兴跟真的高兴是两码子事。

——因为,要是雪拉学姊因此喜欢他更胜于我的话……

他摇头甩开这些可怕的念头﹒现在要先告诉雪拉,幼龙˙克雷普雷的企图。

“那家伙……”

绚乃看着混在人群中准备离开的男子背影,皱起了眉头。

‘少给我东张西望!’

站在眼前,形如螳螂的超钢机身上的扩音器传来泷下第七线工厂高中操控者的声音。随后,跟绚乃差不多高的巨大镰刀从头顶上分朝左右挥下。

“吵死了!”

绚乃使出浑身解数以里拳痛扁那对镰刀。镰刀失了准头,朝绚乃两侧歪去,通通插进柏油路里。

‘什么!?’

“原来刀子捅进柏油路并没有想像中那么大声啊……”

绚乃像是有新发现地发出感叹。

“佩姬。”

她呼唤正用自豪的相机拍摄自己活跃模样的搭档。

“是,有什么事吗?要用制御掌握一口气决胜负吗?螳螂先生的控制系统防护可说是毫无防备,很简单喔。”

“不是啦。”

绚乃背向人工翼FT,跑到在后方待命的佩姬身边。

“不是啦,刚才跟茸味同学说话的那个家伙,帮我核对一下资料。看起来好像是国茶某高中的王之道,不过我现在没戴眼镜,有点没自信。”

“啊~是。如果是这样的话……接下来我要盗连这场比赛的录影档,给我一点时间喔。啊,还有这段期间守护圆环(Halo Effect圣徒光环)不会展开喔。”

“知道啦。”

“好,那就马上行动。”

佩姬小跑步到人行道那边,穿过防护网的缝隙……

“麻烦让我过一下~”

穿过搞不清楚状况的人群前进。

大马路旁的街灯到处设置着超钢机武斗会转播用监视摄影机,佩姬就在那街灯前停下了脚步。

她的双手在胸前合十,摆出祈祷的姿势。

“制御掌握……”

低语后,掌心亮起清净且清冽的白光。

佩姬单膝跪地,将掌心贴在灯柱附近的地面上。

以她的手为中心,脚下逐渐描绘出有如电路板的神圣圆环。圆阵完成后,紧接着开始入侵影像档。

“连线真慢,抵达目标档案还有三秒……左右吧。”

佩姬这么说完以后,煞是开心地微笑。


等到确定搭档消失在人群中后,绚乃重新面向螳螂型超钢机——泷下第七线工厂高中的人工翼FT。

那架超钢机挺起上半身后差不多高出绚乃一倍,和那种身体大小一比,甚至可说是畸形的巨大钢刃插在地上。人工翼FT不断尝试各种方法,好将那对镰刀拔出柏油路面。

“……要我帮忙吗?”

绚乃问。

‘别、别吵!’

“我说啊,印象中导览手册上写着,你们学校的机体是……‘成功将四对脚组件化,可在比赛中更换损坏的零件’……不是吗?既然都做成可更换配件了,就赶快拆掉那对动弹不得的镰刀,装上新的如何?”

‘什……要、要你管!’

传回来的声音显然惊慌失措。

“嗯?那就是只有镰刀不能替换啰?啊……该不会只有那边不能拆掉?不会吧~”

‘唔……’

“嗯,说中啦?”

‘才……才不是!绝对不是喔!’

绚乃听见敌方操控者慌张的声音,脸上泛起了愉悦的笑意。

那就像是恶魔的微笑。

“哼、哼~我知道了!镰刀是因为故障才会卸不下来吧!好,就让姊姊我来帮你吧!”

绚乃一边哈哈大笑,跨大步放胆走近。

‘喂!给、给我住……’

听敌方操控者声音,他似乎已经胆怯起来,不过谁理他啊——绚乃走到仰望人工翼FT的位置,高高举起左手。

绚乃的左手显现番长能力,有如※圣爱摩之火(St. Elmo's fire)般浮现的六个白色火焰,是纯能量具现化的产物。(译注:天候恶劣时,在船只桅杆、教堂尖塔等尖端上发出的蓝白色焰状闪光,是一种自然放电现象。名称起源于船员的守护圣人Saint Erasmus o)

“我要上啰!”绚乃一喊,这次向前伸出右手。只见左手的火焰灭了一盏,换成右掌冒出摇曳的鬼火。

“恶魔之右手是破坏之力!”

她说话的同时,踏步、半回转、出里拳——好一记背后殴击!蕴藏破坏性能量的右拳痛扁了那对仍卡在柏油路里的大镰刀。

不过敌方毕竟也是东北技术造就的超钢机,就凭这一击还不至于粉碎……但连结部分已经扭曲,轧轧作响着冒出火花。

至少内部马达应该已经报销了。

‘混帐东西……你居然!’

“真爱抱怨耶,我现在就帮你拔出来,你可要心存感激喔!”

话才刚说完,她马上向前一跨,跟当初对付番长战车时一样,手肘朝螳螂胸膛部分由下往上顶。

真教人难以置信,胸膛部分整个凹了进去,跟轻小客车差不多的人工翼轻而易举就飘了起来。绚乃在凹陷处补上一踹,镰刀还插在地上,负荷过大的肘部当场断裂,本体往后方弹飞。

‘人工翼!’

敌方操控者发出哀号。

“你是逃不掉的!”

绚乃追着飞在空中的人工翼FT。

“杀螳踢!”

这命名真牵强。绚乃补上的这一记飞踢犹如飞弹般直捣而去。人工翼FT又飞得更远,滑过地面,在露营车改装成的运输车前停了下来。

“10˙00!”

金属腹部仰天朝上,绚乃像在冲浪似的站在上头,接着马上准备拆那些伸向天空的机械脚。

“要是弄坏就太可怜了,我从接头拆喔~”

绚乃在敌阵前开始了解体秀,泷下第七线工厂高中的机研社社员从运输车探出头来,脸色刷白,不断重复地说:

“住手!求你住手!”

可是绚乃哼着歌依序转啊转啊扭下来。

虽然就实质上来说并没有弄坏,不过已经形同公开处刑。

“啊啊!预算已经够吃紧了说!”

脚已经拆完一半的绚乃无视着哀求声,这回把手伸向跟‘停车再开’标志差不多大的头。不过,不知道是判断应该没那么好拆,还是想早点分出胜负……她稍微想了一下以后,抓住装在头部的齿轮型金色圆盘。

那就是装在人工翼身上的信号标帜。

这东西要是被夺或是被弄坏,无论决赛还是预赛都是一律丧失比赛资格,可以说是超钢机实质上的生命线。

“手下留情!你要是把那个弄坏,我们学校在这里就要退出了!”

“外人就给我闭嘴!既然如此,为什么你们操控者不投降咧,你们这票人当初可是不给我们准备的时间就打算立刻打败我们喔。天知道你们还藏了什么伎俩,我怎么可能放水!到操控者认输为止,比赛都会一直继续的!”

“对不起!我就是操控者!”

之前一直吵着“住手、住手”的机研社社员,如今将信号标帜放在双掌上交了出来。该怎么说呢,跟刚才从扩音器听到的声音相比,态度实在相差太多了,绚乃因此相当困惑。

“因为我们实在没想过会输,所以没好好学过手环的操作方法,不知道该怎么弃权!我……我我我投降!”

“咦?”

出乎意料的发展让绚乃当场傻眼。

手一不小心使力,掌中人工翼FT的金色齿轮发出了“劈”的刺耳一响。

“千美绘平常都怎么穿?”

“咦?很普通啊。”

“普通是怎样普通?像今天这样?”

白衬衫加上胸前浅咖啡色的吊带裙……指着千美绘那身标准的朴素少女装,悠香嚷了起来。

‘让千美绘战胜雪拉会议’仍在进行中。

坐在速食店里的成员面前,是一大叠将近十本的时装及彩妆杂志。三个女生围着千美绘,接连不断发问,一旁的鹿山则以异样的眼光看着她们。相较之下,马头却一副无关己事的样子专心读着超钢机武斗会的导览手册。

“欸,男士。”

先撇开现在没有人这样叫的问题,柔道社的村上悠香朝两个男生探出身子。

身材高大的她示意着拿在手上的三本时装杂志。

摊开的页面上,模特儿少女们穿着经创意搭配、突显各杂志风格的服装,摆出只有腿长的她们才适合的姿势。

“如果是千美绘要穿,你们觉得哪种方向比较好?”

“御滨要穿?这几套都不对吧?妆都太浓了。”

鹿山老实说出自己的感想。

这时马头阖上钢技官方手册(秋田县版),将杂志拉到手边。

看了两、三秒。

“化妆可以先不考虑吧。”

“对,那是接下来的议题。”

“既然如此,就是这个吧。”

随即指出其中一本,是专为十多岁少女量身打造的综合情报志。

读者模特儿身上的穿着搭配,每件单品都在三千到一万日圆以内,高中生也还负担得起。

马头翻了几页,指着迷你特集那面。这篇特集报导着重以T恤为中心的装扮,虽然只有短短五页,不过在在强调出‘我是个平凡、有活力的女孩子’的清新印象。

“如果是这些衣服,只要到仙台去,车站那栋大楼里面应该有专柜。啊,还有前年开的那间购物中心应该也有,去那边也行。”

看着滔滔不绝的马头,所有人都傻了眼。

“真不愧是马修,真可靠耶。”

“……偶然罢了。”

“嗯~~”

鞍上不知道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只见她眯起眼睛哼了一声,举止相当耐人寻味。

“会不会太积极了一点?”

千美绘低声呢喃,马头看向她……

“怎么了?我先说清楚,这是考虑到濑户的喜好与御滨的极限所折衷之后的提案。所以说,只要御滨自己无心改变的话,之后不管怎样都不可能会有发展喔。”

只留下这番话后,他又埋首继续看起手册了。

被这么一说,千美绘低下了头。

机会难得,所以想要有所改变——当初虽然抱着这个念头出了家门,不过有一部分的自已确实还在犹豫不决。马头说得没错,只要人无心改变,就无法改变,不对,就算有心改变,也不可能整个脱胎换骨。与雪拉一战的校内预赛就已经让她学到这点。

不知道是不是这样的千美绘令鹿山看不下去,他开口:

“老实说,在我看来,今天的御滨已经够可爱了,虽然说这年头已经没有人穿白衬衫配背心裙、甚至没化妆。可是看起来还是有她的味道在,我觉得这就证明她本来就不错吧。你们说呢?有必要勉强去转变她的风格吗?”

悠香与芳之批判的视线立刻射向鹿山。

“鹿山,你是来干嘛的?来搅局吗?”

“你的意思是千美绘跟茸味同学无法顺利进展也没关系吗?”

“等一下啦!我不是那个意思!”

成为众矢之的,鹿山畏缩起来。

“别这样,大家冷静下来最要紧。鹿山也是在不着痕迹地赞美千美绘嘛,有什么关系。我想大家先想着要怎么合力推已经站在入口的千美绘一把就好了,千美绘也不用想说‘以后都非这样不可!’之类的事喔。不管怎么说,不先试试看也不会有开始。”

“啊……”

“首先是要展露千美绘可爱的一面,让香菇仔心头为之一紧,不是吗?”

鞍上的话令千美绘稍微轻松了一点。

“嗯,说的也是,我要努力看看。”

一直缩在椅子上的千美绘如今稍微主动地凑上前一点。

“就是这股干劲!那,目标就订为‘设法趁机夺得一吻也好’——”

“啊……鞍上同学!?”

“哼、哼~兴致盎然吗?善哉善哉。”

鞍上这么劲爆的发言,令千美绘整个人滚烫得连耳尖都红了,悠香和芳之则在一旁鼓吹着“上啊上啊!”

“你们两个别这样啦。”

千美绘虽这么说,但从她困扰的脸上,那些消极的阴霾却在不知不觉间消去了。

会议再度开始。

女孩子们这回开始针对发型兴高采烈聊了起来,气氛跟之前不同,充满了朝气。千美绘也带着笑容加入了她们的对话,有时还做出绑头发的动作。

“感觉真没意思。”

鹿山的低语当然没传进她们耳里。

只有马头一个人悄悄挑起眉毛。

龙掉了下来。

双方跳跃、在空中交错后回到地上。黑发剑士与幼龙的交锋,是美丽黑发剑士单方面的胜利,龙的双翼在途中被打弯,侧身坠地倒卧,剑士……雪拉则轻盈地以脚尖着陆于柏油路上。

除了第一次交错以外,始终挨打的幼龙˙克雷普雷靠着坚固的装甲捱了下来,然而随着雪拉一次次逐渐准确命中关节的攻击,终究还是无法避免损伤。

情势发展一面倒。

雪拉一脸平静,黑发随风飘逸地转过身来,放下B﹒O﹒D﹒的鞘。

“卷嵨同学,胜负分晓了。”

她说道。

“只要你投降,我也无意赶尽杀绝,逼你丧失比赛资格,所以能不能请你就此收手?”

操纵幼龙克雷普雷的卷嵨武咬紧牙根。

那身新手樽海洋工学院制服离开操纵席,出现在货柜边缘。他愤恨地睥睨雪拉,伸手指着她叫喊:

“你少得意了!少在那边跩个二五八万!不过才打弯机械臂而已,别以为你这样就赢了!我的幼龙还没死!”

“……我想你还是就此放弃比较好,因为你的超钢机攻击已经奈何不了我了。”

雪拉不为所动,只是淡淡地告诉对方已经被自己‘看穿了’。

只见卷嵨嘴巴一张一合,有话想说却发不出声音来,懊恼得咬牙切齿。

他想说些什么,雪拉不可能会晓得。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雪拉静静伫立的身影令卷嵨明白‘赢不了’的事实,他用着像是勉强才挤出来的话回答:

“……我懂了。”

全场鸦雀无声,关注着这场比赛,应该超过千人的观众无不屏息看着荧幕上的判定。

“赢了、大姐姐赢了!”

人群中传出声音。

“恭喜你———└

“别这样,等一下,美月!”

少女甩开父亲伸过来的手,从铁网与铁网间的空隙冲了进来。

美月是她的名字吧,应该还在读幼稚园。明明还小,却已经自认是个独当一面的女孩似的留长了头发,在头顶上别着大大的缎带,煞是惹人怜爱。

少女用她小小的脚以全力冲上前,想要为雪拉献上祝福。

“不可以过来喔,比赛还没结束。”

雪拉回头向少女投以微笑。

这时候要来通知雪拉火焰喷射器一事的茸味抵达了。

接到雪拉的眼神示意,茸味点头,随即蹲在少女面前,轻轻把手放在她肩上。

“大姐姐说的没错,回到爸爸身边吧。”

“可是……”

名为美月的少女脸上净是不满,朝茸味投以抗议的视线。

“好不好?”

茸味看着她的眼睛,用笑容希望她明白。

但是……

是狗急跳墙呢,还是早就在等这个局面呢……无论真相为何,总之卷嵨判断这是个机会。

“尖锚!”

卷嵨朝手中的声音辨识型辅助装置大喊。

原本倒卧在地的群青色幼龙像在翻身似的于柏油路面上爬行。随后,从歪扭的翅膀射出连着钢索的钩爪,来势汹汹朝雪拉他们飞去。

卷嵨究竟是让幼龙瞄准何处,无从得知。

但是那钩爪……就连柏油路都能凿入的索钩飞去的方向,有茸味和少女在。

等茸味注意到发射声时已经为时已晚……设法抱紧少女保护她是茸味唯一能做的事。

随后一阵疾风闯进——

钢索遭奋力切断的钩爪在空中飞舞。

颜色浅得几近纯白的天蓝色制服在飘扬,还有黑发随风舞蹈。

握在挥出手上的是发出绯红光辉的漆黑刀鞘。

为拯救稚龄少女以及试图保护她的少年,化为一阵旋风闯入的是茸味的超钢女。

“雪拉学姊!”

听到呼唤转过头来的雪拉,那对深蓝色的眼眸映着茸味。

确定两人平安无事后,雪拉跑到两人身边。

“看样子没事……”

雪拉松了一口气。

“啊!”

小手牵着茸味的少女指着雪拉身后叫出声来。

茸味也注意到了,幼龙˙克雷普雷正要以满身疮痍的巨大身躯站起。

“苦头还吃不够多嘛……”

雪拉冷冷的呢喃,温度低于零下。

那张平常难得一见的表情,美得令茸味差点看得入迷,不过他还是克制住自己,向雪拉报告他所带来的情报。

“那家伙,还藏着奶磅这种武器,请你千万别大意。”

雪拉点头。

“我不会让对方继续胡作非为下去的。”

“对,那家伙不可原谅。”

甚至连小女孩都想卷入战斗中,敌方操控者的作法不可原谅!

两人有志一同地如此认为。

“……茸味,我决定要一击解决。”

“啊,是。”

“那……”

雪拉一派自然的表情……

“请求输入必杀技的解除密码。”

……这么说道。

“咦?”

根本就是第一次听过这档事的茸味一时之间不懂雪拉在说什么,感到一头雾水。

“必杀技的名称是……无影斩,超钢女雪拉学姊没有输入解除密码是不能使用必杀技的。”

茸味终于弄懂了。

也就是说,她应该是‘人家已经这样设定了,茸味也陪我装装样子’的意思。当然啰,根本就没有解除密码这种东西,‘无影斩’一定也是现在才即兴想出来的招式。

“呃……那,好。”

茸味乖乖认了,决定陪雪拉玩下去。

“解除的密码是,接吻。”

“咦咦!?”

“接吻。”

雪拉装出清清喉咙的样子,红着脸害羞地说了。

既然这么害羞就别说嘛……就连内心这么想着的茸味其实也紧张得不敢正视她,羞得说不出话来。

“解除密码是……接吻。”

“啊、好、好:⊥

愣愣地仰望着两个人互动的少女喃喃说了一句“是接吻耶”。实在好害羞,脸烫得像是要烧起来似的。

……可是也是真的很让人高兴。

“那,拜托你啰,茸味。”

“啊,是。”

茸味连忙回应,接着深呼吸面对面。

四目相接……

“SARA0000,来栖雪拉,解除隐藏模式。”

茸味模仿漫画,即兴这么说。

“是,操控者茸味。”

雪拉歪着头,表示了解。

茸味伸出手,托着雪拉的脸颊。

……茸味的指尖感受到脸颊的暖意。

……雪拉的脸颊感受到指尖的温暖。

“以濑户茸味的操控者权限,允许使用无影斩。”

雪拉凑近茸味的脸,悄悄地偷走了密码。

就在少女的仰望下,仅止于一瞬间,唇与唇相接。

“哇……”少女眼中发出光芒。

一个美好的吻。

在少女眼中,一定看见了雪拉心上施加的防护在瞬间就解除了。宛若踏着舞步一般,雪拉退离茸味一步。

“我去去就来。”

“学姊慢走。”

两人只说了这些,互相点个头。

……在后方,幼龙˙克雷普雷起身了。


雪拉竖直刀鞘,伸向前方。

一声轻响,刀解除了锁定。

她将手置于柄上,身子缓缓向上以脚尖站立,有如朝天伸展身躯;闭上眼,有如伸手需索光芒。

引领而出、逐渐现形,由点滴水晶凝聚成形的透澈刀刃。

如此剔透、如此伶俐,像是受其光辉所照耀,雪拉的身影逐渐染上金色。

仿佛辉光所编织成的金发散发着光的粒子,有如琥珀色的流瀑。

有如深邃无垠泉水的琉璃眼眸藏在微张的眼帘深处,在光的照射下闪闪动人。

黄金的雪拉现身——

从茸味脚边传来少女轻轻一句“女王陛下,好漂亮……”的低语。

雪拉看向那位少女,投以成熟稳重的绝美微笑。接着扬起秀发,旋风般背过身去,即刻蹬地而出。

手持剔透、无影的刀刃,雪拉化为黄金之风。

牵着茸味的那只小手握得更紧了。

茸味深信……

雪拉烙印在少女眼底的微笑一定会成为她的憧憬。

绚乃耸耸肩,吐了一口气。

比赛结束,胜负揭晓,绚乃和雪拉他们都顺利取得胜利。

众人鼓噪喧嚣,祝贺过绚乃和佩姬获胜后,这回换祝福雪拉和茸味。

在欢声雷动的人群中,绚乃转身背对正在与众人分享喜悦的茸味他们,迈步离开了。

“就这样回去好吗?你不是为了要和雪拉小姐他们战斗才特地等他们的吗?”

佩姬从后头追上,像是想确认一下的样子这么问绚乃。听佩姬的口气不像是对预定变更感到疑问,只是在确认而已。

“嗯,其实我本来是想让雪拉跟茸味同学早点被淘汰的……不过看来似乎是没那个必要了。”

绚乃望着春季的天空,“真是的……”喃喃自语。

“女王的觉醒、超钢女计划……这些应该都跟本来就不打算参加钢技的他们无关吧?可是却被那些自私的大人擅自安排进计划或是预定里面……没有那个意愿却被迫上场战斗,这不是很可怜吗……当初是这样觉得啦。”

“现在应该是不要紧了吧。”

“是啊,不管是雪拉还是茸味同学都有心想体验大会乐趣的样子。既然如此,我们还去从中作梗也很奇怪。”

“是 。 ”

“事到如今IIOP要再度复活,或是神官团介入,或是……女王陛下明明是在两年前失踪,复活计划却从二十年前就开始进行。一堆有的没的谜题似乎相当麻烦,不过啊……老实说,要跟这些事情扯上关系的,只要我们两个就够了。对吧?”

佩姬没有回答,然而绚乃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继续说下去:

“所以说,为了不让那两个人被牵扯进来——最糟的情况,至少要保护好他们——我突然想试着努力看看……这样很怪吗?”

“我认为绚乃小姐所做的事情一向都是正确的。”

佩姬一如往常地回答。

“抱歉啦,要是不想那么多的话,优胜肯定就是我们了呢。”

“是,不过钱倒是无论什么时候都赚得到喔。”

“是啊……”

—〡还有更要紧的东西……是吗……

绚乃的表情参杂着苦笑,伸了一个懒腰。

她接着恢复了平常的表情。

“佩姬,今天的晚餐是什么?”

“是有点豪华的香煎竹叶鱼板。”

“那真是让人期待啊。”

“是☆”

来栖家分成居住空间(二层楼住宅)与研究栋(组合屋)。

研究栋是机器人工学学者˙拉尔夫日以继夜埋首研究,以及每隔几个月替雪拉她们维修保养的地方。

打开门,光线射入了仅有紧急灯照明的房间。

有人说话了。

“才修理到一半,没关系吗?”

“不要紧,反倒是让您听从我这么任性的请求,真是抱歉。”

说话者是雪拉的义父,也是她们的开发者之一˙拉尔夫。以及开赛典礼结束后回程顺道过来的拉薇妮亚。

“那么抱歉打扰了。”

“电灯呢?”

“我好歹是射击战用超钢女,只要戴着这个,在黑暗中是不会看不见的。”

她指着头饰型发箍这么说了。

“拉尔夫先生应该比谁都还清楚不是吗?”

“是啊,或许是这几天没什么睡的缘故,人有点呆掉了。”

“请务必保重身体啊。”

“好吧,我去睡一下,等雪拉回来时她会叫我起来吧,还有离开房间的时候记得锁门。”

说完该说的话以后,拉尔夫马上就离开了,拉薇妮亚关上门,走到研究室中央。

她盯着设置在该处的透明浴槽状容器。

浴槽在昏暗的照明下,装满胶状液体。液体中,比拉薇妮亚她们还要年幼的少女只穿着一件T恤横躺在里面。

少女有着一副细瘦的肢体。

她是SARA0777。近身格斗战用超钢女(※Diamond Princess晶钻王女)˙飒拉。

她在二天前与雪拉进行一场死斗,最后机能停止,被搬进拉尔夫的研究室接受修缮。

拉薇妮亚完全不介意制服裙摆会弄脏,在飒拉躺着的维修槽边坐了下来。



“你好啊,飒拉。”

她出声呼唤。

“……你的睡脸真是漂亮,醒着的时候明明就那么剽悍呢。”

拉薇露出微笑。

接着一阵沉默,拉薇妮亚什么也没说,只是一直看着沉睡飒拉的脸庞。

不久,她像是想聊聊天似的开口了:

“我也曾被雪拉砍过唷。”

毫无脉络可循,她仿佛只是想一吐为快般说着。

“我被砍了之后才第一次明白,雪拉是那么温柔,温柔到不过是砍了我而已,自己就坏掉了……不过,要是我说我是被砍了才获救的,你会觉得可笑吗?”

飒拉已经停止机能,根本就不可能会听见,然而拉薇妮亚就像是在谆谆教诲跟着继续说:

“所以我希望飒拉也不要怨恨雪拉喔,因为对那孩子而言,斩了飒拉一事一定也同样伴随着如撕心裂肺般的痛苦。我相信雪拉是藉着背负这份痛苦拯救了飒拉喔。”

飒拉置身的浴槽是雪拉的维修槽。

维修槽一角有着型式编号‘SARA’的刻印。

那是拉薇妮亚她们内藏霍森传动装置的超钢女系列编号,也是零号——雪拉名字的拼法。

看着既能读成雪拉、也能读成飒拉的那个拼音,拉薇妮亚喃喃开口:

“就连名字都一样,你真的是雪拉不折不扣的直接后继者呢……不过可别因为这样,就连你都喜欢上茸味喔。”

拉薇妮亚苦笑道。

“我有一点忌妒茸味先生呢……因为我一直认为保护雪拉是我的使命,却在不知不觉间变成是茸味先生的使命了,不过……”

她说着停顿了一下。

“茸味先生和雪拉的关系可是小小的奇迹喔,两人的关系是如此脆弱、如此梦幻,所以才显得如此珍贵而美丽呀,所以我想要继续守护雪拉和茸味先生的恋情……这么做是要报答救了我的雪拉喔。况且……如果他们两位能得到幸福,或许也就意味着我们也会变得幸福喔,所以说,如果可以的话,飒拉也要替那两人……”

说到这,拉薇妮亚不再说下去,自己居然将一厢情愿的感伤强加于对方身上——她似乎以此为耻,清了清喉咙。

“飒拉,总之你快点好起来吧。然后我们、茸味先生、还有绚乃会教你更多更有趣的事情喔,所以,我可不准你不醒来喔,因为……”

拉薇妮亚慈祥地眯上眼,接着像是希望无论如何都要让飒拉听到接下来这句话似的,将脸颊凑近维修槽这么说:

“因为你是我们最宝贝的妹妹呀。”


中场˙雪拉→茸味的电话


“喂,茸味?你在做什么?”

‘我在看电视,今天的比赛上新闻啰,我录下来当纪念了。不过,我们才赢了一场比赛而已,就已经被说成是优胜候补、黑马之类的,吓了我一跳,电视还真夸张。’

“嗯~是啊,不过就别在意啰,我们就是我们嘛。”

‘说的也是,不过话说回来,雪拉学姊在做什么呢?’

“我在洗澡,现在正好出来。”

‘咦?”

“……茸味?你是不是在想色色的事情?我有穿睡衣喔。”

‘啊、哪有……对啦。’

“说话老实,很好(~)”

‘对不起,啊,可是我也想看雪拉学姊穿睡衣的样子……如果我这么说的话,雪拉学姊会生气吗?’

“咦?嗯……茸味好色。”

‘……呃 。 ’

“有一天时候到了就会让你看了,所以现在还不行喔。”

‘啊﹒……是!’

“……只让茸味你一个人看喔。”

‘好 。 ’

“约好啰(~)”

‘我答应你(~)……啊,对了,话说回来,今天也没吃成圣代。’

“……真没想到圣代会卖完……太小看圣诞祭期间的人潮了……”

‘明天去吃嘛,啊!我请客!’

“谢谢你,不过我没说吗?明天学生会有事要到青森去,回到这边大概是五点以后的事情了,对不起喔,茸味。”

‘啊~嗯,那我去车站接你?’

“可以吗?”

‘当然,我不要一天见不到雪拉学姊。’

“嗯,我也是……(喂~~雪拉~!有没有看到爸爸的内裤~?)”

‘……’

“……(泣) ”

‘呃,拉尔夫先生好像在叫你。’

“……爸爸大笨蛋……没办法了,虽然还想再跟你聊下去,不过今天就先这样,我要睡啰。”

‘好,那我也差不多该睡了。’

“记得刷牙喔。”

‘是 。 ’

“澡要洗喔。”

‘是 。 ’

“还有……愿你梦里有我(咳)”

‘是(~)’

“很好,晚安,茸味。”

‘晚安,雪拉学姊。’



友情?˙爱情?˙男人与男人的DAY3

苍森站是一间巨蛋形建筑物。

宛如十八世纪的车站,直接由外露的漆黑钢筋搭建而成的骨架上,覆盖着采光柔和的白色半透明树脂制圆顶。像风车一般展开的月台数量多达三十座,是国内规模数一数二的巨型车站。

其中东北新干线月台——EE40O0系弹丸特急车辆头等车厢(Green Car)入口前,有两个女孩在说话。

是一位身穿女仆服——样式朴素却楚楚动人——的灰金发美女,以及扛着运动包一身红色装束的红发少女。

红色大衣、赤色眼瞳……一身红的少女脚下摆着一个这年头就算是出国也不会用的大型旅用行李箱。

两个人身上都戴着表明超钢机武斗会参加者身分的银色护腕——信号标帜。只不过双方不知道是基于什么理由都是戴在脚踝上,所以应该说是护踝比较适当吧。

红发少女一脸气嘟嘟的样子,将运动包背正。

“到底是谁啊,想出外卡(Wild Card)这种制度的,真麻烦……与其这样,让我当种子或邀请选手不就好了吗……”

“这也没办法啊。”

女仆服的美女淡淡地说了:

“乔,当初说要从宫城出赛的人就是你。如果你当初乖乖从秋田出赛的话就不会变成这样了,外卡制度反而是救了你啊。”

“是没错啦。”

“等着就好,别着急。乔你就是这样,自我太过强烈又没耐性。”

灰金发女仆自始至终都缺乏表情,不过还是感觉得出她稍微叹了一口气。

“别拿我跟梅格你比嘛。”

乔甩甩红发,不服气地抿着嘴。



“我忍很久了,等了十年喔。水脉不是也已经三年级了吗,这么一来,这次肯定是她参加超钢机武斗会最初也是最后的机会了。要是水脉在预赛输给其他对手的话,一切就玩完了。不过这种事谁也说不准吧,所以我要去,为了早一秒在战场相遇,我要去宫城。”

“我不会阻止你,只不过就算出差错也千万别妨碍到艾美。”

“因为最具冠军相?”

“因为最具冠军相。”

“……我知道,我不会妨碍她。而扭我也不想妨碍征尔。对了,我的贝丝搬好了吗?”

“前几天已经进入仙台,承借了神官团管辖下的一座保养厂。封印设定成只有乔才能解除,所以到乔抵达为止谁都不能碰。还有,运输车也已经调度好了,你在那边的行动应该是不会有问题。”

“……嗯,谢谢,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呢。”

“从乔小时候开始就这样了,我已经习惯了。”

“对不起。”

言行举止虽然粗鲁,道起歉来倒是相当坦率。

“开玩笑的,毕竟维修和支援你们是我份内的工作。”

说完……灰金发的她忽然看向头上的指针式时钟,以事务性的口气告知时间到了。

“虽然有万分不舍,似乎到此为止了,我接下来还得去一趟女王宫才行。”

“是吗,新干线还要三分钟才会发车呢。”

看着似乎相当依依不舍的乔,名为梅格的女性不发一语地低下头。

“非常抱歉。”

“不会,这也没办法,对了,今天的会议SARA系列也有出席吧?要是能见到雪拉和水脉一面就好了。”

“是,是有预定见面,不过只有打个照面就是了。”

“不打声招呼吗?”

“不,因为没有必要。”

“是吗……其实我也想趁这个机会去见见她们。啊,好了,该走了、该走了。”

乔发出“嘘、嘘”的声音,做出赶人的动作,至今始终面无表情的梅格这时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像是微笑的变化。虽然那怎么看都像是苦笑,却是在对话中第一次出现可称得上是表情的表情。

梅格提起裙摆行了英式礼。与其说她是女仆,不如说像是举手投足都显得姿态优雅的贵族少女。

“那,梅格……不对,姊姊,再次再会就是八月的决赛啰。”

“视情况可能会更早,我的妹妹。”

两人背对彼此,走向各自的目的地。

茸味从不用闹钟。

能准时起床是茸味的特技之一,不过这周放假,况且今天雪拉要出门,所以也没有约会。于是,就在他准备睡回笼觉的时候——

“茸味~电话~~马修同学找你——”

在母亲德子的呼唤下来到玄关后,马头和鹿山已经结伴在那边等了。

这真是意料之外的访客,不过在感到高兴以前,这状况显然有异。

德子手持话筒站在玄关。

马头拿着手机贴在耳边。

濑户家的电话与稍微漏音的马头的手机传来同样的保留音乐。

“唷,阿茸。”

“早,濑户。”

本来以为只是有电话打来的茸味,思考了三十秒,试图理解状况,最后放弃。

“妈,这是怎么一回事?电话是谁打来的?”

“马修同学呀。”

“唷。”

马头举起空着的手。

“你们两个都在这里了为什么还要特地用电话讲?”

回答的人是鹿山。

“上坡途中不是有一家肉店?是马修啦,走到那边突然打电话到你家,本来以为他只是要问方不方便打扰,没想到就跟你妈聊起来了。最后就边走边讲电话讲到你家来了。真是的,我是觉得直接上门打扰又有什么关系。”

“这是礼貌。”

“就是啊,礼貌很重要喔!”

在马头和德子夹攻下,鹿山这表情还真是难以言喻。

“对不起,我真的不懂。”

茸味这回难得全面赞同鹿山,就在他要附和的时候,德子把话筒递了过来。

“妈……这是做什么?”

“就说了马修同学找你。”

德子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居然还手插着腰补上一句:“有电话就要接呀。”茸味实在无法违抗那张强势的笑容。

最后德子一路念着“好,来烫衣服、烫衣服”,就这样进了厨房。

茸味迫于无奈,只好拿起话筒贴在耳边……

“什么事啦?”

……这么问了。

‘濑户,你今天有空吗?我听说来栖学生会会长人在学校。’

分别从听筒和眼前两方传来声音。

感觉真是有够奇怪。

“雪拉学姊因学生会公务去了青森,所以我的确是有空,啊,可是傍晚我要去接雪拉学姊,所以不能拖到太晚。”

‘是吗,那正好。如何,偶尔跟我们一起去玩吧?’

“现在?”

马头还拿着手机,只有头点了一下。

茸味开始觉得很蠢,于是放下话筒。总之出门是无妨,只不过有件事一定要先确认清楚。

“我这就去换衣服,你们等我一下。还有,我不能花太多钱,所以如果要花钱的话我没办法配合,这样可以吗?”

为了和雪拉学姊约会,得要省点钱才行……这话倒没说出口。不过马头和鹿山似乎早已心知肚明,只见鹿山一副“我都知道”的样子露出窃笑,摇了摇手。

“反正顶多就是去家庭式餐厅还是哪边吃顿饭的钱嘛。”

“嗯~……既然这样,到我房间来聊聊天再走就好了啊!鹿健,你是第一次来我家吧?这样既不花钱、又有点心吃喔?”

“我不想耶。”

茸味自认这是个好主意,可是鹿山就是一直推托。

“你说的是没错,可是,怎么说啊,就是想出去走走啊。”

“我不反对待在这里喔!”

马头背叛着回应。

“等一下啦,马修,这样是本末倒置吧?”

“我说过很多次了,我没兴趣。”

鹿山和马头似乎开始争论起来,两人之间似乎有某种共识,不过茸味当然不晓得现在到底发生什么事。

“总之你们先上来啦……”

就在茸味脱口而出的瞬间,厨房的门打开了。

“今天不方便喔——上午有客人会来,下午妈妈要到奶奶那边去,茸味偶尔也和男生一起出去玩吧。”

德子漂亮“德子小姐,真是个漂亮的助攻!”

马头当场敲了一下鹿山的头。

“好痛!你这是干嘛!”

“什么德子小姐,厚脸皮……怎么了,茸味?”

“原来马头除了对钢技以外,也会有这么合乎人之常情的反应啊,我有点意外。”

“是吗?我就当这是赞美,总之我不想结交不懂得遵守最基本礼仪的朋友。”

马头一脸不解的表情如是说,但是鹿山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说:

“马修就喜欢上了年纪的女人啊——”

说完以后窃笑起来。

随后,马头无言的拳头当场落下,鹿山脑门再挨一发。

“唔~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鹿山泪眼汪汪地蹲在玄关前,就在茸味想到这是自作自受以前,突然切身感觉到另一个危机正在逼近。

(厨房太安静了!妈妈不可能没听到这段对话!)

茸味浑身冒冷汗。

他脑中浮现德子在厨房中冒着青筋的身影。

“马头,带着鹿健到外头等着!我马上就过去!”

为了早一秒换好衣服也好,茸味连忙冲回房间。


三人走在通往车站的路上。

因为鹿山说他想去个地方,所以接下来不是要搭电车,而是坐公车去。

途中鹿山接二连三一直问茸味的私事,现在正好聊到德子。

“我妈会自己动手烤蛋糕或甜点,以前还有开班授课。”

“是喔,下次让我吃吃看。不像我妈,手艺有够烂的,她都和我哥轮流煮饭,说真的我哥还强多了,还有我妈前年做的那个舒芙蕾(souffles)也是难吃到极点,砂糖根本没溶化,整个沙沙的耶,我就说嘛,做甜点本来就不该用目测估份量!啊~我想吃好吃的手工点心~”

鹿山兴致盎然——应该说纯粹就是很羡慕地嘟哝着。

然而茸味却一脸伤脑筋的样子。

“啊~所以,我劝你还是不要比较好。”

“啊~?为什么?不是很好吃吗?”

“手艺是很好啊,她是老师嘛。所以说,鹿山,你最好别吃我们家端上来的甜点。”

制得先机,令茸味陷入不得不出门的状况。

“你这什么意思啊?”

鹿山当然觉得奇怪。

“你刚才说,我妈是年纪大的女人吧,所以就是这样啰。”

“啊?我是说马修喜欢年纪大的女人……”

“我妈没说‘请慢走’吧?”

“所以说为什么……”

到了这个地步,鹿山终于察觉到自己干出的事有多严重。

“……阿茸,马修,我该不会与茸味妈咪为敌了吧?”

“嗯,不会错的。”

茸味点头。

“去濑户家玩的时候,看到手工甜点端上来,与其说是要注意,应该说最好要有觉悟吧。真是太好了,鹿健。”

“好个头!”

“我是绝对不会跟你交换的,到时候胃就绷紧一点吧。”

“啊,我也是、我也是。”

“你们两个真的是我朋友吗?”

“NO。”

“……都怪鹿健自己自作自受嘛。”

“呜哇!本大爷孤单漂泊行.”

鹿山一脸有够可怜的表情。那副模样实在太好笑了,茸味当场笑了出来。

“不准笑!呿,算了,下次跟她道歉就是了。”

“这样不就不打自招了吗。”

“是啊。”

“不会吧!?那我到底该怎么做才好!”

茸味和马头就这样一直整鹿山到抵达站牌,公车来为止。

她本来以为,所谓的衣服,只要去百货公司买来再穿上就好了。

然而接连的发展彻底颠覆了这种常识。

这里是离都心有段距离的郊外超大型购物中心。前天茸味和雪拉也有来逛过的这个地方,从食品、时装到休闲艺术,甚至连车商都有进驻,让人错觉这里是否无所不包的一大购物商圈。

想当然尔这里跟其他同类型设施一样,最注重的就是时装,成排以青少女为诉求的专柜占据了整整一层楼的其中一角。

为数有二十七家。

千美绘也曾在陪妈妈买东西时顺便一探究竟,不过那时候多得吓人的店家数还有跟自己截然不同的客层让她当场却步,最后是窝囊地跑到当地的分店才买成东西。

但是今天不一样。在脱胎换骨的目标下,有朋友陪伴的强制力为后盾,千美绘终于踏入了崭新的世界。

搭乘电扶梯,抵达二楼以服装为主的楼层。

站在成排柜台前,优香双手环胸。

“要从哪边开始看起呢?千千是一次来这种店,所以在同一家里面买齐所有的衣服会比较方便,我自己也是这样啦。”

“是、是喔。”

“嗯,这样子也比较方便轮流搭配。”

话虽如此,她看了一下周围。

“不管三七二十一大胆选下去也是一个办法,不过还是先到处看看比较保险。”

“赞成。”

“嗯,我认为悠香说的没错。”

同行的鞍上和富冢芳之也纷纷同意。

之后的发展真是波涛不断。

不分种类,一间间地拉着千美绘进去,塞了一堆衣服后推进试衣间。完全无视于千美绘的喜好或意志。

“我说,这件会不会太成熟了点?我们到前不久为止还是国中生耶。”试衣间里的千美绘问道。

“住口!”

“咦咦!?悠香?你们是在帮我挑衣服吧?”

“那当然。”

“嗯,没错~”

“我可以相信你们吧?”

“安啦,交给我们!那,你换好了吗?”

“如……如何?”

“……啊~失败,太性感了。对不起,千千。”

“就是说喔,对吧?”

“千美绘~我觉得这件比较好~”

“阿富,那件太夸张了吧。你是想让千美绘画上多重眼线吗?”

“咦?那件吗……我不喜欢。”

“小姐,请在不破坏乖乖牌形象的范围内,帮这孩子挑几件衣服。”

“好,那……这件和这件,你看,超搭的喔。”

态度格外亲切的店员随即从身旁的衣架上取下一件细肩带洋装配上牛仔裤。

毫不犹豫,手法俐落。

说到店员的话,无论哪家店都是比千美绘大上一、两岁,最多到二十岁出头。在千美绘一行人踏入的同时,她们就会探出头来,飞快地提示热门商品,或是推荐特定的款式搭配。

千美绘就一件接一件试穿,大家再七嘴八舌给意见。

千美绘觉得今天自己更衣的次数多到‘是不是已经换完了这辈子该换的衣服’了。


就这样一路被拖着到处跑,好不容易能坐下来喘口气时,早已过了中午,到了差不多是吃下午茶的时间了。

她们在餐饮区占了一张圆桌,桌上摆着大家分头买来的拉面、什锦煎饼等等迟来的午餐。

千美绘的椅子旁摆着纸袋。那是刚逛了一圈买下来的新……不只是新,更是为了开创千美绘的新世界而添购的衣服和袜子。

千美绘内心兴奋不已,她也是个女孩子,当然不讨厌买衣服,不过这么让人兴奋的购物还是第一次。

“辛苦啰~不过还没完呢亡总之,Prosit(干杯)!”

鞍上边说边伸出装着蔓越莓苏打的纸杯,接着悠香和芳之也举起自己的饮料,像平常干杯那样,三个纸杯互相轻撞。千美绘也不落人后,拿起装着冰绿茶的塑胶杯,一起参与干杯的仪式。

“最累的人其实是御滨同学吧~”

不知道是不是想慰劳她,只见芳之在千美绘的蛋包饭餐盘上放了一颗章鱼烧。

“谢谢。”

对食量并不是那么大的千美绘来说,这实在有一点点困扰,不过总之还是先谢谢人家的好意,接着悠香也挟起拉面的叉烧,准备放到千美绘餐盘上……

“不、不用了啦,悠香!这样我会吃太撑!”

“不,你收下吧~!”

“我不要啦~啊,对了!”

千美绘设法转换话题,于是问了一直很在意的事情。

“到目前为止,大家都只是去自己想去的店而已吧?”

“穿帮啦。”

“嗯。 ”

“被识破了呢~”

朋友们一个个老实招来。从早上到刚才一直都被当成纸娃娃的千美绘露出有些疲惫的表情,轻叹“啊,果然是这样”。

“因为逛的都是一些卖高年级姐姐会穿的衣服的店,而且只有鞍上同学一副驾轻就熟的样子。”

“很明显嘛。”鞍上说道。

至于悠香和芳之……

“其实我们也是第一次耶。”

“对呀~”

两人互看了一眼。

“本来还在犹豫‘会不会太早熟了点呢?’不过拜千千之赐,这次发现其实也有适合我们这个年纪的衣服,所以下次我想自己突击看看。”

“不过想要的衣服实在太多了,暑假确定要拚命打工了。”

芳之羡慕地望着千美绘的纸袋。

“我前阵子买了布丁,所以现在没钱,能够凑齐的只有秋装了吧。还有,我有点嫉妒你啊~”

“咦?这是去年跟今年的压岁钱,是跟妈妈硬要来的……还有,你布丁会不会吃太多啦?”

“不对,才不是这么回事。布丁是叫叫作Primal Link的游戏机。还有,她嫉妒的不是零用钱。”

悠香一脸无言的样子。

鞍上也故意浮夸地摇摇手指。

“你差不多也该察觉啰,千美绘。今天这次聚会也是为了这个目的喔。”

“嗯。”悠香听了鞍上的话,深深点头。

“嫉妒是因为啊,每个店员不是都异口同声说‘太可惜’了吗?她说的就是那个。说真的,这实在太不可思议了嘛,啊,我说太不可思议是指你会被人家这样称赞,实在真不是盖的意思喔。”

作梦也不曾想过的这番话令千美绘吓得发出“咦”的一声。

“那、那是惯用句啦。”

“我就从来没被这么说过喔。”

悠香不知为何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

“那是客套话啦……”

“才不是咧,每个小姐都是发自真心。”

“好了好了,不管是客套话还是惯用句都无所谓。就算是这样,你也稍微有点自信了吧?”

鞍上虽然这么说,千美绘实在无法答“嗯”,只有笑了笑。

只不过,如果是店员所说的话,她倒是有个感觉。

刚开始逛时,千美绘紧张得要命,那些花枝招展的店员说的话,她都只能一直点头称是。总之就是觉得对方好强势,显然只想拉到生意的态度令她却步。

可是再逛了几家以后,她开始发觉到“会不会其实不然?”

她们毫无疑问是专家。

大概一眼就看出怯生生的千美绘并不习惯来这种店,就连会不会买都还是未知数,但是她们也没有瞧不起她,还尽其所能替这个还不习惯的女孩挑件适合的装扮。

(这些店员真的很喜欢衣服呢……)

这部分令她颇有感触。

还有另一件事。

其实她们之所以会是称职的专门店店员,其关键既不是在于认真也不是品味。不如说品味只是最基本的前提、理所当然的条件,真正过人的是……她们每一个人都是‘因为喜欢所以有所坚持’。

对自己的品味有自信,将客人装扮成最动人的模样,她们会从这点得到喜悦。

(总觉得……好棒喔……)

在千美绘看来,不管是品味合乎她喜好的人,或不是这样的人,在逛店家的时候,她们始终闪耀着动人光采。

让人憧憬。

无论是男孩或女孩,一定都会受到其他人这样的光辉所吸引。

……就在她想着这些事情的时候,鞍上开始报告之后的行程。

“等一下就去马修推荐的店,之后的话,傍晚已经预约美容院了。啊,是在我鞍上介绍下特别优待两千圆,结束以后,再来重新检视基本妆如何?”

“要做的事情还很多呢。”

千美绘像是感觉到前途未卜似的这么说完以后——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鞍上一边这样说着,一边还推了一下眼镜。

雪拉人在青森。

一早搭乘新干线头班车来到青森,终于在前一刻结束了本目的行程。如今正坐在一路颠簸开往青森站的公车归途上。

虽说是黄金周,肩负管理学校重责的雪拉不可能整整八天都放假。

今天是全东北六县高中管理者聚集在苍森高中参加典礼的日子。

所谓的典礼,就是听听神官团长发表训示、向女王的教诲致上感谢之意……说穿了内容就跟两天前在各县月光之森举行的圣诞祭开幕典礼是一样的东西。

如果说有什么不同的话,就在于典礼背后的意义。比起前天的开幕式,今天这场例行公事的政治色彩要更为强烈。

昨天雪拉向偶然来到家里的拉薇妮亚问过典礼的事,去年也参加过的她……

“就像※参勤交代那样。”(译注:各地方大名定期到江户参谒的制度。原则上每隔一年往返一次,即在领地居住一年,在江户居住一年。妻儿则定居江户作为人质。)

举江户时代的制度为例。

“目的并不是要浪费金钱就是了,苍森……总而言之,神官团是要确认各高中统治者的忠诚心。”

拉薇妮亚明明可以说到这就好了,偏偏——

“说到钱的话,这种时代,交通费就足以让各位学生会会长的荷包元气大伤呢。啊啊,不过对雪拉这些还得为明天盘算的庶民来说,说不定是个大问题喔?”

她浑身散发出浓浓的鄙夷意味,瞥了雪拉一眼。

之后就是一贯的模式。虽然不穷,也绝非特别富裕的雪拉听到拉薇妮亚刺激她的荷包问题时,当场就是一火☆

结果在无谓的斗嘴之后,拉薇妮亚就回去了。

“讨厌……每次都这样,虽然吵了一架,也不用急着回去,留下来吃个晚饭再走也好嘛。”

雪拉想起昨晚的事,嘟哝了一句“真拿她没办法耶”。

她应该也是坐新干线,如果在车站碰到了,一起回去也不错。虽然一定会被拒绝,还是邀她一起吃个晚饭吧。

“……真的是喔,从以前脾气就这么拗。”

脑中想着对拉薇妮亚的抱怨,即便如此,雪拉的心情稍微开朗了一点。

前天、昨天、今天,分别以不同立场参加了黄金周的例行活动,到此全部结束。之后只要充分享受祭典不断的东北假期就好了。

当然啰,因为一些琐碎的学生会工作被叫去学校一两次是免不了的,尽管如此,一旦从这些束缚雪拉的杂务中解放后,就是正大光明‘和茸味两个人的黄金周~’的开始。

目前都还没有‘一整天一直和茸味独处’的预定,让她有点寂寞,她甚至想在连续假期结束前,能有一天是两个人待在茸味房间里慢慢度过……

有好多事想做。

让他睡成之前没睡到的大腿。

还想帮他掏耳朵……

——掏耳朵啊,感觉有点色耶。

啊,茸味会不会让我躺在他腿上呢?

说了那么多,就连接吻都还仅止于蜻蜓点水。

虽然这副身体还不能跟他亲热,不过,就算只差一公分也好……好想依偎在他身旁,若是能待在他身旁不离不弃就好了。

妄想不断膨胀。

明天要和大家一起去赏花,所以这个梦还无法实践,不过连续假期还剩五天,还会有机会的……雪拉这么想。

她知道只要不舍弃梦想,梦想终会实现。

就算一个人不行,只要两个人在一起——

因为,茸味可是实现雪拉梦想的天才。


她在青森站中央大厅。

刊登广告的圆柱前,正在等人的美少女散发着雍容华贵的气质,拥有雍容华贵的栗色卷发与雍容华贵的傲人上围。

穿着深紫色制服静静伫立,这位雍容华贵(×3)的美少女就是泉秋院拉薇妮亚。

她是泉秋院女子工业高中的学生会会长,人在青森的理由跟雪拉一样。在会场也已经见面过很多次,不过一方面是由于昨天一事的缘故,目前两人还是互不说话。

拉薇妮亚正在看的那则广告上写着‘零次˙赂里指挥/熊本爱乐/※菖蒲月演奏会’。(译注:五月的别名。)

“拉薇?”

雪拉停下脚步一招呼,看着广告的拉薇妮亚有如乘风般优雅地转过身。

“雪拉,你好。”

露出微笑。

“嗯,你好。先不说这个了,你怎么会在这里?是跟谁约好了吗?……啊,该不会是在等我?”

不料……当场满脸通红的拉薇妮亚别过脸去不睬人。

“我、我才不是在等雪拉呢!”

雪拉也对拉薇妮亚就是不坦率的那种态度一火……

“没关系,反正我也不是在找拉薇妮亚。”

她也别过脸去不睬人。

两人就这样互不理睬,但最先沉不住气的是拉薇妮亚。

“总、总之,新干线不等人,快上车吧。”

这么一说,雪拉发现自己还没买票。

“啊,你等一下,我去买票。”

雪拉转过身,表情相当困扰,这个时期的青森站是一年中人潮最多的时候。想当然尔在堪称日本动脉的新干线售票口前,无论是自动售票机还是视窗都是有如阿鼻地狱般万头攒动。

“……看来我太天真了,回到那边都要几点啦。对不起,你先走吧。”

“我早就料到大概会是这样,早有准备了,喏。”

拉薇妮亚从书包中取出车票,塞到雪拉胸前。

“真是的,下不为例喔。”

“啊……嗯,拉薇,可是,没关系吗?”

“所以我说你就收下吧!要走啰!”

拉薇妮亚迳自转过身去走掉。

雪拉看着她的背影,小声呢喃着“谢谢你,拉薇。”

“大会分三阶段:各县预赛,全区预赛,决赛。”

马头正在概略说明超钢机武斗会的规则。开端是鹿山对马头提出的“大会规则现在是怎样?”一问。

地点是千美绘她们所在的购物中心。

就在三楼。

在这间下方停车场一览无遗的创意中华料理店吃着迟来的午餐,茸味一行人漫无目的地充分享受着三个男生的假日。

“各县预赛一直持续到六月底,为期最长。我想濑户应该也知道,这段期间基本上没有‘落败’这回事。”

“这是什么意思?输了不就是输了吗?”

鹿山一边问,一边用随身携带的发夹别住那头自豪的香菇头。他的发质实在太滑顺了,发夹一下子就溜了下来,让他不能好好吃饭。

“钢技的基本原则十分单纯。看是要让对手无法行动、还是破坏信号标帜、或是让对方投降就行了。本来输了应该就当场失去比赛资格才对,不过……在这段期间只要信号标帜完好无缺,就可以无限次挑战。不仅如此,机体也可以无限次改修、改良、甚至交换都完全没问题。就把这当作是各个高中在进入决赛前让机体成熟的过程,值得注意的只有外卡吧。”

“外卡?”

那是什么玩意儿啊——这个陌生的词汇令鹿山当场提高音量。

“那是今年的新规定,无论是企业或是个人皆可。这是为了让非学校代表的人在大赛出场所特别制定的资格。在各县预赛期间皆可报名参加,也允许东北以外的人参赛。只有留下好成绩,取得各县前三名的机体才有权利参加全区预赛。基本上是外卡选手互相竞争,不过也可以向一般参赛学校挑战,当然胜绩不直接列入计算就是了。”

“喔~”

“我猜营运本部大概是想为各县预赛增添紧张感,不过实际上一般都认为外卡选手跟一般参赛学校之间应该不会爆发激战才对。因为对双方都没有好处。”

“什么嘛,干嘛吓人啊。”

鹿山边啜着面边乐观地说了:

“既然如此,要进决赛不是易如反掌?”

“不 。 ”

马头否定。

“在那之前是七月的全区预赛,其严苛程度跟各县预赛截然不同。事实上,可以说最为艰辛,是吧?茸味。”

“嗯,老实说我实在不愿去想。”

茸味坦率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全区预赛真的是场生存游戏,能够参加决赛的,全东北只有三十校,各县超过一百以上未满两百五十架的超钢机要在这个阶段筛选到剩五架。”

“可是啊。”

鹿山一脸不解。

“既然如此只要撑到七月最后就好了吧?从各县预赛就一直躲起来别跟别人打不就好了吗?”

“不行。”

马头直接反驳。

“留下来的只有前五名,是按照战绩高低排序。”

“据说是由取得的敌方信号徽章多寡来决定。”

茸味补充。

“啊~这么说来去年也是这样……”

鹿山一副“我都忘了”的样子翻起桌上的导览手册(马头的私人物品),接着露出同意的表情。

“也就是说,要由我方不断主动去抢夺对方的标帜才行啰?”

“而且要是做得太过火的话,下次就会换自己被别人盯上。”

“太严苛了,马修。喂,阿茸。”

鹿山怜悯地望着茸味,不过茸味本人一脸毫无紧张感的表情,吃着微辣肉丝刀削面。

“你到底知不知道啊,既然是采积分制,想要胜出可是竞争激烈耶。强者出头,残忍手段万万岁喔!”

“嗯。 ”

“你还嗯什么嗯啊,你再这个样子,小雪拉就太可怜了。”

“没问题,我会全力以赴。”

茸味以一脸温吞的表情轻松地回答道。

茸味的安心是有理由的。

雪拉和茸味约好了。两个人发誓,要是碰到危险或是有可能受重伤的情况就不要勉强,马上弃权。

‘虽然我想赢得比赛,不过两个人的未来要更重要。’

因为有雪拉的这番话,茸味也多少能放下心来,况且他们打从一开始就不打算逞强。

(不过,我们毕竟是讴夏高中代表,实在不好向鹿山他们说‘我们不会逞强所以不用担心’这种话耶。)

可是鹿山却把茸味的这种态度当成是从容。

“呿,这算什么嘛。你该不会是想:有小雪拉和我两个人,晋级决赛绝对没问题喔,这就是爱的力量?”

“才、才不是咧!还有,什么爱的力量,那是从哪冒出来的!”

“真受不了~!”

“你在干嘛啦,鹿健!拜托你也稍微听别人说话啦!”

“好,我就洗耳恭听。啊啊,要听就来听啊!不过交换条件是你要回答我的问题喔。知道吗?一定喔!”

“什么啦。”

鹿山不自然地切换话题,茸味朝他投以怀疑的目光。就这一个月来所学到的教训,这种时候鹿山肯定有企图。

还是小心点好。

“总之你就安静听,回答我的问题就好。”

“才不要。”

茸味就像设置路障那样架起内心的防护罩,鹿山不顾一切从口袋掏出学生手册,接着摊开月历那面放在桌上。

茸味并不晓得这件事,其实今天鹿山和马头的使命之一就是问出茸味这个连续假期的预定。

“鹿健……你这样实在太明显了。一看就知道你有不轨的企图。”

就连马头都为之傻眼。

“管它的,好了阿茸,告诉我黄金周的计划。”

“咦?只有这样?”

鹿山点头。

这哪是单刀直入,根本就是可疑到爆,尽管如此,鹿山本人自认这已是尽最大努力将话题自然引导至此……的样子。

话虽如此,一直认为鹿山有所企图而提高戒心的茸味这时有如泄了气的皮球,他回答道:

“目前已经定案的只有明天要和拉尔夫先生他们一起去赏花。之后还没决定,不过我想尽量跟雪拉学姊在一起。”

茸味最后补上一句“如果可以的话”。鹿山一脸有气无力的表情看着他,将笔一扔。这回轮到他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倒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

“真受不了~什么嘛。也就是说你想一直跟小雪拉在一起嘛,嗯哼?”

“唔……就、就是这么回事吧。”

“喂,听到了吗,马头?”

“是啊,是听到了啊。”

“一点感觉也没有吗?一点感觉也没有喔?这家伙,绝对是想在这次连续假期推倒小雪拉喔!准备正式抛弃我们MTNI团喔。盘算着要比我们抢先一步初体验喔!绝对不会错!”

“是吗,濑户?”

“你……你们是说到哪去啦!那种事……”

“你敢说没有吗?”

“唔……”

关于这点……如果说完全没想过,那是谎话。

濑户茸味,十五岁,是个男孩子啊。

“你敢说没有吗?你不想跟小雪拉做吗?我可是无论何时都想跟女生做啊!”

真是强力的主张。

“我也想啊!”

脱口而出的真心话。

“看吧!”

“……啊。可是,现在只是待在她身边,牵着手就很幸福了。而且,我想,那种事,一定是时候到了自然就会发生。”

茸味的表情逐渐缓和下来,忸忸怩怩地这么表示。

不是故作坚强、也不是含糊其辞,毫无疑问地是他的真心话。本来还得意洋洋的鹿山发觉茸味并不是在掩饰后,表情变得有些凝重。

“就连现在……说起来真没出息,只是坐在她身旁,我的心就跳得好快,好像这样就够了,别无所求……虽然是那样,不过说老实话,什么进一步发展的,对我来说实在是太刺激了,我连想都没想过……”

像在自言自语似的侃侃谈起小俩口私事的茸味令鹿山举双手投降。

“好啦,好啦,都怪我笨,居然问阿茸这种问题,这都怪我!”

这是要茸味该怎么回答才好。

这时马头露出平时那副严肃的表情打断两人间的对话。

“我说,濑户,你有没有忘记一件重要的事?”

这话让人感到不安,茸味认真思索自己是否忘了什么,却毫无头绪。

“是什么?”

“来栖学生会会长可是机器人。”

“嗯,对啊?”

这件事茸味早已心里有数。

雪拉是机器人,是和人类如出一辙的近身格斗战用超钢女(※Diamond Princess钻王女),型式编号为SARA0000。

这究竟是有什么问题?

“我的意思是,身为机器人能做那种事情吗——”

“啊……”

他从没想过。茸味之前最多只想到:只要顺其自然交往下去,自然进展到那种关系的日子“会来临吧~会来就好了~可是好害羞喔~”而已。

不对……冷静想想,没想到这点真是太奇怪了。是因为现在被幸福冲昏了头吗?还是茸味打算一直和机娘交往,当真无法区别人类与机娘了吗?

难道说,这也是茸味体内那不分机械与人类到‘跟自动贩卖机说话’的父亲˙丈二的血统所为……?

应该不至于吧,但愿如此。

“怎么了?”

“咦?啊,没什么。”

“是吗,没事就好。”

总觉得马头点出了某个相当重要的问题,可是也不知道具体的重点在哪,只留下耿耿于怀的感觉。

因为是机器人?

因为有可能不能亲热?

还是茸味真心爱上了不是人类的雪拉?

就连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问题都不晓得。明确说出来之后,的确每个都像是大问题,不过……

——好像也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想到最后竟然也有这种感觉。

“……欸。 ”

鹿山以战战兢兢的态度插嘴。

“我觉得要做应该不成问题喔。”

“喂,鹿健,这样讲就太过分了。”

鹿山露骨的说法令马头皱起眉头。

“啊?怎样啦?”

茸味和鹿山乍听之下讲的是同一件事,但是他们的立足点截然不同。不同于茸味在讲雪拉时始终都是视她为女孩子,鹿山的观点和至今追求雪拉的男性是一样的。

意即‘或多或少认为雪拉是方便的人偶’。

马头不知该如何说明,一脸困扰。

“听好了,鹿健,你说的是……”

这时马头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提示来电。

是鞍上传来的简讯。

‘已让千美绘单独前往CD店,香菇仔就麻烦你们了。’

马头若无其事地将手机收进口袋,转头看向后面。店内空间相当别致,四面装设玻璃。确认过目前所坐位子从通路上一览无遗后,马头不发一语拿着帐单起身。

“怎么啦,突然站起来?”

“……走了,半路杀出程咬金。”

马头只回了这句话,随即走向收银台。

“嗯~为什么我猜拳这么弱呢。”

千美绘下了电扶梯,口中喃喃自语。

‘规则很简单,不断猜拳到只有一个人输为止,如果是两个人输或三个人输的话就重新开始,一次定胜负,OK?’

最后千美绘输了这场按鞍上规则进行的猜拳,要在大家休息的时候到CD店买东西。

当然这个规则大有问题。只要千美绘以外的三个人联手,千美绘就绝对不会有胜算,只不过现在的千美绘完全没发觉到这点。

CD店在三楼。无论是经由最近还是最远的电扶梯,顺利的话千美绘都会经过中华料理店前。

想当然尔千美绘并不晓得……根据鞍上她们计划,这时要佯装成偶遇,让千美绘和茸味碰面,接下来就安排茸味陪千美绘买衣服,让他们来场约会。

然而千美绘就这样通过中华料理店前。

这也难怪。不管是店内还是入口处,都早已不见茸味一行人的身影。

完全错过了。

根本不可能察觉鞍上她们计划失败的千美绘笔直朝CD店前进。走进店内,千美绘打算早点买完东西,于是摊开小纸条,看了一眼确认一下。

爵十乐一张跟流行乐三张。都是千美绘平常不会听的乐手,感觉相当新鲜。拿着封套,其中几张令人颇感兴趣,千美绘心想,下次跟悠香她们借来听听看好了。

她将朋友拜托的CD放进篮子里,全都是新专辑,所以不用到处找,真是帮了大忙。

她顺便找起自己想要的CD。

那是张是旧专辑,于是她走向普通柜。

“嗯……A……I、I……井之头……”

手指着按五十音顺序排列的架子,寻找相中的那位女歌手。

“啊,这个。”

这张是有点冷门的偶像歌手的单曲,茸味的手机铃声就是用这首曲子。为了更接近茸味一点,她想接触所有茸味喜欢的东西,怀着这样的念头,千美绘将这张CD放进篮子里。

拿着共计五张的CD结完帐以后,千美绘离开收银台,再度搭乘下楼的电扶梯。

这时千美绘与命运的少女错身而过。

——多么鲜艳的朱红少女。

红发、红眼,中空露脐短裤装上罩着洋红色大衣,这身装扮令人一眼就能看出她是异能者……即番长超能力者。

明知不能和她对上眼……却又令人无法移开视线的,一萼红葩。

她的年纪大概比千美绘再大上一两岁。

胸前别着女王神官团团员识别徽章,样式为齿轮、阔叶树与断剑的白银团章闪闪发光。

她手上拎着行李箱,那么大一个行李,女生一个人应该拿不动才对,她却毫不费力,用单手拎着。

少女注意到千美绘的视线,就像随口打招呼那样微笑了一下。那充满自信的表情明明是个笑容,却令人觉得其中潜藏着利刃,仿佛一触即裂。

最后朱红少女转搭通往四楼的电扶梯,消失在千美绘视线范围之外。

来到最顶楼˙四楼的红发少女在可丽饼店前驻足。

“巧克力酱。”

简单扼要交代完,接过商品。

就在她准备付钱时,店员小姐摇摇手说不用。

于是少女……乔这才发觉自己胸前别着神官团徽章。

(啊,对喔……身上别着这个就成了神官大人啊……)

这对乔而言并不是件令人高兴的事。

她硬是将零钱塞给店员,随即离开现场。

乔开始怀疑,刚才在电扶梯上直盯着自己看的少女会不会也只是在看这个徽章而已。若果真如此,刚才奉送笑容是多此一举啊……真后悔。

她马上取下徽章,扔进口袋里。乔边啃着可丽饼,边走到会合地点——了望区。

放眼看去,亲子档或和朋友聊天的学生、情侣、一个人来买东西的年轻人……等等,触目所及净是一般游客。

这样大致看下来,乔等待的对象并不在这里。

她咬了一口可丽饼。

老实说不是很好吃。

只有鲜奶油跟巧克力酱的话,口感欠缺变化。早知如此应该要加香蕉,不然最起码也该加香草霜淇淋才对,真后悔。

乔毫不犹豫,直接将可丽饼扔进垃圾桶。

也没办法了,在对方来以前,她决定先找个空位坐下打发时间。话虽如此,这里是郊外型大规模购物中心,而且正值假期,没那么容易就找到位子。

“唔~”

她不由得吐出疲惫的叹息。

乔抵达仙台是在四个小时前。要说她是因什么而疲惫的话,应该就属找对站牌最累吧。乔到后来才发觉一般公车营运路线并没有经过这里,而是另有直达区间车。在这之前她就一直在车站前兜圈子,结果耗到现在才抵达。

早知道当初马上问站务员就好了。

怎么自己好像一直在后悔,甚至有种差不多快习惯后悔的感觉。

“教团应该把支部盖在交通更方便一点的地方才对。如果神官团有心要替等人的那方着想,使之不至于闲得发慌的话,首先应该要确保座位才对呀。神官团那票人就是在这方面不够世故。”

红少女˙乔小声发起牢骚。

“总不能叫我坐地上吧。”

表情摆明就是不高兴的乔放眼四周。没想到眼前那一家人竟然连忙起身,像是落荒而逃似的离开了。

“啊~番长超能力者这么恐怖啊……”

她面有愠色。坐在这种位子上只会让人心情恶劣。如果说就是这身服装让那家人感到威胁,早知道就别穿便服,就算再勉强也要穿制服来吧,真后悔。话虽如此,这个位子是因为自己才空下来的,就这样放着不管也不是办法。

就在她不知所措时,有人出声叫住她。

“请坐。”

短短一句话。

发话者是坐在窗边位子的三个男生。他们并没有起身让位,只是挤了挤,腾出了一个位子,向她招手。

未尝不好。

靠窗的话,风景应该不错,而且三人中有两人看起来无害,最重要的是对方怀着善意。

(是国中生吗?)

乔在心中一边评估。

一边走近他们。

“我可以坐窗边吗?”

“啊,好。”

招呼乔过来的那个少年离席。

“那我就不客气了。”

乔将行李箱放在窗边,坐了下来。少年在她身旁重新就座。

那毫无防备的模样令她吃惊。

“你不怕……番长学生吗?”

乔这么一间,正面的美男子……的隔壁的香菇头少年(……老实说乔觉得他像路人甲)指着乔身旁看似无害的少年,一边笑一边说道:

“这家伙的女朋友是番长超能力者喔。”

真意外。这种这么看都只是一介普通学生的少年居然会认识能力者。当然乔并不知道这个少年的恋人其实并不是真正的非凡能力者,而是在登录上视为能力者的机娘。

“女朋友……是吗?”

“啊,对。”

少年喜形于色。

如果业余摄影师拍下这个少年的笑容拿去参赛的话,就算拿不到优胜,拿个优秀奖应该也不成问题吧……感觉就是那种笑容。

那表情跟皮笑肉不笑相去甚远,看起来非常幸福。这个少年一定很喜欢他的女友,喜欢得不可自拔吧。

一瞬间就连乔也差点卷进少年的幸福空间里,感觉真蠢,于是她转而眺望窗外。她看向下方的停车场,有几辆超钢机运输车并排停放。

(一、二……三台呀……这下有趣了)

乔舔了舔沾着鲜奶油的指尖。

“说不定马上就能看到战斗了。”

她喃喃自语。

这时,乔的视线停在身旁的少年——他正和朋友聊了起来——的手上。他戴着状似腕带(wristband)的银环˙信号环。和乔套在脚腕上的环一样,是证明他们是超钢机武斗会参赛操控者的信物。

茸味忽然发觉一身红的女孩正目不转睛看着自己。

感觉上那是盯着猎物的眼神。仍然保留少女风味的脸颊线条虽然营造出几分与年龄相符的稚气,不过给人的印象与其说是美少女,更像是美女。

“你也是操控者吗?”

“咦……‘也’?”

他感觉到少女这话有些不对劲,不禁反问。只见她若有所悟,说了句“对喔”随即露出腼腆一笑。

“啊,对不起,我一直以为你们是国中生,高一?”

“对。”

鹿山他们也跟茸味一起点头。

“我读高二,还有,我跟你一样都是操控者。”

第一人称有点男孩子气的她指向脚下。穿着黑色过膝袜的腿,肌肉紧实,再往下看,脚踝上有个跟茸味手上一样的银环在闪闪发光。

“别担心,我不会突然下战帖。我的超钢机昨天才刚搬来,现在还在保养厂里,况且我早就决定好第一战的对手,所以不会随便消耗战力。”

她露出了笑容。

茸味有些在意,想着该不该开口问她“那个对手是谁?”如果是普通对话的话,这时候应该要问才对,不过他们毕竟同为竞争对手,问了好像很失礼。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红发少女开口了:

“就算你问我‘对方是谁呀?’我也不告诉你。”

她吐了吐舌头。

这个动作彻底颠覆她之前难以亲近的印象,有一点——不,老实说,实在可爱得让人怦然心动了一下。

“话说你的超钢机呢?”

她这么一间,茸味心慌了一下。

“啊,是,我今天也是一个人。”

“一个人?”

茸味的说词令她感到不可思议。过了半晌以后,“喔喔”,她像是恍然大悟似的点头。

“也就是说你没带超钢机一起出门啰。这么说,停车场那些运输车跟你没关系啊。”

“啊,对。”

茸味心想,完了。

他本来的意思是‘因为雪拉没来,所以只有我一个人’,可是在毫不知情的人听来,会觉得‘为什么和朋友在一起,却说自己是一个人呢?’发觉到这点的茸味烦恼着该如何解释,不过……

最后轻描淡写说明这个状况的人,果然还是马头。

“他的超钢机是自律型,平常都和他一起行动。”

“对、对。因为今天不在,所以他是一个人。”

鹿山跟着帮腔。这样说明之下,既不提及我方隐私又切中要点。

尽管如此,说雪拉是自律型在茸味听来还是有点刺耳。雪拉才不是什么自律型,她就是机娘。

“喔,原来是类别D……原来如此~”

少女不可能会晓得茸味这种心情,连连点头。

“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马头发问。

“我叫马头修,你的名字是?”

“我?本名是暮春净水,不过就让你们叫我乔吧,叫乔应该会比较顺口吧。”

“暮春……没听过耶,六县名单上……没有这名字。”

听了马头的话,表情有点意外的她用大拇指比比茸味。

“你记得所有操控者的名字?你们是他的后勤人员?”

“并不是。”

马头随即否定,鹿山跟着附和。

“这家伙是超钢机爱好者,爱机器人成痴。喜欢机械远胜三餐,对女人没兴趣的机械痴。”

“嗯,的确是机械痴。”

鹿山与茸味联合保证。

“是喔,我是外卡,不属于任何地方。我只是想和某几个家伙战斗罢了,不是特别想参加决赛,所以大概不会和你们交手吧。”

“啊,这样啊。”

茸味听到可以不用战斗,整个人高兴起来。看到茸味那张笑容,乔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捧腹大笑。

她强忍笑声,边咳边说:

“你真是个活宝耶,你啊,真的是操控者吗?”

“啊,是。”

“是吗,也对,有戴手环嘛。不过我觉得你不适合喔。啊,抱歉,嗯。对了,既然都说不跟你打了,要是下次遇到,要不要来并肩作战呀?就是结为同盟,彼此陷入危机时互相帮助。”

“可以同盟吗?”

茸味提出疑问,只见马头不发一语地点头。

鹿山则一脸奸笑,大力推动缔结同盟。

“不是很好吗?茸味。可以和这么帅气的女生交朋友喔?”

“他是茸味同学啊,然后那边那个帅气的男生是马头同学,我记下来啰。”

“我呢?”

“喔,你就不用了。”

强烈的反击刺中鹿山。

“你一开始不是强调茸味同学‘有女朋友’吗?这是在宣扬‘这家伙已经有女朋友了’好彰显自己吧,我不喜欢别人来这套。”

“○uch!”

鹿山作出夸张的反应,乔以掌心制止他。

“我说啊,如果你想引起女孩子注意,像这样藉着贬低同伴突显自己反而会造成反效果。如果说你到目前为止都靠这套无往不利的话,就表示你身边那些没注意到这点的女生全是傻瓜或笨蛋。”

鹿山哑口无言。

茸味觉得乔这种说话方式跟绚乃有点像。

“不管怎样,你再继续这样,只是在宣传你身边的女生净是些有眼无珠的傻瓜。所以说,如果你是真心替女生着想,劝你早点改过,我讲白一点,与其记住我的名字,你先牢记这点比较好,还有……”

乔严肃的表情转为小恶魔般的笑容,指着鹿山。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才不把你放在眼里。”

“你好狠!”

“你没资格说别人。”

马头抓准时机插嘴挖苦他。

“之前好像也有人对你说过类似的话。”

茸味也乘着这波潮流,追随马头。乔像是在嘲弄鹿山似的闷笑数声:

“哼哼哼,原来如此,你一直没有长进啊,怎么,到了物种极限?”

“谁是进化的尽头啊!”

“是活化石。”

“腔棘鱼(coelacanth)?”

“你们几个!这样欺负人也太难看了吧!”

鹿山叫嚷的模样让马头不禁扬起嘴角,哈哈笑说乔真是杰作。

尽管遭到三方否定,鹿山也没有恼羞成怒,反而转化为笑点。就各方面来说……他的为人有很多问题,不过茸味还是觉得鹿山不简单。

茸味觉得鹿山有让众人开朗起来的力量。

“差不多了。”

这时乔起身。

“时候到了,等的人应该来了。我先走一步……啊,对了。”

乔掏起红大衣的口袋。在茸味他们的关注下,乔犹豫了老半天,最后拿在手上的是新干线自动售票机吐出来的收据。

“只有这个啊……算了……有笔吗?”

“啊……喏。”

鹿山像个男公关一样马上递出原子笔。

“谢谢。这部分倒是不错喔。”

受到夸奖的鹿山打从心底露出笑容。

她接过笔后,在收据上写了起来。接着把笔放回桌上,把那张纸交给茸味。

“这是?”

“我的联络方式。我很中意你们喔,在我还留在这里的这段期间,我想私下去玩个一次,所以就看你们什么时候有空,记得连络我喔,啊,能选在黄金周期间是最好不过啦,到时候见啦。”

也不等茸味他们回答,乔迳自把话说完以后,便拎起行李箱,甩着一身红大衣离开了。

她的背影走向一对男女。那是年纪约莫大学生的高个儿青年,与身旁形影不离、看似小学生的少女两者的组合。

那名有着褐色肌肤与浅灰色头发,身穿连身洋装——海军领和裙子的部分是浅桃色——的少女一副不愿把青年交给任何人似的样子,牢牢抓着青年的手,寸步不离。

看她的装扮就像是异能者。她应该也是番长超能力者没错。

青年注意到乔,随即迎上前去。

接着他似乎也注意到从乔背后望着自己的茸味他们的样子,有如贵公子般风度翩翩地低下头来。

茸味和马头也点头致意,一旁的鹿山发出了“嗯啊……”的怪声。

“怎么了?”

“那不是……征尔˙赂里吗……”

“谁啊?”

“……”

鹿山没回答。就像具尸体一样呆愣着。

感到不可思议的茸味随后发现周围也有不少人作出类似的反应。交头接耳、倒吞口气……众人纷纷以名人当前时的反应围观着青年。

不久乔一行三个人离去。虽然乔并没有回头,但是那个似乎名叫‘征尔˙赂里’的青年再度向他们点头致意。

就这样。

等到三人消失的同时,“呼~~~~”鹿山像是累垮了似的吐了长长一口气。

看样子他刚才紧张到忘了呼吸。

“他是谁?”

“笨蛋,你居然不晓得,那是世界级的指挥家零次˙赂里的儿子呀,那个熊本爱乐!”

鹿山讲得有些激动。这个名字茸味也听过。看电视的时候,在节目之间经常会替古典音乐会的票做宣传,‘零次˙赂里’这个名字时有耳闻。

对古典乐不感兴趣的茸味实在不太清楚“他到底有多出名”。当然啰,在看了周围或鹿山的态度以后,他已经充分明白这个人相当有名,不过也仅止于此。

反倒是鹿山熟悉古典乐这点令他大感意外。

只见鹿山露出绝望的表情仰天长叹。

“什么嘛,乔小姐喜欢的人居然是征尔˙赂里!我怎么可能赢得过他啦!”

茸味强忍住想脱口吐嘈他“问题在这里吗!”的冲动。没想到鹿山居然有不管情敌是谁都有把握赢过对方的念头,不过先不谈这个,茸味有些在意那个叫征尔的人,于是问马头道:

“马头听过这个人吗?”

“知道啊,他非常出名,或许不知道反而稀奇。话说来栖学生会会长似乎也听古典乐,最起码知道一点基本常识会比较好吧?”

“咦……嗯。谢谢你。”

茸味赫然想到,这么说来,自己的确还没和雪拉聊过音乐方面的话题。茸味并没有特别喜欢的音乐家,不过既然雪拉喜欢古典乐的话,那么听听看也不错。


茸味的手机在那不久之后响起。

“有简讯……啊,是雪拉学姊传来的。”

茸味打开白色的手机,确认简讯内容。

“雪拉学姊说她已经通过盛冈了。”

“她是坐新干线吧,快一点的话差不多再四十分钟就会抵达,如果你要在仙台站接她的话,不快点的话会来不及喔。”

“啊,嗯。”

‘辛苦啰

我现在人在外头

我会直接去仙台接你

请你在新干线的票闸前

右边那块萩月的

看板下等我’

茸味打好回覆的简讯后按传送,接着阖上手机放进口袋里。

“那我先走啰。”

茸味起身。

“马头、鹿健,谢谢你们今天约我出门,我正好闲着没事做,这趟很开心喔。不过对不起不能奉陪到底!”

他双手合十道歉。

“只是吃顿饭而已。”

“就是这么回事,况且我们早就知道你跟小雪拉有约了,不说这个了,记得代替我们向小雪拉问好,你这个叛徒。”

“嗯,我会转达的。”

“啊!等一下,阿茸!”

鹿山叫住急着离开了望区的茸味,看他的表情像是突然想起非常要紧的大事似的,严肃得吓人。

“怎、怎样?”

“要是跟乔小姐约好出去玩的话,一定要找我喔!”

这真是难以形容的气氛。

购物中心的四楼,位在最角落的是一家拥有多间放映厅同时上映多部电影的影城。集合在大厅前的l年V班诸同学、‘千美绘后援会’一行人,男女间有着明显的温度差。

首先,双方有段距离。

差不多是大跨步五步……跟黑板差不多宽。

而且双方互瞪着。

责备的那方是女性阵容。

正确来说,发出狂暴气息的是村上悠香和富冢芳之,鞍上则泰然自若。

显得理亏的是男性阵容。

正确来说只有鹿山而已,马头似乎早已看开,一副打定主意置身事外到底的样子。

原因十分明确,原订计划——让茸味和千美绘碰面,撮合两人一起去购物——因为男性阵容的关系而泡汤了。

难以言喻的沉默持续了三分钟之久。

最后悠香和芳之铁了心,怒气冲冲走向鹿山他们,马头就像连动装置那样跟着若无其事往后退了一步,结果两人自然而然逼近了鹿山,朝他破口大骂。

“我说鹿山!”

“你为什么让茸味同学回去了!”

“咦、我? ]

根本没想到只有自己一个人受到连累的鹿山狼狈至极。他急忙向身旁的伙伴……

“唔,马修!你怎么可以临阵脱逃!”

“……”

面对鹿山的抗议,马头以沉默四两拨千金。然而女性阵容似乎认为鹿山是想逃走,更逼近了鹿山。

“欸,鹿山,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什么啦,村上!就跟你说不干我的事!有简讯却不讲的人是马修!还有,为什么要先怪我啊?”

“咦?”女子二人组心虚地别过眼去。

“因为马头同学不可能……”

“会做那种事情……”

““对吧””

“什么‘对吧’!怎样啦,刚才那个一身红大姐姐和你们都偏袒马头!……唉,虽然说我早就心知肚明啦。总之,我是真的毫不知情啦。就说啦,是马头对那封简讯视而不见。”

“……真的吗?马头同学?”

无视于鹿山的嘀咕,芳之吞吞吐吐问道。逼近鹿山时的凌人气势一下子转变为提心吊胆的口气。

“对,我当作没看到。”

好像这是理所当然的事般,斩钉截铁这么表示的马头接着更无视于现场气氛,直接向她们身后的鞍上问道:

“御滨呢?”

“在美容院,正在剪头发。那么接下来,你应该会跟我们解释吧?”

马头点头。

鞍上接到回应后,朝马头走近。

“好了,请,我想仔细听听,你为什么对我发的十五封简讯置之不理,还有,我们本来安排让两人凑巧碰面,你却让计划付诸流水的理由。”

“濑户去接学生会会长了,听说他们早就有约。听好,如果御滨跟濑户真的在那边碰面了,最后濑户为了去见会长而中途离开,御滨只会再次尝到昨天那种悲惨心境而已。”

马头淡淡地说:

“还有,你看这个。”

接着拿出学生手册。

“啊啊!那是我的!马修你这浑球,什么时候偷摸走的!”

女子三人坚决无视于吵闹的鹿山,直盯着手册看。上面写的内容实在太过简单,令她们满脸疑问。

“赏花……明天?”

“据说就是明天,我们就让御滨去那场。与其在今天让当下还没准备好的御滨见茸味,让已经脱胎换骨、变得比较亮眼的御滨突然在茸味面前现身,冲击应该会更大。”

“原来如此……”

鞍上连连称是,盯着陷入沉思的悠香和芳之的脸看。

“就像他说的啰,两位。虽然对我而言娱乐度会下降,不过要是真的为千美绘着想,这样似乎比较好~居然想得这么长远,真不愧是马修。你们说是吗?”

“嗯、嗯。”也不管鞍上这样自圆其说,女子二人连连点头。

“那么接下来就是等御滨回来开明天的作战会议吧。”

马头这么说完后,鞍上相当满意地点头。

“是啊~那么在这之前……”

鞍上指打着昏暗灯光的影城贩卖部。

“你们自作主张是不争的事实,所以先请客再说。当然啰,之后的作战会议也是马修请客,行吧?”

马头露出苦笑……

“了解,你们要点什么?现在先请饮料就够了吧?”

向鞍上确认。

“嗯,交给你啰。”

“我知道了,鹿健也跟我来,一个人拿五个纸杯实在不方便。”

“咦、啊、喔喔。”

鹿山一脸始终无法释怀的表情跟了上去,等到距离女性阵容已经够远时,他问马头道:

“欸,马修,你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鹿山……”

马头难得不是叫他鹿健而是鹿山。

严肃的声音似乎跟平常一样,感觉却有所不同。而且接下来的回答是反问,这一点也不像平常的马头。

“要我帮忙撮合濑户跟御滨是无妨,可是,这是你的本意吗?”

鹿山困惑得说不出话来。这并不是听错……

“你真的觉得这样好吗?”

……马头的确是这么问了。

茸味在仙台站大厅等待雪拉。

每当一班车抵达,大批乘客从票闸一涌而出,茸味就在其中寻找雪拉的身影。

每五分钟一班,等起来真令人着急。

好想快点和她说话。

茸味打开手机,望着雪拉发的简讯。

内容很单纯。

‘DEAR茸味

我现在在盛冈。

还要再过一阵子才会到,

等我喔。

简讯好难喔!’

他的脸上不禁泛起笑意。

好想快点见到雪拉,他好几次打开手机,望着简讯,不断重复。

就这样等了二十分钟的时候吧,票闸那边,雪拉修长的身影终于出现。

茸味马上冲了过去。

他站在雪拉面前说道:

“欢迎你回来。”

“我回来了,茸味。我们回去吧。”

现在也没有认识的人在看……本来茸味已经有所觉悟——不如说是抱以期待——雪拉会不会冲过来亲一下,不然至少会来个拥抱?然而雪拉态度如此平淡,对此感到疑问的茸味头上冒出了‘?’符号。

雪拉不知道是不是看见了茸味的‘?’,只见她叹口气,往旁边挪开一步。

“你好,茸味先生。”

是拉薇妮亚。

“啊,拉薇妮亚小姐。”

原来如此。茸味这时才注意到。既然两个人都是各校的学生会会长,那么会结伴从青森回来这点也并不奇怪。

茸味连忙说道:

“欢迎你回来,拉薇妮亚小姐,今天辛苦了。”

“显然是‘顺便’一提呢……不过,能听到茸味先生这么说,就让我当作这是件好事吧。”

边说边耸肩的拉薇妮亚推开雪拉,站到茸味面前挡在两人之间。

雪拉不知道拉薇妮亚究竟想做什么,小声嘟嚷着。然而拉薇妮亚根本不把雪拉的抗议放在心上。她微微屈膝,脸颊凑近茸味耳边。

“拉薇?”

雪拉感到纳闷。

“拉薇妮亚小姐?”

茸味不知所措。

在近得快碰到脸颊的距离……

“我回来了喔。”

拉薇妮亚这么呢喃。

吐息拂过耳际,该怎么说呢,感觉好妖艳,令他心头小鹿乱撞,心想:‘拉薇妮亚小姐也真是的,怎么会用这种声音说话。’

“等、等一下,拉薇!你这是在做什么……”

“哎呀,不过是打声招呼呀?”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我也是忍耐了很久耶!”

“忍耐什么?”

拉薇妮亚半眯着眼这么一追究,雪拉当场语塞。

“忍耐什么呢?”

“是什么都无所谓吧,又跟你没关系!”

“有什么关系呢,你们两位是一对情侣,不需要有所顾忌呀。你说是吧,茸味先生?”

“啊、没啦、那个……”

茸味不禁支支吾吾起来,六神无主。

雪拉露出有些别扭的表情,茸味觉得自己真是太没出息了,居然因为害臊而不敢大大方方表示‘我们就是情侣’。

可是茸味还没有看得那么开,也不是那种情场老手。

“啊,对了,茸味先生。”

拉薇妮亚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再度凑近茸味。

“你这回又要做什么?别随便对茸味眉来眼去的啦。”

雪拉毫不掩饰戒心,一把抓住拉薇妮亚的肩膀,可是拉薇妮亚依然故我,对茸味这么说了:

“茸味先生,我就顺便告诉你一件好事喔。”

“什、什么事?”

“雪拉她呀,从青森到盛冈之间,在新干线上一直在打简讯……”

“拉薇,那是……等一下!”

雪拉不知为何惊慌失措。

“写了又删、写了又删,最后按错键整个删掉,这时八户也过了,赶紧全部重写,不过才四行简讯而已就花了一个小时喔,真是让人看不下去。”(1小时4行....这位真的是机娘吗=,=!不会用电子产品的机娘......)

“拉薇!我求你别再说了!”

“啊……”

这下茸味懂了。

雪拉从青森就一直在跟手机奋斗,打她还不习惯的简讯,好不容易送出简讯的时候,已经通过盛冈了。

他打开手机,叫出雪拉发的简讯。

标题是‘第一次的简讯’。

居然连这种地方都要强调是第一次。该怎么说啊,总觉得说这种话大概会惹她生气,不过……真的好可爱。

“拉薇你这个讨厌鬼!听、听我说喔,茸味。虽然我还不习惯打简讯,不过以后习惯了就会变快了。”

“是,我会好好珍惜学姊的简讯。”

“也不用这么夸张啦……不过,嗯。”

茸味看着双颊飞红的雪拉羞答答的样子,心想。

——雪拉学姊既然认为这是她的第一次,那也就是我的第一次。

所以,这封平凡无奇的简讯对茸味来说是无可取代的宝物。

他想好好珍惜。

雪拉‘第一次的简讯’,这辈子都不会从茸味的手机消失。

一定。


中场˙千美绘→绚乃的电话


‘您所拨的电话目前暂停使用,无法通话。您所拨的电话目前暂停使用,无法通话。您所拨……’

“小绚……去缴电话费啦……打不通啦……”



赏花˙DAY4˙未成年机娘严禁饮酒!?


雪拉正在等茸味。

今天雪拉穿的是裤装。长及小腿的紧身黑裤搭配飘逸的白洋装。足蹬白色高跟凉鞋,裤脚系着同色缎带,给人优雅印象。

她带着两个包包,分别是稍大的托特包——里面应该是便当吧——和单宁布小提包。不用说当然还有那把硬度十的树脂刀‘Blade Of Diamond’,就背在她右肩上。

今天是五月二日。

黄金周的第四天……约好赏花的日子。

碰面地点还是在老地方——车站前。

上学期间每天都会造访的当地车站,在黄金周期间自然也是热闹滚滚。

话虽如此,祭典毕竟也延烧了四天。热闹气氛不知道是中衰还是稍稍休止,感觉比昨天略为沉静。

矗立在圆环的是这一带碰面地点的首选、奇妙的车站吉祥物‘伊达正宗’铜像。

戴着眼罩、英姿焕发的马上武者,身后背着‘日本第一正宗男子汉’这种饶富幼儿趣味的旗帜,今天也俯瞰着茸味等人居住的城市。

就在那尊伊达正宗像旁。

雪拉正等待着茸味的到来。

茸味和德子一起来到车站前时,雪拉已经在那等候了。

茸味发现雪拉后,朝她挥了挥手,雪拉也轻轻回以挥手,接着向德子低头致意。

半个月不见的雪拉便服姿。

“妈,我先过去喔。”

茸味兴冲冲地先一步跑到雪拉身边。

“雪拉学姊,让你久等了。”

“嗯,等你很久了。”

雪拉半开玩笑地回应。

茸味总觉得今天的雪拉比平常更多了几分千金气质、大姐姐风范。

两人就这样说说笑笑,四目相接,洋溢着幸福的光采。

接着茸味认真盯着雪拉看,接着发出叹息。

“……什么事?”

雪拉有点害羞地问道。只见茸味一脸严肃地沉思半晌。

“雪拉学姊好可爱……好漂亮。”

他不取巧,以最直接的话语说出内心感受。

不过雪拉就是喜欢这样的他。

“谢谢你,茸味。”

所以雪拉也爽快地——脸上当然带着微笑——表现出自己的喜悦。

无须花言巧语,对话中没有半丝虚假——两人沉浸在这幸福的空间时,德子姗姗抵达。

雪拉再次郑重行礼。

“你好,茸味妈妈。”

“早安,雪拉,今天茸味就拜托你啰。”

“是 。 ”

两人似乎已经打成一片的样子,互相问候。在茸味眼中看来,就好像是真正的……相亲相爱的母女一样,令他非常高兴。

——咦?如果妈和雪拉学姊是母女的话,雪拉学姊和我就是姊弟?

啊啊,真棒——茸味怦然心动,自己是个独生子,也曾希望能有个姊姊。对他来说,这真是有点幸福的想像。

雪拉和德子闲话家常起来。校园生活点滴、飒拉由拉尔夫收留一事、蛋糕食谱、省事的打扫方法……茸味也不时答腔,近十五分钟的时间转眼就过去了。

已经超过约定时间五分钟左右。

“对了,其他人还不来吗?”

“嗯,我爸说他还要修理飒拉,随后才会赶来,所以叫我先来。绚乃在茸味抵达这里不久前有打过电话,说马上就到……哎呀?”

雪拉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从单宁布提包中取出和茸味成对的手机(颜色是珍珠粉红),然后打开。

她盯着液晶荧幕半晌。接着确认来电纪录,喃喃说了一句“咦?”

“怎么了?”

“嗯,绚乃应该没有手机才对。可是刚才的电话是用手机打的。我还一直认定她是用公共电话打的,不过……现在想想,绚乃不可能会不惜花钱打公共电话才对……”

然而谜底将在随后揭晓。

“久等啰~!”

格外有精神的声音传来,正是打那通电话的春日井绚乃本人。

“你们好。”

“早安。”

绚乃后方跟着两个人,其中一个不用说就是圣女机娘佩姬。至于另一个……

“御滨同学!”

“啊、濑户同学早。”

是千美绘。

千美绘腼腆地半低着头站在那边,她的装扮令茸味看呆了。

简直是判若两人。

白色冲浪T恤配上袖子反摺的单宁短外套。与外套不同色调的单宁裤裙下搭配及膝长靴,显得轻快俐落。

不是平日看惯的那副正经八百的制服装扮,也不是好几次在街上偶然遇到的那身朴素却清秀的便装。现在的她给人开朗活泼的印象。

当然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差异,不光是因为服装,发型也贡献不少。

她今天没系发带。头发有一半在脑后扎成一束,其余部分则从耳后流泄至肩膀。发型的变化甚至表现出她内心的转变似的……茸味还不习惯这样的变化,整个人不好意思到眼睛不知该往哪摆。

只有眼镜还主张着千美绘还是平常那个千美绘,惟独这部分令茸味松了口气。

有种失礼的说法叫作“判若两人”,不过茸味的确有种错觉,好像千美绘变成了光鲜亮丽的另外一个人。




目的地是从茸味他们居住的城镇搭往仙台,再转乘GR线约二十分钟左右。

预定赏花的景点是一座称之为丘又太大、称之为山又稍嫌迷你的小山。从车窗看去,就像是在近乎平坦的城镇中,惟独该处堆满了从天上倒下来的大量泥沙才形成了那座山一样。

小山上长满了树。拜山顶那间神社之赐,只有这里保留了原貌,尚未开发,简直就像是陆地上冒出的巨大岛屿一样——以上是佩姬替茸味所作的说明。

列车绕向那座小山,开往最近的车站。

出了车站以后仰望山头,背面已经染上了樱花的颜色。

接着从车站步行二十分钟。他们爬上通往神社的石阶,左右两旁的景色也随之转变为一片粉嫩,回头一看,遥远的东方,太平洋的一部分形成海湾。

天空万里无云,微风徐徐。樱花还差一步就完全盛开。

要说是八分,则稍嫌开过头,若说是开得太迟,倒也还不至于。讲究之人或许会有怨言,不过对茸味这种并不以风情感性自负的人来说,他觉得这样已经开得十分漂亮,是个非常宜人的野餐好日子。

赏花的地点是开放一般游客进入的草坪公园,此地早已挤满了赏花客。据说神社还在遥远的前方、得继续爬上石阶才会到,不过听说实际上几乎不会有什么好事者会跑到那里去。

公园内随处吊着灯笼,似乎到夜晚就会点亮。不过也才刚过正午而已,就已经有人酒兴大发,让人有种“啊啊、这就是赏花呀”的奇妙感慨。

全家大小、学校同侪、公司同事……组成份子全都一日了然——这里就是这样的人聚在一起召开小小宴会的休憩广场。

在这之中,显然只有一处,性质异于其他空间。

那是颜色稚嫩的草坪一隅,在常绿树根部附近铺着几块席子,中间堂堂摆着一个格外大的重箱。

铺在极为平缓的斜面上的蔺草席,色泽簇新鲜翠,不时有花瓣飘落在上面。坐在重箱旁的是一位栗色头发的少女。

在和风中静谧伫立的一抹洋风,简直就像是从绘本上剪下的场景……

本来若有所思地低垂眼帘的栗发少女这时扬起睫毛,有如电影中的一幕般转过头来……

“在这边!你们好慢喔!”

发出足以破坏整个气氛的叫声。

她手扠着腰,嚷着“我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喔!”,露出有点像在闹脾气的表情。

是拉薇妮亚。

她的身边是二足步行旅行箱……拉薇妮亚的超钢机˙巴特拉V(Battler V)背上扛着好几罐宝特瓶装冷饮,坐镇在旁。这台跟开赛典礼时带去的步行战车巴特拉EX不一样,是之前在笛鹭城进行测试的小型超钢机。

茸味他们连忙小跑步奔向拉薇妮亚。

“久等了,拉薇。”

率先冲到的雪拉这么一说,拉薇妮亚不领情地别过脸去,回她一句:

“我等了好久喔!”

双手环胸,稍微红着脸的拉薇妮亚实在好可爱,强忍笑意的茸味不小心抖了几下肩膀。

佩姬小声对茸味说起悄悄话:

“哎呀,茸味先生也注意到了吗?”

“咦、啊、没……对。”

“呵呵呵,拉薇妮亚小姐等得发慌呢。她似乎很高兴能见到我们的样子。那个样子与其说是在生气,不如说是在掩饰害羞呢~”

“那边的!我可是有听到喔!”

“咦、啊、对不起!”

茸味连忙道歉。相较之下佩姬则是说着“哎呀哎呀”露出微笑。

当然佩姬无论何时带着浅笑,所以现在的表情就比平常更看不出她是不是在笑,尽管如此,在茸味眼中看来,她还是笑得实在非常开心。

“真没办法耶~”佩姬边说边慢慢走到拉薇妮亚身边。

“鞋子请脱在下面那边。”

“是。 ”

佩姬按照吩咐在斜面下脱下鞋子,接着把行李放到蔺草垫上,开口问道:

“不是在樱花树下吗?”

这是针对蔺草垫摆放位置提出的疑问。

只见拉薇妮亚半眯着眼,一脸“你在说什么呀”的表情。

“那是不可能的。现在都五月了,要是在那种地方摆开阵仗,可是会像去年一样有毛毛虫掉下来哟!”

“那还真是讨厌呢~”

佩姬用一副不怎么厌恶的样子附和拉薇妮亚以后,马上换另一个话题。

“这个大重箱可以打开吗?”

“请呀。虽然不是我做的。”

“是 。 ”

佩姬立刻动手分解那个大如坐垫的三层重箱,一层一层排开。里面装的是将西餐前菜调理成户外宴会用的洋风便当。

生火腿、卤牛舌、像是※苏格兰蛋(Scotoh egg )的……某些料理。茸味所不知道的各式佳肴就像来到西式自助餐宴会场一样出现在眼前。(译注:绞肉混合洋葱末后裹在水煮蛋外下锅油炸的食物。)

“这可是我们家的厨师˙胜雄不惜拒绝做爷爷的早餐,从昨晚开始精心制作的便当喔。各位不要客气尽管吃。那么接下来就拜托佩姬打点喔。”

拉薇妮亚说完要说的话以后,站起身来,然后急忙来到茸味身边。她朝茸味微微行礼,接着面向德子——

优雅地行了一礼。

“您是茸味先生的妈妈吧?很荣幸见到您,我是泉秋院拉薇妮亚,有幸和茸味先生结识为好友。”

“我听茸味说了。他说你是一位气质出众的千金小姐。今天也……今后也请多多指教喔。”

“是,茸味妈妈。” ˊ

拉薇妮亚不知怎地心情非常好。

“那么,再度欢迎各位来栖家相关人士来参加这场赏花盛宴。德子小姐,这边请。茸味先生也请过来坐到雪拉身边。来。”

拉薇妮亚若无其事地牵起茸味的手,引领他到蔺草席上来。


“话说,这并不是染井吉野呢。”

茸味仰望樱花,脱口这么说道。雪拉回答:

“是啊。虽然说是东北地区,不过宫城没有那么偏北,所以这个时期普通的樱花没开。虽然这间神社和公园也有染井吉野,不过绝大多数都是较晚开花的八重樱和垂枝樱。因为开花的时期正好,所以这几年我们都会来这里赏花。”

“这地方真不错呢。”

“是啊,其实再往里面走还有更漂亮的地方喔……等会去看看吧?”

“啊、好啊。”

“还有,今年真是一大亲友团呢。”

这回轮到雪拉在大家面前摊开白己带来的便当,发表上述感想。

“是啊。”

看了一下现场后,茸味也有同感。

雪拉和茸味。拉薇妮亚、绚乃和佩姬、还有千美绘,加上监护人德子总共七人。之后还会和拉尔夫会合,全部加起来就是八个人。

就在茸味扳手指算人数的时候,从成排便当对面传来绚乃的声音。

“去年是拉尔夫先生和雪拉她们加我五个人,算起来人数也不少,不过啊,才多了三个人而已,整个气氛就不一样了耶~”

“啊……对不起喔,小绚……我硬是跟来。”

突发增加的成员˙千美绘一副相当过意不去的样子缩成一团。

“没有啦,我本来要佩姬早点邀你来的……不过她好像忘记了,不好意思喔。”

“哎呀哎呀☆”

“你还好意思哎呀哎呀!”

不知是开玩笑还是当真——脸上毫无反省之意的佩姬,以及绚乃爆发的样子简直就像搞笑剧那样,逗得众人哄堂大笑。

千美绘自己也边笑边抗议了一下。

“说真的,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呢。小绚家电话停话了,都连络不到她……我还以为完蛋了呢。”

“就是啊,我的手机接到电话的时候还觉得奇怪呢。”

“啊~所以我这不是跟你道歉了吗?”

绚乃朝千美绘双手合掌表示不会再犯,于是千美绘也在胸前摇摇手说“我没生气啦。”

“总之都顺利来到这边了,那就没问题啦。反倒是御滨千美绘,既然都特地做了东西过来,就摆出来怎么样?”

“啊、是。说的也是。”

被坐在茸味身旁、雪拉相对侧的拉薇妮亚这么一提醒,千美绘也从纸袋取出刻着‘抗菌!’字样的保鲜盒。

三个、四个……接连从纸袋中出现,数量相当多。

“各位请用。都是些家常小菜不成敬意。濑户同学也、不妨、尝尝看……喔。”

“对不起,御滨同学。我已经跟雪拉学姊约……唔唔唔。”

茸味差点就要说出白己跟雪拉约好不吃别的女生的便当,于是雪拉连忙用掌心捂住他的嘴。

“你也真是的,茸味,不可以挑食喔。”

“学……学姊……唔唔。”

“啊,对不起!”

雪拉赶紧松手,朝一脸狐疑的千美绘瞥了一眼以后,在茸味耳边低声说了:

“茸味,今天你就给御滨同学捧捧场吧。”

“咦……可是。”

“拜托你啦,茸味。这些都是大家费心做出来的东西,如果不给人家捧场,津津有味吃完的话……喏,不是很浪费吗?”

“啊,是。”

茸味终于察觉到雪拉这番话的意思。雪拉的确在校内预赛那天对茸味说过“不要吃别人的便当”,话虽如此,她也不希望场面气氛因此变得尴尬。

不过尽管如此,雪拉应该不会愿意看到茸味光吃其他女孩子便当……才对。

既然如此,茸味能做的是?

(大家的便当各吃一点,然后雪拉学姊的便当吃最多。)

虽然不知道这是不是好主意,总之这么做似乎是最好的。

“嗯,御滨同学的便当,我也会不客气喔。话说之前的便当也很好吃。”

茸味这么一说,让本来一脸不安的千美绘此刻绽放笑容。

等千美绘排好保鲜盒后,草席上挤满了大量菜肴,多到十个人来都不晓得能不能吃得完。

最后揭晓的是德子带来的白色瓦棱纸盒。在德子一句“替大家打开”的催促下,茸味开封后,飘出香甜的气味。

“啊……”

女孩子们一起发出赞叹。

贝壳蛋糕(madeleine)、巧克力蛋糕、揉入橘子酱的丹麦面包、掺入毛豆沙形成大理石花纹的戚风蛋糕……盒中玲琅满目,排满了一口大小的手工甜点。

“野餐还是少不了点心吧。”

德子虽然是这么说,不过很明显的,那就是德子和她们设想的差别。德子听到成员构成以后,推测女孩子们必定会带着白己精心制作的便当前来。为了不让她们的苦心自费,于是避开便当这个选项。

“根本没法比啊……这也是理所当然。”

茸味听到雪拉这么自言自语。

完全没注意到茸味正在看自己,雪拉心想:

如何才能变成那样呢?

雪拉的眼眸里浮现憧憬。女孩子人生路上的前辈所带来的金黄色点心,对雪拉而言是一座高山,却也是想要达到的理想。

——总有一天要超越它。

为了成为和茸味这个男孩子相匹配的女孩子。

雪拉面前,唯一空手前来的女孩子哈哈大笑。

“我和佩姬那份就包含在千美绘那份里面。你说是吧,佩姬?”

“是☆”

拉薇妮亚忽然眯起眼来,一副嘲弄的态度。

“你就不用再多说了,绚乃小姐。没有人会期待贫穷教会的布施。”

这么狠毒的说词令茸味和千美绘打了一个寒颤。不过其他人……就连德子小姐都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拿出茶和宝特瓶继续准备。

茸味不安地看向雪拉。只见雪拉耸了耸肩,眨了一下眼睛要茸味不用担心。

……也就是说,这是老样子了。

“别这样嘛,总有一天我会补偿回来的,还请见谅啊。”

绚乃没把拉薇妮亚的失礼发言放在心上,爽朗地哈哈人笑。

“真拿你没办法耶。请你出人头地以后再还啰。”

……真的没起任何争执耶。

茸味和千美绘松了口气,放下心中的大石。

但是——

“唉呀,拉薇妮亚小姐还不是一样,你带来的便当,做的人不是主厨先生吗~”

佩姬脱口说出明明可以不用讲的话。

这次雪拉有了反应,“这下不妙”的想法全写在脸上。

“佩姬你!”

雪拉赶紧居中协调,然而为时已晚。茸味觉得自己好像看到拉薇妮亚的眉角挑了一下。

“佩姬。你这是在说我不会做菜吗?”

“我没说喔。”

“你明明就有说!搞清楚,别看我这样,要是真进了厨房,做个一两个便当根本是易如反掌!”

“反正说说又不用钱~唉呀呀,不用钱耶,对我们这些穷人来说,真是羡慕喔~”

“你可真敢说呀……”

“是☆”

现场充斥着异样的紧张感。

茸味懂了,也就是说,绚乃不是那种听了别人几句话就动摇的女生。所以大家才会露出若无其事的表情……

“真过分!茸味先生,请你来评评理!”

“咦咦!我吗?”

事情发展始料未及。没想到居然会轮到自己的茸味当场慌了手脚,连旁人都看得出来。

但是拉薇妮亚丝毫没有替茸味斟酌考虑……

“身为一个男人,请你对那个无礼的破铜烂铁说几句吧!”

堂堂千金小姐说这什么话。不仅如此,她更抓住茸味的手腕……

“好,下次我就只为茸味先生一个人展露我的厨艺,让茸味先生来判断我是不是真的不会下厨。茸味先生,你说好不好?”

她居然这么说。

“等一下、拉、拉薇!”

雪拉当然无法默不吭声。

“你放手啦!茸味是我的……”

雪拉抓住茸味另一只手,拉向自己。

茸味也慌张起来。这并不是高兴不高兴的问题……不,再怎么说茸味毕竟是男孩子,能受到大姐姐喜爱是他的愿望,所以当然不会觉得讨厌,不过……总之,他知道这样下去不妙。

态度要是不坚毅一点,雪拉会不会伤心还很难说,总之铁定会惹她不高兴。可是要是明确拒绝的话又会伤到拉薇妮亚……话虽如此,要是避重就轻摆出一副“我很困扰耶~”的表情的话,身为一个男人就太差劲了。

于是茸味在混乱中采取的行动是——

“绚乃同学救我~”

就某种意义上来说更丢脸的抉择。

“我不要。”

意料中的回答。

“为什么!?”

“这是在考验茸味同学身为男人的器量啊!”

拜托也别说得那么轻松。

“当初要是佩姬小姐不多嘴……”

“哎呀?”

不知不觉间已经摆出“与我无关~”的面孔啜着茶的佩姬朝茸味嫣然一笑。

明明就应该是平常那副圣女微笑,然而几乎藏在浏海下的眼神却完全不是那么同事。

茸味这才第一次发现。

——啊~就算看起来一样,佩姬小姐的笑容其实是充满各种感情的啊~

哈哈~——茸味在心中苦笑起来。

“茸味先生说我多嘴什么呀☆”

在佩姬追究之下,茸味这回是真的走投无路,再度看向绚乃。当事人绚乃却看着别的方向,“哎呀,樱花真漂亮耶~”,故意无视茸味。

“那边根本没有樱花!”

“喔,酸梅耶!”

绚乃这回换剥开饭团看包什么料。看样子是决心彻底无视茸味到底。在她身旁,佩姬这时起身了。这位圣女机娘绕过众人后方,走向茸味。

至于茸味,因为现在还在争论不休的拉薇妮亚和雪拉双双抓着他的手,令他陷入动弹不得的状态中。

“茸味先生,我这就去救你。”

面带微笑说那种话也只会让人发毛。茸味现在的心境就像是机器人动画中被制住无法动弹等着挨必杀技的怪兽一样。

“左边是雪拉小姐,右边是拉薇妮亚小姐,前面则是便当……无处可逃呢~呵呵呵,真有趣☆”

“等一下,佩姬,你想做什么?拉薇,茸味有危险了!快放手!”

“哎呀,雪拉要是担心的话,你放手不就得了吗?”

“或、或许是啦!”

最后雪拉心不甘情不愿先放开了茸味。

“抵达目的地。”

可是却已经迟了一步。

“呵呵呵,茸味先生到手。”

佩姬从身后抱住茸味。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茸味惊慌失措地抵抗。胸部抵在背上的触感虽然柔软舒适,可是该怎么说呢,总觉得这样非常不妙……

“茸味……?”

总觉得这样不妙……不对,这样很不妙(断定)。

“佩姬小姐!请你别这样啊!”

“对、对嘛!茸味都叫你住手了!而且茸味妈妈在看耶,快放开啦!”

“真羡慕雪拉小姐耶~该不会只要德子小姐没在看就万事皆可?”

“问题当然不是出在那里!”

千美绘根本就不敌那群围着茸味的机娘。

她想,要是自己也可以像那个样子跟茸味打打闹闹的话。

可是……也只是想想罢了。

佩姬在雪拉的拉扯下与茸味分开后,一点悔意也没有的样子,踏着轻快的步伐回到原位。

看着佩姬的身影,千美绘觉得她好狡猾。

绚乃的搭档、那位圣女型机娘一定只把茸味当成一般认识的人而已。可是却能一脸若无其事地跟茸味打打闹闹,碰触茸味,在茸味心里留下比千美绘更深的印象。

‘听好了,千美绘。明天的目的在于“如何让濑户茸味这个男孩子对自己留下印象”喔!为了这个目的,你也得考虑拿出女孩子的武器才行,OK?’

她想起昨天的会议中,在傍晚的家庭式餐厅里,鞍上所说的话。

之前绚乃也曾对自己说过类似的话,不过意义大不相同。

绚乃那番话是希望千美绘找出惟有自己才有的武器而提出的建议。可是鞍上那番指令,用意却是要千美绘一定要让茸味这个男孩子对身为女孩子的千美绘留下深刻印象才行。

该怎么办——千美绘烦恼起来。

她觉得鞍上的话是正确的。

可是,她好害怕。像女人那样拿女孩子身分作为武器,感觉好卑鄙。

她也没有自信……不对,她根本就没有自信。

可是……

肯定只有今天了。

除了今天以外大概都不可能。

自己是为了什么上美容院、又是为了什么不惜花压岁钱买衣服。

她咬紧嘴唇。

要是错过今天,天晓得下次机会何时到来。

——真难应对啊。

雪拉悄悄叹气。

她偷瞄了一眼陷入沉思的千美绘。

本日最大的失算,应该说是预料外的要素,正是她的存在。

其实雪拉想跟茸味有更多亲密互动,今天正有此预定。

可是却无法实现。

因为御滨千美绘这个女孩子和雪拉一样心仪茸味,目前将这份感情深藏于心。

雪拉知道千美绘喜欢茸味,但并未告诉茸味这点。既然本人无意表白,自然轮不到雪拉来告诉茸味“千美绘喜欢茸味”,况且这也不是她该做的事就是了。雪拉不希望茸味被抢走、怀有独占欲也是不争的事实……她明明就可以不用对此感到歉疚,却还是有点过意不去。

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吧?

就连只是想喂茸味吃便当,都会不由得顾虑起千美绘。

——我们是一对恋人,表现得更大方一点有何不可。

可是,就是办不到。

拉尔夫抵达时,已经过了下午的点心时间。

“抱歉来迟了。”

慢条斯理来到席子前的拉尔夫还是老样子,穿着皱巴巴的实验衣与沾满污渍的斜纹棉裤。他如果换上整洁的服装,明明会是个让电影明星相形见绌的时尚型男,不过今天的他依然是那个可惜了那张俊脸的邋遢中年男子。

拉尔夫身后躲着一个女孩。

就像人偶一样楚楚可怜的少女不知所措地杵在那里。

是飒拉。

发色不是原先的玫瑰金,而是和雪拉一战后的那时一样,呈现白金(platinum)色。

身穿泡泡袖白衬衫和苏格兰格迷你裙,裤袜配漆皮靴。她用双手小心翼翼捧着一个小小的篮子。

“好可爱喔……请问她是哪位?”

初次与飒拉见面的千美绘兴致勃勃地问道。

“她是飒拉喔。是我们最小的妹妹,超钢女喔……哎呀,那身衣服应该是雪拉国中时的吧……”

“是啊,因为没别件了。不好意思喔,雪拉。”

“啊,不会啦。很适合你喔,飒拉。”

雪拉这么一说,飒拉点点头。在茸味眼中看来,与其说她是因为受到称赞而点头,怎么感觉更像是自认理所当然而点头的样子……

(……是我的错觉吗?)

“唉呀。”

拉薇妮亚注意到飒拉手中的东西,开口问道:

“飒拉,那个篮子是?”

“……”

飒拉盯着拉薇妮亚,点点头。

接着不发一语沿着蔺草席绕到德子身后。

“茸味妈妈,那个……你……好。”

她边结结巴巴打招呼边递出篮子。

“给我的?”

飒拉满脸通红,点了一下头。

“对不起……我还不习惯打招呼。”

她低着头,这么回答。

德子从她手中接过篮子说道:

“谢谢你,飒拉。”

并回以微笑。

在一行人兴致盎然的关注下,德子马上解开金属扣环,打开篮盖。

里面是饭团。形状不一,有的圆滚滚、有的呈三角形,外头包着海苔,多得两只手数不完。

“是飒拉为我捏的吗?”

她点了一下头,接着看着茸味。

“我希望,茸味,也来吃。”

虽然态度轻描淡写,却让人不得不从。

虽然感到困惑,茸味还是把手伸向篮子,拿起飒拉的饭团。

“那我就不客气了喔。是你自己做的吧?”

“对,拉尔夫教我的。”

语毕,所有知道拉尔夫为人的女孩子全都为之傻眼。那个懒散怕麻烦的代名词、放着不管就会靠啤酒过三天的懒惰鬼竟然会教飒拉捏饭团。

“爸,这是真的吗?”

雪拉代表全体问道,只见拉尔夫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搔了搔头。

“飒拉问我今天要去哪里,我就跟她解释赏花的事……当我说到雪拉做了便当来时,她就吵着说她也要做,劝也劝不听。最后我只好教她捏饭团了。”

结果就是这些大小不一的饭团。

飒拉呢喃:

“可能会不好吃……”

在她那副不安模样的感染下,所有人都屏息看着茸味和德子。



“不错呢,是吧?茸味。”

“嗯。 ”

刚好吃完整个饭团的茸味连忙点头。

飒拉的表情有些微变化。虽然变化微乎其微,实在看不出她是高兴还是害羞,不过在茸味眼中看来,她似乎有一点腼腆。

“是吗,那你再多吃一点。”

飒拉喃喃脱口说道。

茸味朝雪拉使了个眼色,只见雪拉微微一笑,点头示意他‘吃呀’。

“那我再吃一个喔。”

茸味把手伸向篮子。飒拉点头应允,接着闭上眼,自言自语似的呢喃着:

“……是吗,濑户茸味喜欢我啊。”

“啊……?”“咦……?” “咦咦!”

一行人僵住。叫出声来的人是茸味、雪拉、还有千美绘。

飒拉的视线投向拉尔夫,于是雪拉猜到了大致的情况,一副头疼欲裂似的样子按着鬓角。

“爸?你是灌输了飒拉什么事?”

“嗯?没啊。”

不知何时已经坐下喝起啤酒来的拉尔夫摇摇头。

不过飒拉自豪地挺起小小的胸膛这么说了:

“拉尔夫告诉我,喜欢的人做给自己的便当,味道特别好吃,所以多少都吃得下。也就是说,男人津津有味吃着便当,就是喜欢上了那个女人。那就是情侣吧?濑户茸味。”

这么跳跃式的思考逻辑令众人傻眼,只有德子一个人显得有些意外之余,仍注视着飒拉。

“……情侣?你还没放弃?”

茸味这么一间,飒拉自信满满地点头。

“嗯……经过之前那件事后,我确定了,挺身保护雪拉的濑户茸味,怎么说呢,那叫作帅气吗,我觉得你果然配当我的恋人。所谓的喜欢一定就是这种心情吧。我觉得自己好像稍微了解德子说的话了。的确,喜欢上一个人是幸福的。”

一瞬间鸦雀无声,随后众人的惊愕席卷全场。

“飒拉!”

“……该说是不出所料呀……”

“哇哈哈!这不是很好吗!”

“才不好!小绚!”

“哎呀哎呀☆”

“佩姬小姐!你还哎呀哎呀!”

“不过飒拉的情况与其说是恋爱,我倒觉得比较像是幼雏的铭印作用(imprinting)……”

“啊,可是拉薇妮亚小姐,那个铭印作用似乎毫无科学根据的样子喔。”

“是吗,佩姬?我还以为……”

“等一下,你们两个也太置身事外了吧?”

真是一团乱。

这时候伸出援手的果然还是德子。

“飒拉,还早喔。这个样子可是当不了茸味的情人喔。”

“唔,是吗……”

“是啊,不光是饭团,还要会做菜才行,而且饭团要是再捏得更漂亮一点,你喜欢的人会更高兴喔。”

“……是吗,也是喔。”

飒拉视线一转,望着雪拉做的便当。虽然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但剩下来的菜,每一样都显得精致可口。

飒拉冷静地判断自己与雪拉她们之间厨艺的差距。

“我决定了。”

飒拉点了一下头。

“我想寄住在茸味家。”

再度鸦雀无声。

整整停顿两拍后,“咦咦!?”、“啊?”爆出惊叹与哀号。众人的声音完美地融在一起,分不清楚哪个声音是谁的。

不用说其中最大声的哀号肯定是雪拉。

其中比较——至少表面上——冷静的拉尔夫一脸伤脑筋的样子,边抓头边问德子。

“我说飒拉啊,就算说你想寄住别人家,想也知道会给濑户家添麻烦吧。你说是吧?濑户小姐。”

“哎呀,没人嫌麻烦喔。”

“咦咦!”

出声的是雪拉。

“爸,无法跟制作飒拉的人取得联络吗?”

“嗯,可说是一点线索也没有,所以只好暂时收留她了。”

在众人身后,听了拉尔夫的话以后表情有异的,是比其他人多少知道一点飒拉背景的绚乃。

并未注意到这点的拉薇妮亚说了:

“就算能联络上对方,也千万不能让飒拉回到那种人身边。”

拉薇妮亚的愤慨是向培育飒拉的开发小组而发。那个什么飒拉的‘妈妈’将飒拉推上战场,在飒拉战败后也不来接飒拉回去。虽然不知道这号人物是否真实存在,但那种只把飒拉当成普通机械看待的作风不可原谅。

而茸味和雪拉也是同样的想法。

“我明白了。”

最后德子说出意外的话来。

“既然如此,就由我们家收留她吧。可以吧?茸味。”

“咦、妈!”

茸味焦急起来。

飒拉手放胸前,若有所思地说了:

“可以学会做菜,也不会给雪拉和拉尔夫添麻烦。更重要的是住在一起的话就能拉近我和茸味之间的距离……嗯,百利而无一害。”

“那我个人的意愿呢?”

“想也知道没有人在意吧~”

佩姬脱口说出惨忍的话来。

“这也没办法呢,感觉上比跟雪拉住要和平得多了。”

“喔,赞成啊。”

在众人的赞成与祝福中……

惟独雪拉和千美绘只能愣在那里。

“女孩子还真是有精神耶……”

茸味有些疲惫地喃喃自语。

一直在六个女孩子——不,再加上德子就有七个人——团团包围之下果然会累。不知道该说是步调跟男生团不同还是怎样……总觉得和她们充沛的活力为伍,力气好像会被不断吸走。

而且,本来应该是一线希望的拉尔夫早早就沉溺在啤酒海中不便说话,根本就不可靠。于是茸味半溜出来似的中途离席。

如今他排在流动厕所前的队伍中。达成目的后,他开始找地方洗手,放眼望去,在不远处,有段外露的自来水管线接着水龙头。

他在水龙头前蹲下。

“不过今天还真是惊讶连连耶。”

嘴里衔着手帕,一个人嘀嘀咕咕。边说话边提防手帕掉落实在很有趣,茸味不小心就自言自语起来了。

“雪拉学姊跟平常一样漂亮、御滨同学突然变时髦、飒拉居然说要住进我家……佩姬小姐……好像……”

茸味想不到适当的词,于是借用了鹿山的辞汇。

“好像……痴女?”

话一出口,他发觉自己竟然说出这种平时不会用的词汇,外加回想起佩姬那个触感有别于雪拉的柔软怀抱——令他感到有点羞耻。

“我是笨蛋吗?”

茸味突然想起每当其他女孩子有事没事来招惹自己的时候,表情总是有异的雪拉。他想,白己又让雪拉伤心了——而且还不只稍微而己。

茸味心想:

如果自己能振作一点、态度能更坚毅一点的话,是不是就能成为一个不让雪拉露出那种表情的人呢……

正当茸味沉浸在思考中时,有道影子从头上落下。

“我可以用水龙头吗?”

仰头一看,是绚乃。她背对着太阳,有些逆光,不过她那眉开眼笑的表情之快活,真是灿烂得令人无法直视——虽然说这总不会是拜那个凸额头之赐——她的笑总是没有蒙上阴影的时候。

“啊,抱歉。请。”

茸味马上退开,让出水龙头,他总觉得如果就这样先回去好像也不对,便留在原地等绚乃。

只见绚乃洗完手,捧起水要漱口……没想到居然是豪迈地洗起脸来。

“噗哈——!好痛快哩!”

这要茸味怎么附和才好是个伤脑筋的问题,不过看绚乃实在痛快的样子,于是他就直接照实说了:“你看起来是真的很痛快的样子耶。”

“好,回去吧!”

绚乃有如踩着舞步似的一跃而起,茸味还来不及回答“是”,绚乃就已经在他身旁着地,并肩而站。

“走吧,我有点话想跟你说。”

“啊,是,请。”

“好。”

绚乃一说完,好像是以茸味会跟上为前提似的,随即走人。

不,实际上应该就是这样吧。

绚乃这个女孩子的行动没有一丝犹豫,一旦决定目标,也不管有没有错,马上就会付诸行动。

正因为是这样的她,接下来的行动就更出人意表。

“嘿,拿去。”

她不知道从哪掏出鸡肉(×3)来,将其中一块递给茸味。

“谢谢你……不过你怎么会有※唐扬?从哪来的?” (译注:将小块鸡肉或小鱼沾上面粉或太白粉后下锅油炸而成的料理。)

茸味边接过炸鸡肉边问。

那是沾上薄薄一层海苔下去炸的带骨鸡肉。看起来就像根小棍子一样,突出一截的骨头上包着铝箔纸,不光是看起来可爱,拿起来也很方便。

“是千美绘做的。很好吃喔。她刚刚好像一时心急,忘了拿出来了。”

其实不是。这是千美绘费了一番工夫做出来的自信之作,为了让茸味独享才刻意不拿出来……不过这件事情当然对茸味保密。

“御滨同学也有这有这样的一面呢。虽然认真能干,没想到,其实是个小迷糊?”

茸味哈哈笑道。

绚乃也哈哈笑了。

“……话说我想把膝踢命名为火箭膝袭(Knee Bazooka )耶!瞄准部位是太阳穴,目标是不懂女人心的呆头鹅。”

“咦?”

他感觉到一股不寻常的气息……说是杀气也不为过。仿佛太阳穴一带正遭人以雷射笔瞄准一样,感觉好糟。

(为什么……怎么觉得之前好像有挨过那个火箭膝袭……)

记忆中明明没这回事,可是太阳穴阵阵刺痛的幻觉就是挥之不去。

不过绚乃却看向别处,提起另一件无关的事情。

“你知道炸鸡上的铝箔纸并不是为了好拿而包的吗?”

“我不晓得耶,是这样吗?”

茸味还以为是那个用意。

“不过,这个不是炸鸡而是唐扬就是了。如果你想知道真正的理由的话,自己上网查吧。” (译注:炸鸡(Fried Chicken)和唐扬的差别大致在于油炸次数、鸡肉大小、调味等方面。)

绚乃一脸计划成功、得意洋洋的样子,把鸡肉一口放进嘴里。骨头还留在嘴外,就这样鼓着脸颊慢慢品尝起鸡肉来。看绚乃吃得实在津津有味的样子,茸味也随之跟进,一口咬下去。

他细细咀嚼。然后吞下去。

“啊,好吃,我之前就觉得,御滨同学的手艺真的很好耶。”

茸味不禁感叹。论综合实力应该是雪拉居上风,论经验也是雪拉比较熟练才对,不过如果是比特定项目的话,那种女孩子风格的西洋风料理就是千美绘略居上风了吧。

“好吃,是吗……这种话啊,你就直接跟千美绘讲嘛,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啊——就是说喔。”

茸味懊恼地抓抓头。

“这是御滨同学做的菜,当然要当面称赞御滨同学才对。想也知道这样做对方才会最开心……这阵子大家都一直在告诉我要注意这些地方。到底该怎么做才会让对方最开心,这些我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大家都看在眼里了。前阵子拉薇妮亚小姐训了我一顿,刚才雪拉学姊也提醒过我。”

不光是这样,茸味还想起深藏在雪拉体内的‘漆黑之雪拉’也同样提醒过自己。

“我要是不能注意到这些地方的话,是无法成为和雪拉学姊相匹配的男生吧。”

“……这家伙还真是难对付。”

“你说什么?”

“没什么~”

绚乃暗自念着‘抱歉,就凭我实在没办法替你做什么有效支援啊~’在心里向千美绘道歉。她在苦笑之余,一口吃掉剩下的炸鸡肉。

“唔呀。”

“?”

茸味至少还听得出来她是在说“唉呀”。

“偶说龙味同鞋呀~(我说茸味同学呀)”

绚乃嘴里还叼着两根骨头就开始讲起话来,随后不知道是不是自觉这样果然太难看了点,就用铝箔纸包住跟小拇指差不多的骨头。

茸味也效法绚乃,把不知该收哪的骨头包起来。

“茸味同学对自己的将来有什么计划?”

突然间问了这么一个要人预料也太强人所难的问题。

“你说将来吗?”

茸味猜想,绚乃想问的,一定是和雪拉这个机娘交往的未来愿景,也就是大家挂在嘴上的“人类与机械”的关系。

所以他有些恼怒地回答:

“关于这点我没有想太多。”

一阵沉默。

“你在说什么啊,雪拉都已经三年级了耶。”

茸味一开始不懂绚乃究竟在说什么而感到困惑,过了一会才注意到自己根本就是答非所问。

绚乃起初也是望着茸味默不吭声的样子感到不可思议,最后“啊啊!”的一声,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绚乃破颜一笑——何止这样,她更捧腹大笑起来。

“真是的,谁在担心茸味同学和雪拉的恋情发展啊。我是在说未来的出路、出路。茸味同学毕业以后想做什么——的意思。”

“啊,原来是这个意思啊……不过,有那么好笑吗?”

“嗯,没有啦,是啊,嗯。”

绚乃笑得喷泪。

“没有啦,就想到说大家都对机娘议论纷纷,成天把怪或不怪挂在嘴边,讲到茸味同学都恼怒起来,让我觉得有点好笑啊。不过啊,一般都会担心嘛。”

“绚乃同学持不同看法吗?”

她点头。

“爱得死去活来是当事人的自由嘛。一对佳偶诞生,不祝福他们还要干嘛?”

仿佛将所有麻烦事全都抛诸蓝天一样,就是这么豪迈。绚乃的话语轻快得令茸味不禁心想:要让雪拉幸福会不会就是要这样爽快到底的豪迈呢?

绚乃继续说下去。

“我说的不是那些恋爱问题,是出路。茸味同学现在还是高一,可是雪拉已经三年级啰!不早点决定好,到时候可是会被雪拉撇下的喔。还能够一起思考的时间,人概一转眼就过去了。实际上我以前也是这样。”

“啊……”

“总之我只是想跟你讲这件事啦。大姐姐我啊,是觉得那种设计大楼或市容的建筑师应该不错。”

“建筑师吗?”

“设计师或空间设计师应该也不错啦。我是不知道茸味同学白己有没有注意到啦,你的空间掌握能力很强喔。让那种才能埋没掉就太可惜了啦。以上,唠叨结束。”

这真是意外的提案。

两人从厕所回来的时候,情况似乎有异。

“怎么啦?”

绚乃问道。只见站在席子外大眼瞪小眼的雪拉、拉薇妮亚、佩姬、千美绘四个人同时转过头来。

“怎么?”

“两位回来得正好,茸味先生和绚乃小姐请快过来。”

拉薇妮亚刻意清了清喉咙。

茸味和绚乃面面相觑,随即加入她们。接着拉薇妮亚开始一脸正经地说明当前的危机。

“两位,仔细听好了。现在‘来栖家˙赏花宴’正面临到两个问题。”

拉薇妮亚煞有其事的说完以后,一行人随之点头附和,现场的气氛令茸味屏息。

“其一是……没有小菜。”

“咦? ]

“其二是,饮料通通见底啦!”

这个嘛——茸味搔搔头。在宴会上没有小菜和饮料的确是一大致命问题,不过也犯不着围成一圈大家大眼瞪小眼吧?

“正如各位所见,拉尔夫先生大白天的就已经喝得烂醉。喝光饮料的当事人则是倒在德子小姐腿上正睡得香甜……也就是说,我们之中必须得有人去买饮料才行!”

“让巴特拉V去不就好了吗?”

茸味的提案三两下就遭到否决。

“这样就不好玩了呀。”

想不到千美绘竟然随之在一旁点头附和。

“所以说,拉薇……”雪拉试着说服。

“我反对玩什么猜拳处罚游戏,要买东西的话,我和茸味去就行了。没问题吧,茸味?”

“是,就让我去吧,要买什么……”

“那可不行!” “不行!”

令茸味不禁倒退一步的拉薇妮亚和千美绘的气势可是货真价实。

——啊,想当初校内预赛的时候,这两个人也是全力以赴啊。

就在他想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时——

“那,就确定让茸味先生去,至于谁要跟他同行,就用猜拳决定。”

佩姬像是早就算准事情会变成这样,抢在这时擅自决定规则。

茸味本来还以为大家没理由不反对……不过他太天真了。

“那好,就让赢的人接受处罚。”

“我赞成哟。”

“这么看来……不全力以赴不行呢。”

全场瞬间一致。茸味总觉得‘赢的人接受处罚’这种规则也太吊诡了点,但是他的喃喃一句“这不对吧?”却惨遭无视。

其中只有绚乃放弃参加。

“啊,我可以PASS吧?”

她的弃权获得众人爽快应允。接着女孩子们表情严肃,进入对峙状态。

“好胜心再强也该有个限度吧……”

她们以过人的集中力将茸味的嘀咕完全排除在外,等待审判时刻到来。

“准备开始啰……”

拉薇妮亚起头带动全场。

“剪刀石头……布!”

四只手掌同时伸出。

一回定胜负。

“耶……我赢了。”

千美绘欢欣鼓舞。

“输了呀。”

“是啊。”

拉薇妮亚和佩姬认输。

“不会吧……”

愕然的人是雪拉。

“啊,对了!”

雪拉似乎想到好主意,当场抬起头来。

“茸味……我也跟你们一起去吧。两个人提那么多饮料不是很重吗?我不怕拿重的东西喔。”

可是千美绘却坚决拒绝雪拉同行。

“不行,这可是处罚游戏,输掉的来栖学姊去的话,处罚游戏不就没有意义了?”

“唔……可是,我也……好、好啦……”

是觉得再赖皮下去就太难看了吗?只见雪拉心不甘情不愿放弃。

这是千美绘获判胜利的瞬间。

“真有你的呢……表现得相当强硬喔,御滨千美绘。”

拉薇妮亚说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当孩子们开始围成一圈猜拳的时候。

德子悠闲地望着他们,依序品尝女孩子们做的菜。

飒拉就枕着德子的大腿,煞是舒服地闭着眼睛。娇小的身躯看起来像是在做日光浴的小猫。

“嗯,不管是哪个孩子成为我们家的媳妇都不错呢,至少天天都不愁没有口福。”(有3只能不能推还有待商榷哦)

“……是吗?”

坐在席子上的另一位大人边说边啃着飒拉的饭团。拉尔夫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换用双手拿好快散掉的一团饭,边注意别让饭粒掉下来,边放进嘴里。

德子看着他那个样子,开口说了:

“唉呀,飒拉资质不错喔,我想只要稍加练习,厨艺应该就能提升到身为丈夫的人可以安心回家的程度。”

“喔,这样啊。”

邋遢版性格大叔舔着手指上的饭粒。

“请用。”德子将手帕递给他。

“啊,抱歉。”

拉尔夫接过手帕,大方擦起手指来。随后突然停住,直盯着手帕,露出伤脑筋的表情。看样子他是在犹豫该不该直接还给对方。

拉尔夫那副孩子似的态度令德子噗嗤笑出来。

“啊,真是抱歉。我想是不是洗干净再还给您会比较好……”

“说得也是。能不能请您交给雪拉?”

“好啊,就让我替您代劳。”

拉尔夫一副得救的样子,用那条手帕擦起汗来,随即露出“这下糟了”的表情。

“啊啊……呃,不,该怎么说呢……”

“没关系,今天这条手帕就借您。”

“不胜感激。”

看样子孩子们已经讨论出结果来了。千美绘和茸味两个人逐渐走远,茸味朝雪拉挥手。雪拉的背影显得孤单寂寞,令德子有些心疼。

“真是的,茸味净是在一些奇怪的地方像他爸爸。”

德子想起如今已经过世的丈夫,稍微耸耸肩。

这时候身旁传来拉开拉环时的“噗咻”声。拉尔夫喝了一口啤酒以后,随口聊了起来。

“您觉得雪拉怎样?”

他这是在问什么呢——思考仅止于一瞬间,德子就明白了拉尔夫想说什么。她感觉这个话题并不随便,决定保留回答。

“您的意思是?”

德子反问拉尔夫。

“没什么啦,我想您应该已经知道,那是机器人……怎么说呢,是人形(Android)。这也不是什么秘密,所以我就直说了。”

拉尔夫虽然说得悠哉悠哉、若无其事的样子,不过德子知道并不是这么回事。拉尔夫不安分地玩弄着罐装啤酒的手指过度使力,不时发出“啵叩”的怪声。

德子想起雪拉第一次前来拜访的那一天早上,首先就以‘虽然我是机器人,可是我不小心喜欢上茸味了’替自己自我介绍。

她还记得雪拉那天苦恼的表情。虽然我是机械,但还是请让我和令郎交往……天底下几乎没有父母会答应这种请求。尽管如此,如果不能跨越这道障碍就没有未来——于是雪拉直接向德子一股脑表明自己的心意。

在前一天入学典礼上,负责致辞的学生会会长其实是机器人这件事在家长席间好几度成为话题,所以德子那天早就知道雪拉是机器人,要不是因为这样,就算自己曾是丈二之妻,大概也无法接纳突然来访的雪拉。

但是雪拉并不知道这些事就下了鲁莽的赌注,最后获胜了。所以她现在才会以恋人的身分站在茸味身旁。

“就是啊,”

拉尔夫一副不好开口的样子继续接下去。

“我们家雪拉似乎和府上的茸味同学在交往的样子……您要是觉得困扰的话,希望您可以尽早表示……”

“是因为雪拉不是人类的关系吗?”

“嗯,也是啦。”

虽然语带含糊,这一定就是拉尔夫回答“是”的方式吧。

“那是我以前待的研究室制作出来的孩子。是为了证明上司提出的理论而做的试验素体(testbed)。想当初历经了数不清的失败,才做出婴儿型素体……是啊,当时做出了跟人类的婴儿唯妙唯肖的机器人骨架作为实验用……可是,就算外观再怎么相像也没用。不管怎么做,最后都只会变成模仿人类的‘东西’,老实说,当时研究设施就像是恐怖电影那样。”

拉尔夫补了一句“现在作梦都还会梦到”。

“茸味同学的母亲知道何谓‘※诡异谷(Uncanny valley)’吗?” (译注:出自森政弘于一九七○年提出的假说。该项假说认为随着机器人与真人相似度提高,人类好感度也会随之提升,但近似到某种程度后会突然转为反感,直到相似度逼近百分之百才逐渐回升,这个阶段就是诡异谷。)

“诡异谷……?那是哪里的山谷啊?”

“不是的。人类这种生物……会对那种跟人类似像不像,装成人类的东西——无论是机器人还是其他什么都好——在生理上感到厌恶。”

“那就是诡异谷?”

“没错。一般认为那就是横亘于机械与人类之间深不见底的鸿沟。可是,那些孩子却轻而易举地跨越了那道诡异谷。”

拉尔夫怀念起过往似的表情渐缓。

“她们无论是外型、是哭还是笑起来的样子,应该都跟其他没有灵魂的婴儿型人形一模一样才对……可是却一眼就看得出她们不一样。当然,她们不会闹脾气、不会大小便……可是我知道她们的确拥有灵魂,确实活在这世上。从没经历过十月怀胎却说这种话八成会惹您大发雷霆,可是那种感觉就好像是初为人父一样……这该怎么说呢……不过……”

拉尔夫不知怎地自嘲似的一笑,灌了口啤酒。

“那依然还是机器人哪,跟人类完全不一样。据说狗生活在人群之中就会以为自己也是人类的一份子,跟那是一样的……”

说到这里,拉尔夫默不吭声。接着露出苦笑。

“啊,抱歉,我搞不清楚自己想说什么了。”

他大概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吧。虽然说“跟狗一样”似乎稍嫌言重,不过那终究只是一种说法,德子知道拉尔夫非常爱雪拉。

“要不要稍微放轻松点说话?”

德子提议。

“那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拉尔夫抓抓头,一副惶恐的样子。

“唉,这个样子真不知道谁才是长辈呢……那么我就恭敬不如从命。”

“不会不会,请继续说。”

“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隐瞒,雪拉正如您所知是个机器人。既不能生孩子,还需要定期维修保养,最重要的是她长生不老……这个世界几乎没有实例,之后会遇到什么麻烦还很难说。老实说,当事人还另当别论,但是对方家属的话,我认为只会给人家添麻烦而已。所以,我希望您如果觉得困扰的话就请直说,这么一来我也方便拆散雪拉和茸味同学。”

德子感觉得出拉尔夫的话并非表面上的意思。

拉尔夫他……是害怕雪拉和茸味的恋情告吹的那一天来临,雪拉会受伤吧,既然如此,就由大人出手拆散他们。这么一来,雪拉就可以将失败全部怪罪到拉尔夫身上……德子认为拉尔夫是抱着这种打算。

所以德子将拉尔夫的心情翻译成短短一句话,开口问他:

“不过,拉尔夫先生是希望雪拉能得到幸福吧。”

“……”

他没有回应。

然而德子从拉尔夫那副紧张的样子痛切感受到他的肯定。

“我认为雪拉是茸味高攀不起的对象。茸味就如您所见,是个有点傻愣愣的孩子。我可是战战兢兢,怕他要是再不快点成为匹配得上雪拉的男生,会不会明天就被甩掉了呢。”

她说完以后笑了。

“尽管如此,既然两人的心意已决,我当然还是希望他俩幸福。况且如果有阻碍的话,拉着女孩子的手跨越障碍可是男孩子的使命呢。”

拉尔夫再吞了一口啤酒。

德子充满肯定意味的话令他稍微宽心。

“您相信茸味同学吧。这就是母亲和父亲的差别……吗。”

“您说我相信茸味?哎呀,因为是我的孩子,因为是我们的孩子,所以没问题……这种想法不过是放弃思考罢了。”

拉尔夫差点没喷出嘴里的啤酒。

德子继续接口:

“因为相信,所以放任——用这种论调放弃责任,后来孩子顺利长大没出差错,单就结果来看就变成正确作法的话……小孩未免太可怜了。不管是父亲还是母亲,秉持那种论调的家长根本就没有资格养小孩吧。”

“的……的确。”

拉尔夫好不容易挤出这句话以后,德子的眼神有如望着远方似的看着茸味他们。

“不过父母亲所能做的,充其量也真的只有相信孩子而已。所以只能守在一旁,不断告诉自己‘相信他’、‘相信他’而已。所以,不管相隔再远,一旦发生事情,要比任何人都更快、更早到赶到孩子身边……只管想着如何做到这点,然后送孩子出去——这应该就是父母的使命吧?”

“喔……发人深省啊。”

拉尔夫像是刺到了痛处,露出苦笑。

德子也微微笑。

“所以,我也相信选择了雪拉的茸味。”

“这也就是说,雪拉可以托付给你们啰。”

“唉呀,这跟那可是两码子事。我可不能只帮雪拉加油。”

“您这话是……”

事到如今,拉尔夫觉得自己好像遭人背叛。

“您或许没有注意到,不过我们家的孩子没想到颇受欢迎喔……其实我也是到最近才知道的呢。”

德子接着顽皮一笑。她轻抚飒拉的额头,只见腿上排行老么的超钢女稍微动了一下,似乎是觉得很舒服的样子。

德子眯着眼睛看着腿上的飒拉,说道:

“恋爱就像赛跑。现在虽然看似雪拉一人领先,可是无论是机娘还是人类,爱情长跑在胜负还未分晓前会发生什么事,没有人说得准。所以,才刚起跑的恋情并不需要大人来替当事人下结论……这是我的想法。”

“喔……还真严苛啊。”

拉尔夫搔搔头。

“是啊,很严苛喔。”

德子想:

虽然不知道之后雪拉他们会做出怎样的抉择,她希望那是他们尽情讴歌青春的结果。就算会后悔,心里那道伤痕也该是全力碰撞的结果。

德子知道——女孩子为了寻得美好恋情,必须要先超越现在的恋情才行。

要走到店家所在的停车场,就得顺着来时路往车站方向走。

一路上人烟稀疏,现在应该正值上午那波人潮与等会那波人潮间的离峰时段吧,也就是说赏花客到傍晚前还会再陆续增加的意思。

“不过我真的吓了一跳,御滨同学突然变得这么漂亮。”

茸味走在千美绘身旁这么说道。

千美绘当然高兴,说是飞上云霄都不为过。

过去国中时喜欢的马头修,以及现在进行式的茸味。她觉得自己的恋情总是得不到回报。

尽管如此,她觉得现在的自己或许比喜欢马头那时要幸福一点。

——毕竟,马头同学不曾这样夸奖过我。

小小的幸福,虽然与心酸互为表里,她觉得自己还能再加把劲。

千美绘腼腆地呢喃着: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我可以恭喜你吧。”

突然冒出这句话的茸味令千美绘当场机能停止。

“咦?”

千美绘不懂茸味在说什么。不,从他那张笑容看来,茸味肯定有什么天大的误会。

“是要恭喜我什么?”

但是茸味似乎以为千美绘在装傻。

“御滨同学之前有说过,自己有喜欢的对象吧,我想你们一定进展得很顺利。”

啊啊……千美绘叹息。

就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在她预料中的发展,濑户茸味就是这种男生。要是不趁现在跟他讲清楚,之后大概就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于是她赶紧据实以告:

“不是你想的那样,其实我还没跟对方告白。”

“咦?是喔?”

“嗯,所以,濑户同学说今天的我很漂亮……一定不是因为我长得可爱、也不是我和喜欢的人顺利进展,纯粹只是大家替我挑的衣服很可爱罢了……”

“没这回事。”

“咦?”

茸味一句话否定掉这些自虐的想法,令千美绘不禁抬起脸来。

“因为,我从国中的时候就知道御滨同学很可爱。”

“咦?咦?”

千美绘困惑起来。这个男孩子,眼前这个叫濑户茸味的男孩子究竟在说些什么。

‘从国中就知道御滨同学很可爱’……听起来似乎是这样。

就算是谎话,她也觉得好高兴、太高兴了。

因为……如果是现在这个梳妆打扮过的千美绘,也有可能是这身衣服的力量造成他的错觉。可是茸味现在的确是在夸奖平常那个装扮其貌不扬的千美绘很可爱。

“所以说,御滨同学……”

千美绘制止茸味再继续说下去,硬是盖过他的话。

“请你别说什么‘你就大胆向他告白就好了嘛’之类的话。”

“咦……?”

“我、我跟你说喔。我喜欢的人,非常……是濑户同学难以想像的迟钝,就像漫画之类的主角那样,真的是好迟钝,明明另有喜欢的人,却还是让我一再心动……让我以为还有指望,让我还想再努力一下。”

她寂寞地抬起头看着茸味。

“对方就是那样的人,所以别说什么告白就好了,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啊……我不经大脑就……真可笑喔,对不起。”

千美绘摇摇头。

眼泪流了出来,她不敢抬起头。大家今天是高高兴兴来玩的,可是……要是这时候千美绘哭出来,一切都会搞砸。

“怎么了,御滨同学,脸红红的喔?”

茸味担心地——看起来是真的非常担心千美绘的样子——这么问道。

她只是一个劲摇头。

没办法完全藏住脸。要是平常的发型,只要一低头就看不到脸了,为什么偏偏就只有今天那么清楚地显露在别人面前呢……

“我刚才瞒着大家,偷喝了一点酒。我想,只喝那么一点应该不会醉,所以……”

她马上撒谎,这是对茸味的那句“脸红红的喔”所编的藉口。

连千美绘自己都想骂自己怎么编这种笨谎,不过话既然出口,再说什么也于事无补。

“不要紧吗?”

茸味带着杵在原地的千美绘到旁边的长椅去,他让千美绘坐下以后,看着她的脸。

四目交接。

光是这样就让千美绘感觉到血液往头上冲。现在自己的脸一定红得吓人……实际上似乎确实如此,茸味显然彻底慌了手脚。

他掏着口袋,确定里面只有手帕,喃喃说着“怎么办……”

就在偷偷看着的千美绘眼前,茸味的表情突然一变。刚才那个不知所措的男孩子转眼间变成精悍的少年,那就像是茸味决心要设法保护千美绘的瞬间……

她胸口怦然跳了好大一下。

……那晚茸味在路上救了千美绘的时候,大概也是这样的表情吧。

“等我一下,我去买水。”

那个人就要跑走,她不禁伸手抓住他的衣摆。

茸味回头。

“别留我一个人在这里。”

“可是……”

茸味困惑、惊讶,还有些许烦躁。

茸味的烦躁是出自于关心……千美绘虽然明白这点,她还是很怕惹他生气。

就在她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茸味忽然放松了肩头。

“嗯,那稍微休息一下吧。别担心,我人就在这里,你放心,要是你不舒服的话,我会去叫我妈他们来。”

茸味说完以后,在千美绘身旁坐了下来。

“啊,在长椅上坐下了,气氛不错呢☆”

“这样不好啦,我们回去吧。”

“那雪拉为什么会在这里呀?”

“当然是因为她很在意啰。”

“……”

超钢女四姐妹与绚乃……五个人一同躲在树丛里。

她们看着参道再往前一点的地方——是坐在长椅上的茸味和千美绘。在拉薇妮亚——她实在非常在意两人的动向——的提议下……绚乃和佩姬显然是想看好戏、飒拉只是因为大家都要去……于是纷纷同行。

雪拉虽然百般不愿,结果还是在拉薇妮亚她们的坚持下跟来了。

那雪拉真正的想法呢?她当然是很在意。毫无防备可言的茸味和喜欢茸味的女孩子两个人独处……说她不在意才有鬼。

可是,做这种事不就像是自已不信任茸味一样吗。

“你们几个,真的要偷听?”

为罪恶感所苛责的当事人雪拉说道。

“这个嘛,我是觉得偷听的确是太过火了。”

“你们听,绚乃也这么说。”

“所以我们回去吧。”雪拉催促大家。

“说得也是喔……等等,佩姬?你还提高声音感度做什么?”

佩姬正在用她本身的听觉捕捉茸味他们的声音,传送给雪拉她们。发挥扬声器功能的正是佩姬头上的白色棉花状装饰。这对情报制压&防卫战用超钢女(※Amen Guard祈主加护)˙佩姬来说,收集情报本来就是她的能力之一,当然是轻而易举。

“可是拉薇妮亚小姐,话虽如此,在这种情况下要是不听真相的话,反而会留下更深的遗憾喔!”

“唔……的确是呢。”

佩姬的论调至少在这个瞬间言之有理,令人无法反驳。

于是雪拉也不被允许逃跑。

从头饰型扬声器传来茸味关心千美绘的话。

(求求你,茸味……不要对御滨同学那么温柔。)

雪拉知道这种要求很任性。

可是雪拉还是无法克制自己。

——我喜欢对任何人都那么温柔的茸味。可是,无论对谁都那么好的茸味……我不要他这样。

怀着矛盾的心情,雪拉揪紧了洋装胸口。

绘有饮料商标的蓝色长椅上坐着两个人。静谧的假日午后,时光缓缓流逝。

千美绘并不知道,现在这段时间正是雪拉梦寐以求的时光。

两个人独处。从烦躁庸扰的人群中解脱,慢慢地、悠闲地度过。

她就连叹息都染上对茸味的恋慕。

茸味是在担心自己吧。他用比平常稍微再开朗一点的口气跟千美绘说话。

“你这样不行喔,怎么可以喝酒,我们还是高中生耶。”

这种正经八百很有他个人风格的方式是茸味的关心。

“唔……嗯。”

“啊,不过啊,一般在家里都会喝一点吧,像我也常常陪我妈喝酒。不过老实说不怎么好喝就是了。”

“嗯。 ”

茸味现在只在意千美绘。

为了转换千美绘的心情,拼命地一边找话说,一边关心千美绘的身体有没有异状。

好开心,也好难过。

虽然难过,却还是觉得好高兴。

现在这一刻要是一直持续下去就好了、要是就这样直接延续到未来就好了,如此一来梦想就会实现了吧……她不禁这样想。

千美绘有一个梦想。

美绘的爸爸和妈妈感情和睦……是一对到现在还像热恋中情侣的双亲。从小她就向往能成为像他们两人那样的夫妇。

走在枝叶间筛落的阳光下,牵着千美绘的手而行的双亲,有一天千美绘也想像那样牵着孩子的手。她一直在心中描绘着这样的未来。

成为大人的千美绘,身旁是她亲爱的丈夫。

至今一直都只是剪影的那个影像,第一次如实呈现,就连喜欢上马头那时也始终看不到的未来丈夫的脸孔……

那是稍微变得成熟、稍微变得精悍,可是和现在一样,露出温柔微笑的……茸味。

这是千美绘心中的梦想第一次成形的瞬间。

——我想和这个人成为一对恋人。

她无意识间将头靠在茸味肩膀上。

“谢谢你,濑户同学。”

“咦?啊、嗯。”

“我好像有好一点了。”

“唔……嗯。”

她知道茸味在紧张。她知道茸味在困惑。她感觉到自己和茸味的心跳一起噗通噗通地鼓动,觉得有一点开心。

千美绘下定决心。

机会只有现在,让他对自己印象最为深刻,然后向他告白。她知道现在会被拒绝。可是,就在他心上烙下比任何人都要强烈的印象,为将来茸味会接受白己的那一天打下基础。

该怎么做,她早就已经得到指点,那是前天鞍上开的玩笑。

“我知道,这样很狡猾……”

不禁脱口而出的呢喃并未传到茸味耳里。茸味没听到千美绘的低语,反问她:“什么事,御滨同学?”

仅仅数秒,却如此漫长的沉默之后……

千美绘低着头,喃喃开口了:

“濑户同学,请你,吻我。”

“咦?你刚说了什么?”

茸味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再反问她一次。

千美绘抬起脸,再重复了一次,这次声音虽小,一字一句都清清楚楚。

“请你吻我。”

茸味说不出话来。

他勉强挤出一丝话来:

“怎、怎么可以!御滨同学,你刚刚果然喝多了吧……”

千美绘轻轻摇摇头。

“可、可是!你明明就有喜欢的人,却因为喝醉就做出那种事来的话!那么重要的东西,一定好好保留给喜欢的人才行!”

“嗯,初吻会保留给我喜欢的人……所以……”

千美绘抬起头来,嗫嚅似的、声音仿佛要融化在空气中似的——

“为了让第一次顺利成功,请你让我跟你练习……接吻。”

茸味脑中一团混乱。

心脏跳得发痛。

千美绘很可爱,他本来就这么觉得,如今懂得打扮自己的千美绘在同学之中大概也是排行顶级的可爱,那个千美绘虽说喝醉了,如今双眼微润,向茸味……索吻。

他知道不可以。

可是,他不晓得该怎么做。

他知道不可以。

可是难以招架的紧张与诱惑,令他喉咙干渴起来。

他知道的。

不可以夺走千美绘的第一次,因为雪拉让他明白了,在女孩子心目中,所谓的‘第一次’有多重要。

强烈地、强烈地、痛切地让他明白了。

第一次的——

对女孩子来说,这一定是魔法般的话语。

所以……

茸味不可以夺走这个魔法。

他气自己为什么这么没用,该怎么做,才能不伤害千美绘,才能让她明白,那有多么无可取代,不值得浪费在茸味这种人身上……束手无策的自己真教人生气。

(如果是马头的话……应该就有办法顺利化解吧。)

可是那位可靠的友人并不在场。

茸味所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就算会伤到千美绘,他也要替千美绘保护好她的‘第一次’。

所以茸味抓住千美绘的双肩,试着开导她。

“不行啊,你清醒点,御滨同学!”

这么说完后,茸味吓了一跳。

就在千美绘的身后。

两旁樱花形成的圆拱下,是雪拉。

她就站在路中央。

拳头紧握在胸前,一脸茫然地看着茸味和千美绘。

茸味心想这下完了,然后刷白了脸……

“濑户……同学?”

千美绘注意到茸味的样子突然有异,她转过头去,整个人跟着冻结。

只见拉薇妮亚她们慌慌张张从路旁窜出来——大概是一直在那里偷窥吧——也是为了想带雪拉回去。

雪拉挥开同伴的手,转过身去。

拉薇妮亚还来不及伸手制止,雪拉就跑走了。

茸味的犹豫仅止于一瞬间便一扫而空,他说了:

“抱歉!御滨同学!”

茸味留下千美绘,冲去追雪拉。

“我……铸下大错了……”

千美绘坐在长椅上哭个不停,女孩子们则围在她身旁。

本来还以为她们应该都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实际上飒拉一脸稳重懂事的表情,至于三位学姊——真要说起来都是面带笑容。

“真伤脑筋呀~”显得哑口无言的拉薇妮亚暗自嘀咕,看向绚乃,再看向佩姬。不料绚乃别过脸去,佩姬则是摆出铁壁般的圣女笑容。

“……结果是要我来吗?”拉薇妮亚一脸垂头丧气的样子,“唉~~~~~~”叹了好长一口气。

“真拿你们没办法耶……御滨千美绘,分别告诉你一件好消息和坏消息。我先说好消息,所以仔细听好喔。”

“啊、是……”

佩姬以一句“那么,先从好消息开始”起头后——口气简直就像是‘本周流行音乐排行榜’之类的节目主持人——拉薇妮亚接着说下去:

“御滨千美绘,没有人因此而讨厌你喔。不管是茸味先生、雪拉、还有我们……你放心吧。”

“咦……”千美绘抬头看着拉薇妮亚。

可是不看场面的佩姬果然还是面带笑容继续播报:

“接下来就是让各位久等的坏消息啰☆”

“佩姬……?唉,也罢。更要紧的坏消息是……那两个人并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吵架或分手喔,那是因为……”

拉薇妮亚咳了一声。

“茸味先生是让雪拉幸福的天才呀……等等,怎么让我说出这种话来呀!”

她红着脸大叫。

“有什么关系,你明明就喜欢扮演那种角色。”

“你、你在说什么呀,绚乃!怎么可能!”

“就当作是那样啰。”

绚乃咯咯笑了起来,拉薇妮亚马上别过头去不睬人。

“谁理你呀。现在最要紧的是御滨千美绘呀!我在叫你喔,御滨千美绘!”

“咦……啊,是。”

拉薇妮亚这么一叫,千美绘此时虽仍低着头,但背还是打直了起来。

“虽然我想夸你这次表现得很好,不过既然要后悔的话,拜托打从一开始就别这么做。”

“咦……”

完全出乎意料之外的一番话令千美绘不由得抬起头来。

看着千美绘的拉薇妮亚和绚乃就像是在看着爱给人添麻烦的妹妹那样,替她担心。佩姬还是平常那张笑容,看不出其中包含的感情,另一个女孩飒拉只是一直盯着千美绘。

感觉不出任何责备千美绘的气氛。

在千美绘将疑问化为问句前,绚乃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你尽力了……我是很想这样说啦,不过差不多四十分吧。”

绚乃仰望天空。

“拉薇虽然那么说,不过你可别忘了今天在此后悔哭泣的自己喔,那是千美绘的优点,也是千美绘的弱点,却是专属千美绘的武器喔。”

——专属千美绘的、武器?

“不过,既然要抢人家的男朋友,难免就会碰上这种事嘛。要是想忏悔的话,就到我们春日井教会来吧,费用就拿千美绘妈妈的豆皮寿司来就够啦。”

“啊、嗯……谢谢你,小绚。”

“笨蛋,这样会害我不好意思啦。来。”

绚乃起身,朝千美绘伸出手。贫困、个头也不大的这位美少女,从小就这样朝千美绘伸出手来,用力拉她一把。

比谁都充满自信的那只手,无论何时都在传递讯息给千美绘,无论何时都在为她打气。

——别停下脚步啊。要后悔的话,一边前进一边后悔也行啊。

那只手总是这样告诉她。




尾声˙两人的课程˙序章


拉薇妮亚的信号环发出刺耳的呼叫声。

就在千美绘接受绚乃一臂之力,从长椅上起身的那瞬间……

众人感到一阵惊愕。在一行人的注视下,拉薇妮亚看向圈在手上的银色手环。

信号环的液晶面板显示‘ENCOUNTER-035’ 。

看了一眼以后,拉薇妮亚面色凝重。

任由那头栗色秀发在风中摇曳,超钢女仰望着天空,那片蓝天白云并没有任何变化,尽管如此,拉薇妮亚锐利的视线依然停留不动。

呼叫声响个不停。

“大约两公里……没错。”

拉薇妮亚喃喃自语,手指轻抚装置在头饰两侧的十字型金属配件。

“巴特拉V,准照战斗规则重新启动……麻烦载满※明真形长距离炮过来喔。” (编注:世界文学“小公主” (莎菈公主)中,女主角莎菈所读之寄宿学校名称。)

十字型金属配件就是拉薇妮亚的超钢机巴特拉V的通讯器。拉薇妮亚再度轻抚十字架切断通讯后,马上面向绚乃她们。

“绚乃,这里将会成为战场。我会小心尽量避免让广场传出灾情,不过保险起见,请你和御滨千美绘两个人疏散大家去避难。”

“了解,千美绘,我们走吧。”

“嗯……小绚。”

两人点头,随即跑走。

“我该怎么做?”

飒拉问道。

“请你保护德子小姐,她可是茸味先生的亲人呀。”

飒拉不发一语,但是抱着强烈决心地点了一下头,随即追在绚乃她们身后。

拉薇妮亚目送着三个人的背影,一个人点头。

“真是搞不懂那孩子呢。”

“是呀。”

留下来的佩姬以一贯的口气回答:

“不过这半天下来似乎和我们多少亲近了些。”

“既然是佩姬所言,这番话应该是客观的判断吧……先不论这个,今天的佩姬稍微做得太过火了。就算雪拉因为在意御滨千美绘而不敢跟茸味先生卿卿我我,你不觉得你那种激将法只会造成反效果?”

“我想未必如此喔,这时候两人的关系一定已经历劫弥坚了吧?”

佩姬不知怎地信心十足。

“……佩姬,在这种地方,我实在拼不过你呀。”

“呵呵,不过我玩得很开心喔。”

“是啊……这点我同意。”

拉薇妮亚露出苦笑表示肯定。

在这同时,信号环的倒数剩二十秒。

“那么佩姬,我走啰。”

“是☆”

拉薇妮亚的表情带着几分严肃。由于敌人尚未现身,她进入备战状态,眼观八方,然后轻声低语:

“这场战斗,能让战场拉离广场多远……是胜负关键呢。”

在这座樱花纷飞的陆上孤岛,拉薇妮亚的超钢机武斗会开始了。

茸味专心一意冲上石阶,追到了樱花散落一地的神社境内。

周围整片雪白。

无关是否有人观赏,樱花兀自绽放。

有众人在等候的公园在遥远的下方。

公园里开的是花和叶子同时在枝头上绽放的八重樱,但是这里开的,是像染井吉野那样没有叶片的樱花。

居然也有这种不合时节绽放的樱花,真教人惊讶。

白砂的颜色、树干的黑、樱花的白。

雪拉仿佛要融入这片色调中似的伫立其中。

其实雪拉这个人并不存在,她的真实身分是寄身于樱树中的幻想——

如果故事是可以这样画下句点的话,这片景象就是那种令人不禁觉得这种结局也不无可能的,那样无常的美感。

茸味不禁心想,她会消失。

于是他急忙冲上前去。

雪拉一味仰望着繁茂得足以遮蔽天空的樱花。茸味唯恐雪拉没有察觉,竭尽所能大声向她道歉:

“雪拉学姊!对不起!”

但是雪拉默不作声。

“我跟御滨同学之间真的什么也没有,御滨同学另外有喜欢的人,而我喜欢的是雪拉学姊,所以……所以,是真的什么也没有……”

“我知道。”

雪拉没有转身,这么说道。

“因为,该道歉的人,是我。”

“没这回事。因为……”

“我全都看见,也全都听到了。所以我知道茸味没有错。对不起,茸味……我不知道自己的嫉妒心竟然那么强,明知不该听、不该看,却偷听、偷看了……我真是个讨人厌的女孩。”

雪拉继续她的独白。

“今天也是,我一直都很在意。看到大家跟茸味说说笑笑,让我好难熬。我一直好想跟茸味两个人独处、好想一直霸占茸味。虽然我逃走了,可是茸味却追了过来,我真的好高兴……占有欲这么强、这么任性……对不起,让你喘不过气来吧,我有什么资格这样对你呢,明明就连人类都不是。”

“雪拉姊!”

茸味不是叫她“雪拉学姊”,而是“雪拉姊”。有意识地这样叫她也才第二次而已,不过他觉得为了让她心向自己,非得这样呼唤她不可。

他绕到雪拉前面,站在她面前。

本来就比茸味高的雪拉,如今穿着有跟凉鞋,两人间的差距拉得更大了。

茸味几乎是在仰望着她。

茸味有自觉地摆出有点生气的表情。

他挺直背,手伸向雪拉的脸——雪拉摸不清茸味的意图,一脸困惑——接着他拍了她一巴掌。

轻轻地,像在抚摸她一样。

不过,为了表示“我其实是想打耳光喔”,他当然也不忘补一句“该打”。

雪拉惊讶、茫然地看着茸味,茸味不禁对自己的举动稍微感到不安起来。尽管如此,他还是鼓起勇气说了:

“这是处罚你居然说自己连人类都不是。”

“茸味……”

“今天你会偷听,我觉得情有可原。只因为相信对方就全然放心,这根本是强人所难啊。就像我,虽然相信雪拉学姊,可是要是学姊跟学生会男干部两个人一起去旅行的话,就算我知道那是为了公事,我也一定会在意得睡不着觉……雪拉学姊,你讨厌嫉妒心这么重的濑户茸味吗?”

雪拉摇头。

她像是在细细体会茸味的温柔一样,慢慢低语着“没这回事”。

接着……

“我最喜欢了喔。”

眯起眼睛微笑说道。

本来想说的话,却被抢先了一步。本来想对她说教,可是不过才一句话就让他不小心高兴起来。形式上本来应该在生气才对……但就是板不起脸来。

“雪拉学姊好狡猾。”

“因为这也是我。”

“因为是女孩子嘛,对吧。”

“嗯,正确答案。”

雪拉挺起胸膛,自然突显出美丽的双峰。

茸味不知眼睛该往哪看好,尽管如此,他还是索尽枯肠寻找话语。

还有事没有告诉她。就算费尽唇舌也要告诉她。那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

“雪拉学姊……‘连人类都不是’跟‘不是人类’根本是两回事。雪拉学姊虽然不是人类,也不过就‘不是人类’而已。雪拉是个比任何人都还要棒的女孩子,这点不会改变。我……濑户茸味,包括这些部分,‘因为是雪拉学姊’,所以我通通都喜欢。所以,请你不要说自己连人类都不是。你大可以身为超钢女而自豪……我这样是不是太自以为是啦?”

“没这回事,谢谢你。”

这样笨拙的话语还是令她好高兴。这个男孩子为了我竭尽所能啊——雪拉仿佛在作梦一样看着茸味说道:

“我可以问你两个问题吗?”

这么说了。

茸味当然说“是”。

“我跟你说,茸味。来栖雪拉是超钢女,是机器人。尽管如此,你还是喜欢她吗?”

“最喜欢了。”

他带着自信回答。

“那,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人类呢?”

“因为是雪拉学姊,当然喜欢。”

他用力强调,不管是怎样的女孩子,如果不是雪拉学姊就没有意义了。

雪拉忽然转身,仰望天空。

和茸味来到这里时相同的背影。可是她现在面向天空的表情,正好相反……一定是一张动人的笑容。

时间静静流逝。

雪白、浅粉和桃红,深深浅浅交织而成的樱花色形成天盖将雪拉和茸味藏了起来。

现在世上一定只剩下两个人——

就连这种错觉都会信以为真,真正的两人时光。

——不过,如果是和雪拉在一起,只有两个人也无所谓。

正如茸味这么想。

——不过,如果是和茸味在一起,只有两个人也无所谓。

雪拉一定也是这么认为。

“……要不要?”

“咦?”

“茸味……要不要来练习接吻?”

这段话似曾相识。茸味赫然发觉,雪拉是在模仿千美绘。

“练习?……可是不练习也没关系吧。”

“就、就来练习嘛。从校内预赛——屋顶上那次以后,就一直延到现在嘛……下次接吻还不知道会不会顺利……不是吗?”

“没这回事,之前在竞技场就吻过了,前天不是也……”

“那个只有稍微亲一下而已呀。人家说的是更进一步的吻。”

她转过身,看着茸味。

“你不要吗?”

怎么可能。

他摇头。于是雪拉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说:

“那么,课程开始。”

居然这么说。

茸味不禁想,啊啊,要接吻啊。至今也一路这样过来。应该多少习惯了才对,可是……可是,他依然迫不及待地触碰对方。

雪拉的手环着茸味的腰。

茸味挺直了背,手环着雪拉的脖子。

四唇相接。

爱恋永无止尽。

需索亦永无止尽。

为樱花的白所封闭的世界里,所能感受到的只有彼此的体温。

世界只剩下茸味和雪拉两个人。





超钢女雪拉3(待续)


后记


待续,是待续。当真实现了!前后篇。

雪拉学姊和茸味的连续假期到此结束前半段。两人的黄金周还要再一下才会结束,后篇还请各位不吝捧场。

当然本书这回还是美丽的大姐姐们令人心头小鹿撞、美少女们的战斗扣人心弦……就是这样“对你我都平易近人”的一册。

所以,本人建议各位可以拿着本书搭配各出版社夏季精选一百册等其他书籍到柜台结帐,回家后以慵懒的姿势放松心情阅读为佳少

“久等了~”——另一种情况是“幸会”——我是寺田,请多指教(一鞠躬)。

我去吃巨无霸圣代了!

大得吓人!

——突然就来个以读过第二集后记为前提的话题,不过……



编辑部:‘后记的篇幅难得有六页,拜托先大力宣传一下嘛。圣代稍后再说。’

是亡了解!

呃……目前寺田以心血来潮就信手拈来的步调,在杂志‘キャラの!’上不定期连载雪拉短篇外传。

标题是‘超钢圣女佩姬’。

没错。主角就是从第二集开始其真实身分逐渐明朗的情报制压&防卫战用超钢女˙圣女机娘&春日井贫穷教会见习牧师‘AYANON’搭档。

第三集的封面之所以不是佩姬而是飒拉,一部分理由就在于此。

故事是在雪拉正篇三年前。当时还是国中二年级(!)绚乃与十三岁规格———满载各种要命机能在路上阔步—的佩姬,她们以教会恶魔祓禊师身分,大显身手,降伏恶魔!敬请收看那群——与甜蜜恋情或怦然心动完全沾不上边,一味埋首突进的吊儿郎当登场人物与吊儿郎当贫穷搭档的活跃模样。

大致上就是这样的感觉,比起本篇,人仰马翻(?)的程度要再提升了几分,希望能让各位更加更加放轻松阅读。

啊,当时就读国三的雪拉和拉薇也会登场喔!

不过,真正的卖点就是出自Ein先生笔下正值中学时期可爱得要命的雪拉和绚乃她们吧(强力主张)!

口令就是‘有恶魔的味道’。

……那么接下来。

正如刚才预告,我去吃了巨无霸圣代。三条好汉联手征服了整整六人份的圣代。

不过话说回来!亏我还特地在第二集后记招募队员,最后却没有半个挑战者出现(←那当然 ) 。

结果成员全都是认识的人嘛!唔~!

该怎么说?大家怎么这么欠缺挑战者精神!

编辑部:“在后记征游伴一起淌混水,一般读者才不会当真!”

是没错啦~(笑)

至于那个巨无霸圣代。

……总觉得期待有点落空。

大归大,可是有1/3都是刨冰……怎么说呢,跟我所期盼的不一样喔?

如果不是用满满的水果和※扭结饼(Pretzel)和巧克力酱和鲜奶油和霜淇淋和香草冰淇淋和巧克力冰淇淋和优格及玉米片堆砌起来的话,就没有浸过圣代浴的感觉。不,应该说无法平息我的圣代欲。(译注:形状像是心形中间交叉的一种烘焙食品,外表洒上岩盐。口感分软、硬两种。)

是故,燃烧不完全!

期望来场彻底燃烧的对决,应该是……

“我要肥! 绝对要肥给你看!”

吃到肥嘟嘟为止——

我就是想吃到这么猛的圣代!

所以说,恳请各位提供巨无霸圣代的资讯!

咦?之后大家一起去吃五十人份巨无霸圣代的故事呢?

你是说挑战耸入云霄、难攻不破的漆黑要塞(※圣代)的十二名勇者的故事吗?要我在此揭示与斯巴达举世无双二百壮士相比毫不逊色的他们那爱与战斗与嗝声连连的纪录?

嗯……这故事,等我改天心血来潮再听我娓娓道来吧。

只有一点——隔天大家都出人头地晋升为一国一城(※厕所)之主的辉煌事迹务必在此记下一笔。

那么,光是聊圣代也不是办法,接下来谈一点关于第三集的事。

从本集开始,终于进入大会篇……然而战斗篇幅却比往常要少,感觉完完全全成了日常(?)篇。

有甜蜜、有嫉妒,就连约会都有。当然也有上一集所预告的赏花。

如此精彩充实,却还只是前篇而已。

起初为了浓缩成一册历经了一番苦战,可是不管我再怎么努力,始终有预感绝对会超过五百页。最后是编辑部的一番好意——‘分成前后篇也没关系喔~’——拯救了走投无路的寺田。

话虽如此,这本来就是预定一册完的故事。站在读者的立场,或许会觉得“等一下,后续呢?”,所以下一集希望能尽快推出。

请各位再稍等一下后篇。

最后我要向手执本书的各位读者、编辑部的星野编辑和坂主编辑、宇田川先生、以及说是‘超钢女雪拉’这部作品的半身也不为过的插画家Ein先生、东立的陈先生&纪小姐……向各位致上无上无敌的感谢!

还有重要的超私人讯息!吉泽先生&稗田先生,加油!

啊,另外架有网站。各位,有空的话,欢迎不时来造访。

网址是http://www.otabeya.com唷!



又是一个坑!!!!!9S3也是最后挖个坑等4来填,这又来,这2月流行挖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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