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last day of Golden week全文
在黄金周的最后一天,我提上从百元店购买的无纺布购物袋,乘坐电车,在三宫站下车,和某位女性顺利见面了。
在萨利亚一起吃完午餐后,我和她一起乘坐神户地下铁,前往名谷。
除了必要的“去哪吃饭”和“如何AA付钱”之外,并没有说其他的话。
在名谷站下车之后,在站前广场上,我拿出手机和她讨论今天的目的地。
“去主要的地方就行了。按照由远到近的顺序,先去入角池吧。那里也是我最想去的地方。”
于是我顺着入角池的方位,顺利的走到了站前广场的立体停车场。然而进出口并没有看到行人的出口。所幸有一截下半部分被折断的栅栏,侧身蹲下就可以通过。我和她依次通过之后,面前的马路并没有人行横道,于是只能顺着马路往前走,在站前广场的正式出入口处,终于找到了过马路的天桥。
以为是近路结果却绕了弯路,本以为她会抱怨一下,但她却什么都没有说。
直到走到入角池为止,她都没有说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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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种对我来说相当凝重的气氛中,我有必要解释一下一些基本的事情。
首先,也许已经猜到了,今天的目标,就是去看看酒鬼薔薇聖斗事件的现场。
其次就是“某位女性”的问题了。关于这一点并没有什么神秘或是复杂的背景,因为她只是我的表妹。
由于现在也是中国劳动节的5天连休(对于正在上大学的她来说是7天连休甚至更长),所以她一个人来日本旅游。
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应该和她一起去大阪环球或者神户地标,然后再充满亲情感地聚餐,而不是去连环杀人案的现场圣地巡礼。由于日本现在因为旅游变得十分国际化的关系,也不需要我来做导游,况且她也学过日语。
一般而言确实如此,但这里有一个重要的因素是,她只小我不到2岁。这意味着我和她没有太大的年龄代沟。
我还有一个大我8岁的堂姐,目前在专门学校教书,听父母说她还在网上连载小说挣钱,但关于小说方面的话题我一次都没有问过。准确来说,我不知道她的兴趣,她的想法,也没有兴趣了解。如果是她来日本的话,我大概会和上述一样,充满亲戚礼节地带她去景点旅游,给家里的其他人留下“懂事的好孩子”的印象。
不过年龄只是一方面。我和她并没有诸如小时候一起玩,上同一个学校的经历,甚至两家人也不在同一个市生活。大致的交情是,在春节或者其他长假的时候,家族聚餐时会见上一面。由于我十分讨厌聚餐时想方设法给长辈的祝福,所以我打算直接从5年前的春节聚餐时说起。
那时候我刚刚读完大一的第一个学期,而她也读完了高一的第一学期。见到她时,感觉比之前“沉稳”了许多,头发也剪成了短发。这并没有让我感觉丝毫奇怪,因为不久前我也才刚刚结束可怕的高中生活。在高中时,有许多女生为了在紧张的学习中方便打理,都剪了短发。她的学校是比我更好的升学高中,压力可想而知。
当然除此之外的方面我也能理解。许多人在进入高中后会自然地进入一种“悟道”的状态,按照教育学的话来说就是“建立自己的人生观,思考自己的价值”之类的,自然就会给人一种严肃感。这是一个比较危险的阶段,在双重压力下自杀之类的事情也不少见。
我也没有什么引导迷茫高中生的能力之类的,那是教育家该做的事情。但在晚上聚餐之后,家族里的长辈如往常一样去打麻将了。我准备回家时,母亲找到我,让我带她回家过夜,原因很简单,叔叔不久前把这里的房子卖了,而我家刚刚买了更大的房子。虽然可以住旅馆,但是标准双人间三人住有点挤了。
和她一起回家后,我才发现自己由于从初中开始就没有和女性同学说过话,在这种场合产生了莫名的紧张感。不过最近刚买了ps4pro,和她一起玩应该可以打发时间。但是手柄只有一个,我打开了刚买的动作游戏,她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明显感受到她对此没有太大兴趣。
就在这时,她开始翻阅我的书架。大致翻阅后,她拿了几本书在沙发上阅读起来。书架上的书,大部分是我在高中时买的小说。那时候因为比较痴迷日本“零零年代”的小说,买了很多。不少还是台湾发行的,花了不少邮费。因为毕竟不是官能小说或是侧重于色情的轻小说,所以完全没有问题。我暗自庆幸自己的品味。
深夜时,我准备睡觉时,发现她还在看书。于是我说了句“早点睡觉吧”,就去睡觉了。第二天早上起床时,我发现客厅的灯没有关,她躺在沙发上睡着了,父母还没有回来,看来是通宵打麻将了。到了10点,她醒了过来,正好父母和叔叔也回家了,准备带我们去吃早餐。临走时,她拿着三本书,问我:
“能不能把这三本借给我。”
三本书是《消极的快乐,电锯的边缘》《电影般的风格 镜公彦理想的杀人方式》《烟、土或食物》。有两部是梅奖作品。
我没有评价她的品味的想法,但这三本是台湾出版的,价格不菲。虽然有点抵触,但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于是我同意了。
“谢谢。”她客气地说道。
后来虽然经历了新冠的事情,但在一年后的春节,她确实把三本书还了回来。每本书都和借出时一样。然后又借走了4本书。
之后我和她见面时,开始讨论了一些小说的话题,但总地来说,因为我去比较远的地方读大学的关系,也没有见几次面。直到最近,她突然联系我。
“你在神户上学吧。五一时我会来神户旅游,能和我一起去连环杀手的现场看看吗?”
我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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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没有来过须磨区的人,我必须承认有两点失算的地方。
一是习惯性地看地图来走,而没有使用导航路径。名谷是典型的丘陵地带,住宅区被山坡分离开来。当走大道爬过一个小坡时,才发现有一条非常平坦的小路。
二是小看了节假日期间出游的人数。一旦离开广场,就几乎见不到人影了。但是,路上的车却不少。
总之,大概又绕了一些路之后,我们顺利地来到了离入角池大约百米的某住宅区的一角。然后面对的是更加糟糕的事实:入角池所在的地方是一处下坡较陡的山沟里,而且是茂密的原始森林。从此处分出两条泥路,而地图没有任何泥路的标记。
由于左边的路要宽一些,我决定先走左边。然后遇到的是完全可以遮住正午阳光的密林,以及路上无数的蜘蛛网,唯独没有遇到池塘。泥路的出口也在住宅区内,离入口不远的距离。
入角池是少年A暂时抛弃受害者头颅的地方,而我大概已经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了。要在这种地方找到头颅,确实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
按照排除法,右边的路才是正解。顺着右边的小路一路下坡,发现了十分破败的景象:这一片类似农田的平地完全荒废,野草生长到膝盖的位置。旁边搭的塑料棚子里面,堆弃了一些明显生锈的金属杂物和充满灰尘的桌椅。这种地方有蛇出没是很正常的,我正在犹豫是否还要继续走,她却毫不犹豫地踏进了杂草之中。没办法,我只好跟上她。
然而前方彻底宣告了死刑:路被堆弃起来的木头完全封住了,不可能继续前进。道路以外则是更加陡峭的杂草密林,一旦踏出必然踩空。恍惚间听到一点水流声,但无法见到池子已经是事实了。她也接受了这个现实,随原路回到了住宅区,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稍微休息一下。
说起来,我还一直没有机会问她这么想去入角池的原因。
“看来是找不到那棵树了呢。”她突然说出这句话。
“少年A提到的生长在池边的アエダヴァーム(生命之树)。《绝歌》,我已经读过了。”
“我还没有读过。”
“无所谓。我只是唯独不能理解, ‘创造自己的神’的想法而已。因为我一次都没有这样想过。”
“杀人后给自己的神报告之类的,我也完全不能理解。准确来说,我不太理解现在任何宗教的教徒。现有的科学已经是非常有体系和逻辑的存在,大部分人都会相信科学的存在。”
“宗教也是非常有体系和逻辑的存在,重点不在这里。重点在于,宗教需要证实其理论正确性的“神迹”,而科学的神迹无处不在。现代的一切,都是建立在科学的神迹的基础之上的,因此否定科学就是在否定自己现在的生活。”
“同意。”
“——所以说,我想到了一种可能。如果我能见到颠覆自己认知的神迹的话,也许就会创造出自己的神来解释这一切了。”
“但那是不可能的吧。”
“也不能说完全不可能,比如最科学的情况就是,遇到了UFO之类的。”
她顺手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了一张宣传单递给我。
“ラエリアン・ムーブメント?”
“这是我在大阪梅田附近的商店街偶然拿到的。”
我简单翻阅了一下。这个宗教宣传的内容是,创始人去了外星人的星球,然后遇到了耶稣,穆罕默德,摩西和佛祖?
“既然是使用外星人题材,还拘泥其他宗教领袖这一点,未免有点保守了。”
“只是举个例子而已。如果我真的遇到了UFO,肯定也会创立一个新的宗教。”
“但是少年A也并没有遇到UFO吧。”
“《绝歌》中,唯一比较像神迹的地方,就是入角池的这棵树了。外观具有男性和女性性器特征的神奇之树。所以我想验证自己的猜测。”
“只是外观的话,完全算不上神迹吧。”
“至少可以自圆其说不是吗。但是看样子是不可能找到了。”
确实不可能。先不说其他的,在那种森林中找一棵树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虽然一般人能理解的神迹只是这一颗树,但对他来说,神迹无处不在也说不定。”
“...........”
“我更在意另一点。创立宗教后,一般人想到的是去招揽信徒拯救别人,为什么他会想要夺走别人的的性命呢。”
“宗教的理论可不是全都能拯救人的呢。他的宗教理论中,杀人才是最简单,最没有负担且有回报的事情。”
“是这样吗。”
我把宣传单还给她之后,动身前往下一个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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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个地点是タンク山。山上是这片区域的自来水蓄水池。当然也是少年A杀死男童的地点。
这条路明显要轻松得多,因为铺有可供汽车单向通行的水泥路。
走到入口处时,我想着大概时机合适了,从购物袋里面拿出了一把手枪。
当然只是air gun而已。我对杀人的风险性是有充分认识的。而且,我本身对杀人也完全没有兴趣。
很明显她也注意到了。
“明显的塑料外壳呢。我猜是东京マルイ的吧。”
正常的中国女大学生会知道东京マルイ吗?
“没有抛壳结构,应该是手拉吧。型号是格洛克17L。为什么要带着这把枪?”
非要说原因的话,其实是前几天突然想买一把air gun玩玩,就在メルカリ买了一把。今天出门时正好遇到了ヤマト的快递员把包裹递给了我,于是我带着兴奋感顺手拆开放到袋子里了。但这么说的话就太无趣了。
“因为想要体验一下少年A杀人时的感受。无论是刀还是锤子都已经过时了,现在手枪才是更有威慑力的武器。”
我这么说着,举枪对准前方,扣动了扳机。
因为没有子弹,只听到了击发的声音。
“小学生吗。其他的不说,这次的杀人是充满偶然性的,因为少年A当时并没有带任何武器,是用鞋带绞死的被害者。杀人时有没有武器,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因为对事件了解得不多而略感羞愧的我,把手枪握在手上,跟着她向山里走去。
道路两边也是树林,但明显没有入角池那么茂密。阳光恰到好处地投射下来,配合草地的气息,非常惬意。
直到走到蓄水池前,被一道上锁的铁门完全挡住了。想要进去是不可能了。事件的纪念碑就在大门的右侧。
这里大概是山的半山腰。在新闻照片中感觉这里应该是绿黄色系的土地和稀疏的杂草,但实际却是翠绿色的草坪。草坪和足球场一样舒适,大概是事件后人工种植的。稍微往前走一点,就可以俯视这一片的所有房屋和街道。作为野餐来说是最好不过的地方。如果再往上走的话,恐怕四周的一切都可以尽收眼底。
“这里非常适合开一间咖啡馆之类的,因为视野和高度都非常合适。”她这么说着,走到纪念碑前。
我在草地上坐下来,远望山下的整片区域,感觉周围的一切都在印证之前的猜测。
——特殊意识。
特殊意识即“想要证明自己是特殊的”这种意识。
每个人都只能通过自己感受这个世界。因此,自己也就是自己所认识的世界本身。每个人都认为自己是主角,其他人只不过是NPC而已。
这种想法,会在成长和一次次竞争的过程中灰飞烟灭,最终认识到自己并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有一部分人会承认这一点,而另一部分人会试图证明自己是特殊的存在。
我对站在纪念碑前的她说:
“对我来说,最好理解的杀人动机就是特殊意识了。”
“具体来说?”
“比如说最近的京阿尼纵火事件的原因就是,凶手认为京阿尼剽窃了自己独一无二的创作内容。更远的话还有小平事件,凶手直接说‘我知道很多人在战争中做过比我更糟糕的事情,但我不认为有人在和平时期做过比我更糟糕的事情。’他们犯罪的重要因素就是,试图证明自己和其他人是不同的,自己是特殊的。少年A也是如此。如果不是写信给报社向世人展现自己的危险性,甚至有可能至今都能免于法律的判决。因为特殊意识而出现的犯罪事件,未来也一定会不断发生。
这种特殊意识被这座山所强化了。如果站在山顶上,或者能爬上水塔上的话,自然就会感受到自己是特殊的,自己是被神所选中的。其他人只是NPC或者蔬菜而已。在这座圣山上,自己必然有什么神圣的使命需要完成。
如果能好好利用自己的特殊意识的话,就能转化为奋斗和拼搏的勇气和毅力。这句话虽然很正确,但我想说的不是这种陈词滥调。我想说的是,无论再怎么努力,自己所感受到的特殊,都只是一种错觉而已。”
“为什么这么说。”
“就像流行音乐开头的旋律几乎成为了模板一样,人类能够感受到的感情也是非常有限度和范围的。因为人类就只是人类而已,其能体会到的感情,终究不可能超过人类的范围。准确来说,不光是感情,人类所创作出的所有文学和艺术都是如此。说到底,和自然科学不同的是,人文科学本身就是有限的东西,而且历史上那些著名的作家早就探索到了人文科学的边界。人类历史上也从来不缺少杀人的人,他所做的和感受到的,都是不足一百年,甚至同一时间在地球上的另一个地方,已经存在的东西而已。”
“........重点在于,自己感觉是特殊的不就行了吗?主观上的特殊和客观上的特殊,本来就有所不同。”
“我也只是从客观上来评价而已。”
“原来如此。虚无主义和存在主义的话题啊。我觉得这才是陈词滥调。况且,特地来到这里,不就说明,在一定的范围内,他确实变成了特殊的存在不是吗。”
"............."
“不过倒是让我想到了另一种可能。对于这次的受害者你有了解吗。”
“同一所学校的小学六年级男生。”
“知道他具体是怎样的人吗?”
“怎么可能知道。应该是还很纯真的小学生吧。”
“少年A也许从他身上看到了过去的自己吧。不是有和过去的自己告别的各种仪式吗?他的仪式是,杀死过去的自己。‘弱い私はもう死にました’的这种感觉。”
虽然是很严肃的讨论,但唐突的neta突然戳中了我的笑点。我拼命忍住不笑出来。
抑制住了之后,她突然来了一句:
“我还没有喝过可尔必思汽水。”
“哈?”
我起身走到她的身边。
纪念碑前的祭祀用品和普通的日本墓地别无二致,除了一瓶可尔必思汽水。瓶盖上的生产日期是三个月前。最有可能的是受害者的家人祭祀时放置的。
“除了纯真的小学男生的设定之外,也许他喜欢喝可尔必思汽水。”
“看来专门来这里是有价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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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现在所走的道路,应该是二十多年前少年A在夜晚骑自行车经过的道路。我想象着他就骑车在我身后尾随。
从中学后门的那条路往里看,完全就是再普通不过的学校而已。往右走就可以到达正门了,但转过去才发现整条路都在施工。看来只有绕学校一圈才能到达目的地了。
在折回的途中,她突然问我:“你认为他想要杀人的根本原因是什么?”
实话说,我等这个问题已经很久了。我说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答案。
“我认为原因就是没有原因。中世纪时,进入青春期的少女突然变得喜怒无常,被教会认为是和恶魔发生了性行为,堕落成了魔女。他会想要杀人,只是因为变成了魔男而已。事实上,虽然我看过《绝歌》的介绍,但我觉得他只是在迎合大众心中的连环杀手形象,来换取赔偿金而已。恐怕现在的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了。在我心中,他和初中经常发生的校园暴力的施暴者没有什么不同。”
“你不会在论证魔女狩猎的必要性吧?”
“我只是在论证杀人不需要理由而已。明明许多人都能理解因为天气太热而杀人,为什么不能理解因为进入青春期而杀人呢?这个理由比起天气热要合理多了。天气热并不是借口,而是事实。主观上就是这样的。”
“有没有客观一点的理由呢?”
“我觉得客观上只有两点。一是如何克服每个人天生就有的杀人恐惧,这一点通过虐猫已经完全克服了。二是如何应对法律的杀人风险。这一点也许是他认为自己完全有能力逃过法律的制裁,或者他知道少年法可以保护他免于惩罚。要想减少这种事情的发生,也只有从这两方面下手。”
我们走到正门了。
虽然是非常普通的校门,但是我还是发现了一点不寻常的地方,那就是安装了两台监控摄像机,可以无死角地记录校门前的所有事情。多半也是受到事件影响后,为了防止再次出现抛尸事件所做的补救措施。
我闭上眼睛,想象面前出现某人头部的样子。这时候,她突然问我:
“法律不对少年犯罪进行刑事判决,是因为立法院认为这个时候的犯罪,是学校和父母的责任,也就是教育的责任。而且还有弥补的机会。但是教育是什么呢?告诉他杀人会受到处罚之类的,只是告知而已吧。”
“大概是感化他‘这样做也不会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之类的吧。”
“想要的东西具体是什么?”
“和幸福有关的东西吧。”
“那么如果他说,自己就是要杀人才能得到幸福呢?”
我又不是教育家,问我干什么!虽然我很想这么回答。
“那也很正常吧。正是因为每个人得到幸福的方式不同,世界才避免了单调。世界上并不缺少想要杀人的人。至少现在,想要让所有人都达成共识是不可能的,所以才需要法律来规范秩序。没有人喜欢说教,大家都喜欢新奇的故事而已。”
“确实,现在的漫画全都在追求新奇的故事了,完全感受不到作者的意识。恐怕作者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画什么吧。”
“漫画家的话面临的可是生活的恐惧呢。不用新奇的东西吸引人的话,投票排名就会落后,甚至被腰斩。”
我向操场望去。
“总之,学校只是教授知识应对考试和就职的地方而已。如果有合理的规定并且完全依照规定行事,就已经可以称得上完美了。父母也是差不多的,比起教育,只需要让孩子感受到规则和爱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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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施工的缘故,只能顺着原路返回。
走在前面的她突然停了下来。
“不对。”
“怎么了?”
“虽然他当时认为自己做了正确的事情,但之后一定会感受到惩罚。有关罪与罚的讨论,已经被大部分人所认可了。如果他没有被捕的话,一定会在某一天走向自我毁灭吧。他的罪恶产生的惩罚,已经超过了他可以承受的极限。”
“为什么突然想到罪与罚了。你不会最近刚读了《青之炎》吧。”
“但是不是这样吗?人的精神是会受到外界的限制的。就算最开始再怎么狂热和正义,最终也会受到外界的影响而自然地产生罪恶感。这是无法避免的。”
“现实不是小说。小说永远是文学性高于真实性的。现实中,逃过法律之后,安然进入墓地的人大有人在。”
“但是也许他们只是直到最后都没有被罪恶感压倒而已。”
“我不这么觉得。惩罚这种说法太过于唯心了。如果你认为自己应该受到惩罚,那么你就会受到惩罚。如果你坚信自己是正确的,就没有任何超自然的力量可以代替法律惩罚你。”
也许是气势上表现得有点强势,她好像还想说什么,但最后闭上了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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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个地点轮到武器登场了。在间隔10分钟以内,少年A分别使出了锤子和刀两种武器,初次完成了真正意义上的杀人。
当我也在10分钟内参观这两处现场时,不由得感叹名谷8号团地优越的环境和地理位置。出口就是幼儿园和小学,旁边还有一个绝对不算小的公园。
“不仅如此,5分钟之内就能走到站前广场,30分钟就可以到达须磨海滩。周围的绿化也非常用心,生活完全称得上是多姿多彩。与此同时,中国的初中生关在学校里,重复着早上7点到晚上10点,每周6天机械式的高压学习。我不知道他生活在这里有什么不满的。甚至有点生气。”
“毕竟他才14岁,不知道外面的世界也是很正常的吧。不是有句话说,男生到16岁为止都是小孩吗。”莫名奇妙变成了为凶手辩护的气氛了。
“我在14岁时对世界的了解绝对比他要多一些。我可以肯定。”
“你是女生嘛。况且,当时还没有互联网。”
我们走到了团地内的第一位受害者遇害的位置,现在是住宅区内的一个游乐健身场地。离开这里,这次的圣地巡礼就正式宣告完结了。
她轻快地座到秋千上开始荡起来。
如果是回合制的话,这回应该轮到我了吧。我说出了突然间有点在意的一点:
“杀人时有没有武器,是完全不同的感受——如果你没有经验的话还是不要随便断定为好。动机才是影响感受的根本,有没有武器只是过程不同而已。”
“这是人类的本能。就像站在高楼上会想象着自己会掉下去摔得粉碎,在严肃的场合会想象自己突然暴走,火车进站时会想象自己跳下铁轨,人类本能地会不受控制地想象可能发生的危险的场景。B级片就是为了满足人类的这种妄想而产生的。所以,手上如果有锤子的话,就会自然地想象用它敲在别人头上的样子。”
“才不会。你是魔女吗。不对,应该说你还没从魔女变成人。”
她突然从秋千上跃下,迅速从我的袋子里掏出了那把手枪,微笑着抵在我的头上:
“在来的电车上,你也肯定不止一次地想到突然把手枪拿出来,对准其他人的场景。”
“才,才没有呢!”
“傲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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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住宅区后,前面的建筑物上挂着“マルハチ”的标签。
这也是我今天带购物袋的原因。“マルハチ”绝对是几大连锁超市中,价格和业务超市最接近的存在。也就是说,性价比最高。而且支持的支付方式也是最多的,中国的电子付款方式在这里使用完全没有问题。
并且,星期一是面包日。可以很便宜地买到这几天的早餐。日本产的猪肉也是99円的最低价,只可惜我住的地方没有。我用购物篮装着要买的面包和猪肉。在排队结账时,她拿着两瓶和山上一模一样的可尔必思汽水。
“含税150円两瓶,突然想要喝一下。我付钱。”
结账完成后,我把东西转移到了购物袋里面。手枪被压在最下面,拿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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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前广场上有很多长椅。我和她默契地坐下来稍作休息。
本来就有点渴了。我打开瓶盖,喝下去一大口,感觉整个人都有点飘飘欲仙。她也和我一样,安静地享受饮料和微风。但是喝法更像是水牛,转眼间瓶子就空了。
“好舒服啊。”
在下午的舒服感,会自然转化为困意。我闭上眼睛,但是在这里肯定是睡不着的。
恍然间,感觉自己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是什么呢?我不知道。
我知道了。
拿出手机,试图搜索名谷前广场的照片。
找到了1980年时的照片。除了地板不同以外,商店的建筑物都和现在一模一样。40多年历史的建筑丝毫没有留下历史的痕迹。
“我有一个猜想。会不会从他出生起就一成不变的须磨让他产生了一种无名怨愤?”
我把找到的照片展示给她看。她认真地看了一会儿,回答到:
“这个猜想很有道理。你小时候去过一次成都之后,不也每天哭着说要去成都。最后阿姨没办法,只能带你到本地最繁华的商业街去逛,然后骗你‘这就是成都’。”
虽然是丢脸的事情,但是因为是事实所以无法反驳。要说她为什么会知道我的事情,是因为之前有一段时间,我的父母在聚餐时,不止一次地拿这件事来开玩笑。
和少年A不同的是,我从出生到现在都一直生活在激烈的变化之中。在五岁时,去爷爷奶奶家要坐12个小时的大巴车。在我12岁时高速公路建成之后,只需要一个小时了。从小时候没有手机,没有电脑,到如今离开手机几乎无法生活,我感受到的都是,时代把我甩在身后一路奔涌向前,我必须拼尽全力才能勉强赶上。而在追赶的过程中,原以为遥不可及的地方在逐渐向我靠拢,我与这个世界的其他地方逐渐产生了联系,甚至都可以来到原以为只能靠想象的日本。
“我当时听到这件事情的时候,并不觉得有什么好笑的。现在想来,大概是我也能理解这种心情吧。但是,从现在开始,我几乎可以肯定中国在未来几十年也不会产生这么大的变化了。任何国家在经历高速发展期之后,都必然会面临不变的未来。“
“未来是很可怕的东西。无论是变化的未来还是不变的未来,我都不喜欢。”
“怎么你也变得和我一样了。”
“我一直都是这样的。”
“那之前是在故作高深吗?”
“差不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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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高考前的春节,她把之前借的书4本书还给了我。趁这个机会,我很好奇她觉得我的读书品味怎么样。
“我觉得很不错。不然我也不会借书了。”
“具体来说好在那里?”
“好在商业文学和纯文学的融合这一点。既有纯文学的深度,读起来还和商业文学一样有趣。”
“我讨厌陌生的名词,所以请解释一下你对商业文学和纯文学的定义。”
“从各种地方出发,结尾回到赞扬各种各样的爱的文学,就是商业文学。而不认可爱或者不满足爱这个答案,企图找到更深刻的东西的,就是纯文学。你这里的书,虽然大部分看上去是典型的娱乐青春小说,但这只是表面的伪装而已。越往后读就越会发现,如果只是以恋爱结束的话,自己是不会满足的。甚至会意识到希望美好的恋爱只是少部分人的共同话题而已。”
“那么大部分的共同话题是什么呢?”
“......害怕未来,之类的。”
“这个大部分也太大,完全超过了青春小说的范畴。除了14岁之前的小孩,恐怕没有人不害怕未来。如果你现在害怕的是二三十年后的未来,那么到你五十岁时害怕的就是几年甚至明天的未来。这种恐惧将会伴随你的一生,直到死亡的前一秒。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越晚感受到恐惧的人,反而能越久地享受青春。所以我觉得所谓纯文学的深度,其实只是相对的而已。不过这种杂交是一种很有趣的内容创新。”
“确实,我觉得现在的小说,无论是纯文学还是商业文学,都缺少这种创新。”
之后我们聊了一些具体的情节。然后半年后她得到的高考成绩,让她进入了比我更好的大学。另外,她和我一样是理科。
“真是的,明明高中读的书比我多,考得还比我好。”在她的升学宴上,我感受到了人和人之间与生俱来的不平等,在她面前维护的比较完美的形象也出现了裂缝。
“谢谢各位的鼓励,我之后的路还很长。”她谦虚而自信地向各位长辈致辞。和在这种场合完全不知道说什么的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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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和之前又不一样了,因为我已经是22岁了。”
“作为小学跳过级的人,22岁还很年轻吧。我也马上21岁了。”
“你完全没有意识到啊。如果细分的话,人的一生也就是20,40,60岁这三个阶段而已,我已经快要过完人生的一半了。更重要的是,我现在已经到达身体上的顶峰了,往后只会不断下降。”
“无视这一点才能享受青春,这不是你说的吗?”
“我这种人从出生时就注定了和美好的青春没有任何缘分,所以怎么样都无所谓。在这一点和我一样的少年A说不定更能理解我。在14岁时的他一定没有想到40岁的自己会是这个样子的吧。带入一下他,感觉自己也要中年危机了。”
“夸张。”
“才不是。你知道明朝的嘉靖皇帝吧。”
“那么有名的道士皇帝我肯定知道啊。有二十年不上朝,但还能稳坐皇位。”
“从35岁开始,勤奋的嘉靖就沉醉于修仙炼丹,以至于国库空虚,财政几乎崩溃。因贫困死去的百姓不记其数。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是更了不起的连环杀手。”
“古代大部分皇帝也差不多吧。”
“但是他特殊的一点在于,和《山月记》中想象的具有现代性的古人不同,他是真的完全具备了现代思想,甚至可以说是中国的文艺复兴。他并非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可能导致大明王朝的灭亡,但他完全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有自己。当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开始走下坡路时,他可以为了长生不老牺牲世界上的一切。只有永生,才能消除对未来的恐惧。即使是现代人在他的位置上也会这么做。”
“但是永生是不可能的吧。”
“那种事情不要啊!在一百年内就会死去什么的。我想要一直活下去。会死什么的,至少要等到我走完世界上的每一个街道再说吧。如果可能的话,最少要能一直活到一千年以后。”
“绝望到开始玩梗了吗。到底是不是认真的啊。”
“虽然刚才只是玩笑,但是我真的好想在保持自己独立生活能力的状态下,比正常人多活一点。”
“不可能的,面对现实吧,这不是你经常说的吗。”
“在这个问题上,希望你能安慰一下我。”
“就算是将死的老人,也没有哭着要家人安慰的吧。”
“算了,看来不能指望你给我提供情绪价值了。”我装作很失落的样子。不对,应该不是装的。
“好好好,给我点时间让我准备一下。”
她走到我的面前,看着我的眼睛,用非常像动画美少女主角的声音说:
“现在先好好地生活,然后相信未来医疗的进步吧。因为,人类到最后也只能这么做了。在有生之年实现永生的机率,还不完全是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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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成连环杀手的圣地巡礼之后,时间正好是4点整,比想象中的时间要稍微早一点。如果她住的旅馆在西神户的话,那就可以就此道别了。我询问她之后,得到的答复是“怎么可能。JR神户站附近的旅馆性价比才是最高的,交通也很方便,旅游签证坐船到关西机场的价格也只有500円。”
确实如此,那么就先返回三宫吧。也许还可以一起吃个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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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地铁口出来之后,我考虑去一下元町商业街。那里有几家店的蔬菜水果可以说是最便宜的,不过6点就要关门了,必须在晚饭前去才行。说实话,三宫到名谷的地铁往返是620円,略微有点贵了,得想办法尽量从其他地方省点钱。
我正这么盘算的时候,却发现她正把头伸向购物袋的上方。
“说起来,我从一开始就想吐槽了。有人拿air gun出门会不带子弹的吗?”
确实如此,但是介于它的价格是1600円包邮,没有子弹也是很正常的。但我还是想把文艺青年或者模仿犯的戏演到底。
“这是18禁的型号,如果有子弹的话,那就真正具有攻击力了。我比较享受这种看似危险但却在安全范围内的感觉。”
“原来不是小学生,而是中二病啊。”
“唯独不想被你这么说。”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她进入大学之后,我作为文艺青年的滤镜就彻底被打破了。恐怕她也感觉到我之前在作为JK的她面前是故弄玄虚了吧。
“不管你怎么想,我还没有用过东京マルイ的型号。那么现在去附近买一包BB弹吧。我想试一试マルイ到底怎么样。”
于是我在地图上搜索到了附近唯一一家air gun专卖店,准备去那里看看。店面在元町附近一家韩国家庭料理旁边的办公楼4楼上。进入店内,发现各种各样的电动airgun挂在墙上,旁边写着“触摸请询问工作人员”。看到标签上写着自己想都不敢想的价格,我觉得这么做也是可以理解的。
比其这个,我这里才是有一个更大的疑问。
“你玩过airsoft?我之前都不知道。”
“在大学附近有几家室内airsoft的场地,去玩了一次后开始感兴趣了。”
看来这家伙过着五彩斑斓的大学生活啊,我有点羡慕了。我的大学生活貌似只有苍白。由于疫情很多地方都不能去,就算想要玩游戏,显卡也被以太坊挖矿炒到天价了。突然感觉有点嫉妒。
“你有几把air gun?”
“只有一把国产的1911手拉,200元出头买的。我是那种注重战术技巧的类型,对装备没有那么在意。而且买太多了也有风险。”
“现在国内玩airsoft还危险吗?”
“还是老样子,不过稍微好了一点。在有许可的场地玩生存游戏,自己买的枪不多的话,是基本没问题的。不过水弹枪和气动还是不行,一般只能用半自动,没有特殊许可的地方也只能用8mmBB弹,弹道下垂严重。所以想要试试以精度著称的マルイ。”
“现在国内厂家的水平怎么样?”
“近几年国内厂家做的也还不错了,而且保持了相对廉价的优势。不过初速度限制了还是只有在外观方面发力。还有就是,商家能卖并不代表你买了之后就没有风险。”
“果然,算是意料之中。”
我们走到了卖各种零件的地方。
“你会改枪吗?”
“完全不会。零件很难买到,而且改枪的风险也很大,就没有兴趣学习了。啊,瞄具卖得也太贵了。”
店面并不大,但找了半天却没有看到BB弹在哪里。问了一下才发现bb弹就在进门的收银台旁边。
“6mm1000发330円,和国内比还挺便宜的。”
在我印象中,上小学的时候,5元就能买一大包了,虽然里面是空心的。现在都变得这么贵了吗。
“你也许不知道吧。现在国内6mmBB弹都按照实弹来管理了。”
“欸!?”我确实震惊了。
她正准备买的时候,店员提醒到“请在正规场地游玩,另外这把枪是18岁以上才能玩的。”
这家伙看上去这么年轻吗。更嫉妒了。
“正规场地........."
她拿出手机搜索附近的生存游戏的场地,发现三宫唯一一家已经在2年前倒闭了。
“推荐去这里游玩,费用可以减免500円。”店员递上一张传单。是和歌山的一家户外场地。
“抱歉,有点远.....”
虽然我觉得偶尔干一些灰色的事情,比如在附近某个无人角落里试射一下也可以(虽然这周围要找一个这样的地方挺难的),但她还是放弃了。
从店里走出来后,明显感觉她有点失落。看来这时候就需要我来安慰一下了。
“我觉得是那家店的问题。作为专卖店,居然没有射击场地,也太不专业了。”
************************
现在已经快到6点了,吃饭的问题成了关键。
“去松屋吧。”
“作为旅游来说,消费是不是太节约了?中午也吃的是萨利亚。”
“本来我就想尽可能节约地旅游,而且松屋整体来说还是不错的。”
“但是还有其他更好的地方可以去。”
“更好的地方那就贵了。”
“也没有那么贵。”
作为已经在神户生活一段时间的人,我决定带她去吃やよい軒。
花了20分钟快速地吃完后,得到了她的高度评价。总算是在她面前起了点作用。
那么现在已经6点40了,要道别的话,现在也差不多了。
“附近有没有推荐的饭后散步的地方呢?”
“那就去神户地标的美利坚公园吧。”
“虽然已经去过了,不过这个时间去应该不一样吧。”
****************
穿过神户旧居留地后,左手边就是大海了。
由于放假的关系,一路上的游客数量远超我的想象。简直就和国内差不多了,并且随处都能听到中文交谈的声音。有很多人躺在公园的长椅上,甚至水泥地上。
“上次来也是这种感觉,说实话有点像重庆朝天门广场。”
人少的时候也许还没有这种感觉,但是现在不能再同意了。虽然知道是海边,但确实非常像两江交汇处的朝天门广场。
我们走到靠近BE KOBE的大字旁边,发现排队照相的人数已经可以用恐怖来形容。公园中心的星巴克也是人山人海。很显然此处不宜久留。但她的注意力貌似在前面往海里凸出的一部分,也就是一座豪华酒店建筑。
“有去过最前面的地方吗?”她问我。
“还没有。恐怕只是停车场吧。”
“有点想去看看。也许能看到整个大海。”
于是我们穿过了停有许多大巴车的酒店一楼停车场,来到了像是码头的口岸。
“明显就是码头,那里就写着ターミナル。”
通过手机定位,这里是中突堤码头。不过现在并没有任何船靠岸。
此时太阳也许几秒钟就会消失在海平面。岸边的灯也几乎全部点亮了。周围的海岸线很长,视野周围几乎都是海岸线的灯光,只是在某一个方位缺了一角。毫无疑问,那个方向就是大阪湾。
这里相对来说人没有那么多。此时穿过人海的我们有点疲惫了,于是在码头的水泥柱子上坐下来。
沉默了大概3分钟之后,我觉得气氛有点尴尬。因为自己不太会应付这种场合。
“这里原来是明治元年设立的对外通商码头。”
“我知道。”
“.............”
她突然不知道为什么笑出了声。然后以认真的语气说道:
“你知道地理决定论吗。就是那个地理决定人类命运的观点。”
“如果只是孟德斯鸠的话,稍微有一点了解。”
“既然是想要活一千年的人,也许可以见证这里一千年后的未来也说不定。如果看到一千年后这片海洋,你会有什么感受?”
“不知道。”
“太扫兴了。”
“不过如果是一千年前的感受的话,大致可以描述一下。在农业社会,海洋虽然可以捕捞鱼类,但是比起大陆,更多的还是绝望。因为海洋意味着更大的危险和不稳定,以及封闭。如果我是一千年前生活在这里的人的话,我一定会想要不惜任何代价改变这样绝望的环境。”
“转到现代化革命的话题了啊。”
“一千年足以产生新的东西,让绝望的岛国变得富裕。如果再过一千年的话,一定会产生其他新的,革命性的东西。所以我才想要多活一千年。”
“又来了,不切实际的话题。”
“.......”
然后又是3分钟的沉默。我拼命想要找一点别的话题。
“你现在是大三了吧?”
“....大二下。”
“大学毕业之后准备做什么?”
“这种事情我怎么可能知道。”
“感觉你不是这种人。应该是有的,只是不想说吧。”
“看来你对我存在很深的误解呢。坦白一点来说,你觉得我是怎么样的人。”
“天资聪慧,胸有城府,在高中阶段龙场悟道之后,找到人生目标,一往无前。”
“除了第一点以外,其他全都错了。我一直都没有什么城府,也没有什么人生目标。”
“但是,我能感觉到,你和高中的样子完全不同了。”
“那只是我想通了一个道理而已。在这个现实主义的世界上,虽然每个人都抱着不同的想法活着,但是能让自己过上积极健康的生活的想法就是好的。所以只要是能产生积极思考的想法,我都会努力去相信,仅此而已。想要拥有所谓正确的或者高于其他人的思想,那是只有神才能做到的事情。”
“这样想的话虽然没有问题,但是时间流逝的速度比你想的还要快,所以还是早做打算比较好。”
“我知道了。”她有点不耐烦了,于是我立马闭上了嘴。果然在她看来,这种话还是太说教了。
还是宁愿继续沉默下去吧。
****************
“其实,我现在有一个非常远大的目标。”在往回走的路上,她突然这么说。由于周围太嘈杂了,为了听清楚她的话,我不得不靠近到今天为止和她最近的距离。
“是比想要活一千年的你更加现实的目标。那就是探索一千年以后的人类达成的共识。”
“之前不是说过人类是不可能达成共识的吗,你也并没有反对。”
“这句话仅限于现在或者未来几百年之内。全球化是不可逆的趋势,如果一千年后人类还是不能达成共识的话,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人类灭绝了。”
“非常大胆的假设。”
“我相信我的判断并没有错。如果一千年前的我就能知晓共识的内容的话,我就能成为这个时代的最先端。”
“一股超人哲学的气息。”
由于要经过人非常多的地带,我自然地抓住了她的手。
“那么,打算探索新人类共识的先端人类,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一下。未来人对于满足感这一话题会达成什么共识吗。毕竟人类除开生存必须以外的所有活动,都离不开满足感的驱使,包括今天的连环杀手也可以笼统的概括为,因为不满足故而决定杀人的。一千年以后的人类,应该可以就满足感达成新的共识了吧。”
“你现在不满足吗?”
“请不要用问题回答问题。”
“我这是出于家人立场的关心。”
“好吧,我承认,自己现在有一个紧迫的问题,那就是无论做什么,都不能得到满足。无论是进入大学有了更多自由的时间,还是来到日本,又或者像今天一样去连环杀手的圣地巡礼,都不能给我预期的满足感。”
“你现在还是处男吗?”
!?
由于已经走过人最多的地方了,我在原地拉住她的手,示意她停下来。因为我觉得有必要提醒她一件事情。她也配合我停下来。
我尝试用严肃的眼神看她,但她也以非常认真的脸色看着我。我只有避开她的目光。
“你不觉得,基于家人的立场,有些事情是不可以问的吗?”
“看来和我想的一样。不去做这个年龄段大家都在做的事情,感到不满足也是理所当然的。况且这是基础的生理需求。”
“那我就明说吧。虽然我是处男,但我不觉得拥有了性经验后就能得到满足感。那些通过做爱感觉自己获得了什么的人,只不过是滑向了性依赖症的深渊而已。”
“性依赖症不好吗?我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解决方案。”
“我没有鄙视性依赖症的人,因为他们确实获得了满足感,而满足感是没有高低之分的。但还是那个问题,正常人的身体不足以让一个人一生都活在性依赖症之中。最终还是要寻找其他的方式不是吗?我只是未雨绸缭而已。”
“性行为并不能和性依赖症划等号,我觉得你并没有理解它的正确用法,不过这个话题就不深入了。最近,我想到了另一个理论。”
“愿闻其详。”
“满足感就像不能在体内合成,只能靠食物摄入的必须氨基酸一样,并不是依靠自己就能得到的,而是对外界做了什么,并且从外界得到了各种各样的反馈。就像钓鱼的人买了各种器材,在河边坐一整天,最后捕到了大鱼。小说家花费数月甚至数年的时间写出人气作品,获得了粉丝和支援的声音。科学家穷尽一生,向世界证明了自己的理论。”
“感觉像是考试作文里的句子。”
“后面就不是了。总之,重要的地方有两点,一是对外界付出精力做了什么,二是得到了丰富的反馈,甚至不一定是积极的反馈。”
“这完全只是理论,对我来说没有实际可操作的方案。”
“所以说,其他人对自身来说也是外界,但是接触这种外界是不需要任何成本的。更关键的是,对自己来说,因为读心术一样的超能力是不存在的,其他人永远是变化莫测,喜怒无常的。
所以,想要获得持久的满足感的话,有一个最简单的方案,那就是去溺爱一个至少不会相互讨厌的人。溺爱是对外界投入感情这种宝贵的精力的行为,并且每次都可能得到自己意料之外的反馈。”
".........."
事实上现在我并非理屈词穷,而是如同之前所说的,基于家人的立场,有些事情是不可以说的。
她见我没有反应,便以为是自己的理论说服了我,露出了非常得意的神情。
果然,还是说出来比较好。
“这完全不是什么新的理论。明明是早就有的,SM的核心理论。”
“哈?”
这回终于看见她惊讶的表情了。
****************
于是我边走边解释所谓的SM理论和她刚才的理论的相似之处,并且试图说明SM其实并不是能完全和性关系划等号的。虽然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进去,但是现在已经走到JR三宫站前的广场了。
我看了一下时间,已经接近8点了。也许是时候道别了。
我向她表明道别的意思之后,她说:
“附近不是有生田神社吗。陪我一起去看看可以么。”
因为没有理由拒绝,所以同意了。之后会证明这是我今天做过的最后悔的决定。
****************
去往生田神社的路是一条缓慢上坡,同时也是饮食街。在这条路上的拉面店不计其数,其中自然就有一兰拉面。当然,介于各种原因,我一次都没有去吃过。
然而,当她走到一兰拉面的店门前时,突然就停下来了。
“一起去吃一下一兰怎么样。我还没吃过。”她说。
“那个,我们不是已经吃过晚饭了吗?而且就算要吃,一兰拉面也是最坏的选择。价格最贵,游客最多,而且现在吃恐怕都需要排队。不如说像是专门对中国游客开的店一样。”
“因为月之美兔。以你的消费观念很难理解吧。钱的问题的话,我请客。”
“美兔啊。那就不奇怪了。还有,虽然我不会给vtuber打スパチャ,但是在fanbox还是每个月都在给一个人打赏的。”
“虽然想问一下是谁,但是你应该不会说的。”
确实,这种事情我并不想透露给任何人。
“那么,走吧。”
**************
一兰在地下一楼,我们沿着楼梯往下走。
事实证明,我的预感很准确。即使是8点,还是有很多人在排队,队伍甚至排到了门外面。没办法,我们只能在楼梯上排着。
其他人都在聊天,并且几乎全是中文。
“其实,我这次发现日本的拉面其实和四川的火锅很像。”她也开始顺应气氛地开口了。
“很同意,但是想听一下你的理由是什么。”
“同样是通过煮来使食物入味,同样重点在于高汤,同样需要长时间的熬制。不过我在意的是商业模式这一点。
同样是遍布全国,主要开在商业区,毛利率较高的餐饮种类,店铺同样也是味道稳定的连锁店和大大小小的知名个人店组成,甚至两者的历史也同样可以追溯到1400年左右,并在1900年之后变得很有人气,甚至扩张到海外。另外还有一点,那就是每个月倒闭的店和新开的店都不少。”
“你的了解未免有点深入了。”
“多谢夸奖。不过我更在意的是拉面配米饭吃的问题。你习惯这么吃了吗?”
“说实话,已经习惯了。当然这不是因为这么吃有多好吃,而是很多拉面的油盐都比较重口,不配米饭挺难吃下去。还有就是,普通拉面一碗是吃不饱的,但是两碗又有点多了。不过重口的问题的话,越是贵的拉面越是油盐比较清淡而汤比较浓厚。”
“明白了。还有一个问题,有免费加面的拉面店吗?”
“这确实是个大问题,尤其是我吃过了在中国的商业区开的高档面馆之后。在中国这类面馆都能免费加面吃到饱,而在日本加面的价格还不算便宜。要说免费加面的店的话,据我所知广岛有一连锁店,近一点的话就是位于大版和奈良之间的一家拉面店了,不过因为太远了,还没去吃过。”
“这样啊。所以说,吃过晚饭再吃拉面也挺好的,因为只吃一碗就能吃饱了。”
在聊天中,不知不觉,终于轮到我们了。
********
我们各点了一份普通的拉面之后,迅速吃完,继续向神社走去。不知道为什么,她并没有评价拉面的味道。说实话,基于这个价格,我也很难评价。
在神社鸟居入口的右侧,有一家游戏厅。因为她说还没去过日本的游戏厅,所以顺便就进去了。
一楼是各种夹娃娃机。走到一楼中间,突然看到了一个类似音游的立牌。
“是sdvx6啊。突然想玩一玩。”
于是我们很自然的走到了负一楼,这里有4台所谓sdvx6的机器,其中正好有一台空着。周围略微有点昏暗,让人想起了小学时的游戏厅。预先说明一下,我不玩音游,也完全不知道什么是sdvx6。完全不能理解飞速点击下落的方块有什么好玩的。
她拿出百元硬币投进去,然后熟练地开始设定。没想到她不仅是生存游戏爱好者,还是音游玩家。
然后在见证了她双手快出残影的第一曲之后,结果是AAA。
“这个曲子的难度是?”
“advanced。”
虽然不知道她的水平究竟厉不厉害,但差不多可以出去了吧。
“今天的状态应该能玩到第四首。”
“哈?”
**********
终于在她打完第四首后,我说:
“差不多可以了吧。”
只见她飞速的拿出第二枚硬币投进了机器。
“你这家伙完全上瘾了吧。”
“只是刚才没玩过EXCEED的曲子而已。”
基于我的立场自然不可能阻止她。既然这样,还是不要多说什么比较好。不如说,我甚至有点享受这种状态。她终于表现出比较幼稚的一面了,我也产生了陪妹妹来游戏厅的实感。
**************
“玩过音游吗。”从店里走出来的时候,她问我。
“很早之前在ipad上玩过deemo。街机的话,只玩过一次maimai。很无趣对吧。因为我是音乐白痴。”
“居然还玩过一次,比我想象的要好点。”
我们走过了神社最外面的鸟居,来到神社的停车场。也许是因为已经9点的缘故,周围只有零星的一两个人。
“话说回来,今天元旦的时候你去新年参拜了吗?毕竟是你来日本的第一年。”
“想了一下,晚上6点去参拜了一下。感觉入乡随俗比较好。”
“去的哪个神社?”
“生田神社。”
“这里应该是来的人最多的神社吧。有点不像你的风格。应该顺带还做了其他事情吧?”
“才没有。只是这个神社很有名而已。”
这句话当然是谎言。我还顺便来这里买了一下做饭的调料和水果。不过并不想和她解释那么多。
“当时这里是怎样的情况?”
“6点钟人还是很多。路上设置了栏杆,还有很多警察在路边执勤。对了,那里还有一个比较大的广告屏幕。”我用手指了一下左前方的位置。
“你投了多少钱?”
“5円。因为这是有意义的金额里面最小的。”
“有抽御神签嘛?”
“没有。因为当时排队的人太多了,而且抽签是收费的,当然重点不是这个。就算抽到了吉签也不觉得今年就会很顺利,抽到凶了还会觉得自己一定会倒大霉。”
“这才比较像你的风格。”
“不要装作很懂我的样子。”现在想来,这句话可能完全出自我的少女心。也许在她看来,简直就像闹别扭的小女生一样。
“比起这个,好像不太妙,看起来前面卷帘门已经拉起来了。”
也许是刚才打出了s的缘故,就算不能参拜也没有影响她的心情,说话的时候脸上一直保持着微笑。
手水舍后面的大门确实已经被卷帘门拉上了,毕竟到了这个时间点了。只不过神社会用金属卷帘门这一点挺奇怪的,有点破坏传统的气氛。
不过我门还是走上了台阶,看看有没有小门可以进去之类的。很明显并没有。
她透过卷帘门观察着主殿的样子。主殿微弱的灯光也映照在她的脸上,隐隐约约可以看见她脸上的表情。而我就站在她的身边。
“看来是进不去了。对了,你今年在日本过得还好吗?”
这句话是真正基于家人立场的关心了。和之前的戏谑不同的是,现在的我能感受到她的真心实意,但是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要说好的话,并没有发生任何好事。但也不能说坏,因为也没有遇上什么真正糟糕的事情。甚至,我也没有产生多少所谓的思乡之情,因为我想要成为在世界任何地方都能生活的人。唯独只是感觉有点寂寞而已。
如果仅限于今天的话,我觉得过得还是很好的,虽然明天就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了,也许会遇到很糟糕的事情也说不定,因为未来是不可预知的。
这应该是我最真情实感,同时也能让她满意的回答了。
我正准备回答的时候,突然意识到她和我的距离正在急速缩短。
她的脸像下落的岩石一样靠近我,粗暴地吻了我。这是一个充满了性欲的吻。我一边承受着,一边止不住地开始落泪.......不对,并没有到落泪这种程度。很抱歉借用了一下太宰治的句子,因为我暂时想不到更好的方式来形容现在的状况了。(岩が落ちて来るような勢いでそのひとの顔が近づき、遮二無二しゃにむに私はキスされた。性慾せいよくのにおいのするキスだった。私はそれを受けながら、涙を流した。)
如果更加详细地描写一下的话,就是——她的舌头先是伸到了我最后一排的牙齿,然后和我的舌头激烈的纠缠在一起,不知道是我还是她的唾液也流出了嘴巴。所以用充满了性欲来形容再合适不过了。
此时我当然说不出话了,但是其实我也没有什么想说的。不如说早就有一种宿命感,因为要说的话,其实我和这种场景挺有缘分的。在初中时,晚自习下课后,我因为忘记东西折返回关灯的教室时,就遇到了差不多的情况,不过因为太过尴尬,没有认出具体是谁。高中也遇到了一次。然后是大学,我在晚上散步时也遇到了,不过也是不认识的人。让我生气的是,明明已经看到我了,他们还是继续亲吻了5分钟之久。
总之,当这种情况真的落在我的头上的时候,反而产生了一种安心感。
****************
大概过去五分钟之后,她终于松开了嘴。
我出于自然的生理性羞耻,大脑有点过载了,现在正在通过脸部皮肤散热。虽然我现在不想看她的脸,但是她的双手把我的肩膀固定住了。她的表情和五分钟几乎一样,脸色也没有明显变红。
“性行为的正确用法,我刚才已经教给你了。消除寂寞,和给自己的心情创造转折。有任何疑问吗?”
“........没有。也许你真的能成为人类的最先端。”
“谢谢夸奖。”
然后两个人又继续并排走着。
************
已经回到之前的站前广场了。由于各种原因,我还在避开她的脸,但是现在是时候道别了。但是不知为何,我非常不想开口。
“那个。”她先开口了。
“也许下次见面是很久之后了。想听听你在我心中的形象吗。感觉你一直都很在意的样子。”
“稍微有点兴趣。”
其实是很有兴趣。
“那我就说了。我觉得你和少年A是完全的反面。少年A能把其他人都看作蔬菜,所以有了杀人的勇气——而你的话,则是无时无刻都意识到每一个人都拥有和自己完全不同的意识,所以失去了和大部分人相处的勇气。你在平等的害怕每一个人,只是伪装的很好而已,就像伪装在地球的外星人一样。”
“你又懂我的什么了!”虽然我想要像这样反驳回去,但也许是刚才初吻被夺走的关系,我失去了这么做的气势。
“沉默的话,就当是默认了。”
虽然是激将法,但是此时已经完全失去了和她辩论的精力了。
“就让你抱着这种偏见吧。因为我是心胸宽广的人。”
“哼哼哼......看来是我说对了。”
她发出了反派角色标准的坏笑。
然后,她用非常小的声音说道。
“但是寂寞这种感情,是身为人类的你不可能摆脱的东西。因为我知道的,你并不是外星人。”
至于说出这种话吗。难道不想一下,下次见面该怎么面对我的问题吗?
“那么,再见了。”
因为现在是真正的道别了,我觉得还是好好看着她比较好。
“再见。”我和她挥手道别。
在看到她的脸的一瞬间,不知道是不是周围光线的原因,她的脸好像非常红,就像得了新冠时的样子。应该是我看错了吧。
正当我想要确认一下的时候——
她立刻转身消失在了汹涌的人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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