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1
白云漫过了烈日,天空干净一片,世界在透过云层的阳光照射下想要被撕裂了一般。
在与时间你追我赶下,这个学期很快就过去临近了期末。
自那个难忘的夏日祭以后,我每日都会在音乐教室外溜达,盼望着从教室里传来钢琴的音符——
我的希望落空了——那间教室再没有一人使用过
刚开始,我每天都会在那里等候,后来,只有当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把那里当作我的秘密基地——像个小孩子一样,回忆着从前教室里的时光
我不知道在那之后京子阿姨对nanako做了什么,也没有去过一次A班。Nanako当时对我摇头了——她不希望我插手这件事
无奈放弃了插手机会的我,浑浑噩噩地度过了这学期。似乎也没什么不同,什么都没有改变,我还是说着和以前一样的话,做着和以前一样的事。但是,唯有说起心中这份难耐的寂寞,我又不知从何讲起
与之前不同的是,nanako的名声在我们学校里传开了——似乎是因为她开始更频繁地参加一些比赛,获得了不少一等奖,二等奖。要知道,她只是一个14岁,正在上国中的女孩子,却已经展露出比一部分大人更优秀的天赋
我想,她迟早会成为钢琴家吧。对于她演奏的魅力,我再清楚不过了。对于她在这条道路上越走越远这件事,我由衷地为她高兴,可也为之难过——我们将近两个越没见面了
最值得庆幸的是,自从夏日祭之后,我的病奇迹般地再也没有恶化过了。
其间我去咨询过曾经我的主治医生,他惊讶的看出我的好转,以为我彻底摆脱了过去
「不,我想那还只是暂时的,指不定哪天又会发作」
「别想那么多,我能看出来你的气色都和以前不一样了,只要你合理地饮食,好好修养,你就能和正常人一样生活了」
「可是这也没有依据啊,那凭什么认为我的病好了,要是再次发作……」
「好了好了,我都说了你很健康,你为什么非要咒自己呢,真是糟透了……」
「我这么认为是有依据的,我有时还是会突然心悸,然后大脑……」
「行了,我知道了,你是这些天压力太大,脑子出问题了。我给你开点缓解压力的药,你记得按时吃……」
「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只是分不清自己到底好了没有……」
「唉呀,好烦呐好烦呐,你么这些人,一个个都是些疯子,没事找事。你们这些人就不该来医院……你们就该挂精神科……总是来折磨我……」
我傻眼了,医生开始自顾自地说着些我听不懂的话。一旁走过来一个护士,她将我单独叫了出去
「抱歉啊,这几天病人太多了,他已经两天没合眼了。所以我们为你换个医生吧」
「不用了」
我还是拒绝了,我想就算这么问下去,也得不到我想要的答案。
在我离开医院前,那个医生在门口等着我——我吓了一跳。
他没有说什么形式上的道歉,而是走到我身前,用那双稍微有些粗壮的大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也许我们都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我认同了这个观点——我的状态确实很不对劲。没过多久就是暑假前的修学旅行了,那是这学期最后的放松机会
2
修学旅行,实际上是国中生和高中生在学习阶段接触社会的一个途径。当然,普遍意义上而言,这只是结束了一个阶段的学业,为数不多的能够放松的活动——大家都想着如何好好地玩,至于接触社会,在国中生眼中怎样都好啦。毕业以后迟早会接触,大家都是实实在在的当下主义者
不过,今年的修学旅行安排在了这个学期末,发生这种事也就意味着我们的休息时间被连接在一起
这没有什么不好。利与弊在于我们自己对这件事的看法,对我来说,这大概没什么可抱怨的
这次的活动,我们被要求自行分组。毫无疑问,我自然而然的和思塔一个小组——思塔主动邀请了我,有这么一个挚友真是一件幸运的事,否则,我或许会落单的吧?
我似乎没有选择权——真好笑,从来都是别人选择我
旅行内容也是相当固定,和往年一样,自由活动的时间相当有限,只有中午集会完以后到下午三点,其余时间都会在老师的指导下
「我想想,该准备一些什么呢……杯子、牙刷、手帕、被子……」
就像列出购物清单一般,思塔埋着头在草稿纸上将能够用到的通通列出来,然后再将可以省略的通通划掉,这是再正常不过的准备活动了
「……棒球帽、手套、球棒……」
「修学旅行没有时间进行棒球训练吧?」
「诶——对哦……」
听完我的吐槽,思塔顿时双眼无神地趴在桌子上,就像遗失了珍贵的东西而悲伤的小动物
「可不可以翘掉啊——」
当然不行,老师会挨个点名,被发现的话会被记过的
思塔的周围开始涌上绝望的氛围,那种无精打采的样子就像电影里面的丧尸
「我比丧尸悲惨一千倍!」
他惨叫道。我能理解这对他来说是多么难受的一件事。就连夏日祭只有三天而已,修学旅行却会持续一周。他对棒球的执着我从小学开始就看在眼里了
可我只能叹息一口气,可他只能忍受到结束。夏日的开始我们无法掌握,直到夏日的结束我们都无法控制,时间就是这么流过的。我想,修学旅行的开始,也会如此
我开始准备自己的东西了
杯子、牙刷、药、水壶……
全部列举出来,全部筛选以后,除了日用品和药,似乎找不到任何值得一带的东西了。我发自内心觉得,我甚至——比普通人更加普通
3
学校的巴士在太阳的注视下悄悄溜走了,我们乘着巴士,溜出了喧嚣的城市,溜进了静谧的林中
我们的目的地是一个村庄——知道我们到达目的地才告诉我们
看来我们真的从修学旅行中学到了点社会的东西,至少我们从老师那学到了大人的狡猾
这里也没什么不好,与呆在闷热无聊的学校相比,这里的气候简直是将我们带回了春天。抬头望去,天空被树林遮住了一大半,密集而翠绿的叶片为我们抵御了阳光的侵扰,还有不断吹来的清风,带着丝丝花香
老师说,这是由于这里与外界的温度差,气流循环流动才产生了风。当时我们虽然听不懂,但这也足以让我们津津乐道了。孩子的夏天是很容易满足的
原来乡村生活是如此惬意,吹着从林中吹来的风,有天然的遮阳伞,每天都与花香为伴——这样的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美好
沿着长长的小道前进,一眼望不到边际,只有连绵起伏的山道和尽头处那蔚蓝的天际线。如此长的人流挤过延伸到天边的路,我们步行数十分钟,终于能够依稀看见不远处的白色而油亮的墙壁,几十个由这样的墙壁组成的房屋排在街道两旁——我们这才看清了村庄的真面目
和想象中的落后与偏僻不一样,那里只是保留着以前的传统建筑,而现在该有的物品一个不差,就像是一个城镇的缩影。在几十年前,这里或许还是个繁荣的地方吧
「枝叶村,已经好久没有来过了,没想到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
老师望着近在咫尺的村庄,就像时隔多年见到了自己的老朋友。它的面貌如初,而老师已经随着年岁而改变
村庄大致分为三个部分——学校区域,居民区域和市集区域
而本地的导游向我们科普了这里的历史,文化还有人们的热情。我能感受到,周围的居民发现我们这些陌生的面孔所投来诧异的视线——他们从小在这里生活,很少有接触到外面来的人
而这样的视线在我们进入居民区后更加明显了,导游不得不停下工作去向周围的居民解释。我们实在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只能静静等待他将这一切处理完毕
他看上去只有三十多岁,可在交涉的人群中,上至七八十的老人,下至八九岁的孩子都能灵活应对,我不由得对这个村里的圈子之小感到震惊
「抱歉了,大家都很少见到外地人,这里都是些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大家彼此看着长大,对陌生人会比较好奇」
我们渐渐接受了这个说法,导游还慢慢给我们解释了这里与外界稀少的交流方式大概就是写信什么的
没想到在这个年代还会有人用这种方式交流,可殊不知,这是他们唯一与远赴他乡的亲人交流的途径了——要是这里普及网络就好了
正当我们沉浸在对乡村的好奇与想象中时,远处似乎传来了争论声
「你让我们再考虑一下吧……」
「没时间了,铁路不久就会通过这里,不久后这里迟早拆迁,还是赶快搬走,政府会个一定补偿……」
「绝对不行,拆迁和搬走没得商量,我们从祖上开始就定居在这里,你们凭什么驱逐我们……」
「可是为了铁路的发展,这是必要的,上次和你说过了吧?你们村里的经济一年不如一年,与其在这么落后的地方生活,不如搬到城市里」
「要拆我们的家……除非将先将我的尸体火化了,将我们村的人都绑起来,否则我们绝对不同意」
「「「对!」」」
我们在不远处观察着两伙人间的争执,导游见到此情景,只好讪笑着说着这些人来得真不是时候
架不住我们的盘问,他只好交代了这个已经在村民间传得沸沸扬扬的事——村子落座于铁路的必经之路上,政府已经派人通知全村举迁
「可是,我们在这片土地上已经生活了这么多年了,早就已经有了归属感,现在这么强硬地让我们搬走,未免太欺负人了……」
难怪居民们会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们,想必认为我们也是政府派来的。
「为什么不将铁路绕过村庄建造呢?」
我们很自然的提出这个疑问,仔细想想,这或许涉及到了很多因素。
随着村民们往吵架中心处聚集,反抗的目光聚集在了政府的员工身上,为了保护这几百年的家乡,居民们异常地团结
最后,那名政府工作人员见居民们不肯妥协,只好先行离开。刚走不久,村民们开始欢呼起来
「我们又赢了——」
看着这一幕,我不知该如何是好,心中五味杂陈
大家的理智湮没在了欢呼声中,胜过了风声,胜过了蝉鸣,就已经止步于此。一次又一次的反抗,会迎来什么样的结局呢?是唯有一次的失败?还是苦苦煎熬着——那只不过是在拖延时间,问题根本没能解决
村民们怀着怎样的心情去打响这场保卫战呢?我们只是通过道听途说了解了大概,但是我无法坚定自己的想法
我们没资格评判村民们是正义的,也没资格认为政府是错误的——我只是隔着汽水瓶围观着里面的气泡散开,落入瓶中的弹珠渐渐沉没,而我无能为力
欢呼之后,一切还在继续,我们走在洒满阳光的街道上,恍恍惚惚,像沉入汽水瓶里的弹珠一样,像短暂涌出的泡沫一样。我们的时间,消逝在短暂的旅途中
4
「睡不着啊……」
冷冽的月光从窗户透进来,成为了我们唯一的光源,几个男生,就这么坐在一起,小声闲聊着。夜色下,我们的脸色煞白,既没有往日的活力,也没有昔日的耀眼,有的只是夜色中那一抹宁静
「其实,我的家乡和这里差不多了……」
「确实很辛苦,很累,所以我很理解他们的感受……」
「所以有些话我很想说,但现在只能对你们偷偷说了……」
「以前,我还在家乡的时候,我对那里很满足……」
……
我始终无法静下心来听着大家的故事——我睡不着,那件从从旅途开始就困扰我的事依然没能想明白
如果说我一直不肯正面反抗我的心病算逃避的话,那么村民没的反抗是否又不算逃避呢?
「抱歉,我去一趟厕所」
我撒谎了——我只是想要一个人静一静
我趁着夜色还在沉睡中,从屋后悄悄溜了出去。月光洒在草地上,让本是绿油油的草地散发出银色的光辉——我想起了那句诗。可是,在我眼里,与其说那是像霜一样的东西,不如说那是小草的微光
这里的居民,到底用什么样的眼睛注视着这片土地?
我沿着林间一条窄窄的小路往前走,依稀可见前方不远处似乎闪烁着,反射着微弱的光辉。如果我没猜错,那一定是一片沉睡在夜色下的池塘——
走出了丛林,池塘边站着一个熟悉的少女。她的长发散发着银色的光辉,月光下,才微微看清楚她的侧脸。
她在等谁吗?
她不冷吗?
她不害怕吗?
也许是我自我意识过剩,可是,当我看到这月光下的少女,我情不自禁地想起了贝多芬的《月光》——月光的静谧与少女的恬静如出一辙
曲调如同少女般的平静,声音如同月光般清澈,少女的眼睛可容纳整个宇宙
她的耳朵带着耳机,手上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随身听——正是这份普通,让我心跳加速
我缓慢靠近——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做过了,这一次却不是在那间教室

「Nanako……」我喊出了少女的名字,她回眸,眼神汇聚了山河,汇聚了月光中所有的清澈。随即,她摘下了耳机,月光下看不清她的表情,是高兴?是惊讶?是失落?……
「我有种今天晚上会遇见你的感觉」
她朝我露出可爱而温柔的笑容,不需要通过表情确认了,我已经从她的眼神中读出了喜悦
好久不见。我说出了我期盼已久的话,只是,稍微有些落寞
她还是老样子,坦率而温柔,就像月光一样,毫无保留地接受一个人的所有。我稍微想起了几个月前的nanako
「你这是——」
「我只是出来转一转,现在的气氛令我有些不舒服」
我很能理解她,因为我同样是如此。——不能与别人做到情感共鸣,却被莫名其妙地代入那种消沉的氛围,就像是我的演奏出现了插曲,我的音调被人带偏。
这样一想,我又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有属于自己的音调了
「见的音调很悦耳,是风中摇晃的风铃声,所以,见是有自己的音调的」
谢谢你安慰我。我刚想这么说,可是许久未见让我感觉自己与她早已形成了一层薄薄的的隔膜。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层隔膜会越来越厚,我们两个如同两条相交的直线,交点就停留在夏日祭好了。
「那么——我走了」
我转过身去,想要逃离。今天的相遇完全是一场意外,至少对我而言
「你等等——」
她突然拉住了我的手臂,似乎害怕我就这样逃掉。
「你为什么要逃呢?久违的聊会天嘛」
那个温柔的笑容不是我特有的,就算不是我,谁都可以……
「自从上次夏日祭后……就没再见过了呢……」
我回想起夏日祭的一幕幕,平静的心中泛起涟漪,犹如扩大的波纹,从中心扩展开来。本来,我还没整理好思绪,不想在这种情况下和她见面,她却嘲笑我见面还要挑选场合。
我和她聊得很投机,丝毫不像几个月未见的老朋友
「对了,『见』和『nanako』还好吗?」
听到我抛出的问题,没想到她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放心吧,『nanako』很好,至于『见』嘛——现在看起来一副要死翘翘的感觉哦」
她的眼神清澈得要将我淹没,仿佛已经洞悉了我,看穿了我的所有逞强
「果然,现在见离开我就不行了吧?」
我顿时有些语塞,虽说这只是一句打趣,但仅凭这句话已经足够让我心跳加速。我非常不想承认,但她确实对我的人生造成了或多或少的影响
可她是一个优秀的女孩,光远远观赏都遥不可及了,即便她离开我,我也只能适应了吧?
「见,我呢——非常理解自己缺少一部分的感觉,不仅仅只是身体上缺失而留下『空白』,更重要的是精神上的缺失,你能明白吧?」
我认为自己就是一个残缺不堪的人,直到nanako出现,用音乐将我的「空白」填满
Nanako说自己明白,仅仅只是自己的视力障碍的原因吗?我回忆起了京子阿姨那张可怕的脸——我想,真正缺失的东西早已不在nanako身上了吧
这时,我注意到,nanako的脸上有像霜一样的东西……
「很奇怪吧?这次旅行,我是受不了才逃出来的」
我也是。我刚想这么说,可或许,我们的「受不了」并不是同一回事
Nanako和我始终是不一样的,她比我更冷静,更成熟,而我,仅仅是为了这一点小事都会犯愁。她是演奏者,我是观众,我们之间隔着舞台。
「见呢?你是想填补『空白』,还是彻底舍弃『空白』?」
Nanako的声音很是平静,丝毫没有影响夜空下的寂静。那轮挂在天上,发出耀眼光芒的朔月,洒在她身上,淡淡的治愈着我的月光,将我们完全暴露在夏夜之下
我的心,再也找不到藏身之处,完全裸露在月光下
我一定要在这里做出回答吗?
是和nanako一起将那一抹「空白」填满?
还是舍弃一部分属于我的东西,「空白」也就无处遁形?
月光的清澈稍微带着些许寒意,犹如将一把冰冷的刀抵在我的脖子上——逼着我做出选择
Nanako的眼神中略带着期待,又夹杂着害怕,紧张。此刻,那双连星河都能容纳的眼眸中只剩下我一人
「我……」
我想要传达那句话,我想要表明一个态度,可是——
「妈妈,对不起……你一定很痛吧……」
「都是我的错……对不起……对不起……」
记忆中的片段闪过,我抱着妈妈逐渐僵硬冰冷的身体,不断祈祷着,不断忏悔着,不断重复着——
对不起
可是,却迟迟没能等到她的回应
我没能得到母亲的原谅,这使我的心难以活在这个世界上,所以,我的心被刺破了一个洞,血液从洞口流出,直到留下一个窟窿,剩下一片空白
我真的能忘掉这些记忆重新开始吗?没有得到原谅的我,真的有资格填满心中的空白吗?
那张平静而又温柔的脸在我眼前清晰可见却又朦胧模糊。我们仿佛是离得很远却又心有灵犀的二人,试探着彼此最纯真的想法
我认为,她的意思没有错,无论我选择哪一个,都不是逃避的选项——但是我无法决断,因为我在潜意识里将那段记忆视作特别
「Nanako——」
「我们一起走走吧」
她的目光不再落到我的身上,而是池塘的另一边,被月光洒满的田野中
5
我们两人漫步在夏夜的田野,微凉的风划过发梢,将我们的思绪各自吹离——我们就像一对偷偷约会的情侣,尽管我们都清楚并不是那么回事
「稍微有些冷了」
只听见不知从何处传来的蝉鸣和她轻声的呢喃,偏偏在这个旅行的夜晚,我们不约而同地失眠,又不约而同地出现在月光下的池塘边
她将凌乱的发梢轻轻撩到耳后
「这个地方和我们很相似呢」
像是无意识地抛出话题,我想起了村民们抵抗命运的容颜
确实很像。同样的逃避,同样的无法主宰自己的命运,成为发展的牺牲品
「可是,却又有些不同,村民们都是不得不去做那样的选择,而我们明明有选择的权利。就像明明钢琴有88个按键,贝多芬却恰好谱写出了能够弹出月光的按键,而想要演奏《月光》就不得不选择贝多芬所谱写的按键」
就连自然万物都摆脱不了选择的宿命,我到底该做出怎样的选择才是最佳答案
「那个……」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回过头,我寻找着声音的源头。
一个穿着廉价衬衫的男孩正紧张地盯着我们,一副想要交流却不知如何开口的样子,我和nanako有些惊讶——这个时间点还有小孩子在田野中
他看上去只有十岁左右,即使是在月光下也能感受到他黝黑的皮肤,无法反射月光而让我们看不清他的脸颊
「你们是外面来的人吗?」
他像是在确认着什么,目光在我和nanako身上来回扫视
「你是……村里的孩子吗?这么晚了怎么还在外面」
Nanako弯下腰,温柔的看着比自己小四五岁的男孩,轻声询问着情况,反之,我只能在一旁看着他们交流——我不擅长应对这种情况啦
「我家就在那边,今天的活还没干完咧,所以不能走的说」
小孩的说着我们大致能听懂的方言,目光中透着一些紧张,对我们还没有放下戒备
「我们是从外面来的学生,嗯——比你大一点,再过几年你就和我们一样了」
「诶?真的吗?我也能和你们一样」
他的情绪莫名有些激动,眼中的向往之意显然易见
「那、那么你们是来约会咧?」
我们看上去像约会吗?好吧,确实挺像的,可这与约会有着本质的区别
「约会嘛——算是约会吧?」
Nanako的眼神有些摇摆不定,当她的视线与我重合时,似乎在确认我的意见——我当然没什么意见,虽然我不认为不以增进感情为目的的户外活动是约会,但如果nanako也这么认为的话自己也只好承认
「果然是约会咧」
他突然指着我们欢快地笑着,确认着,在他眼中,我们似乎已经时热恋中的情侣
我们的实现不约而同地分开了,脸上甚至升起一阵潮红
「妈妈说过,两个人面对面地话,会脸红的就是喜欢咧」
哈、哈,我怎么会有那种想法——
我的心跳加速了,意识到这点之后,我有些不知所措,目光怔怔地望向了池塘中央的明镜
镜子啊镜子,告诉我——
我的真实想法是什么?
月光在湖面上的反射似乎过于耀眼了,我的实现再次移开,不敢与月亮对视——我又害怕自己的真心暴露
「大姐姐,你们是情侣吧?像爸爸妈妈一样,我也想和你们一样咧,这样一来我也就是大人了吧?」
男孩说着在我看来没有逻辑的话,兴奋地寻问着nanako
「大人的话……没这么容易达到吧?」
「是、是吗」
他好像有点失落,难道说他对大人就这么在意吗
「你叫什么名字?」
「羽生大志」
平淡,平常,普通,我们之间,有些相似,有些不同。我从这孩子身上感受到了他的纯真,谢谢他愿意告诉我们他的名字
月光透过叶层为地面增添几丝斓斑,犹如四散地珍珠,洒落一地
「那么,为什么你不回家呢,这么晚了还在外面,父母不会担心吗?」
说起来,我们也没有这么问的资格——我们也是偷偷溜出来的
男孩慌张的摇了摇头,迫切地想要向我们解释
「没、没问题,工作还没有做完,回去的话会被骂的」
挨骂?为什么?
眼前的小孩,还在上小学吧?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工作
我有些疑惑地将目光转向了nanako,和我相反,她的表情异常平静,可又能感受到此时的她与平日里所展露的温柔有所不同
「能让我们看看吗?」
「你是指……工作吗?」
「嗯,我们想参考一下,顺便,或许还能帮一下忙」
「那个——大姐姐,你们真的想看吗?其实我一个人可以的……」
他的眼神飘忽不定,游走在四周,像一只受到惊吓的飞蛾,在这黑夜中四处乱窜
Nanako会怎么做?我想她不会那么轻易改变自己的想法
「我的工作只是除草而已……」
「除草?」
「嗯嗯,只要除草,就不会饿肚子的说」
「为什么不会呢?难道说你经常饿肚子?」
大志有些犹豫,但在我们的追问下终于说出了实情
原来,他正在打零工——就是帮别人干活,与专业人士不一样,他什么都会帮。像是除草、搬杂物还有干农活,只要能帮忙,只要对方支付一定酬劳,大志通过这些途径获得钱。这种工作在这篇村庄并不少见
「为什么要做这种是呢?你还在上学吧?你父母呢?」
不肯放过一个细节,我们终究还是发起了连环追问,只是,我自己也有些犹豫,这么逼迫一个小学还没毕业的孩子真的可以吗?
可是,无论如何都想知道,为什么作为父母会让孩子出来干这种事?
「那个……学校已经很久没有去了……妈妈还没回家,在她回家之前,我要成为顶天立地的大人才行……」
我的视线陷入了他坚定的目光中,能够很清楚地感受到他的决心。孩童独有的顽强,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过了,可能是因为我异于常人的经历,我非常羡慕他有着我没有的执着
你对那些事意外的很认真呢
Nanako以前也说过我很认真,可我的认真和他的执着是有着很大区别的。我是个斤斤计较的人,从小就这样吹毛求疵,于是才养成这种习惯,或者说我不断重复,坚持着自己的美学,认为以自己的美学生活下去才是最轻松的
可我是错的,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了。但当我开始追求那些可有可无的美学时,童年的经历早已将我的性格扭曲,即使是错误答案仍然想要坚持——通过惩罚自己来赎罪,现在想来,我是多么可悲的一个人啊
月光从头顶洒落,人是如此渺小,我们看见大志努力的弯下腰,右手举着镰刀,左手扯住杂草,直到镰刀在月下划出一道优美的缺口
「真是不可思议」
我是指我们不觉间掺和进了大志的工作,遇见他,大概也是缘分吧。我不讨厌这个说法,正是缘分让我遇见了nanako
亲自动过手后才明白,这可是真是耗费体力啊,即使是在夏夜,我的汗水还是顺着脸膛流下,落在地上,湿润了一小块土壤
可惜,我们不能回去得太晚,要是被发现了会被处分的
「谢谢你们,大哥哥大姐姐」
大志将割下的杂草处理完成以后,毕恭毕敬地向我们道谢
「那个……要不要来我家……」
考虑到时间问题,我刚想拒绝,但此刻nanako不知为何会突然兴奋得叫了起来
「好啊好啊,我也想看看普通村民的家是什么样的」
「可是时间……」
「好啦好啦,咱们快走吧,不会有人怀疑的」
也不等我反驳,nanako拉住我的衣袖,不让我离开。我终究还是心软了,在半推半就之下,我被带到了大志的家
5
幽暗的天空下是简单的平房,房子里点着一盏发着微光的蜡烛,在幽暗狭窄的屋檐下,这就是唯一的光源
火光有些晃眼,仔细看着不久就会产生重影,在黑暗里分裂,但没有增加丝毫的光明
我的注意力被这间简单的屋子中的蜡烛夺走,无论我怎么想象,那盏蜡烛依旧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透过天花板的缝隙,一缕微弱的月光钻了进来,安详地躺在铺满水泥的地板上,像是陪伴着,守护着自己所寄居的屋子
「不会漏水吗?」
我指着头顶的「天窗」仔细地问着,担心着,同情着……
「下雨的话,用桶接着就好了」
「为什么不将它填满?」
想要将它填满,不管是天花板的洞、心里的洞还是因为痛苦而留下的空白,如果不填满的话,雨水、血液和痛苦都会从洞中倾泻而出
「没关系,只要爸爸回来后,就一定能将洞填满」
「嗯……啊……」
我无力的点了点头,口中塞满了说不出的苦涩——我没必要让一个小孩子替我承担这些
Nanako若有所思地看着我,然而我却悄悄地将视线移开了,装作了没有发现她目光的样子,这似乎让她很不满
「你的家人呢?都睡了吗?」
「外婆好像还没睡,你们等等我……」
说罢,大志将手中的镰刀挂在墙上,然后朝着玄关跑去
我们没有追上去,只是看着那瘦弱的背影,心中不自觉就怜惜起来
直到现在,我还不知道大志的家是什么情况,为什么父母都出门在外,留下他一个孩子
这时,一个弯着腰,佝偻着被的老人从卧室缓缓走了出来。我们马上就猜到了她的身份
「外婆,我扶你,你先去那坐下吧」
她看上去像是马上要倒下的样子,说是弱不禁风一点也不为过
「你们,是大志的朋友吧?那孩子,又工作到这么晚」
「您知道大志在干什么工作吗?」
「是在做零工吧……大志也只能这么做了」
「他果然没告诉您吗?」
我不禁插嘴道,即使这是不礼貌的行为,我也要问清楚。
可是,我为什么想要知道这些?难道是因为他很可怜吗?
「大志这孩子就是这样,请你们能够接受他的这一点……那孩子啊……」
到底是为什么?我的心脏从见到她开始就不听使唤地跳动
是她那历经年岁的皱纹吗?
是大志谜团重重的身世吗?
是那依稀可见,却又前途渺茫的未来?
我是罪孽的产物,我的童年已经因为自己而变得肮脏黑暗了,所以我在害怕和我相似的经历发生在其他的小孩身上?
Nanako似乎察觉的我的异样,但她只是静静的看着我,似乎这次,得由我自己解决
「大志的父母,确实离开家好多年了……」
「为了让家里过上更好的生活,走出了村外……」
「我们家里当时极力反对——大家都不知道村外是什么样子」
残破的记忆倒影从老人口中重新拼装,在朔月的注视下,老人倾诉了自己的一生
……
「妈,你多心了。现在外面发展得很快,只要在城里找到工作,就能过上更好的生活」
「闺女啊,不是我想要阻止你的梦想,但是现在城里的情况我们啥都不知道,你和大壮一起去,还带着大志,怎么能让我放心啊」
骗人的,我撒谎了,出于自己的私心。
我很害怕,他们从小都在村里长大——是我看着长大的。我怎么舍得和他们分开,下一次见面,就不知道要等到何时了
他们夫妻二人,从小就情投意合,从襁褓到校服,从校服到婚纱,春去秋来,年复一年,大志出生了,到现在,已经六岁了——是该上小学的年纪了
结婚后,他们忙里忙外,牺牲他们的梦想,照顾着这个家,从未提出过一句想要离开
而现在,终于计划好了旅程,想要展开翅膀飞向天边
而我,怎又心甘情愿成为他们的绊脚石呢?
最后,在他们的坚持下,我做出了妥协
「这样吧,妈,你要是不放心,就把大志留在这里上学,很快,当我们城里的工作稳定后,就来把你们接过去」
现在想来,我真后悔接受了这个约定
……
起初,每个月都会有一笔钱从外地寄回来——那笔钱确确实实改善了我们的生活。虽然十分不满他们离开家的行为,但我还是默默祈祷着他们在外平安无事
兴许是祷告出奇的有效,偶尔从他们寄回来的信上得到他们在城里混得风声水起的消息,从那时起,我也就渐渐认可了他们离乡的行为。我竟然开始怀着一丝期盼,早晚有一天,我们还能相见,到时候,一定是儿女们风光回村,将我们风光地接走
可是,这个愿望,在未来的一年内都还没有实现
钱在这一年内从未中断,依然是一个月一次的频率,但是,他们寄回来的信的内容越来越短,到后来两年,甚至信封中只剩下钱
可是,我真正想要的从来都不是钱啊!我只要从你们信里知道你们一切平安就好了啊!
可是,我什么都做不到,我甚至想过从村里出发,到城里去见他们,只要他们能平安……可是,他们从来不肯说自己去了哪
两年后的一天,明明是每个月固定的送信日,我早早地在邮局等候着,可是,当我等了一整天,看着村里邻居们陆陆续续从邮局中出来,手中拿着亲人朋友寄来的信,却迟迟等不到他们的来信
路过的邻居往往会向我嘘寒问暖,说着「真羡慕你家孩子和女婿有出息,每个月都能往家里寄钱,而我家那个没出息的儿子……」我只能听着她关切且抱怨的话,心里五味杂陈。我其实一点都不寄希望于那笔钱,我只想要赶紧收到他们的信,那就足够了。
想到这里,我开始羡慕起邻居有着这么一个没出息的儿子
我的孩子有出息了,可是我一点都不高兴
那天,大学连绵,我第一次没有收到信——
接下来两天、三天、一周,我都在邮局等待,生怕在自己没有注意时,错过了他们的信。可是,他们和他们的信,都是杳无音讯的
……
从那天开始,每个月定时送到的信中断了。
我猜测他们是不是忘了,还是遇到什么麻烦了——我不敢去想,那样太残酷了。
那一年,村里又有其他年轻人出发到城里,我哀求着他们帮我打探消息
没有每月定时寄来的钱,再加上我这具渐渐年老的身体,还要照顾年仅八岁的大志,我们的日子一天不如一天
那个孩子,从六岁起再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只能从我的口中听到父母的故事,但他不知道,那对我来说犹如一场酷刑
我依旧每月等在邮局门口,期盼着,渴望着,哀求着能从不知何处的远方寄来一封来自他们的信
寄件者:羽生大壮
收件者:羽生大志
……
残酷的现实击碎了美好的梦,某一天,我突然大病一场,卧倒在床。大志请假来照顾我,让我很心疼
「外婆,你疼不疼……」
「不疼……外婆一点都不疼……」
大志趴在我的床边,呜咽声透过被窝传入我的耳朵
傻孩子,外婆真不疼,可是,你这一哭,外婆已经疼的哭不出来了……
那场病,给我的身体留下了不可忽略的「空白」
我的背部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伸直了,这导致很多活都没办法做。我近乎绝望的祈求着上天不要再带来任何苦难了,这个家,已经摇摇欲坠
某一天,大志低着头,坚定地告诉我——
「外婆,我想辍学……」
一股绝望与无力感席卷了我的全身,我想要愤怒的责备大志,可是,我无论如何都无法对这个孩子发火。因为我知道,他是为了这个家
有一瞬间,我想要哭出来,我想要多为这个家做些什么,我想要多为这个不幸的孩子做些什么。可是,岁月夺走了我的活力,我现在,依然是风中残烛。如果,我这副老迈的身体能够换成一些钱,让这孩子轻松一些的话……
「外婆已经够了……」
大志在哭声中紧紧抱住了我,呜咽声交错着,我们分不清是谁发出的
「外婆做的已经够多了……我不想……外婆再这么辛苦下去」
最终,年仅八岁的大志为了家,结束了学业
……
一年之后,在大志生日那天,那封来自远方城市的信又送达了这个小镇
信中没有现金,仅仅一张纸,破碎了我们所有的期待。纸上仅一句话:
我们离婚了
悲伤、绝望或是痛苦,这封信带来的从来不是什么美好的东西。倘若人与人之间的交流只能依靠信,那我们的未来一定是绝望的深渊
偏偏是在我们重新开始生活的时候,偏偏是在我们将要把它淡化的时候,偏偏是在大志的生日——
「外婆,你在看什么啊?」
「没事,是隔壁真村的委托,好了,我们快进行生日宴吧,庆祝大志九岁咯」
「真的,没必要这么做吧?只是每年一个特别一点的日子」
我努力不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这场两个人的宴会,将自己的心情藏在心底
「外婆,你怎么哭了……我们好好办就是了……」
「外婆没有哭……外婆只是太高兴了」
这么快就被发现了,我真是什么都做不到啊……
眼泪还在止不住地往下掉,大志不知何时,望着我的眼眶也开始泛红
我们默契地无声地解决完了属于两个人的宴席
「原来,生日宴地味道是咸的啊」
捧着手中的碗,大志朝我露出了笑容,泪花飞溅
……
几个月后,有收到了一封信——是去往城里地年轻人寄来的,上面写着
大志的爸爸出轨了,跟着一个城里的女人。大志的妈妈被气进了医院,出院后杳无音讯
……
大志提着一个塑料袋子走了进来,小小的身躯却藏着一个巨人般的心
「大姐姐,大哥哥,你们怎么了?」
我们只是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幸好月光没能照射到我的脸庞,否则我一定藏不好泛红的眼眶。
Nanako呢?她又是怎样的?烛光映射下,看不清她那张精致的脸,更看不清那双载满星河的眼眸。但是,亮晶晶的,像忽明忽暗的星星,在屋檐下晃动,是她眼角的晶莹
「那个……谢谢你们帮了我,所以,这些鸡蛋带回去吧……」
目光扫向袋子,里面确实是鸡蛋,不多,只有四颗,但那或许是他们唯一的鸡蛋了。
昏暗的小屋中,闪烁的火光旁,鸡蛋的蛋壳,守护着柔软的内心,虽然并非坚不可摧,但仍然扛起了职责。像大志一样,像外婆一样……
我真的有资格收下这些蛋吗?
「那么,我们交换好了,用这个随身听和你交换」
我怔怔地望着nanako,露出了吃惊的表情。Nanako却不以为然,脸上挂着一副「有什么大惊小怪的」的笑容
「虽然是我母亲送的生日礼物,但我认为,要用同等价值的东西交换才行」
这时我才想起,nanako也有不和谐的家庭关系
……
我们提着鸡蛋,大志提出送我们一程
「爸爸妈妈小时候的梦想就是在村外闯荡,那时候他们情投意合,别的小孩都羡慕我的爸爸妈妈。」
「外婆总是和我说,当我长大了,成为大人了,爸爸妈妈就会回家,但那只是在安慰我吧?外婆的谎言太好戳穿了」
「但是……我还是想成为大人,到时候,我就可以出去找他们了」
「可是,到底要怎样才算得上大人啊……」
听着大志在一旁的嘟囔,我心中早已乱成一团
抱歉,我也不知道,我也只是个不成熟的小屁孩。
6
最后我们回到了池塘旁边,而大志也走向了他的家,夜色更加深,月色更加浓,湖面更加耀眼。
「那么,我们回去吧?」
我提出了分开的提议,夜已深,同学会担心,不想引起太大的误会
「你等会——」
Nanako再一次叫住了我,和刚开始一样,只是这次却又有些不同
「见——你会选择你一种?」
「你指的是什么?」
「你明明知道的吧?」
「……」
「看来还是选择不了呢,你真是——」
我默不作声,nanako似乎已经生气了,露出了从来没有见到过的表情
湖边的月色美得不像话,像贝多芬的《月光》一样;湖边的夜色美得不像话,像肖邦的《夜曲》一样
《月光》是忧郁的,是贝多芬为所爱之人所作;《夜曲》是平和的,是肖邦为所爱之人而作
无论哪一个,都和我不一样
我是胆小、懦弱,甚至比起大志更像小孩子。
这样的我,没办法对大志的经历作出回应,没办法对nanako的问题做出选择。只能后退,可是已经退无可退
「我最讨厌的,就是那你的优柔寡断」
Nanako的话,犹如晴天霹雳,恍然间,我似乎看到了nanako正冷漠地盯着我,从来没有过的冷漠
不要——
求你不要讨厌我——
我知道,如果我不改变,迟早会走到这一天。所以我害怕去想,去思考到底该怎么做
要是连你也讨厌我——
那种事情不要啊——
夜色忽暗,原来是乌云遮住了月亮,天地间一片黑暗,没有丝毫光芒
我的微光,从这一刻开始消逝,如同母亲没弹奏完的《glimmer》……
……
后来,我在也记不清自己如何回到被窝,也再也记不清,剩下的修学活动是如何度过的了
直到汽车划过山躯,绿意渐渐消退,修学旅行正式结束,迎来了暑假,带走了故事,怀着忧郁开始旅行,带着忧郁结束旅行。
暑假,到了。而我,似乎被她讨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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