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一章
1
和她的第一次相遇后,我们再也没有再见过面。我们仅仅只是留下了自己的名字,然而,其它的一切我们都无从知晓。
晚春的天空清澈得不像话,从我的视角看去,蔚蓝一片,哪怕是一朵云都不存在。偶尔有一两只飞鸟经过头顶,慢悠悠的,是出来散步的吧?绿的发黑的树叶是这片蓝天下的点缀。
这个季节,正是棒球训练最适宜的时期。
「思塔,靠你了,我准备好看你的落地安打,被让我们失望哦」
训练场中,是棒球队员们热烈的呼喊声,大家把对待棒球的热情全投入了一声声的呐喊助威。
现在的击球手是桐岛思塔——我最亲近的朋友。
我和他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呢?我大概也记不清了。
从小学开始,我们都是一个班的同学,直到现在,说是发小也不过分吧?
和有些内向的我不同,思塔是棒球部的王牌,属于那种人见人爱的帅哥。而他那乐观与轻和的性格,也让他的人缘特别广。托他的福,即使是我,在学校也有了不少朋友。
是因为发小的缘故吧,他始终都对我特别照顾,小学的时候,因为家庭的原因受到欺负,他每次都是将施暴者找出来,不顾我的劝阻,狠狠地揍了一顿。这家伙,每次都喜欢乱来……
「小见,明天的棒球赛来帮我加油啊」
昨日他搂着我的脖子,乐呵呵地笑着说了这种话,也没问过我有没有时间。
「反正你无论如何都会来的,对吧?你哪一次在我的棒球赛缺席过?」
因为,他是我最要好的朋友嘛。
观望着不远处散发着光辉的思塔,整片绿茵中,就属他最耀眼
他还是那么喜欢棒球。
「思塔,加油——」
我高兴地挥动着手上的立牌,上面写着:「NEVER GIVE UP!」的标语。
欢呼过后,我拿着买好的宝力矿,走向了正在休息区的思塔。
「真好,别的孩子有送水的女孩,而我有小见就够了」
他发出开朗而亲切的笑声,接过我递来的饮料,用毛巾擦着脸庞的汗水。
朋友间的打趣,在我们小学时已经习惯了,每次思塔接过我递来的水,都会发出那种笑声。
这个习惯一直持续到现在。
作为朋友,我没有其他能为他做的事了,只能为在场上的他加油,为在场下的他送水。
尽管不止一次听见思塔搂着我的脖子,将身躯搭在我身上说着:「要是没有了小见,比赛的话我肯定不能坚持下去了」这样的话,可我不认为我的存在对他来讲比棒球更加重要,那可是他坚持了快6年的爱好。
至于我嘛,很庆幸能和他成为挚友这种关系,所以,即使与我自己的时间有些冲突,我还是会优先考虑他。
场后休息区里都是一些棒球部的队员,由于上半局被思塔的落地安打终结,大家都围在一起有说有笑。虽然我已经习惯了和大家打成一片,但如果可能的话,我还是希望大家好好休息的好——再过不久,比赛又要开始了。
我想和思塔打声招呼就回到观众席,避免打扰到他们休息。
正当我想要开口时,余光中,贩卖机旁,身穿制服的身影让我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来。
由于是晚春,气温并不是那么高,不过快要进入夏季了,还是有些许升温。
少女原本白皙的皮肤上泛起一阵潮红,看样子,似乎遇到了一些麻烦。
「嘿,看什么呢?哦,小见喜欢那种类型的女生啊,是体型娇小党吗?」
思塔将手拍在我穿着T-恤的后背上,将目光放在我所看之处
似乎是我的视线太露骨了,被思塔敏锐地侦察到了。
男生间讨论女孩子本就是常见的话题,于是,整个棒球队的男孩子都围了过来,大家似乎都有点兴趣。当时的我还是太青涩,并没有讨论女孩身体的行为,直到高中以后才慢慢接触到这些话题
至少现在的我还没办法适应。
于是乎,大家纷纷打量起了那个女孩,明明穿着制服,却好像从没见过。
「我好像知道她」
打破大家沉默的是思塔的声音。
「她在Youtube上蛮有名的,是弹钢琴的来着」
经过思塔的提醒,我的心思回到了当时推开木门,遇见的那个弹着《glimmer》的女孩——当时她穿的并不是制服。
没有第一时间认出她,我有些惭愧,好歹她还是母亲的粉丝。
当我们打开Youtube才知道她有多么了不起。
她的每一个钢琴视频点赞都已经破万,评论区更是「这首曲子我反反复复听了十多遍」的赞美。
实在难以想象这个女孩会出现在我们学校,实在难以想象这个女孩和弹奏我母亲曲子的女孩是同一个人。
我心中开始对她产生敬意,这是出于她天才钢琴少女的身份。甚至有些庆幸,当初和她相处得还算友好。
站在贩卖机前的少女将50日元的硬币投进机器,然后犹豫着选择自己中意的饮料,丝毫没有顾虑我们的目光——她似乎很习惯这种氛围。
直到现在我才知道,自己和她竟是两个世界的人了。我只是个普通的初中生而已。
稍微有那么一缕清风吹过,我们的视线当然不能长时间停留。
「对了,我好像见过她,好像是A班的吧,听说A班有人很少来学校,应该就是她吧?」
「为什么她可以不用来学校啊?是家庭吗?肯定是超有钱的人家吧?来学校只是为了体验校园生活而已吧?」
已经有人因为她的特别开始激动起来,声音大到快要被人家听见了,思塔紧张地制止了那个部员。
「好像是因为身体原因吧,听说得了什么怪病……」
我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又快停了下来,胸口开始又发闷的迹象,糟糕,这个时候真不凑巧。
「那怪可怜的,不过都说天才都是瑕疵品嘛,我就不羡慕了,至少可以开心地打棒球」
哈……哈……
鼻腔有种使不上力的感觉,我有些痛苦的捂住胸口,又开始用嘴呼吸。
好难受……
最先发现我异样并反应过来的是思塔——他自然是知道我有这方面的病的。
快送他去保健室!
那是在我意识还尚存之时,最后听见的声音。
2
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天花板上耀眼的白光。白花花的墙壁,感受了一下手上的温度,才发现,身上多了床被子。
被子的温度和外界没差多少,看来躺的时间不算长——我已经习惯这种事了。
确认身体无误后,我想要掀开保健室的被子,虽然是晚春,这样下去还是会热得出汗。
「你醒了」
从床上坐起,迎来的便是一声亲切的问候。
陌生又熟悉的声音从床边想起,我没想到的是,坐在我床边的竟然是一名少女。
是她,暮理奈奈子。
最后听见的声音,和她的声线出奇的一致。
错不了,是她救了我。
我掀起印着花边的被子,将双腿放在床的一侧坐下,呆愕的看着眼前正等候我苏醒的女孩。
「棒球社还有比赛,你晕倒后他们就拜托我了,不过,现在差不多快结束了吧」
我想问的是,她为什么要一直等到我醒来,明明可以将我放着不管。
「看着你没有大碍就好了,毕竟当时你是彻底昏死过去了,怎么样?胸口还在痛吗?」
她将脸凑近,我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观察一个女孩子。
她的睫毛很长,依旧是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眼中似乎装下了整个宇宙。
我将注意力集中在了自己身上,奇怪的是,这次我并没有哼着儿歌,胸口的痛楚却已经荡然无存。
「你的朋友告诉我,你的病需要歌声来缓解,虽然我唱得不怎么样,不过,看起来还是有效真是太好了」
她为何如此关心我,只是因为我们在音乐教室有过一面之缘吗?
「那个,暮理同学……」
我实在不好意思叫出全名,于是就这样称呼她吧,可是她却露出了极为吃惊的表情。如果说让我用什么东西来形容的话,我大概会选择受到惊吓的猫吧。
「……姑且问一下,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你说为什么……
「不是你告诉我的吗?在音乐教室」
以防万一,我还加上了地点,这样姑且是最保险的。
我始终没有忘记那个弹钢琴的女孩,这件事对我来说或许是一件重要的事。
眼前,这名少女好像完全没有认出我来,虽然有些受伤,但这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她将身体凑过来,和我一同坐在了保健室的病床上,我们肩并着肩。
保健室里通常会是消毒酒精的味道,可当她坐在我身边时,有一股淡淡的花香。即使无法辨认是哪种花,我也忍住了不去在意——这是一件很失礼的事。
「原来,你是上次的那个……上原君啊?」
看来不需要我再次解释了,因为她好像已经认出了我。既然记得那么清楚,为什么刚开始没有认出来呢?
「声音是有点像……对不起啊,没认出你来」
虽然她道歉了,但我却没有理由接受——我第一眼也没人出她,虽然是因为记忆中的她穿着便服。
我一面拒绝着她的道歉,一面解释自己也有类似的错误,所以不用道歉。
「上原君对这些事意外的很认真呢」
大概是因为生活的环境不一样吧,我自认为是一个比较稳重的人,由于家里只剩下自己和妹妹了,所以我会在意这些小事也不奇怪
「通常来讲,大家都是这样吗?」
「不,我想也许只有我会这么无聊」
我否定了她的问题,这不是自我虐待,只是陈述事实而已。
自己就是个无聊的人,如果不是思塔,我这种人大概也不会有什么朋友吧。
相比之下,我觉得暮理同学这样的人才更受欢迎。
除了与生俱来的容貌,她在音乐上的天赋和温柔的性格应该会很受欢迎。
我将对她的赞许如是说出,得到的却是她困惑的答案。
「但是恰恰相反啊,我在班上也没什么朋友啦,有时候觉得自己也没有那么厉害,也许不拿什么奖项,老老实实做个普通人会更幸福吧」
我很奇怪,为什么这么好的一个人,大家却不想和她搞好关系。
很快,我就想明白了。她太耀眼了,就像太阳一样。
太阳照亮了白昼,那么星星便失去了容身之处。他们和太阳比起来,到达地球的光实在太微弱了。
我又有些同情暮理同学了,或许自己的生活方式才是最幸福的
但是,我又能抓住幸福吗?
我的心被撕开了一个洞,在那完好的躯体早已是血淋淋的。我又有什么资格去同情别人。
「那个,暮理同学即使没认出我也依然向我伸出援手,是个非常温柔的人,请你一定不要放弃……」
我能做的就只有这样的祝福与鼓励了。
这是我发自内心想表达的东西,希望能够传达给眼前这个温柔的女孩。
灯光映射着她皎洁的笑容,她将温柔与感激化作那治愈人心的笑容回报给我。
她的笑容,与弹奏钢琴时所露出的笑容,如出一辙。
到底是要什么样的心灵,才能露出那盏笑颜。
「啊,比赛好像已经结束了,你的朋友也快到了吧,我先走了,下次见面再聊吧」
我没有出言挽留拿到美好的倩影。它不属于我。
在她离开之后,保健室里又回归了平静,我无聊地望着墙上滴答作响的时钟打发时间。
「小见,听说你晕倒了?」
心急如焚打开保健室门的是一个意外的人,我的青梅竹马——丹森雪霁。
保健室的灯光将她那娇小的身躯脱出一条长长的影子,她的面容挂满了担忧。
最近一直没有见面,再次遇见是在保健室内,可是她似乎比我自己还要着急,不断问着我是否还有哪里不舒服。
在我不断安慰她自己没事后,她才安分下来。
随后而来的是比赛结束,一路奔跑而来的思塔。
这家伙,考试结束就跑过来了,拦也拦不住。
一些随后赶来的关系较好的棒球部员吐槽着思塔太冲动了。
思塔比赛和在去往保健室路上流的汗也没来得及擦,喘着粗气询问我的病况。
「真的没法根治吗?」
我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
医生说,这是心病,有可能一辈子都无法痊愈。
即使换了很多个心理医生,得到的答案都大致相同。
直到现在,我已经放弃了想要根治的想法了。
「对了,比赛怎么样了?赢了吗?」
「大获全胜!!!」
那一个个棒球队员兴奋地回应道。
「最后的思塔太恐怖了,一共打出了两个安打,一个全垒打,终结了比赛」
思塔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是他害羞时常有的举动。
我知道,那是为了我,思塔就是这样一个人。
「这次赢了学校会增加棒球部的预算嘛,当然要拼尽全力啦,对了,那个送你来保健室的女生呢?回去了吗?」
「女生?什么女生?说来听听……」
雪霁突然露出了可怕的表情,我倒吸一口凉气。
棒球队的氛围还在继续,只不过从休息区转移到了保健室而已……
3
临近初夏,天气渐渐开始变暖,晚春所留下的气息在上周被一场大雨冲刷殆尽,现在的季节,无时无刻都在欢送春天的离开,欢迎夏天的到来。
偏偏正是春与夏的更迭时期,导致了这种暖热适宜的气温,在回味春天的同时又能感受到夏天的来临。
距离棒球赛结束,已经过了一周的时间了,思塔他们的训练越来越繁重,似乎正为不久的将来的市级棒球赛做准备——他们的目标是站在甲子园的土地上。
思塔对那种事非常憧憬,时常在网上向我发送着甲子园的照片,也不知道是从哪里获得的图片,我有点担心他会被骗。
他不止一次向我发誓:如果哪天站在甲子园的土地上,一定会挖一盆甲子园的土壤回去。
我认为那是违反规定的,但思塔还是说着,一盆土壤对这么大片土地来说只是九牛一毛而已,让我不必在意。
我却是在想,是不是每个踏入甲子园的棒球手都会干这种事
现在想来,我们离那片土地还相当遥远呐。不过,我们有的是时间。初中不行,那就等高中。我相信,总有一天,思塔会如尝所愿,我期待着。
棒球训练的任务加重后,我也不能每次都去观摩他们训练,再加上我是回家部的成员,时间自然多了起来。
很奇怪的是,明明自己有那么多的时间,却造成了现在的无所事事。
于是,我想起了上周保健室里的那一幕——我还没有正式向暮理同学道过谢。
我并没有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应该接受这份温柔,相反,对于自己迟迟不肯向对方道谢,我感到非常愧疚,甚至产生了亏欠感
我明白,我应该主动找她,如果想等到下次相遇,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于是,事不宜迟,我动身前往她所在的班级。
尽管已经做好了决定,可单独邀请一个女孩还是让我心脏怦怦直跳,于是,犹豫不定的我在A班的教室门口徘徊。
几个A班的同学在门口遇见我时似乎在尽量避开我,大概是我在这里鬼鬼祟祟被当作怪人了。
毕竟错误在我,都怪我没能做好觉悟,可是已经走到这里了,我还不想就这么回去,要不试着问一下A班的同学?
A班不愧为这个年级最好的班,即使是课间,也很少有人流动,教学楼外的树上,挂满了晚春长出的绿叶,即使春天将要结束,也丝毫没有枯黄的迹象。
站在A班门口对着树走神,或许是个错误的决定。
「喂,干嘛呢,你不是我们班的学生啊」
门口发出的声响将我拉回现实,那似乎是出自一个表情严肃的少女。
我没想到自己的行为会造成A班学生的不便,想了想果然今天还是算了,于是我向那个对我说教的女生诚恳地道了歉并说明来意
从她口中了解到了今天她并没有来学校,我反而是松了一口气
本以为这件事会就这么结束,可是,对方似乎并没有让我走的意思。
她握住我的手臂,不让我离开。没办法,虽然我已经道过歉了,不过我本来就是不占理的一方。
「那么,换个地方聊吧」
就这样,我被她一直拉到学校的一处休息区。
这里很安静,只有我和这个A班的女生,周围是净一些锻炼用的娱乐器材,没有什么值得留意的。要说的话,眼前这个一直板着脸的女生算一个。
我还没来得及问她表情为什么这么严肃,她便已经开始盘问我了
「说吧,你找奈奈子有什么事?」
那不容拒绝的语气让我后背有些着凉。
即使我知道自己并没有其他想法,只是来道个谢而已,可是说话的底气也被她的语气所影响。
「我只是平时就这样,并不是在生气,所以你冷静一点」
似乎意料到我会有这样的反应,她像是提前背好开场白那样流利的说了出来。
我没有在害怕,说到底,我和她的关系也只是碰巧见了两次面的熟人。我并不敢自大的将自己定义为她的朋友之类的产物。
于是,确认自己将要说的话没有任何不良动机后,于是我坦白了一切。
我只是认为自己非这么做不可。
你总是很认真呢,总是在意那些小事。
我记得,有被她说过类似的话。
误会终于解除,听她说,她似乎将我当作了一个非常糟糕的家伙——认为我是那种缠着女孩子不放的人。
「都说了是误会了,有什么好计较的」
她的话打断了我的思绪,也许,我就是这么麻烦的人。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呢——那不重要了。
既然暮理同学没有到场,我也就回去了。
将准备好的说辞表达出来,认真地考虑找个合适的时机比较好
「你等等」
又被叫住了。
「要不,我们商量一下暮理的事?」
大概是出于好奇,我还是留了下来,没有想到,接下来她要说的事会让我彻夜难眠。
「你说——暮理同学的病是眼睛?」
「没错,暮理的眼睛时常是看不见东西的,所以她才经常缺席,这么说你能理解吗?」
老实说,我已经被她的话所震惊,这样的病,从来没有听说过。但是,我选择了相信,或许是因为我也有类似情况吧,不被人相信是非常痛苦的事。
难怪,她能将曲谱背下来演奏;
难怪,她第一次没能记住我的相貌。
我丢失了自己完整的心脏,而她,丢失了那双可以容纳浩瀚宇宙的眼睛。
难以想象,她是如何克服视力障碍,才成就了钢琴天才的名号
而我呢,只是一个不断拖延,不肯面对的懦夫。
「我先……回去了……」
我终究想要一个人静一静,好好理一下自己那如发丝般缠在一团的思绪。
于是,我逃跑了,果然,我一直做的只是同一件事而已……
4
春天很快就要过去了,转眼间,已经到了春分日这一天,这也就说明,过了今天,就已经入夏了。
树上的绿叶即使到了这个时候,也还是坚强的活着。鸟在树上筑巢,到处充满的生机预示着夏天的活力。
这一周里,我没有去见她,或者说,我有些害怕去见她。
我们明明有相似之处,可处理的方法却截然不同,这导致我失去了面对她的勇气。
她越是美丽,我就越是不堪。
这种相反很可笑,自己跟自己赌气,还有就是,这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逃避。
我尝试过在胸口发闷时用鼻子呼吸,但是,即使我满脸涨红,也无法驱动鼻子进行呼吸。
这周的病发次数有了明显增加,大概这个病会随着我的心情而触发吧——这是我多年间得出的结论。
我试过安慰自己,我只是没得选,并不是主动想要推卸责任,可心中无论如何都无法轻信自己那一份说辞。
随着发病频率增加,我的身体似乎越来越差了,以至于去求助医生开一些治疗心理抑郁的药物——我并不是真抑郁,只是为了缓解自己沉重的心情。
那些药物出奇的有效,仅仅服用了半小时就能明显感受到自己内心的阴霾在缓缓散开,那是一个很舒服的过程,感觉会不小心上瘾。
医生叮嘱过我药物的使用方法,虽然这些药对这种状态的很具有吸引力,可我还是想按照规定的剂量服用。
不过,这次多一点应该没关系吧。
「不可以!」
药物被一脚踹翻,我也跟着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哥哥,有些事是无论如何都要控制的」
打醒我的是我妹妹——上原枫的一脚和她生气的叱责。
我开始认识到,自己似乎过分依赖药物缓解,到头来还是不能靠自己的力量而是选择逃避。
心情不断跌落谷底。
回想着暮理同学有着相似的情况,我想向她倾诉,但是,我没有那个资格与勇气。
于是,我点开了Youtube,找到了她所注册的账号,作品中全是各种钢琴曲。
有著名的肖邦练习曲《离别》和《船歌》,还有比较小众的久石让的《Summer》。甚至还能找到我母亲的《glimmer》。
点开播放量最高的一部作品,那轻柔又清澈的钢琴声响起,就如同她亲自为我演奏乐曲。我沉醉于钢琴的美妙旋律中,却发现,自己胸口似乎轻松了不少。
看来,音乐才是最好释放压力的途径。
我想,正如同我发自内心喜欢上她的曲目一般,她也一定深爱着音乐——我们喜欢着同一事物。
我由衷的为自己感到高兴。
正因为,这是她的曲目,所以我才能感受到她私下里经历过多少练习才能够达到这样完美的水准——虽然我并不是专业鉴赏师,但我和父母曾经生活在音乐之中,我对自己对音乐的敏感程度还是有一定自信。
我沉醉在一首又一首暮理弹过的乐曲之中,在享受完《夜曲》后便轮到了我母亲的曲子《glimmer》。
她在弹奏前半段时没有丝毫的纰漏,让人怀疑是不是录了很多遍才找到的最完美的一次表演。不过,这已经足够了不起了
到了后半段——是暮理续写的曲,完美地衔接了前半段,即使已经听过一遍,依然会被她的魅力所折服。
即使是母亲,在她的年纪也不会有这么高的艺术造诣吧。
她说过,《glimmer》是她最喜欢的一部作品,但是glimmer的意思不正是「微光」吗?
她正如同一盏微光,划过我漆黑透明的世界。
那么,她是否有在渴求一盏微光,照亮她的世界?
我打开了手机评论,试图从中寻求到答案。
大部分评论都是在赞美暮理的演奏水平,评价曲目的深度与潜台词,可很少有人关注到暮理为何要选择这首曲子——它的知名度不如《夜曲》《船歌》,却成为了她明确表示的最喜欢的曲目。
我认为,暮理一定是想要表达什么,但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当我还在翻下方的评论时,发现了一条令我触动的评论:
这首曲子让我想到了一个老朋友,可惜她很早就过世了。
如果母亲还在的话,现在的我是否又能听着母亲的钢琴演奏了
那一切的幻想定格在了她五年前她去世的那一刻,都是我的错,是我亲手破坏了自己的幸福。
面对网上铺天盖地的赞赏,暮理没有选择作出回应,就像是从来不看信息的博主,果然,她真正喜欢的事物不是荣誉而单纯的只是音乐吧。
明天就是夏天了,我和她在晚春第一次遇见,明明直到现在只见过两次面,为什么这个人能在我心中留下这么深的痕迹?只是因为我被她的音乐所吸引了吗?我认为这个理由还不够。
我从小在音乐中长大,自己喜欢了不止一个乐队,可从来没有人能够让我如此印象深刻,除了我的母亲。
第一次的心动似乎是从《glimmer》的表演开始的,当时我情不自禁地就循着声音找到了她,一反常态地不顾自己对她的打扰,也要坚持问出她的名字。
那是,在梧桐树下,我看到的暮理奈奈子,优雅而安静。
我不知道这个人会让我产生如此巨大的动摇,但现在想来,我们的相遇只是一个偶然的瞬间——我恰好走在了那颗梧桐树下,她恰好演奏着《glimmer》。
从她的朋友口中得到她的身体情况完全是意料之外,我在网络上搜索过曾经是否有过和她类似的病症。但是,她的病和我的心病一样,没有任何有关消息。
医生推测我的病是源自于母亲去世时留下的巨大心理创伤,那么,她的病根又是什么呢?
我似乎对这个女孩有了那么一点点了解了,虽然只见过两次,但每次的她都绝口不提自己的病症,那是出于她乐观的心态和不想给他人造成麻烦的想法吧。
一直憋在心里会很难受,这种感觉我是深有体会,刻骨铭心。
夏天给人的感觉是活力四射的,是太阳的热情,是蝉虫的欢庆。
而我炽热的内心告诉我自己,我不能再逃避,我应该好好地面对她,我想更了解这个和我有过相似经历的女孩。
5
夏天在悄无声息中来到了我们家乡,气温开始明显地有所上升,可架不住学校里热情激昂的学生们——距离一年一度的夏日祭到来还有一周多一点的时间。
明显可以感受到学校的气氛比平常提升了很多,甚至有的人已经开始规划夏日祭的计划。
看得出来,整个学校都在期待着今年得夏日祭。
另外,思塔得社团活动依然很激烈地进行,似乎是因为夏日祭期间社团活动停止,所以想要趁现在多加练习,真是一群棒球痴
我偶尔也会偷偷光顾棒球部看他们训练,不过很快就被发现了——思塔很擅长找到我,小时候最不愿意和他玩的游戏就是捉迷藏
「这不是挺好吗,小见最近还是挺悠闲的嘛,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训练?」
思塔拍着我的背,邀请我参加他们的练习赛,可是,对于棒球我早就知道自己不是那块料,要是因此打扰到社团练习就不好了。所以,我谢绝的这个提议。
棒球部的成员也很热情地鼓励我,这让我怎么感激好呢?
「我说,小见应该早一点找到自己感兴趣的东西才行哦,就像是——其他球类运动怎么样?」
老实说,羽毛球我有接触过一点,但没有达到很不错的水准。其他的球类运动都没怎么尝试过,连规则都不知道。
因为思塔的缘故,棒球却是我了解最多的运动,但如果我对棒球都提不起兴趣的话,对其他球大概也是如此。
「嘛,回家部也挺好的,主要是时间很充裕吧,现在找也还来得及」
我非常憧憬将身心都投身于棒球的思塔,喜欢看到他因棒球而感受到快乐时脸上幸福的表情。至于我,我又喜欢着什么呢,如果非要说一个的话,应该就是音乐吧,毕竟,父母都是音乐有关的专家呢。
要问我问什么没有参加学校里的轻音部,那只是因为音乐同时也是我心病的病根之一。
我不认为长时间受着病魔折磨的窝囊的自己,带着与音乐有关的痛苦回忆,能够演奏出带给别人欢乐的曲目。
但在最近,好像可以尝试一下了,在这之前,我还需要见暮理同学一面。
听说,距离她上次来学校已经是一周前的事了,这一周,我一次也没见到过她,就像消失了一样。听她的朋友说,她似乎是要去参加外地的一个钢琴比赛,所以才请这么多天的假。
我想知道她的身体没问题吗,可是,这种事应该当面问本人才对
话说,她还真是辛苦,特地跑去外地参加比赛,还在追逐梦想的道路上奔波。
我对她的敬意彻底变成了敬佩,就像思塔投身于棒球上一样,他们都在闪闪发着光。
所以,见面的事直到现在都还没能办到。
今天是我第五次拜访她的班级了。
今天,倒是有些不一样,那个女生——暮理的朋友正紧张地等在办公室外面。
见到我从走廊处走来,将我拉到了她的身旁。
「情况有些复杂,暮理的母亲正在办公室呢,气氛似乎有些异常,具体情况还不太清楚」
她自然而然地将我当作了和她一起的战友,导致我有些分不清楚情况,不过,暮理母亲已经到了,这也意味着她已经回来了是吧,在办公室中?
眼下,我能做的只有和她一起等待。
走廊上似乎越来越热了,又或许是因为我们比较紧张,汗水渐渐从皮肤冒出来。
现在似乎没有多少学生,只有几个进出洗手间的同学,我们并没有太显眼。
终于,办公室的门开了,似乎有桌子碰撞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我并不清楚是什么情况。
一位三十出头的女性从办公室里走出来。
我仔细端详着这位女性,穿着藏青色的裙子,将波浪型的头发披散在背后,散发着一股严肃的气场。
吓我一跳——那位便是暮理的母亲吧?
随后低着头走出来的是双眼无神的暮理同学,往日的平静与自然烟消云散,实在难以想象她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是什么原因,让她看起来像是丢失了什么一般,水汪汪的大眼中充斥着悲伤,再也看不到那眼中的星河。
尽管低着头,在她出来的那一刻还是注意到了我,勉强挤出一个不会让人觉得失礼的笑容给我——那绝对不是发自内心的。
我的心一阵绞痛,胸口又有使不上力的征兆。
可是,我还有未说完的话。
「那个……暮理同学,你一会……有时间吗?」
忍着不让自己脸上的痛苦表情露出来是非常困难的一件事,我自己都感受到了脸上的扭曲。
不一会,我便从走在暮理前方的女性那感受到一股凌厉的视线,就像朝着我涌来的洪水,仿佛要将我吞没。
那是在向我传达,我从未感受到过的巨大恶意。
空气弥漫着紧张的气息,我的窒息感越来越强烈,可是,我还没等到她的一个答复。
「对不起……下次再说吧……」
最终,是我逃走了,我快被那抹恶意吞没,快要窒息。
我没能向她传达我的心情,我和她之间有着一道巨大的鸿沟,即使有着相同的喜好,有着相似的经历,可依旧无能为力,正因如此,我能感受到她当时的不情愿。
可她还是拒绝了,我没想到她会有那样一个严厉的母亲,与我的母亲恰好性格相反。
她毫不避讳地向我释放恶意,似乎带着威胁的意思。
我这才发现自己错了,错得离谱。我居然妄自认为她和思塔一样,在追逐梦想的路上拼尽全力,殊不知,她的生活也有很多无奈与忍让。
窗外的蝉鸣提醒着夏日的到来,从那片蓝天上投下的阳光炙烤着碧绿的草地,那道射进窗户落在我课桌上的阳光格外耀眼。这一切夏天到来的标志,仿佛都在迎接着夏日祭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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