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卷
被認為隱藏了真正實力的精靈師,其實每次都全力以赴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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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之國度×天使動漫錄入組
作者:アラサム
插畫:刀彼方
譯者:黃于倫
圖源:拉菲
掃圖:linpop
錄入:勤奋的懒惰的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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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借助契約精靈的力量,與威脅人類的邪惡存在戰鬥的「精靈師」。其培養機關──尤特雷亞學院的二年級生洛克‧亞雷斯,雖擁有年級次席的實力,至今卻未曾召喚過契約精靈,讓他成為學院內注目的焦點,被評價為「隱藏了真正實力」。然而,說到洛克本人──
「為什麼不召喚契約精靈?因為我沒有啊!」
他的實力是運用唯一能契約的微精靈,在劍術和體術上刻苦鍛鍊而來,其實他一直都為了不要死而拚命戰鬥……!?
就在此時,他被選為進入高危險度的《露娜遺跡》的探索隊成員……!?
作者簡介
アラサム
熱愛手遊的輕小說作者。
今年的週年卡池中超稀有角色的機率明明是雙倍,我卻抽不到想要的角色,只好含涙課金。所謂的機率到底是什麼呢。
畫師簡介
刀彼方
我先前自豪地表示「至今為止從未減少過輕小說的插圖數量喔〜」,結果彩頁就稍微變豐富了。換句話說更有發揮空間了。今後也想繼續發出豪語下去。





CONTENTS
序章
第一章 並未隱藏真正實力的男人
第二章 古代遺跡探索
第三章 邪靈肆虐
第四章 令人困擾的注目
第五章 煩惱時就補充糖分
第六章 學位戰
終章
後記
8P小冊子
午夜的劍術修行
兩名誤會的少女
序章
精靈師。與那些在這個世界中被稱作精靈、身體由靈力構成的未知存在締結契約,借助並操縱其力量的人們,是被如此稱呼的。
對精靈師而言,與精靈締結契約是最基本也最重要的事。通過與精靈心意相通,建立靈魂的聯繫,從而自由地激發其力量的技術被稱為精靈契約,而能否締結契約,也被視為成為精靈師的必要條件。
那麼,無法與精靈締結契約的人,就不能成為精靈師嗎?
最妥當的結論是並非完全不可能,但基本上難以實現。因為持有契約精靈者與沒有契約精靈者之間,能掌控的力量差距極大。成為國家精靈師確實會有豐厚薪資和穩定的前途,但若無法與精靈締結契約,根本沒必要特地把精靈師當成目標。更何況精靈師的工作多半伴隨著危險。即使不當精靈師,未來也有許多選擇。
即便如此,若還是有人執意要成為精靈師,那麼這個人……恐怕是個不折不扣的怪人吧。
第一章 並未隱藏真正實力的男人
比賽開始的號令響起後,約莫已過了一小時。
在被巨大牆壁兼觀眾席環繞的競技場內,每個被障壁分隔的區域中,年輕的精靈師們正展開激烈的對決。
其中最為引人注目的是一名銀髮少女,她梳成三股辮的長髮在陽光下閃閃發光,身穿著有如修道服的白色制服,還有一隻巨龍載著她自由翱翔於空中。
赤紅龍鱗的表面覆滿火焰,每當它拍動那對巨大的雙翼,便會有小火花四處飛散,讓人不禁聯想到太陽。
在作為精靈上位種的龍種之中,赤龍更是頂尖的存在,其身姿讓觀眾們啞然失聲,只能懷著深深的敬畏之情凝視著它。在眾人目光的注視下,赤龍的身體燃燒得更加鮮紅,那巨大的身軀開始充盈著龐大的靈力。
攻擊即將到來。懷著這份確信,與赤龍對峙的少年有種像是成了勇者般的心情,擺出防禦的姿態。
「上吧!沙羅曼達!!」
隨著背上嬌小主人的指令,沙羅曼達的雙眸閃過銳利光芒,深深吸氣。
下一瞬間,它露出滿口尖牙,將積蓄的氣息——不,將滾燙的紅蓮之焰,毫不猶豫地朝眼下那渺小的獵物噴吐而出。
帶有靈力的業火瞬間燃燒開來,伴隨著轟鳴聲,宛如洪流般席捲而下,將地面熔化,直奔目標——那名少年而去,彷彿要將他徹底吞沒。
「喂喂,這是一年級生能夠施展出的威力嗎!?」
「這就是今年的新生首席——《炎龍巫女》嗎!」
「瓦爾哈特家的天才嗎……」
學生們觀察著遵從少女指令行動的沙羅曼達,驚嘆、尖叫與歡呼聲四起。
甚至連教師群之中,也有人難以置信似地高聲驚呼。
不過,這反應也在情理之中。少女的精靈·沙羅曼達所吐出的火焰威力,顯然已超越學生的水準,甚至可以媲美專業精靈師的靈術。如此力量,若對上尚未成熟的學生,稍有不慎便極有可能導致傷亡。
身為新生首席、被稱為《炎龍巫女》的蕾雅·瓦爾哈特對此心知肚明。她很清楚如果自己全力注入靈力發動龍之吐息,大多數對手恐怕都會毫無還手之力地被燒成焦炭。
但此刻的她毫無顧忌,只是將自身靈力毫不保留地注入沙羅曼達,讓它朝少年釋放出全力的業火攻擊。然而——這本應能讓對手化為焦炭的致命一擊,卻沒有讓蕾雅感覺到手感。
如同在印證她的直覺,底下蔓延的火焰被從中湧現的巨大水漩渦徹底澆滅,隨之而來的大量水蒸氣籠罩了整個場地。
全力一擊並未奏效。被水蒸氣包圍的蕾雅意識到這一事實,不由得皺起眉頭。下一瞬間,她的表情更加扭曲。
「不錯嘛,讓我緊張了一下。」
「!!」
儘管這麼說著,那從容的聲音卻絲毫不顯慌亂。隨著水蒸氣被靈術操控的風吹散,少年出現在蕾雅的眼前。
他身上那套學院指定的白色制服依然潔淨如初,這無疑表明,剛才那致命的業火攻擊對他完全不起作用。看來他完美地擋住了這一擊。
蕾雅以靈力增強視力仔細觀察少年,發現他周圍飄浮著幾個散發著藍色和綠色光芒的小光球——那是水和風的微精靈。這麼看來,剛才的水靈術正是借助它們的力量施展的。
而那居然擋下了自己的契約精靈沙羅曼達的烈焰攻擊……
「唔!」
蕾雅不禁因憤怒與屈辱咬緊牙關。
剛才那一擊雖然沒有想要取人性命,卻是她傾盡全力想把對方烤成焦炭的絕招。但那居然被連契約精靈都稱不上的微精靈擋下,甚至沒有造成任何燒傷……
儘管她早有耳聞二年級中有個非比尋常的怪物,卻怎麼也沒想到兩人之間的實力差距竟如此懸殊。
「呼……呼……」
靈力的劇烈消耗使呼吸變得紊亂。她不由得膝蓋一軟,單膝跪在沙羅曼達的背上,努力調整著呼吸。
身體如同灌了鉛般沉重,讓她很想立刻倒下,然而她不能這麼做。作為名門瓦爾哈特家的一員,絕不能在觀眾面前露出窘態。
「學妹,妳看起來很難受啊。不如就此結束吧?」
「別開玩笑了!怎麼能以這種方式結束!」
對方近乎侮辱的提議讓蕾雅怒不可遏地大喊。少年露出一抹無奈的笑容,喃喃說道:「我想也是~」
他一臉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從手邊取出一個卷軸,隨後他迅速唸出咒語並把卷軸展開,一柄泛著銀灰色光芒的劍出現在他的眼前。
少年握住劍,像是在確認手感般揮舞了幾下,隨後緩緩擺出架勢。與此同時,那些飄浮在他周圍的微精靈紛紛融入劍裡,使劍散發出青綠色的光芒。
「那麼,接下來換我進攻了。」
話音剛落,少年便朝蕾雅衝了過去。
他腳下使勁,一躍而起。以憑藉靈力強化的腳力高高躍向空中,隨後運用風靈術在半空中停滯,緊接著如箭矢般直衝向沙羅曼達。
沙羅曼達自然不可能放任少年接近。它張開巨口朝著少年吐出火焰彈,彷彿想擊落在眼前飛舞的蒼蠅。雖然火焰彈的威力遠不及先前那一擊,但若毫無防備地承受,依然足以造成燒傷。
因此少年揮動手中的劍,應對直逼而來的火焰彈。
只見劍刃釋放出一道表面帶著水光的彎月形斬擊,飛向火焰彈並與之相撞。相反的兩種屬性攻擊互相抵銷,再次讓周圍一帶產生大量的水蒸氣。
「咕!」
蕾雅因水蒸氣而失去目標蹤跡,指揮沙羅曼達暫時拉開距離,試圖後退,然而還沒等她行動,水蒸氣便被驟然吹散。少年以驚人的速度掠過空中,降落在沙羅曼達的背上,手中之劍直指蕾雅的頸項。
與此同時,宣告比賽結束的鐘聲和歡呼聲響徹全場。
在這場戰鬥中一直採取守勢的少年洛克·亞雷斯,首次進攻就讓已經傷痕累累的蕾雅品嘗到人生中的第一次失敗。
✽✽✽✽✽
「唉……」
比賽順利結束了。
正當我鬆了一口氣,準備離開競技場時,背後突然傳來一道充滿怒意的尖銳嗓音喝道:「站住!」
我回頭望去,只見剛剛的對手少女蕾雅·瓦爾哈特正站在那裡,一臉憤怒地瞪著我。
「找我有事嗎?」
「剛才的比賽,到底是怎麼回事!?」
「妳的意思是……?」
雖然嘴裡這麼問,但我大概猜到她想問的是……
「為什麼你不召喚契約精靈!?」
果然是這件事啊。
精靈師進行戰鬥時,召喚契約精靈是基本操作。然而,我卻只跟周圍飄浮的微精靈締結一種被稱為簡易契約的臨時契約來應戰。她大概認為我輕視她,所以才會如此憤怒吧。
老實說要是立場對調,我恐怕也會生氣。但既然不能說出事實,我的回應也早就決定好了。
「只是沒有必要而已。」
聽到我的回答,蕾雅的身上湧出靈力,化作熱風吹動了我的髮絲。
喔喔,戰鬥明明才剛結束,她的靈力竟已經恢復了嗎?不愧是瓦爾哈特家的千金,真是厲害。
「你這是瞧不起我嗎!?」
「沒有啊。不如說妳很厲害,讓我好幾次都心驚膽戰喔。我覺得妳是我對戰過的對手中,在公主以後第二強的人。」
我認為我說的是毫無虛假的誠摯讚美,但不出所料,蕾雅似乎將這番話視為挑釁。她氣得滿臉通紅,舉起刻有紅色契約紋的手臂,再次召喚出她的契約精靈沙羅曼達。
再度現身於競技場的赤龍似乎受到主人的怒氣感染,發出低吼,朝我釋放出驚人的殺氣。
「……妳想做什麼?」
我努力不讓恐懼流露在臉上,開口問道。

早在之前對戰時,我就覺得這條龍實在是太可怕了。老實說,一個不小心真的會被嚇到尿出來……
「我要求重新比賽!現在!立刻!」
「…………」
等等,不會吧?妳認真的嗎?剛才那場已經讓我筋疲力盡了耶。
雖然剛才僥倖取勝,但若再來一場,毫無疑問我會被徹底燒成灰燼。無論如何我都必須設法避免連戰。
正當我苦惱著該怎麼找藉口逃離她時,意外的救星出現了。
「瓦爾哈特學妹,妳的心情我理解,但到此為止。這場比試是新生歡迎賽,既然勝負已分,就請立刻離開競技場。」
從背後走來一名少女,一頭金色長髮在陽光下搖曳生輝。她是學年首席,也是這個羅姆斯王國的公主——米夏·羅姆斯。
「米夏大人,恕我冒犯,但請您讓開。我身為瓦爾哈特家的女兒,受到此等屈辱絕不能就此默默退場!」
「正如方才所說,我理解妳的心情,但並不代表能允許這種行為。既然妳成為這所學院的學生,就請遵守學院的規則。」
「如果我說恕難從命呢……?」
「很遺憾,那我只好以實力請您退場了。」
米夏的話音剛落,龐大的靈力與光芒便從她體內湧出。
耀眼的光芒讓我不由得閉上雙眼,待光芒散去後,我一睜開眼睛,就看到米夏的身旁出現了一位天使,那是她的精靈。
天使光滑的背後長著兩對純白的雙翼,其身姿美得讓人不禁目眩神迷。
她那幾乎沒有遮掩住白皙肌膚的薄甲,只覆蓋了肩膀、胸口和腰間,將其過於完美的身材毫不保留地暴露出來。
我內心不禁產生疑問,難道她沒有羞恥心嗎?但搖曳著幾乎垂落至地面的金色長髮的她,臉龐被面具徹底遮住,無法窺見其真容。
我曾經也很好奇她的真面貌,但自從上次對戰被她打得半死後,這種念頭就消失得一乾二淨了。
呃,等等。她們倆若無其事地召喚出契約精靈,該不會真的想在這裡打起來吧?
天使跟龍種一樣都是最高位的精靈,不,論實力搞不好比龍種更強。再加上她們兩個都是一流的精靈師,如果真在這裡動手,後果難以設想……
被夾在兩人中間的我,注意到周圍的目光全都聚集在我們身上。
場面看起來像是我劈腿被抓包,讓我感到非常尷尬。
「……我明白了。的確如米夏大人所說,是我失禮了。請原諒我的無禮。」
「不,妳能理解就好。瓦爾哈特學妹,既然妳就讀本學院,以後一定還有與他交手的機會,不必急於一時。」
在短暫的目光交鋒後,蕾雅最終選擇妥協並低頭致歉,米夏微笑著接受了她的道歉。
「非常感謝您,那我告退了。」
「好的,妳會來參加今晚的晚宴吧?我期待妳的到來。」
聞言,蕾雅再次朝米夏低頭,隨後邁著堅定有力的步伐從我身旁走過。
「下次我一定會燒了你。」
就在與我擦身而過的瞬間,她以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聲音對我宣言。我感到背脊一陣發涼,不由自主地凝視著她那逐漸消失在出口的嬌小背影。
————我是不是該考慮退學了?
「你這次還是不肯叫出你的契約精靈呢。」
就在我因蕾雅那簡單明瞭的殺人宣告而戰慄時,站在旁邊的米夏輕嘆一口氣,喃喃說道,音量小到讓人無法判斷這句話是對我說的,還是自言自語。
我將目光投向米夏,她那雙如藍寶石般美麗的眼睛直直注視著我。
米夏本人的容貌絲毫不遜色於她契約的天使。秀麗的鼻梁、水潤的粉唇,每一處五官都完美無瑕。那猶如白雪般潔白光滑的肌膚,讓人忍不住產生想觸摸的衝動。
俗話說天不予二物,但無論是家世、容貌、才能、契約精靈,這些方面她都十分完美,讓人忍不住懷疑上天是不是失誤,將至少四、五樣美好的事物都給予了她。
「真是一場精彩的戰鬥。你跟往常一樣連契約精靈都沒有召喚,就能運用如此高深的靈術。」
就在我看米夏看得入迷時,她稱讚我道。
「能得到學年首席的公主如此評價,是我的榮幸。」
「如果你召喚契約精靈,這個位置早就屬於你了。」
我一說完,米夏立刻接話。她以帶著無比確信的語氣說道,彷彿在宣告毋庸置疑的事實。
「妳太抬舉我了,沒有那回事。」
「上次與你的比試,我本該會輸的。」
「不,那是公主殿下的勝利。毫無疑問是妳贏了。」
我邊回想上次比試的內容邊說道。沒錯,那場戰鬥的勝者是她,而敗者無疑是我。這是無法否認的事實。
但米夏似乎還是不太能接受,她想開口否定,但或許是認為繼續說下去也沒意義,最後選擇閉上了嘴。
「抱歉,公主殿下,我差不多該告辭了。剛才那場戰鬥實在讓我累了。」
和高位精靈交手果然讓人心力交瘁。況且這本來只是為了歡迎新生的娛樂性活動,結果那個學妹卻想徹底擊垮我。
如果可以的話,我再也不想和她交手了。
「……為什麼呢?」
「……嗯?」
正當我轉身準備離開時,從背後傳來米夏詢問的聲音。我回頭望去,這一次,我徹底愣住了。
「為什麼你不願意召喚契約精靈呢?」
「…………」
她的疑問中夾雜著憤怒————以及悲傷。
面對那夾雜著各種情感的問題,我一時語塞,心想應該說些什麼,結果還是找不到合適的回答。我只能移開視線,像在逃避般離開了那裡。
直到走出競技場前,我都能感受到背後那道不曾間斷的視線。
離開競技場後,我走在尤特雷亞學院的長廊上,不知不覺深深嘆了口氣。
和我交戰過的精靈師們,必然都會問我同樣的問題:
為什麼你不使用契約精靈?
你是在瞧不起我嗎?
為什麼你要隱藏自己的契約精靈到這種地步?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他們總是提出相同的疑問。
問我為什麼?
答案不是很簡單嗎?
因為我根本沒有契約精靈啊!!
再重申一次。
我根本沒有契約精靈啊!!!(泣)
沒錯,實不相瞞,我這個爬到學年次席的傢伙居然連隻契約精靈都沒有。所以,大家總是問我為什麼不召喚,正確答案其實是——別說召喚不召喚,說到底我根本沒有可以召喚的對象。
入學當晚,我就像其他學生們一樣,在地面上描繪用來召喚精靈的專用魔法陣並詠唱咒語,進行了契約儀式。
但無論我怎麼等待,精靈都沒有現身。我當時還樂觀地想,遲早會有哪個精靈回應吧。然而時光流逝,等我回過神時已經過了一年,而我依然沒有契約精靈。
說真的,我自己也完全沒想到會這樣喔?老爸他們總說我有天賦,不斷地鼓勵我,我才拚命努力考進這間學院。結果真的來到契約儀式,卻沒有半個精靈願意回應我。
於是我試著直接與精靈締結契約,結果還是被拒絕。
我真的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了。
但事到如今,我也不能因為沒辦法和任何精靈締結契約這種理由就退學。明明老爸都特地從微薄的積蓄中挪出錢來支付高額的入學費用了。
既然成為了精靈師,要是被發現沒有契約精靈,毫無疑問會被貼上廢物的標籤。
因此,我選擇努力。
為了讓自己即使不借助契約精靈的力量也能戰鬥。
因為沒有契約精靈,我學習簡易契約的技術,透過與微精靈締結臨時契約來使用靈術。因為沒有搭檔,我鍛鍊身體並學習劍術,讓自己在肉搏戰中也不會輕易輸給對手。為了想辦法獲得契約精靈,我在圖書館翻遍了所有相關的書籍,吸取各種知識,有時甚至會看著米夏或同學們的契約精靈,幻想著自己能和那樣的精靈締結契約。總之我竭盡所能,不斷地努力。
而其結果造就了現在的狀況。
雖然我拿到學年次席的位置,不知不覺間卻被貼上了「隱藏真正實力的天才」這類完全讓人高興不起來的標籤。
有人說我在戰鬥時總是遊刃有餘地輕視對手;有人說我是為了將來真正重要的比賽才刻意隱藏契約精靈;甚至還有謠言稱是我的契約精靈過於強大,一旦召喚出來會對周圍造成危險,所以我才自設枷鎖地戰鬥。這些謠言不斷發酵,等我發現時,已經被加油添醋地散播開來了。
我從來沒有輕視過任何對手啊!每場比賽我都超全力以赴的!
跟米夏的那場比賽中,我也因為認輸而被誤會,但那只是因為她在最後關頭使出了殺手鐧,讓我預見自己認真慘死的畫面,所以才選擇在那之前認輸而已。
雖說的確,由於我在沒有契約精靈的情況下也盡力奮戰了,忍不住就假裝很酷地宣布敗北……但誰知道事情居然會變成這樣?
到底是誰散布了「我故意認輸是因為確認到米夏的殺手鐧了」這種謠言啊?
當然是因為她使出殺手鐧,我確定自己沒勝算才認輸的啊,笨蛋!
偏偏我的同學們不知為何樂於把我的所有行動都解讀成正面意圖,把我捧高到一個騎虎難下的程度,讓我已經無法坦白「其實我根本沒有契約精靈!」了。
同為平民出身的同學把我視為希望之星,貴族們則視我為威脅自身地位的天才,對我充滿敵意,這處境真的讓我不知該如何是好……
「唉,我當初為什麼沒說出來呢……」
最近我開始覺得,如果一開始就坦白自己沒有契約精靈,即使被貼上無能的標籤也努力奮鬥,說不定反而會更輕鬆。
說到這個,我前幾天看到街上書店販售的那些熱門小說,流行的故事走向正是這種套路。
那種設定真棒啊!因為一開始就在最低點,只要往上爬就好了!而且只要付出努力,就會得到大家的認可!
如今的我被賦予了超出實力的評價,根本沒有提升空間,反而只會下跌。我都快要因為壓力而禿頭了。
「唉……」
「明明剛打敗炎龍巫女,你卻一臉悶悶不樂呢,洛克。」
「你倒是看起來很開心啊,加雷斯。」
當我今天不知道第幾次嘆氣,在走廊上踱步時,前方出現了一名帶著調侃笑容的帥哥朝我走來。
這名長相俊俏的帥哥名叫加雷斯·歐羅特,他的肌膚呈現健康的小麥色,即使隔著制服也能看出他那經過鍛鍊的健美身材。
他是歐羅特家族的繼承人,擁有《貴公子》這種令人欣羨的稱號。他在精靈師當中是少數以近身戰為主的類型,腰間佩戴著一柄長劍,據說是家族代代相傳的魔劍。
他的實力也毋庸置疑,尤其單論劍術方面,加雷斯恐怕比我更勝一籌。
最重要的是,他是少數知道我隱情的學友。
「還好啦,一想到你表面上從容不迫,其實內心為沙羅曼達的攻擊焦頭爛額,就覺得特別有趣。」
「一點都不有趣,揍你喔。」
最後那次沙羅曼達的吐息攻擊,差點讓我以為自己會沒命。即使全力調動靈力,光靠水屬性的靈術也不可能完全抵禦,於是我混合了風屬性做出漩渦狀的防禦壁,才勉強擋了下來。當時流的冷汗浸濕了我整個背後。
要是下次再交手,我恐怕真的會被烤成燒肉。哈哈,一點都不好笑。
「不過,你的靈力還是那麼驚人呢。居然能光靠微精靈的力量,將靈術運用到那種程度。」
「嗯,這點我得坦率感謝自己的天賦。幸好我的靈力夠多。」
使用靈術時,基本上需要靈力以及作為媒介的精靈之力。因此精靈師擅長的靈術,必然會與其契約精靈的屬性一致。
比方說,蕾雅的契約精靈是火屬性的沙羅曼達,米夏則是光屬性的天使。
不過,僅僅是要施展靈術的話,只要能跟想要使用屬性的精靈締結契約,任何屬性的靈術都可以操控。
咦?這麼說來,沒有契約精靈的我,不就沒辦法使用靈術了嗎?這時候派上用場的,就是簡易契約。根據自己想要操縱的屬性,隨便找一個飄浮在周圍的微精靈進行契約的話,即使是我也完全能夠施展靈術。
不過,這種做法會有一個問題。
那就是靈力的消耗量。
當然,愈是大規模的靈術,靈力消耗量就愈大。像我挨過的那次沙羅曼達的吐息攻擊,想必就消耗了驚人的靈力。
然而,那些優秀的精靈師們都能毫不猶豫地一招接一招施展那種大規模靈術。這是為什麼呢?
答案就在於與精靈的連結。
精靈的身體完全由靈力構成,即使是低位精靈,靈力量也至少是精靈師平均值的兩倍以上。因此,精靈師們在施展大招時,能從契約精靈那裡分得靈力,從而在發動靈術時降低自身的靈力消耗。
但若是簡易契約,靈力的流動是從精靈師到精靈的單向通路,因此無法從精靈那裡獲得靈力的供應。不,嚴格來說,簡易契約的精靈多少還是會提供一些靈力,但與正式契約的精靈相比,那點靈力只能算是微不足道。
因此,簡易契約通常只被當成增加能用手段的奇招,在戰鬥中實際使用的精靈師並不多。
不過,因為我沒有契約精靈,所以不得不依賴這種方法。
至於為什麼我能頻繁使用靈術,卻不會因為簡易契約而耗盡靈力,原因很簡單——我的靈力量多到離譜。
儘管原本需要耗費10單位靈力的靈術,會變成需要投入15到20的靈力來使用,但多虧我靈力多,才能應付這種極其耗費靈力的戰鬥方式。在這方面,我真的很感謝自己的天賦。即使是稍嫌胡來的靈術操作,我也能多次使用。
「話說洛克,看你這樣子,難道是打算直接回家嗎?」
「不然還能做什麼?」
交流戰結束後,今天我的任務就已經完成了。下午也沒有課要上,我除了回家睡覺以外別無選項。
「接下來應該還有學生會策劃的新生聯誼活動,晚上還有晚宴吧?」
「我不去,太麻煩了。而且我不想引人注目。」
我在這所學院待了一年,學到的教訓就是只要我一有動作,就會莫名其妙地成為眾人注目的焦點。所以我決定兩個活動都不參加,直接回家睡覺。
「你做出那種事後直接回家,反而會更加引人注目吧……」
「不管!總之我要回去了!說回去就是要回去!!」
加雷斯露出有些傻眼的表情,我無視他踏上了歸途。
但幾分鐘後,我就被學生會的成員們發現了。他們抓住我,硬是把我拖向聯誼活動的場地。
目睹這一幕的加雷斯,深深嘆了口氣。
場景從走廊轉到學院內部的餐廳,我正坐在其中一張椅子上。
餐廳的天花板高聳,空間極為寬敞。從我坐的位置根本無法用肉眼看清楚位於最深處的學生。
這間大餐廳通常用於集會等各種活動,其規模之大足以輕鬆容納數百人。像這次的聯誼活動,選在這裡舉行可謂再合適不過。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你逃也沒用。」
「囉嗦,我以為可以的。」
加雷斯在一旁一臉無奈地看著我,而我神情不悅地交叉雙臂,靠在椅背上。
「別擺那種臭臉,你會嚇到新生的喔。」
「我當然會不爽啊。明明寫自由參加,為什麼我卻是強制啊?」
沒錯,寫著聯誼活動內容的紙上標明了自由參加。
為什麼我卻被強制參加?根本讓人無法接受。
事實上在跟加雷斯分開後,我好不容易溜到校門口,卻被學生會的成員們發現,命令我返回會場。我抗議說這應該是自由參加,但他們根本充耳不聞。
他們說什麼學年次席缺席聯誼活動不好,但這關我什麼事?只要那位首席的公主殿下在場,根本不差我這個次席吧。
最終,我和學生會成員僵持不下,甚至扭打起來。儘管我勢單力薄,還是試著突破重圍衝出校門,但這時候不知從哪冒出了天使,一擊把我打暈。等我醒來時,已經被帶到了這個聯誼活動的會場。
話說也不知是誰把我運來的,但肯定把我在地上拖了吧?我的制服整個髒兮兮耶。學生會真的不可饒恕,你們得賠我乾洗費。
「……話說回來,人未免也太多了吧?」
我切換思緒,將目光移向前方。
平日裡用的長桌被換成了為這次聯誼活動特意準備的圓桌,每桌擺放五到六個座位,各桌均坐著二到三名學生。我看著那些學生的身影,開口說道。
加上我們周遭還聚集了許多同學年的二年級生湊在一起聊天,人口密度極高。
「是啊,看這樣子,一年級和二年級幾乎全部參加了吧。」
「大家都這麼閒嗎?」
「不,我想他們都是特地為了這個活動來的。」
「真的假的?我覺得這種活動超無聊耶。」
老實說就算跟學長姊們聊天,也只是聽他們不斷講一些無聊的自我吹噓和莫名其妙的英勇事蹟,讓我昏昏欲睡。唯一稱得上好回憶的,大概就是當時席上準備的紅茶和點心還挺美味的吧。
「這次跟上次不同,由米夏大人作為學生會長主持歡迎會,所以大家都很期待。」
「不愧是公主殿下,真受歡迎。」
畢竟以她那樣的美貌、良好的性格和卓越的才華,怎麼看都是會受歡迎的條件。
……不對,性格好像沒有那麼好。
「總覺得好像有人在罵我呢,洛克·亞雷斯?」
「那是您的錯覺,公主殿下。」
背後傳來一道冷冷的聲音,我回頭望去,只見米夏搖曳著白金色的長髮,用那雙湛藍的眼睛直直盯著我。
什麼啊,這位公主殿下難道會讀心術嗎?
「公主殿下,這活動不是自由參加的嗎?為什麼我要被強迫到場?」
「洛克·亞雷斯,你好歹也是二年級的次席喔?請考慮你的影響力。」
「我不過只是第二名吧。有公主殿下在,我在不在根本沒差。」
記得第一名是誰但不記得第二名以後的名字,這種情況很常見。同年級的學生姑且不論,新生能有幾個人知道我的事?
「……我之前就覺得,你的自我評價格外地低呢。」
「我認為這是適當的自我評價喔?」
畢竟我可是連契約精靈都沒有的吊車尾,這評價不如說還太高了。
「謙虛過頭就變成單純的自我貶低了。你最好注意一下。」
「我會謹記在心。那我可以回家了嗎?」
「不行。活動很快就要開始了,請老實在這裡等候。」
我試圖裝作若無其事地要求回家,但果然還是沒得到許可。我嘆了口氣,目送米夏走向餐廳最前方設置的講臺。
當米夏站上講臺的瞬間,原本喧鬧不已的餐廳立刻安靜下來,所有學生的視線都集中在她身上。
「各位新生,再次歡迎你們加入尤特雷亞學院。我是學生會長米夏·羅姆斯。」
面對眾多目光注視,普通人可能早已緊張得說不出話,但米夏手持擴聲器發表致辭時,語調絲毫沒有停頓,言辭如行雲流水般自然。
她那端莊大方的舉止與清澈透亮的聲音,讓在場學生們都不禁被吸引住了目光,大家全神貫注地聆聽,生怕漏掉她的每一句話。時間在不知不覺間飛快流逝,最後她稍稍停頓,露出一抹笑容。
「最後我想告訴各位,在這所學院裡,我並非一國公主,只是一介學生。希望各位學弟妹們能將我當成學院的學姊,輕鬆地和我打招呼。」
話音剛落,餐廳裡的學生們立刻報以如雷掌聲。甚至有新生感動得熱淚盈眶。
我?我只是普通地拍手,拍到手有些刺痛罷了。
「光聽我說話也沒意思,接下來我們會進行座談會。現在將分發寫有字母的紙條給二年級生,請各位前往對應字母的座位就座。」
隨著米夏的說明,小鳥精靈叼著紙張飛到我面前。我接過來一看,上面寫著「F」。
「洛克,你是什麼字母?」
「F。」
「真遺憾,我們差一個字。」
我看向加雷斯的紙張,上面寫著「E」。看來他被分到跟我相鄰的另一組。老實說若能跟知道我隱情的加雷斯分到同一組,我心裡會踏實不少,但這也無法強求。
「洛克,發言時謹慎點喔。」
「你是我的監護人嗎?」
我跟加雷斯在途中邊走邊聊,直到找到寫有自己字母的桌子。我跟加雷斯告別後,朝座位走去。
「……啊。」
「……呃。」
但宛如惡魔的捉弄般,我在新生席上看到剛才迎新比試中被我打敗的炎龍巫女——蕾雅·瓦爾哈特。我開始有不祥的預感了。
座談會開始,各桌的新生與在校生逐漸交談起來。然而,我們F桌卻始終保持著沉默。
原因可能有很多,但恐怕核心問題還是我吧。我不禁感到後悔,早知如此還是該回家才對。
「那、那麼,讓我們來做個自我介紹吧。我是瑟莉亞·路弗雷亞,學弟妹們有什麼問題儘管問我哦!」
為了打破籠罩在這張桌子上的沉重氣氛,一位留著整齊茶色短髮的可愛少女露出開朗的笑容,開始自我介紹。
她的名字是瑟莉亞·路弗雷亞,是精靈師名門路弗雷亞家的繼承人。她在學院裡也是實力相當出眾的精靈師,我記得她的成績位列前十名之內。
她全力發揮天生的開朗性格和社交能力試圖活躍氣氛,但這張桌子上如喪禮般沉重的空氣絲毫沒有減輕。不過,受到她陽光氣質的感染,新生們也慢吞吞地開始自我介紹。
「我、我是梅莉·諾斯特。請、請多多指教!」
最先自我介紹的,是一個藍色瀏海垂到眼睛的少女。雖然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從那顫抖的聲音中能感受到她的緊張。
這是個很有新生氣質的學妹,讓人看了會心一笑。
「月影燈。」
接下來開口的是一名擁有烏黑長髮、眼神銳利的少女。從其姓名來看應該是來自東方的精靈師,真的是遠道而來。她與加雷斯一樣佩戴著劍,看來是偏好近戰的類型。也許跟她聊劍術可以增進交流。我在這場氣氛壓抑的歡迎會中終於看到了一絲希望。
「…………我是蕾雅·瓦爾哈特。」
最後輪到的是瓦爾哈特家的千金。作為讓這張桌子氣氛如此沉重的原因之一,她搖晃著像尾巴般的銀色三股辮,用那金色的雙眸狠狠瞪著我。
她的容貌其實很出眾,但那過於凌厲的眼神讓人完全無法覺得她可愛。
話說她怎麼會在這裡?她不是說不參加晚宴之類的嗎?是我記錯了?
「梅莉、小燈,還有蕾雅!請多指教!喂,你們兩個也快點打招呼!!」
瑟莉亞說著,催促我們在校生也進行自我介紹。我對她卓越的社交能力感到佩服,努力表現出沉穩的態度,緩緩開口道:
「我是洛克·亞雷斯,請多指教。」
一自我介紹完,我感覺蕾雅的目光似乎變得更銳利了。希望這只是我的錯覺……
「我是奧古恩,奧古恩·戈德溫!有什麼問題儘管來找我,比找那個平民可靠得多!我會手把手教你們的。」
如此一邊自我介紹一邊挑釁我的是奧古恩·戈德溫,他是這桌氣氛沉重的另一個原因。
他將學院指定的制服穿得很不整齊,身上還戴滿銀項鍊或手鐲等高檔飾品,外表看起來像個吊兒郎當的暴發戶。但這個男人姑且也算是名門貴族的一員。
單就家世而言,他與加雷斯和瑟莉亞一樣都出身於有力的貴族;實力方面,雖然稍遜於那兩人,但也足以算是相當優秀的一類。
至於品格,就不用我多說了……
「喂、喂!奧古恩同學,別說這種話!今天可是新生歡迎會,開心一點啦!」
「哈,這是事實吧!?這傢伙既孤僻、陰沉又窮酸,在戰鬥中還從不召喚契約精靈,誰會想依靠這種怪咖?」
即便瑟莉亞拚命打圓場,奧古恩依然直接無視她的努力,高聲叫囂。
過去我好幾次將這傢伙打得落花流水,導致他對我格外怨恨。不管是在餐廳吃飯、圖書館讀書,甚至在課堂上碰見時,他總是處處對我挑釁。
而我今天又不幸跟他分到同一組,從座談會開始前,他就像看著殺父仇人一樣狠狠地瞪著我,最後終於忍不住了,開始不斷地說我的壞話。
不過,我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他的心情。
精靈師有一項古老的決鬥風俗,要求雙方先召喚出契約精靈並報上名號後再開戰。因此不召喚契約精靈就戰鬥,有時會被視為一種對於對手的侮辱。
這種風俗如今已經式微,大多數人並不在意,但仍有一部分貴族格外在意這類禮儀,就像奧古恩那樣。
因此,我也明白追根究底錯在自己。儘管感到厭煩,但我從未開口抱怨,也不採取任何反應。
喋喋不休地說著我壞話的奧古恩見我毫無反應,自討沒趣似地咂嘴,隨後將矛頭從我身上轉向新生們。
「你們啊,如果想在這所學院裡往上爬,最好從現在起就乖乖地討我開心喔?」
說完,奧古恩開始自顧自地講他的英勇傳說,儘管瑟莉亞拚命想把話題拉回正軌,但每次都被奧古恩的自吹自擂打斷。梅莉露出困惑的神情看著我們,顯得不知所措;月影對奧古恩的自誇完全不感興趣,選擇徹底無視;而蕾雅同樣無視奧古恩的所有發言,不知為何一直盯著我看。
F桌座談會已陷入無法收拾的混亂局面。我索性放棄掙扎,拿起桌上的紅茶杯喝起茶來。
嗯,好喝。應該用了相當高級的茶葉吧。
不管座談會有多麼痛苦、多麼無趣、多麼讓人煎熬,但提供的茶和點心全都是頂級美味。這已成了這場座談會中唯一的慰藉。
和上次的情況如出一轍。就在我默默用紅茶和點心尋求片刻逃避時,蕾雅忽然舉起了手。
「那個,可以問個問題嗎?」
「嗯、嗯!當然可以!隨便問!!」
「交給我吧,什麼問題我都能回答。」
面對新生一方首次的主動提問,瑟莉亞眼中閃耀著興奮的光芒,奧古恩則雙手環胸,擺出一副隨時準備回答的模樣。
我瞥了他們兩人一眼,邊喝著紅茶邊等待蕾雅接下來的發言。
「洛克學長,為什麼你不召喚契約精靈呢?」
「……嗯……咳咳!」
她不是問那兩人,而是衝著我發問,而且還是我已經回答過的問題,害我一口紅茶嗆進了氣管,猛烈咳嗽起來。
……能不能問點別的?瑟莉亞倒是還好,但奧古恩現在正用一種極其恐怖的表情盯著我看啊……
「這個問題,我在比試後應該已經回答過了。」
「我無法接受。即使是以自身為主體進行戰鬥,召喚契約精靈來供應靈力,應該能讓戰鬥更加輕鬆。」
是啊,我也這麼認為。
「儘管如此,學長卻執意不肯召喚契約精靈,只依靠簡易契約的微精靈與我戰鬥,最終我還輸了。我怎麼想都覺得這是在看不起我。」
「…………」
我才沒有看不起妳,反而很佩服妳好嗎!!
「如果有其他原因,能請你現在就回答我嗎?我無法接受之前的解釋。」
「…………」
聽完蕾雅的問題後,我以緩慢的動作,將紅茶杯放回桌上的杯托。
「咔嚓」一聲的清脆陶瓷聲顯得格外響亮,似乎引起周圍其他組的注意。他們察覺到我們這一桌的異樣氣氛,紛紛轉過頭來注視我和蕾雅的對話。
拜託,你們能不能回去聊自己組內的事情啊……
「……原因啊。」
我雙手環抱在胸前,喃喃說道。
如果她不能接受那個理由,那到底得給出什麼樣的解釋,才能讓蕾雅滿意呢……?
我閉上眼睛,試著擺出一副有深刻內情的樣子來爭取時間,但我很清楚這無法拖延太久。再加上還有周遭視線,我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
好吧,這下該怎麼辦?我完全想不到任何好的藉口。
畢竟不召喚契約精靈的缺點能列出一大堆,優點卻一個也舉不出來。或許這正是蕾雅感到疑惑的原因吧……
乾脆豁出去用搞怪表情擺出勝利手勢,然後開玩笑地說「其實我沒有契約精靈啦——!」這樣試試看?雖然這麼做會毀掉我至今為止累積的所有形象,但內心說不定反而會輕鬆不少。
就在我慢吞吞地煩惱該怎麼做時,一聲大喊突然響徹了整個餐廳。
「那當然是因為這傢伙根本沒有契約精靈啊!!」
我頓時感到呼吸一滯。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吼叫,我循聲望去,看見奧古恩一臉憤恨地站了起來。
「我沒說錯吧,洛克!」
「…………」
面對奧古恩的咆哮,我只是默默地將視線移向他。
周圍的目光也一口氣從我轉移到奧古恩那邊,交織著憤怒、無奈、好奇等各種情緒的視線如針刺般都集中在他身上。
但奧古恩絲毫不在乎周圍人的目光,依然不斷大聲地對我口出惡言。
「所以你才一直用那些微精靈和低位的小精靈戰鬥吧?因為你是個根本沒有契約精靈的廢物!」
「喂,奧古恩同學!你這樣說太失禮了吧!」
「閉嘴!妳給我安靜!!」
奧古斯的言詞實在太過分,連瑟莉亞都站起來試圖制止他,但此刻陷入興奮狀態的他根本聽不進去,粗暴地一口駁回。
「怎麼樣,洛克!?你要是有意見,現在就召喚契約精靈給大家看看啊!!」
「…………」
我聽著奧古恩的話,始終不發一語。或者說,我除了沉默以外別無選擇。畢竟他說的那些全都是事實……
「哈,這樣還能保持沉默,是不是被我說中了?啊啊!?」
是啊,正中紅心。
你的猜測太準了,準到讓我想為你拍手叫好。比起精靈師,你可能更適合去做偵探吧?
「我叫你別鬧了!你忘了洛克同學剛剛的比賽了嗎!?他那麼有實力,怎麼可能沒跟精靈締結契約!!」
瑟莉亞這看似善意的辯護,實際上卻狠狠地補了我一刀,讓我在心中默默地吐血。
對不起,瑟莉亞,我真的沒有締結契約。
「那就叫出來給大家看看啊!來啊,只露出你的契約紋也行啊!!」
「…………」
契約紋。那是與精靈締結契約時會浮現在身體上的紋章,象徵著與精靈之間的聯繫。一般來說,每個人的契約紋形狀各不相同,刻印的位置也會因人而異,無法一概而論,但契約紋往往傾向於刻印在手臂等容易看到的部位。
總之,我想說的是,這種東西根本不可能出現在我身上。
說過很多次了,我根本沒有契約精靈啊。
「奧古恩,適可而止吧。」
就在我表面上一派冷靜,內心卻已經跪地懇求奧古恩高抬貴手放過我時,從鄰桌傳來了一道帶著怒意的低喝聲,伴隨著椅子倒地的聲音。
站起來的是被稱為《貴公子》的加雷斯·歐羅特。
加雷斯一改平日溫和的表情,目光冷厲地直視奧古恩。
「啊?幹什麼,這和你沒關係吧?」
「沒那回事。他是我的摯友。侮辱他就等於侮辱歐羅特家。」
加雷斯一邊說,一邊把手放在魔劍的劍柄上。
與此同時,加雷斯那經過鍛鍊的身體釋放出洶湧靈力。他擁有能單憑一己之力斬殺高位精靈的實力,其濃烈的殺氣讓奧古恩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一步。
「閉上你的嘴。我也差不多快到忍耐的極限了……」
加雷斯的這句話,讓同組的一年級女生們著迷地注視著他的身影。看來他今天又不知悔改地迷倒了一群女孩。可惡的帥哥……
或許從旁人看來,他是一位因友人被侮辱而義憤填膺的正直人物,堪稱貴族典範,但我一看他的臉就立刻明白了。
————那個傢伙,他根本樂在其中啊……
加雷斯表面上一臉冷漠,但他的眼角微微抽搐,仔細看過之後,也會發現他嘴角有些不太自然地壓抑著上揚。
看來瞭解內情的加雷斯判斷放任事態發展會不妙,所以出手幫我解圍,但他同時也很享受我被奧古恩責備的這個場面。
什麼「侮辱他等於侮辱歐羅特家」啊。你內心肯定笑瘋了吧。
我在心裡默默發誓,待會兒一定要向他好好抱怨幾句。就在這時,似乎是聽到這邊的動靜,米夏帶著一名看起來像是侍從的女學生走了過來。
「聽說這裡發生騷動,我過來看看,結果又是你啊,洛克·亞雷斯。」
「總之這不是我故意引起的,希望妳能相信這一點。」
雖然原因的確與我有關,但真要說的話引起騷動的不是我,而是同桌的那個笨蛋貴族。
「這點我明白……歐羅特同學、戈德溫同學,請你們各退一步。這裡是歡迎新生的場所,不是用來吵架的地方。」
「既然公主殿下有令……」
「嘖,失禮了。」
聽到米夏的話後,加雷斯從魔劍劍柄上鬆開手,恭敬地鞠躬;奧古恩雖不滿地咂舌,但也老實地退讓。
很好,就是現在。
確認場面終於恢復平靜,我果斷抓住這個機會,迅速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公主殿下,我在這裡似乎只會破壞氣氛,今天就先告辭了。」
「啊?你等一——」
「我的話還沒說完呢!!」
米夏正想叫住邁步離開的我,卻被另一道聲音打斷了。慌張地起身的蕾雅的聲音響徹整個餐廳。
嘖,看來這下無法順利脫身了。
我無奈地回頭,看到蕾雅以一種不該對前輩露出的表情,狠狠地瞪著我。
✽✽✽✽✽
她不小心提高音量,使周圍的視線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儘管對此感到羞恥,但她的問題還沒得到解答。
蕾雅·瓦爾哈特將視線投向站在眼前的學長——洛克·亞雷斯。
他的黑髮中混雜著白髮,那看似纖細卻明顯經過鍛鍊的身體,無疑是他的戰鬥風格所造就的結果。
當洛克回過頭來時,那張相對端正的臉上依然帶著徹底冷漠的表情。沒錯,這個男人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是這副模樣。
在座談中,即使被同桌的同學冷嘲熱諷,他也彷彿毫不在意地喝著紅茶,從最初的自我介紹後便始終保持沉默。
他的態度就像在說「我對你們毫無興趣」,讓蕾雅忍不住氣血上湧,再次追問起剛才比試的事情。本來身為敗者,她根本沒資格詢問對手這樣的問題。
但既然話已出口,就不能沒有得到答案。
於是,蕾雅準備再一次提出自己的問題——
「瓦爾哈特學妹。」
她還沒開口,洛克就先一步溫柔地喚出了她的名字。
蕾雅剛要張開的嘴巴闔上,重新看向洛克的臉,只見他臉上的冷漠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溫和的表情。
他表情的變化讓蕾雅不禁心頭一顫。洛克接著說:
「首先我為我的無禮向妳致歉。真的非常抱歉。」
「…………咦……」
這出乎意料的道歉讓蕾雅感到驚訝,而洛克並未看她的反應,只是低下頭繼續說道:
「我的戰鬥方式的確經常讓對手覺得被輕視而感到不快。但希望妳不要誤會,我一直都是很認真在戰鬥,儘管是用這種方式……」
洛克說著,抬起頭露出苦笑。他的表情真誠,看起來不像在撒謊。但正因如此,蕾雅才更加在意。
「那你為什麼……」
「我現在無法召喚,就這麼簡單。」
說完,洛克就單方面結束對話,轉身準備離開會場。
蕾雅正想說「等等」,卻突然感受到背後釋放出的強烈靈力而猛然回頭。
「你以為這就能算理由嗎!!洛克——————!!」
伴隨著奧古恩憤怒的咆哮,他背後的契約精靈——巨大的章魚型水精靈克拉肯現身了。
雖然出於最低限度的考量,奧古恩將克拉肯的體型縮小後才進行召喚,然而在這樣人群密集的地方依然過於龐大,周圍的桌椅被掃倒,附近的學生則驚慌失措地四處避難。
「你少得意忘形了啊啊啊啊!!」
奧古恩發出怒吼,同時迅速凝聚大量靈力,施展出靈術。
瞬間,帶著靈力的巨大水流化為漩渦,咆哮著掠過蕾雅的身旁,並凝聚成一根銳利的水槍,襲向洛克毫無防備的後背。
儘管情緒激動,但或許該說奧古恩不愧是名門貴族的繼承人,靈術水準相當高超,這一招就算不致命也肯定會把人送進醫院。在毫無防備的狀態下,根本不可能抵擋得住。
「洛克學長,小心後面!!」
有新生焦急地喊道。
然而要反應已經太遲了,許多新生判斷這是一場無法避免的慘劇,紛紛閉上眼睛——但下一瞬間,映入他們眼簾的卻是那根水槍被一道銀灰色斬光劃成兩半的畫面。
「……啥?」
失去形狀的水如同雨點般灑落四周,徹底消散。面對消失得無影無蹤的靈術,奧古恩只能發出驚愕的叫聲。
但他的契約精靈不同。正當主人陷入啞然時,克拉肯伸出八條粗壯的觸手,猛然襲向敵對的洛克。
「……」
面對直逼而來的八條觸手,洛克毫不動搖,揮劍橫掃。克拉肯的觸手瞬間被切成碎片,咚咚咚地接連掉落地面。
這一連串的變化過於迅速,以新生為主的學生們似乎無法理解剛剛發生什麼事,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
另一方面,包括加雷斯和米夏在內的部分在校生似乎早已預料到這種情況,絲毫不顯驚訝,神情冷靜地注視著單手持劍將水靈術斬裂的洛克。
————他是什麼時候……
洛克展現出的驚人劍技讓蕾雅瞠目結舌。
實在是太快了。不僅是斬裂靈術的那一劍,連從拔劍到揮劍的整套動作,全都快得讓她無法看清。
不對,說到底,那把劍是從哪裡冒出來的?洛克應該沒有佩劍才對。
但她看到洛克的劍和另一隻手握著的卷軸後,頓時明白了。
那把劍應該是洛克在比賽時也用過的武器,細看會發現,那把劍其實是低位的劍精靈,而他手中的卷軸似乎是用來封印精靈的憑依物。
也就是說,洛克從憑依物中喚出劍精靈,締結簡易契約,然後揮劍斬擊。這一整套動作都是在那一瞬間完成的。
「…………」
理解到這一事實後,蕾雅不禁屏息。
在進入學院前,她就從父親那裡聽說過前一屆的學生菁英雲集。尤其是名列前茅的那些人,將來必會是名留青史的傑出人物。
學年次席洛克·亞雷斯。他毫無疑問也是其中一人。
蕾雅對洛克重新改觀,但他對此渾然不知,瞥了一眼地板上還在微微跳動的克拉肯觸手碎片,隨後將目光轉向附近米夏的一名隨從。
「不好意思,我想水可能濺進紅茶裡了,能麻煩你幫忙把大家的紅茶換新嗎?」
洛克注意到奧古恩的靈術被斬裂後,有些水落進了附近的紅茶中,於是向隨從道歉,請求對方重泡紅茶。
儘管他已盡力將損害控制在最低程度,但事發突然,還是沒能完全避免。
在確認隨從學生點頭答應後,洛克這次終於轉身離開了這個會場。
沐浴著他背後交織著憎恨、好奇、恐懼,以及敬畏的目光……
第二章 古代遺跡探索
經歷了讓人心力交瘁的座談會後,我又在毫無拒絕權的情況下被強迫參加晚宴。筋疲力盡的我倒頭大睡一覺,隔天頂著一張疲憊的臉前往學院。
「早啊,洛克。」
「……早。」
「你看起來很憔悴耶?」
在前往第一節課教室的路上,跟我會合的加雷斯看到我的臉色後,露出擔心的表情問道。
「嗯,昨天太累了……像我這樣的平民,果然不適合那種奢華的場合。」
「你一直都躲在角落呢。」
「那是當然的。」
三年級學生也有參加的晚宴是借用禮堂舉行。天花板上懸吊的華麗水晶燈、身穿華麗服飾的貴族們,以及樂團演奏的莊嚴音樂,這一切都讓我感到格格不入,壓力大到幾乎讓我窒息。如果沒有加雷斯在,我可能早就撐不下去了。
其他平民出身的學生都拒絕出席了,到底為什麼只有我被強迫參加?這根本不合理啊。
「你還好嗎?第一節課可是高位靈術學哦?」
「啊啊~那我撐不住,我要睡覺。」
學院的課程是選修制的,基本上只要獲得必須的學分,就可以按照自己的時間和喜好安排課程。
不過,其中也有一些無論如何都得修習的課程,稱為必修課。而我們現在正要上的高位靈術學就是這種課程。
高位靈術學作為必修課有超過百名學生參加,因此安排在離本館稍遠的別館中一間打通一、二樓的大教室。雖然這麼說不太妥當,但在這裡睡覺比較不容易被發現。
此外,這堂課是由一位高齡的老爺爺精靈師擔任講師,他的聲音極具催眠效果,加上課程安排的時間,常常讓學生不知不覺間趴在桌上睡著。
平時我還能勉強撐住,但以今天的疲勞程度來看,這次恐怕會撐不住睡過去吧。
「要是我睡著了記得叫醒我。」
「如果我沒睡著的話。」
「別說這種讓人不安的話啊。」
我可是付了高昂的學費來聽課的,再怎麼說也不能整堂課都用來睡覺。
「話說,雖然有點晚了,不過那樣真的好嗎?」
「嗯?你指什麼?」
「奧古恩的事。」
「啊,你是說那個啊。」
一瞬間我沒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麼,但看來加雷斯是在問昨天的事。
「那樣的處置應該算妥當吧?」
「不,這件事本來別說讓奧古恩退學,甚至都足以讓他被逐出家族喔。」
最終,奧古恩在座談會上施放水靈術一事,以罰他停學三十天作為結束。嚴格來說,是我強行讓事情以這種方式收場……
「為什麼要替他求情?他可是貶低過你的人啊。」
「不,畢竟他說的全都是事實。明明說真話卻被退學,這樣太沒道理了。」
雖然他朝我背後施放靈術,還指使精靈攻擊時確實讓我嚇了一跳,但我最後毫髮無傷,也就沒有特別生氣。
不過,要是有人要求賠償受損的紅茶和點心,我肯定會讓他負責全額……
「這是重點嗎?」
「這就是重點。說到底,如果我能成功和精靈締結契約,就不會發生這種糾紛……」
說來無奈,但我的戰鬥方式無論多麼認真,因為不召喚契約精靈,總給人一種挑釁對手的感覺。恐怕奧古恩對他在學位戰中被我擊潰的事一直都耿耿於懷吧。
那時正值我剛確立戰鬥風格而情緒昂揚的時期,不免有些得意忘形。回想起當時我無禮的態度,罪惡感和歉意便湧上心頭。
事實上,米夏似乎也對此有印象,因此當我著重這點進行說服時,她意外爽快地答應了。此外,她沒有以王族的立場,單純以學院學生會長的身分來應對,這點無疑也有很大的影響。
「我每次都覺得,你在一些奇怪的地方上一板一眼呢。」
「這哪裡奇怪了。比起那個,我更想知道該怎麼解決米夏開給我的那個恐怖條件。我必須無條件答應她一件事。」
雖然米夏爽快應允,但實際上她附加了一個我必須無條件答應她一件事的超可怕前提。
「敢對王族提出意見,這條件很合理吧。倒不如說,只付出這點代價已經太划算了。」
雖然加雷斯這麼說,但那可是王族的任何命令喔?
本來王族就能命令大多的事情,現在還特地加上「無條件聽從一次」的條件,她到底要命令我做什麼?
「應該不要緊啦。你反過來當成是獎勵就好了。」
「如果她說滿門抄斬當作獎勵,你還高興得起來嗎?」
「哈哈哈,超好笑。」
「你笑個頭啊!」
我可是很認真地在煩惱啊!!
就在我對著加雷斯發火時,背後忽然傳來一股衝擊力,直接將我撞倒在地。
「咕哇!?」
「喲。」
「嗨,莉莉,早啊。」
壓在我背上的人完全無視我的哀嚎,悠哉地和加雷斯打起了招呼。喂,至少先從我背上下來好嗎?
「洛克,你也早。」
「嗯,早安。不過,妳能先從我背上下來嗎?」
「那是不可能的要求。」
「妳想一直待在這裡嗎?」
「像馬匹一樣載著我走吧。」
「妳這傢伙,信不信我揍妳。」
此時背上的柔軟重量終於消失。我撐著身體站起來,看向那個剛才壓在我背上的人。
她留著及肩的淺綠色長髮,精緻的五官雖然缺乏表情,但與那秀麗的容貌相得益彰,看起來就像是個洋娃娃。
她的名字是莉莉·奧拉利亞。和我一樣出身平民,卻在入學考試的筆試中力壓那位米夏取得第一名,是個不折不扣的天才。順便補充一點,她非常不擅長與人交流,如果跟她不熟,她真的會一語不發。
因此她和我一樣在學院裡有些格格不入,結果同為異類的我們自然地就變成了朋友。
「洛克好野蠻。」
「從背後衝撞我的人沒資格這麼說。」
雖然現在我們能這樣說笑聊天,但最初的時候,明明都是平民出身,她卻一句話都不回我,讓我很傷腦筋。
話說回來,她還是和往常一樣面無表情呢……我自認因為演戲的關係,表情已經算少了,但這傢伙簡直像是表情肌已經壞死了一樣。
「對了,莉莉,妳昨天有去參加聯歡活動嗎?」
「太麻煩了,沒去。」
我就知道。畢竟一開始我也打算不去。但這讓我心裡冒出一個疑問。
「學生會沒有去找妳嗎?」
「學生會?什麼意思?」

莉莉聽到我的問題後一臉疑惑。從她的反應來看,學生會似乎沒去找過她。照理說,光看實績,莉莉應該是那種一定得去歡迎會的學生才對……
「學生會說我身為二年級的次席一定得參加,我才被硬拉過去的。」
「雖然不太懂,但洛克好像很特別。」
「這種特別讓人一點也不開心啊。」
被學生會盯上絕不是什麼好事,至少不是正面意義的「特別」。萬一被發現我沒與精靈締結契約,那可真是讓人膽戰心驚。
「好了,你們兩個,閒聊就到此為止吧,再不去教室就要遲到了。」
聽到加雷斯的提醒,我看了一下時鐘,距離上課確實只剩幾分鐘了。我們急忙小跑步趕往教室,推開門匆匆走了進去。
教室裡,大多數學生都已經坐定,而最輕鬆的後排座位果然如預料般早已滿座。既然是壓著點到場,自然搶不到後排座位,所以我們三人選擇了靠窗的前排位置坐下。
「晚安。」
「喂,別一上來就準備睡覺啊。」
本以為刺眼的日光能讓人保持清醒,結果莉莉反因那份溫暖而昏昏欲睡,在老師還沒到之前就已經擺出睡覺的姿勢。住手,別在這麼顯眼的地方睡覺。
我忍不住輕輕敲了下她的頭,莉莉不滿地噘起嘴,抬起頭來。
「別打擾我。」
「我可不記得自己把妳教成這種孩子。」
「你是莉莉的爸爸嗎?」
「你們的感情還是那麼好呢。」
當我們三個正進行無聊的鬥嘴時,背後忽然傳來聲音,回頭一看,坐在後排的瑟莉亞正笑咪咪地看著我們。
「嗨,瑟莉亞。妳平時都坐後面,今天這麼靠前真稀奇呢。」
「呵呵,今天有點原因。我看到你們坐在前面就過來了。」
「意思是妳有事找我們嗎?」
聽到瑟莉亞的話,我帶著幾分確信問道。以她意外精於算計的性格,不太可能只是為了聊天來我們這邊。
「呵呵呵,別這麼警戒嘛。我可是帶來一個還不錯的消息哦。」
「別賣關子,快說吧。」
在我的催促下,瑟莉亞擺出一副「真拿你沒辦法」的樣子說道:
「其實呢,聽說最近可能會批准《露娜遺跡》的進入許可,你們有興趣一起去探索嗎?」
「…………什麼?」
這驚人的消息讓我和加雷斯瞪大雙眼,莉莉則睡意全消,雙眼閃閃發亮地點頭道:「我去!」
露娜遺跡。
那是座被認為建於精靈曆一萬多年前,原初精靈與神明尚存時代的遺跡。
神靈學的課堂中也曾提到過,露娜遺跡正如其名,是由據說曾經存在的神祇之一——月之女神露娜的信徒們所建造的建築物。其特點是每個房間內都有女神露娜的雕像,並刻有象徵她的月亮印記。
露娜遺跡呈現出某種塔狀結構,研究者推測可能是作為向月之女神露娜祈禱的祭壇,或為用作燈塔而建造。但具體的細節還尚未解明。
而我們被邀請探索的,正是這樣一座充滿謎團的古代遺跡。
「所以你會參加嗎?」
「我參加。」
加雷斯的問題剛說出口,嘴裡嚼著麵包的莉莉立刻答道。
時間已過正午,餐廳裡擠滿了飢腸轆轆的學生。我們三人也與其他學生一樣,正在餐廳的一角用餐。
「不,我知道妳要參加了,我是在問洛克。」
「我想想,要不要去呢?」
我一邊咀嚼著自己點的肉炒蔬菜定食,一邊思索。
「你不去嗎?」
「還在考慮。」
「去吧。決定好了。」
「別擅自替我決定啊。」
我一邊安撫著露出不滿表情的莉莉,一邊繼續思考。
探索露娜遺跡的確很有吸引力。不僅可以獲得學分,若有新的發現還能得到報酬。如果在遺跡中發現沉睡的神器,甚至還能直接得到它。
稍微一想,各種好處便浮現在腦海中。
可是……
「應該沒問題吧?」
「……嗯,大概吧。」
似乎察覺到我臉上的猶豫,加雷斯這麼說道,而我只能含糊地回應。
我對探索古代遺跡最大的擔憂,是同行夥伴會發現我沒有契約精靈的事。更何況這次是探索露娜遺跡,誰也無法預料會發生什麼事。雖然我很想參加,但如果因此暴露了一切,那就得不償失了。
「加雷斯,你要去嗎?」
「當然。能進入露娜遺跡的機會非常有限,錯過就太可惜了。」
「嗯,也對。」
對於一般學生來說,這種情況基本上只有參加一個選項。更何況露娜遺跡因其危險性,與其他古代遺跡相比入場限制更加嚴格,很少有機會能夠進入。
作為精靈師,只要具備一定實力就應該參加……
「加雷斯也這麼說了,洛克你還是不去嗎?」
「唔——」
不過,果然「去吧?」集體行動的話「你會去吧?」風險太大「當然要去吧?」……「去吧。」…………
「妳稍微安靜一下,不然我沒辦法專心思考。」
「你說去我就閉嘴。」
「那我思考就沒意義了啊。」
看來莉莉無論如何都想讓我去露娜遺跡。自剛才起,她說的話裡有九成都是「去吧」。
「反正要去的話,和熟識的人一起會更好。妳說對吧,莉莉?」
「不如說根本不可能有不去的選項。」
「…………的確是這樣。」
能進入露娜遺跡的機會極為稀罕,甚至無法保證在學期間還有沒有下一次機會。能去時就該把握機會。
「那就去吧。」
「這才對嘛。」
「說了就不能反悔。」
我一決定參加,加雷斯就露出開心的笑容,莉莉則嚼著麵包,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
「那待會就去告訴瑟莉亞我們要參加吧。」
「抱歉,我等下還有打工,能麻煩你們兩個跟她說嗎?」
「對哦,差點忘了。那麼莉莉,吃完飯後我們一起去吧?」
確認莉莉輕輕點頭後,我開始計算為了探索遺跡需要準備的各種物品清單和費用,隨即輕輕嘆了口氣。
看來這個月得更加節省才行。
✽✽✽✽✽
學院都市加拉迪亞。
這是一座以培育精靈師的學院為中心發展起來的城市,西側是市區,東側則是從食材到靈術書乃至封靈石等物品應有盡有的大型市場。此外還有教會、神殿、遊廓、劇場、圖書館、競技場,甚至連上下水道等設施皆一應俱全。毫無疑問,這裡是羅姆斯王國中僅次於首都王都的大都市。
「唉……」
此刻,我正在位於大市場某個角落一棟建築物的房間裡打工。
我忍不住深深嘆了口氣,今天也如往常一樣,一邊撿起地板上散落到快要沒有立足處的書籍和資料,一邊整理。
雖然薪水還不錯這點幫了我大忙,但我來得這麼頻繁,這裡的景象卻始終沒有變化,究竟是怎麼回事?
「唉呀,洛克,今天也麻煩你了。我實在太忙,抽不出時間。」
「如果您真這麼想,平時也稍微整理一下吧?」
以毫無歉意的表情道歉的這個人,正是我的打工上司兼師父——歐文·里布利亞。
他戴著一副紅框眼鏡,那張臉看起來理性睿智,同時又顯得有些可疑。雖然散發著一種難以捉摸的氛圍,但他無疑是一位實力非凡的精靈師,而且還是曾就讀於尤特雷亞學院的學長。
「哈哈哈,說來奇怪,明明我整理過好幾次,但怎麼也整理不乾淨呢。」
「因為你一整理完就又立刻亂丟啊。」
見歐文笑咪咪地說著,我帶著些許煩躁指出事實。但他還是用那副愉快的笑容回應說「你說的對~」。
「不只是研究,您至少也多關心一下自己周圍的事吧。」
「這道理我明白,但我一旦開始研究,就會不小心全神貫注。」
歐文不僅是精靈師,同時也是一位歷史研究家。
現在如垃圾般散落在地板上的那些東西,其實都是他重要的研究資料。
能不能更珍惜一點啊。
「話說回來,聽說你要去露娜遺跡?不錯嘛,我期待你的土產喔。」
「哪來的土產啊。比起那個,師父,露娜遺跡到底是什麼樣的地方?」
「嗯,這個嘛。有各式各樣的猜測,有人說是祭壇,有人說是燈塔,也有人說那是與神靈溝通的建築,但目前還沒有一個確定的說法。」
歐文一邊將散落的書籍一一放回書架,一邊回答我的問題。看來即使是他,也不清楚遺跡的具體情況。
「不過,那座遺跡和其他遺跡不同,肯定有某種重要的功能。」
「重要的功能……嗎?」
那座形狀有些怪異的塔,真的有這麼重要的地位嗎?對我來說,除了作為歷史遺產的價值,實在感覺不出它有其他的意義。
「你知道為什麼那座遺跡平時禁止進入嗎?」
「……我只知道它比其他遺跡危險。」
真正的原因在於守護靈的存在。
古人或許是擔心自己死後,神殿或墓地會被盜竊,因此將守護的責任交給了精靈,而這些精靈大多是高位精靈。
結果正如預期,不僅是盜墓賊,連試圖探索遺跡的現代人也被這些精靈擊退,調查進展緩慢。
「沒錯,露娜的遺跡防衛機能有些過於誇張了。」
「過於誇張?」
我不解其意,疑惑地歪頭,但歐文並沒有理會我,繼續說下去。
「洛克,如果讓你選擇,你會把守護精靈放在金庫還是筆盒上?」
「那當然是金庫。」
「對吧。」
如果比較兩者的價值,這是理所當然的選擇。
但這個問題到底有何意義————啊啊,原來如此。
「您的意思是愈重要的建築,安全措施應該會愈強嗎?」
「正是如此。不過,這也只是我們的擅自猜測。畢竟過去跟現在人類的想法未必一樣。」
歐文苦笑道,但我覺得他講的確實有道理。事物愈重要,往往會設置愈強的安全防範,這也是一種人類心理。
「雖然這不是唯一原因,但你還是要小心。像那樣的地方,誰也無法預料會有什麼情況。更何況,你還有不少隱瞞的事。」
「……我知道。」
最後,知道我情況的歐文帶著揶揄的語氣告誡我,我抓著頭,帶著嘆息低聲說道。
順便一提,後來公布探索成員時,才知道炎龍巫女蕾雅也在其中。原本我想退出,但被加雷斯和莉莉全力阻止了。
✽✽✽✽✽
露娜遺跡隱藏在羅姆斯王國西部一帶的珠玳卡森林中。因此要進入露娜遺跡,首先必須前往珠玳卡森林,但其周邊地區的交通網絡並不發達,所以前往遺跡通常只能依賴馬車或步行等傳統方式。
不過,這是對普通人來說的情況,精靈師則有其他手段。
「不愧是瓦爾哈特家族的精靈,不但速度快,坐起來也很舒服!」
「很榮幸能得到妳的讚美,瑟莉亞學姊。」
蕾雅的契約精靈沙羅曼達拍動巨大的紅色翅膀,載著蕾雅和瑟莉亞兩人在空中翱翔。
在其後方,風精靈希格魯以巨大的老鷹形態,揹負著我、加雷斯和莉莉三人飛在空中。牠的體型不僅不亞於沙羅曼達,甚至還稍微大了一些。
為了這次行程,我事先從歐文那裡借來他封印在封靈石中收藏的一隻高位精靈,與牠締結簡易契約來使役它。
「真是舒適的乘坐感啊。」
「舒服。」
「嗯,那當然。這原本可不是會在憑依物裡安靜睡覺的精靈。」
聽著加雷斯和莉莉享受微風的感想,我一邊注視著手中封印著希格魯的翠綠色封靈石,一邊回應道。
封靈石通常被用作精靈的憑依物,但它並非為封印這種高位精靈而設計。按理說,這類精靈應該會破壞封靈石並失控,但因為歐文事先進行了調教,它才這麼老實地被封印在其中。
其實這種等級的高位精靈,原本根本無法進行簡易契約。
就算勉強做到,本來也不可能徹底地控制它,但歐文甚至能做到這一點,足以顯示他在調教方面的非凡技術。
「洛克,你每次執行這種任務時都帶著這種高位精靈……借給你精靈的那個師父到底是什麼人?」
「很遺憾,這是秘密。」
「隱瞞可不好。」
「是師父要求我保密的,這是借用的條件。沒辦法。」
「唔。」
聽我這麼說,加雷斯遺憾地嘆了口氣,一旁的莉莉則露出彆扭的表情,小力拍打著我的背。別這樣,把妳扔下去喔。
「喂,那邊的~打情罵俏沒關係,但我們快到了,準備降落吧!」
當我按住莉莉的頭阻止她繼續攻擊時,瑟莉亞從減速與我們並排飛行的沙羅曼達背上大聲喊道。看來我們在閒聊中已經接近遺跡了。
我命令希格魯跟隨沙羅曼達開始降落後,希格魯做出回應,揮動巨大的翅膀減速下降。
順利降落地面後,我們解除了精靈的顯現,同時凝視著眼前那座呈現歪斜螺旋狀直入天際的高塔。
「終於到了。」
「這就是……露娜遺跡。」
「好奇怪的形狀。」
「我以前在照片裡見過,但這麼近距離看還是第一次。」
大家抬頭望著露娜遺跡,各自說著感想,我則默默地注視著它。
「…………」
這座建築的形狀真令人毛骨悚然。
歐文曾說過這座建築是被用來當作祈禱的祭壇,但從外觀來看,根本不像是為了進行神聖儀式而建的建築物。
「好!走吧!!」
在這支隊伍的隊長瑟莉亞的指揮下,我們開始朝著露娜遺跡的入口走去。
老實說,面對這座散發著異常不祥氛圍的遺跡,我心裡有些遲疑,但現在也不能說出「我想回去」這種話。
為了隨時應對任何情況,我從隨身攜帶的卷軸狀憑依物中召喚出封印的微精靈,與其締結簡易契約。
「你還真急。」
「以防萬一。」
我對加雷斯說道,同時加強了警戒。
看來,微精靈等力量較弱的精靈似乎無法接近露娜遺跡的周圍。
這意味著我的戰鬥手段就只剩下預先封印在憑依物中的精靈們了。如果輕舉妄動導致精靈被擊敗,那我就真的完全派不上用場了,必須小心才行……
「那我打開囉,準備好了嗎?」
來到露娜遺跡的入口前,瑟莉亞向我們進行最後確認。
我已經完成了簡易契約,隨時準備好應對任何情況。
其他隊員看起來也都做好了充分的準備。
確認我們點頭後,瑟莉亞從腰間取出刻有解除術式的鑰匙,插入了門鎖。為了防止非法入侵,這裡設有靈術封印。隨著「啪嚓」一聲,解除術式的聲音響起,大家隨即一同進入遺跡。
「好黑。」
「什麼也看不見呢……」
「火焰。」
裡面既無陽光照射,也沒有照明,完全是一片漆黑。於是,我將靈力輸送給附近飄浮的火之微精靈,讓它照亮四周。隨著光亮出現,我看到牆上畫著一彎月亮和仰望它的女性的壁畫。
「這是……」
「應該是月之女神露娜吧。」
蕾雅用火靈術照亮牆壁,凝視著壁畫,低聲說道。
「畫得真漂亮。」
「一定是著名畫家畫的吧。」
瑟莉亞讚嘆地看著壁畫,加雷斯也表達同意。
我雖不太懂藝術,但看到畫中女神的金色頭髮和眼睛在月光下閃閃發光,充滿神秘感,即使是我這種外行人也覺得這是幅美麗的作品。
就在我們悠哉地欣賞壁畫時,我完全忘記了那個不該放鬆警惕的對象,她正悄悄地四處探索。
結果————
「啊!」
莉莉發出一聲聽不出是焦急還是冷靜的喊叫,隨後傳來「匡噹」一道像是有東西下沉的聲音。這傢伙果然捅婁子了。
還沒來得及緊張,原本被黑暗籠罩的神殿瞬間變得像白天一樣明亮,繪製在地面和天花板上的無數幾何圖形魔法陣也變得清晰可見。
一股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莉莉,妳按了什麼!?」
「我也不太確定,觸摸牆壁時,牆壁忽然就沉下去了。」
「這看起來……應該不是只點亮照明而已。」
正如瑟莉亞所擔心的,地面上刻畫的多個魔法陣開始散發帶著靈力的光芒。不管怎麼看都是召喚陣,大家辛苦了。
「這麼多敵人,該怎麼戰鬥?」
「不,還是逃跑吧。對付這麼多敵人並非明智之舉,我們從深處的樓梯撤退吧。」
「瞭解,那我來殿後。」
面對加雷斯的問題,瑟莉亞很快就決定撤退。我認同她的判斷,準備負責殿後時,有一道聲音打斷了我。
「等一下,殿後應該交給年級最低的我。」
「妳那隻沙羅曼達在這樣的密室裡無法全力發揮吧?而且這座建築物也不允許隨便破壞。我比較適合。」
沙羅曼達雖然是強悍的精靈,但同時也是難以駕馭的精靈。
這是高位精靈的常見問題,即使有所保留,火力依然過於強大,所以並不適合在像這樣的遺跡等貴重建築物中進行戰鬥。
萬一把壁畫燒成焦炭,誰知道會遭到何等譴責。
「我也留下來吧。貝奧武夫在這裡應該能順利戰鬥。」
「……明白,拜託你了。」
加雷斯的提議讓我猶豫了一瞬間,但他的契約精靈即使在這種空間中,的確也能毫無問題地發揮實力。而且他知道我的情況,我也可以無需多慮地與他並肩作戰。
「我也要留——」
「妳跟瑟莉亞她們一起走。」
麻煩製造者也表示要留下,我立刻駁回後,她便一臉不滿地被瑟莉亞拉著退到後方。就在我們說話時,魔法陣中開始陸續出現一個個身穿黑色盔甲、體型格外壯碩的守護者。他們的背上都長著黑色的翅膀,這些傢伙難道是天使嗎?
「洛克,這是……」
「男人無須多說,上吧。」
別說是來守護遺跡,不管怎麼看都只像來破壞的防禦系統讓我冷汗直流,同時,我從憑依物中召喚出劍精靈。
「來吧,貝奧武夫。」
加雷斯將魔劍拔出劍鞘,他的契約精靈同時現身在側。
它擁有比普通的老虎或獅子大一圈的巨大身軀,灰色獸毛覆蓋全身,從體內散發著冰冷氣息,雄壯的姿態中帶著一種詭異的美感。
冰狼貝奧武夫——這就是他契約精靈夥伴的名字。
它不僅能自在應對遠距離攻擊和近戰,而且不用依賴華麗大招進行戰鬥,無疑是當前情況下最合適的精靈。
「首先用貝奧武夫的一擊開路,然後大家衝向樓梯,之後就交給我和洛克來擋住他們。這樣可以嗎?」
「沒有異議。」
我點了點頭,瑟莉亞等人也紛紛點頭同意。
確認過後,加雷斯舉起劍,將視線轉向貝奧武夫。
貝奧武夫似乎理解了主人的意圖,身體開始釋放出強大的靈力。
「那麼,倒數計時開始,3……2……1……上吧!貝奧武夫!」
「嘎啊啊啊啊!!」
隨著加雷斯的指示,貝奧武夫發出像是能響徹遺跡的震天咆哮。同時,從我們所在位置到樓梯的兩百公尺之間,迅速形成一條由冰霧凝結而成的隧道。
「大家快跑!這沒有很堅固,很快就會被破壞!」
加雷斯大喊,所有人立刻在冰之隧道裡拔腿狂奔。與此同時,貝奧武夫縱身一躍,擋住了那些手持類似斧槍的武器步步逼近的守護者們。
「去吧。」
我也從憑依物裡召喚出小鳥風精靈,締結契約後讓它飛去干擾守護者,遲了一步後才開始奔跑。
「!太慢了!」
「咦,啊!?」
跑出去後沒多久,儘管絕不算慢,但蕾雅相比我們還是稍微遲了些。我迅速衝向她,以公

主抱的姿勢一把抱起她嬌小的身軀,再次全力奔跑。
蕾雅似乎對突如其來的情況很困惑,但現在不是在意的時候。
「洛克,我也要。」
「現在是說那種話的時候嗎!?妳腳程那麼快,快點跑!」
「我對這種隨便的對待提出異議。」
「這說起來還是妳的錯耶!?」
靈力大幅提升我的體能,讓我跑得比其他人還快,當我與前方的莉莉會合時,她再次露出今天不知第幾個不滿的表情。這傢伙……我是不是該敲一次她的腦袋!?
就在我這麼想時,背後的冰層轟然破裂。看來是貝奧武夫和風精靈未能完全應對的守護者們正在逼近。
現在沒時間再和莉莉爭論無謂的事情了。
「別廢話了,快跑!!下次再抱妳!」
「嗯,說好了。」
我看著背後的情況,尖聲向莉莉保證下次會抱她,莉莉則滿足地點了點頭。在這種情況下,莉莉竟還有閒情逸致聊這些,膽量實在是驚人。
「是樓梯!就這樣往上跑!」
「蕾雅,我要放妳下去了!沒問題吧!?」
「是、是的!」
聽到瑟莉亞的呼喊,我將視線移向還在我懷中的蕾雅。
或許是因為被曾經侮辱自己的男人抱著,她滿臉通紅,看起來好像很生氣。雖然很抱歉,但現在是緊急時刻,請原諒我。
我放下蕾雅,確認她和其他兩人消失在樓梯口,同時,冰之隧道完全崩塌,幾具守護者朝我們這邊逼近。
「加雷斯,沒問題嗎?」
「你以為是誰教你劍術的?」
面對逼近的守護者,我和加雷斯相視而笑,隨後拔劍準備迎擊。
「喝!」
「呼!」
我和加雷斯各自衝向眼前逼近的守護者,躲過對手揮出的斧槍,在擦身而過的瞬間,揮劍斬向敵人毫無防備的胸口。劍鋒與盔甲撞擊發出尖銳的金屬聲,在遺跡內迴響,卻完全沒有感覺到手感。
「!?」
「這也太硬了吧!」
我們轉身的同時,對手也立刻回身面對我們。我看向剛才揮劍砍中的鎧甲部分,胸口的鎧甲上僅有一道劃痕,看起來根本沒有造成傷害。咦,這情況不太妙吧?
「唔喔!?」
「洛克!?唔!?」
正當我開始焦慮時,守護者再次逼近,揮動斧劍橫掃而來。我下意識地以劍代盾來擋住攻擊,但無法完全抵銷攻擊的勢頭,被斧槍推出去撞向牆壁。儘管痛得要命,但不幸中的大幸的是沒有撞上壁畫。
加雷斯見我被擊飛,想過來支援,但立刻被另一個守護者的攻擊牽制住。轉頭看向加雷斯的精靈貝奧武夫,它正在對抗幾個守護者,雖然應付得當,但顯然沒有餘力來支援我們。
順帶一提,我的風精靈似乎已經被擊敗了。簡易契約不知何時已經斷開,現在連一點氣息都感覺不到。恐怕是被守護者擊倒後送還《元靈界》了。
「糟糕了。」
干擾者消失後,兩個守護者的注意力轉到我身上,舉起斧槍朝我衝來。第一個守護者揮出大範圍的一擊,我向右跳躍躲避,但第二個守護者跟它默契十足,揮動斧槍直劈向我的頭部。
「!!」
如果正面硬接這一擊,我的手臂恐怕會被切斷。如此判斷後,我掌握時機,將劍抵在襲來的斧槍握柄側面,改變其軌道。斧槍的斧刃因偏離軌道而劈向旁邊,伴隨著巨大的轟鳴聲,將地面砸得四分五裂。
喂喂,這可不行啊。
「守護者破壞什麼遺跡啊!」
我一邊吐槽,一邊將靈力注入全身和手中的劍,握緊劍柄,比先前更用力地揮劍,直劈守護者的側腹。
「!?」
反應慢半拍的守護者硬生生吃下這一劍,身體彎成「ㄑ」字形,朝著出入口方向激烈翻滾出去。
「嘖。」
對於這不盡人意的結果,我忍不住咂舌。本想用這一擊徹底斬開敵人,結果卻只擊碎鎧甲。看來威力還是不夠。
「洛克,你好像很吃力啊。」
「囉嗦,你也半斤八兩吧。」
「嘎嚕嚕!」
正當我為自己的無力感到懊惱時,似乎被守護者擊飛的加雷斯將劍插入地面化解衝擊力,站到了我身旁。原本在更深處戰鬥的貝奧武夫也察覺到主人的危機,沿著牆壁迅速奔來,靈巧地躲開守護者們,擋在我們前方。
那灰色的巨大身軀雖然沒有受到重創,但也有多處裂傷。看來即便是它,也很難同時應對數名守護者的圍攻。
不如說單就種族而言,對手更高一階,冰狼卻只受到一些裂傷而無大礙,這本身就很不可思議……而且仔細一看,後方有兩具被冰封的守護者倒在地上,我卻連一個都沒解決,它無疑比我更有貢獻。
或許該說真不愧是加雷斯的契約精靈。
「好了,該怎麼辦?這樣下去只會慢慢被耗死。」
「是啊,而且還得顧慮建築物,根本沒完沒了。」
我盯著前方排成一列的守護者們,低聲嘀咕。
雖然我想盡量避免破壞遺跡,但在面對這麼多守護者的情況下,繼續這樣戰鬥的話,我們肯定會先撐不住。
這邊顧及遺跡小心翼翼地戰鬥,而那邊明明是遺跡的守護者,卻毫不在意地大肆破壞,這究竟是什麼情況?它們也太執著於殲滅入侵者了吧。
「話都說得那麼帥了,不想這樣就撤退啊。」
「是啊,至少要把它們逼到無法行動的地步。」
我忍不住皺眉,加雷斯在我身旁苦笑著說道。
除了丟臉,重點是不知道這些守護者到底會追殺到哪種程度。如果不盡可能讓它們失去行動能力,之後只會更麻煩。
…………看來別無選擇了。
我吐出一口氣,下定決心,慢慢地擺正持劍的姿勢。隨後——
「業火之劍。」
飄浮在我身旁的火之微精靈緩緩融入了我的劍精靈中,劍身立刻燃起炙熱的火焰。
同時,一股驚人的靈力從劍精靈中爆發而出,強大的靈壓令周圍的守護者向後退了數步。
「你不是說要保留實力嗎?」
「畢竟繼續這樣互砍,恐怕也無法解決它們。」
我剛剛用的是透過微精靈為劍精靈附加屬性的強化技能,但老實說,我並不希望一開始就動用這招。這項技能只是通過微精靈將火屬性靈力注入劍精靈的普通屬性附加技,而它存在著一些問題。
『業火之劍』為了發揮足以對抗高位精靈的火力,必須將龐大的靈力注入劍精靈,到接近它承受極限的程度,使得靈力消耗極其驚人。此外,由於需要透過微精靈作為媒介,稍微控制失當就可能導致微精靈無法承受而被強制送還,因此需要極高的集中力。
在這種可能面臨連戰的情況下,我本來並不想用這招。
「你的靈力量還是跟怪物沒兩樣啊。」
「這可是我唯一的長處。別說這個了,我想要試試這招的效果,拜託你支援了。」
「真拿你沒辦法。」
加雷斯顯得有些無奈。我笑著說完,不等他回應就猛然衝了出去。
我的劍描繪著赤紅的軌跡朝守護者們逼近。也許是本能感受到威脅,它們試圖後退,但恐懼讓它們的身體無法動彈,反而失去平衡。
「!?」
「身為騎士可不能逃跑啊。」
停下動作的守護者們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的雙腳已被加雷斯施展的靈術牢牢定在地面上。不愧是加雷斯,支援恰到好處。
「掉以輕心會沒命喔。」
「!!」
守護者驚慌失措地試圖砸碎腳下冰層,我趁隙潛入懷中,俐落揮出一記逆袈裟斬。
雖然守護者在驚慌中迅速作出反應,試圖把斧槍握柄當成盾來抵擋斬擊,但這卻是個致命的錯誤。燃燒著業火的劍刃毫不費力地切斷斧槍的握柄,順勢將守護者的胴體斬成兩半。
「首先解決一個。」
我並未停下來目送化作粒子回歸元靈界的守護者,縱身一躍。
隨著劍刃在空中劃出火焰的圓弧,我移動到另一隻因同伴被擊敗而驚慌失措的守護者頭頂,自其毫無防備的頭頂往下縱斬,將第二具守護者也砍成兩半。
「!!」
轉瞬之間就有兩名同伴被擊敗,地上的守護者們似乎因恐懼而動搖,振動翅膀,試圖向空中逃逸。
「別想逃!」
我向一具因花時間破冰而稍微落後的守護者大幅度揮劍,釋放出一道纏繞著火焰的斬擊。
雖然斬擊稍微偏離了目標,但仍然燒毀其右翼。失去一邊翅膀的守護者就這樣墜向地面。正當我準備趁勢追擊做個了結時,卻感受到背後湧起一股強大的靈力,停下了動作。
那一瞬間,一道紫色的閃電從我的身旁掠過。
「魔劍格拉姆,限定解放。」
加雷斯解放了魔劍的力量,使劍身迸散出紫色電光。他抓準守護者墜地的瞬間揮出橫斬,

伴隨著雷鳴轟響,將守護者的胴體俐落地斬成兩段。
「總不能只讓你一個人出風頭吧。」
「厲害。」
加雷斯那一劍讓我忍不住發出讚嘆。就在這時,一名守護者的攻擊逼近,我跳著閃開。加雷斯的斬擊不僅依靠魔劍的力量,更憑他迅速而精準的劍技,將守護者的身體從上到下俐落地劈為兩半。不愧是我的劍術師父,太帥了。
「喔喔喔喔!」
接連失去同伴的守護者們憤怒地咆哮,一齊朝加雷斯衝去。然而它們似乎忘了一件事——
所謂的精靈師,是契約者與契約精靈二者一組。
「嘎嗚啊啊!!」
伴隨著咆哮,貝奧武夫從守護者的頭頂猛然現身,鋒利的前爪直擊敵人頭部,將其狠狠壓入地面。緊接著它全身釋放出冰冷的寒氣,不給對手喘息的機會,瞬間將它們冰封。
「你的契約精靈還是一樣優秀啊!」
看到這一幕,我忍不住羨慕地喊道,同時迅速伏下身體,躲開了朝我臉部襲來的斧槍。
與加雷斯一樣,我也遭到空中俯衝而來的守護者們圍攻,但我一一化解了他們所有的攻擊。
守護者揮動斧槍的速度與威力確實很驚人,但技術方面卻相當粗糙。
我經過加雷斯的嚴格訓練,技術早已提升不少。像這種單憑蠻力的攻擊,根本不可能打中我。
「喔喔喔喔!」
「嘿。」
或許是因為攻擊總是落空而感到煩躁,守護者揮出比之前更粗暴的攻擊。我利用劍的側面讓其偏離軌道,讓這一擊直接打向它背後的另一名守護者。
「咕喔!?」
「!!」
「看吧,破綻百出。」
意外的同伴誤擊讓守護者們產生動搖,我抓住這個機會,雙手握住劍柄,扭轉身體快速旋轉一圈,劍刃劃出一道環狀的火焰軌跡。被捲入其中的兩名守護者全身燃燒,倒到地面。
「果然還是會累呢……」
雖然能擊倒敵人,但每解決一個守護者所消耗的靈力實在太激烈了。我微微皺起眉頭,舉劍迎向下一波襲來的守護者們。
✽✽✽✽✽
「洛克,差不多可以了吧?」
戰鬥又持續了約五分鐘後,我聽到加雷斯的聲音,循聲望去,剛好看到他將一名守護者砍倒。
他的身體依然纏繞著紫電,但呼吸變得急促,臉上也顯露出一絲疲態。
的確,我們已經爭取了足夠的時間,還擊敗不少守護者。是時候撤退了。
「是啊,開溜吧。」
我點了點頭,同意加雷斯的提議,隨即從憑依物中召喚出第二隻微精靈——這次是一隻土屬性的微精靈。
「好,貝奧武夫!」
確認我點頭後,加雷斯迅速呼喚貝奧武夫,靈活地跳上聞聲而至的夥伴的背,隨即朝我疾馳而來。
當我伸出右手準備抓住加雷斯時,他卻為了抵擋從上空襲來的守護者而收回手,雙手揮動魔劍抵擋揮落的斧槍。
「貝奧武夫!抓住他!!」
「唔咕!?」
不過,加雷斯仍然迅速對貝奧武夫做出指示。冰狼一口銜住我的後頸,朝階梯奔馳而去。不行,這樣好痛苦。
「就這樣往上跑!」
「好、好難受……」
雖然被貝奧武夫甩得頭昏眼花、難以呼吸,我仍在進入階梯的前一刻將手貼在靈壁上,啟動了靈術。
透過土屬性的靈術,地面迅速隆起,徹底封住我們剛剛進入的階梯入口。這下它們應該暫時無法再追擊了。
「喂喂,這樣做真的可以嗎?」
「本來……就是這樣……的。」
「你啊……」
聽到我斷斷續續的回答,騎在貝奧武夫背上的加雷斯露出無奈的笑容。
不,別管那些了,快放我下來。我、我快昏過去了……
但加雷斯似乎沒有把我的狀況當一回事,我的心聲也無法傳達給他,貝奧武夫叼著我,讓我的腳一邊撞擊地面,一邊朝著先行的隊伍疾馳而去。
✽✽✽✽✽
精靈如今已與人類的生活緊密相關,甚至誕生了「精靈師」這樣的職業,但關於精靈,其實仍存在許多未解之謎。
其中少數已被確認的事實之一是,精靈並不存在死亡的概念。
與人類不同,精靈是帶有龐大靈力的靈體,因此即使受到傷害也不會死。相對地,當精靈面臨無法維持現界存在的重大危機時,會消失至一個被稱為《元靈界》的世界。這個世界與現實世界不同次元,只有精靈能夠存在其中。
這種現象被稱為《送還》,被送還的精靈會徹底失去在這個世界中獲得的記憶、知識和經驗等,無論其原本是多高位的精靈,都會降格為微精靈。
聽到這裡,或許有人會認為,雖然精靈嚴格來說並沒有死亡這個概念,但送還幾乎等同於一名精靈的死亡。不過,它們的存在並非消滅,因此在精靈學的範疇內,送還並不等同於死亡。
或許可以將其理解為類似人類所說的輪迴轉生。
此外,基於上述情況,一般大多認為,所有精靈最初都是以微精靈的形態誕生於元靈界,它們來到現界,通過積累經驗和漫長的時間,逐漸提升自身的等階,成為更高位的精靈……然而,這一說法仍處於研究階段,尚未有明確的結論。
無論如何,這裡要強調的是,精靈沒有死亡的概念,但一旦被送還,其等階將會降至微精靈——
除了契約精靈以外。
沒錯,以上提到的情況,僅適用於野生的精靈,或者是通過靈力的簡易契約被強制服從的精靈。
至於契約精靈的情況則不同。由於契約精靈通過契約紋與契約者建立了聯繫,即使暫時無法顯現,也可以根據契約者的靈力強度,平均花費一到兩天的時間恢復,如同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再次現身。
這可能是因為能夠通過契約紋,將契約精靈的經驗與資訊儲存在契約者身上,不過,這一推測也尚未被證實。
那麼,鋪墊已經太長了,說到我究竟想表達什麼——
「我們好不容易才打倒它們,結果不到一天就會全部復活嗎……」
「嗯,這就是守護者可怕的地方呢。」
成功在昏迷前移動到貝奧武夫的背部後,我和加雷斯開始討論起守護者的特性。
也就是說,那些我們拚命擊敗的沉重裝甲騎士,到了明天就會全員復活。啊啊,這世界未免太殘酷了吧。
這些守護者就像是古代遺跡的契約精靈般的存在,全體去守護古代遺跡。無論怎麼擊倒它們,隔天它們都會完全恢復,再次展開襲擊。
這正是遺跡調查進展緩慢的主要原因之一。
雖然如果能在一定程度上破壞遺跡,這些守護者的問題就能徹底解決,但那樣一來,遺跡本身也會因破壞而無法進行調查,完全是本末倒置,因此無法這麼辦。
雖說這是古代技術的結晶,但連無機物都能與精靈締結契約,而我至今卻還無法與任何精靈締結契約……
「洛克,快到上面的樓層了喔。」
「嗯。」
我們爬上螺旋階梯,眼前通往二樓的門愈來愈近————但貝奧武夫沒有停下腳步,直接用力衝向了那扇門。喂,等一下。
「咕哇!?」
隨著門被撞碎,貝奧武夫突然急停,在慣性作用下,我和碎裂的門板一起滾倒在地。在地面翻滾了幾圈後,頭部忽然感覺到一種柔軟的觸感。
「好痛……」
那隻可惡的狼……我在內心抱怨著,抬起頭來,昏暗的視線中出現了一塊三角形的白布。
嗯?這是什麼?
我疑惑地微微瞇起眼睛,盯著那塊白布仔細觀察。
這塊白布的表面編織著類似蕾絲的花紋,還帶有一些裝飾,整體設計既帶有煽情,又不失清純的氣息。
我歪頭思索了一會兒,試圖弄懂這是什麼。隨著眼睛逐漸適應黑暗,我的視線捕捉到了布料兩側那光滑細膩的白皙肌膚,頓時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
我感受到頭頂上方傳來一股洶湧的靈力,悄悄吐出一口氣。
事情既已發生,現在再怎麼懊惱也無濟於事。重要的是我該如何挽救局面並設法活下來。至少,考慮到我並非自願撲進這裡的,應該還能爭取酌情處置才對。
做好覺悟後,我慢慢從黑暗中——不,應該說從裙子底下將頭探了出去。
「…………」
「…………」
探出頭後,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頭美麗的銀色頭髮,接著是蕾雅那張如同蘋果般紅透的漂亮臉龐。她似乎在極力保持冷靜,試圖維持面無表情的樣子,身體卻不斷地顫抖,雙眼的焦點也早已渙散。更糟的是,她的背後不知何時出現了赤龍沙羅曼達。它用一種彷彿在說「你對我的主人做了什麼」的目光狠狠瞪著我。
我似乎正好撞上了最不能得罪的人,把頭塞進了她的裙子裡。
————說起來,公主以前被看見內衣時完全不覺得尷尬呢。
腦海中突然閃過一段過往的記憶。
以前有一次,我不小心看到只穿內衣的米夏,但她完全沒有害羞的樣子。不知道是她根本不在意,還是對自己身材有自信,她表現得非常坦然。
結束短暫的逃避現實後,我看著眼前正開始在口腔中聚集熊熊烈焰的沙羅曼達,露出看破紅塵的笑容。完了,結束了。
「……很抱歉看到妳的白色內褲。但這件事完全是個意外,我並沒有任何主動的意圖,請妳務必理解這點。」
「……啊……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作為最後的掙扎,我試著賠罪,但我的話顯然沒有傳入發出可愛尖叫的蕾雅耳裡。我默默祈禱只會被烤成一分熟,隨後就被沙羅曼達吐出的火焰吞沒。

✽✽✽✽✽
「總之,大家能平安會合真是太好了。」
「剛才那樣不算平安了吧。」
瑟莉亞掃視眾人後鬆了一口氣,我則在身體火辣辣地作痛的情況下,接受莉莉的靈術治療,低聲嘟噥了一句。
瑟莉亞露出苦笑,而害我變成這樣的凶手——那位學妹正帶著混雜羞恥與罪惡感的表情,尷尬地轉過頭去不看我。
說實話我不是沒有意見,但剛剛發生那種事也不好責怪她,我只能默默地接受莉莉的治療。
「那是你理虧。別怪到蕾雅學妹頭上。」
「這還不都是你那隻臭狗害的。」
「別在意。」
罪魁禍首飼主的發言讓我氣得微微發抖,在一旁為我治療的莉莉摸了摸我的頭,安慰我道。
她的體貼讓我差點淚腺潰堤。話說加雷斯這傢伙安穩著地,為什麼只有我這麼倒楣……
現在,我們已從先前的一樓沿著階梯來到二樓的大廳。這裡四處鑲著色彩斑斕的彩繪玻璃。而先行小隊似乎沒有發現陷阱或守護者,因此將此處當成臨時據點,等待我和加雷斯。
「樓下的戰況如何?」
「大致上都送還了,但畢竟我們無法應付所有敵人,所以途中撤退了。」
「原來如此。追兵呢?」
「有試著追上來,但我用靈術把樓梯封住了,應該能拖延一些時間。」
「也就是說,暫時不會有追兵來囉。」
在確認了我們剛剛在樓下的戰況後,瑟莉亞點了點頭,開始思考下一步行動。
她是這支隊伍的隊長,決策權都掌握在她手上。
如果她判斷情勢危險應該撤退,那麼我們就會撤退;如果她決定繼續前進,我們就必須往前走。坦白說,我內心已經強烈地想回去了……但她恐怕會繼續前進吧。
「那就再一次分成兩組吧。兩個人在此待命和迎擊追兵,其餘三人繼續探索調查。各位有意見嗎?」
「成員怎麼分配?」
「待命組的加雷斯同學和莉莉同時可以休息,調查組則由我、洛克同學,還有蕾雅,我們三個繼續探索。有任何意見嗎?」
「我有異議。為什麼我不是待命組?」
被理所當然地列入調查組,我立刻舉手陳述意見。
為什麼加雷斯能待命休息,而我卻被分到調查組?
「因為你沒召喚契約精靈啊,應該還有餘力吧?」
所以說我根本就沒有契約精靈啊。
但因為無法明說,因此我一時語塞。
「不,可是……加雷斯不也還能動嗎?」
「我剛用了魔劍,那個只有靠我的靈力才能用,老實說我想休息一下。」
差點忘了。那傢伙的魔劍格拉姆確實需要使用者本人的靈力才能發動,而且消耗量很大。
「可是,那就讓莉莉去吧。」
「她有點……讓人擔心。」
瑟莉亞露出一種難以言喻的表情解釋,蕾雅則在一旁一臉尷尬地點頭附和。看來在我們不在的這段時間裡,莉莉又捅出了什麼婁子。
「妳啊……」
「沒能壓抑住求知的好奇心。我反省了,但不後悔。」
「啊,那個,多虧如此也確認了這個房間的安全性。」
莉莉在我的目光注視下依然理直氣壯地表示,蕾雅忍不住幫忙打圓場。
需要學妹幫忙解圍,妳不覺得丟臉嗎?
「…………」
「……呃,那個……怎麼了嗎……?」
「…………」
莉莉一聲不吭地盯著剛剛幫她說話的蕾雅。
蕾雅被前輩無言的視線看得有些困惑,最後,莉莉微微垂了一次頭。看來似乎是在向幫自己說話的蕾雅表達感謝。
「感謝的話要說出口。」
「唔……」
我輕輕敲了下莉莉的頭提醒她,但她只是悶哼一聲,依然沒有開口。這傢伙的社交障礙實在太嚴重了。
「啊,沒關係,我完全不介意。」
看著蕾雅苦笑著替莉莉解圍的樣子,讓我重新感受到她只對我特別嚴苛。果然是因為新生歡迎戰那件事造成的影響吧。希望這個狀況有辦法改善……
「總結一下,剛才的分組大家都沒問題吧?」
瑟莉亞做最後確認,其他三人都點頭表示同意。我消耗了不少靈力,說實話很想休息,但看這情況也無法說不,所以遲了一拍後也點頭表示同意。
「那麼,洛克同學,休息一下後就出發喔。」
「瞭解。」
「這次務必要讓我見識一下學長的契約精靈。」
「哈哈哈……」
面對蕾雅這不可能的期待,我只能回以乾笑。感覺胃部一陣抽痛,我靠在牆上,進行短暫的休息。
卻絲毫沒有察覺,有一道視線正默默地注視著我……
第三章 邪靈肆虐
「那麼,我們差不多該出發了。」
「好的。」
「嗯。」
聽到瑟莉亞的話,蕾雅和我緩緩起身。休息結束,終於到了出發的時候。
「加雷斯同學,這裡就麻煩你了。」
「嗯,我會看著莉莉的。」
「記得帶紀念品回來。」
「什麼紀念品?」
把莉莉留在這裡多少有些不安,但有加雷斯在應該沒問題吧。話雖如此,那傢伙有時候也挺胡鬧的。
「對了,洛克。」
「嗯?」
「帶上這個吧。」
正當我又開始覺得不太安心,一邊邁步往前走時,加雷斯向我拋來了某樣東西。
這是……
「你怎麼會帶這種東西?」
「我想可能會用到,帶著預防萬一,看來你更需要它,拿去用吧。」
「好,那我就收下了。」
向加雷斯道謝後,我將東西收入口袋,重新與等待我的兩人會合。
「那麼,我走在前面,洛克同學,麻煩你殿後。」
「明白了。」
由瑟莉亞帶頭,我們來到通往深處的門前。她握住門把用力推開門,踏入了下一個房間。
「……真是詭異的房間。」
最先進入的瑟莉亞環視四周後低聲嘟噥道。走進去一看,確實能立刻看出這房間的模樣與之前的極為不同。
這是個只有使用篝火照明的昏暗房間,深處矗立著一扇通往更深處的巨大門扉,兩側的牆壁上跟一樓一樣描繪著壁畫。
然而,這裡描繪的女神與最初那神秘莊嚴的氣氛截然不同。她伸手覆蓋大地,將大地染成漆黑,描繪手法帶著一種詭異又陰森的氣息。
如果說之前的房間是為了象徵女神的美麗,那麼這個房間或許可說是為了顯現她的恐怖。
總之,這些壁畫讓人看了感覺很不舒服。
「月之女神在對大地做什麼呢?」
「不知道。不過肯定不是什麼恩惠或慈悲。」
反而更像是在散播災厄。我回答蕾雅的疑問,同時思索了起來。
如果是好事,應該不會用這種黑暗的色調來表現。至少可以推測,這對大地來說是有害的行為。
「據說這座遺跡是女神的神殿,或許是為了讓人們敬畏她才刻意畫成這種恐怖風格呢。」
瑟莉亞一邊說著,一邊用相機拍下壁畫,準備作為提交給學院的資料。
這次的遺跡探索還有另一項目的,就是執行歷史學家透過學院委託的調查任務,所以身為隊長的瑟莉亞會像這樣不時拍攝各種資料照片。
「不過,這裡真的是充滿謎團呢。以建築外部的構造來看,這個房間應該不可能存在。」
正如瑟莉亞所言,若從外觀的形狀推測,根本沒有空間能讓這種深度與寬度的房間存在。但既然眼前門後的寬廣空間確實存在,那麼一定有某種特殊力量在作用。
雖然要說是什麼力量,完全無從推測……
「我想這可能是使用了某種靈術……!」
蕾雅正要發表看法,卻被突如其來的聲響打斷。房間深處那扇巨大門扉發出沉重的聲音,緩緩地打開了。
順著聲音望去,有三個黑翼騎士造型的守護者從門口走進來,正是方才我和加雷斯聯手對付過的敵人。
他們的外型與之前的守護者基本一致,但鎧甲滿是傷痕,羽翼也有所殘缺,比我們剛才戰鬥過的傢伙還要嚴重,讓人感覺有些不對勁。
「是洛克同學你們之前戰鬥過的那些守護者吧。」
「嗯,看起來沒錯。」
不管它們是否有傷,都跟我們沒關係。我正準備取出憑依物迎戰時,瑟莉亞上前一步,伸手攔住了我。
「洛克同學,你先退下。你在樓下已經戰鬥過了,這裡交給我就好。」
「瑟莉亞學姊,我也來幫忙。」
「那收尾再麻煩妳吧。不過,最開始讓我一個人來就好。」
看來我這次不用參戰了。以瑟莉亞的實力,這樣的數量應該不成問題。我就乖乖待在後方觀賞她們的表現吧。
「瑟莉亞,那些傢伙基本上只會用手中的武器進行近身攻擊。但他們的鎧甲很硬,妳要小心。」
「謝謝你的情報。那就不讓他們接近,直接解決吧。」
隨著瑟莉亞的低聲呢喃,她手背上的契約紋開始閃耀光芒。緊接著,她的身旁出現一名穿綠色洋裝的小女孩。
雖然外表看似幼小,但從她身上散發出的那股異乎常人的強大靈力,足以讓人驟然改變對她的印象。
「瑟莉亞,有工作嗎?」
「對,多莉雅德。麻煩妳對付眼前那些騎士。」
「好,明白了。」
響應主人的指令,多莉雅德高舉雙手。從那纖細的小手臂中立刻生出大量樹木,彷彿小型森林般綻放出一片翠綠。這些樹木全都遵從多莉雅德的意志,迅猛地襲向眼前的騎士們。
她瞬間展開足以覆蓋整個房間的樹木,連最細小的枝杈都能如手足般精準操控。如此驚人的精密操控力,無疑讓她位列木精靈的高位。
轉眼間,周遭一切便被綠色覆蓋,面對襲來的樹木,騎士們慌張地展開翅膀想往空中閃避,但他們的緩慢動作有些欠缺精湛,四肢霎時間開始被樹木糾纏而上。
「!」
「!?」
「這點程度可擺脫不了我的束縛~」
兩名騎士幾乎毫無抵抗便被束縛,只有一名勉強掙脫了枝條的綑綁。它揮舞著斧槍砍碎迎面而來的樹木,但砍斷一根就變成兩根,砍斷兩根就變成四根。面對不斷倍增襲來的樹木,它很快就達到了極限。
「!?」
「你走投無路了。」
最後一名騎士拚命抵抗,但揮動武器的手臂被枝條纏住後,動作變得遲鈍,隨即被蜂擁而至的樹枝吞噬。短短幾分鐘後,它就全身被牢牢綑住而動彈不得。
「……!?……!?」
全身被樹木緊緊纏住的騎士以一種狼狽的姿勢無法動彈。怎麼說呢……那畫面慘不忍睹,總之令人難以直視。
「好,搞定了。」
「多莉雅德,辛苦了。」
「住手,別摸我的頭。」
完成任務的多莉雅德輕輕吐出一口氣。瑟莉亞伸手撫摸她的頭以示慰勞,但多莉雅德似乎不太樂意,一臉嫌棄地皺眉,低聲說道。
瑟莉亞與多莉雅德竟在轉瞬間就讓那些我曾苦戰的守護者毫無還手之力,我不禁對她們的實力發出讚嘆。
「真厲害,早知道一樓也應該交給妳的。」
「別鬧了,那麼多敵人就算是我也應付不了。因為敵人數量不多才成功的,而且這也只是束縛住了而已。」
「只是束縛?這樣已經贏了吧。」
瑟莉亞雖然謙虛,但那些連羽翼都被牢牢束縛住的守護者已經完全無法動彈。到了這一步,只要有足夠火力,就能像流水作業般解決它們吧。
「那蕾雅,就交給妳了。盡量從上方攻擊。」
「明白了。沙羅曼達!」
「嘎啊!!」
提到火力,這裡正好有一位備受期待的新生首席。
蕾雅點頭的同時,風聲大作,被召喚的赤龍在守護者們的頭頂盤旋而上。
沙羅曼達飛到幾乎貼近天花板的高度後大口吸氣,開始積蓄龐大的靈力。隨著周圍的空氣急劇升溫,它的口中溢出細小的火花,銳利的目光緊盯著下方的守護者們。
「瑟莉亞,我已經照指示用木枝覆蓋了地板,但應該擋不住那個喔。」
「沒關係,只要能保護壁畫,地板就算有些損傷也沒問題。蕾雅,妳盡情發揮吧。」
用樹木覆蓋整個房間的多莉雅德抬頭望向正在聚集靈力的沙羅曼達,提出了自己的疑慮,但瑟莉亞表示無事,笑著讓蕾雅給敵人最後一擊。
「好的,瑟莉亞學姊,防禦就拜託您了。」
「咦?防禦?」
「上吧,沙羅曼達!」
「嘎啊啊啊啊!!」
無視疑惑的瑟莉亞,蕾雅下達了指令。
沙羅曼達接到主人命令後,將積蓄的大量靈力轉化為火焰,張開下顎向著腳下的目標猛烈噴射。
「什麼!?」
「呀啊!?」
沙羅曼達釋放出的火焰瞬間吞噬了束縛守護者的樹木,將地板燒得通紅。餘波甚至化作熱浪向四周擴散,朝我們這邊襲來。
這絕對是做過頭了。也許是因為我說了鎧甲很硬這種多餘的話,但要打倒它們也不用做到這種地步。難道這位學妹腦裡只有一跟十的選項嗎……
「這火力真是驚人啊。」
面對駭人的火焰,多莉雅德在戰慄的同時立刻用樹木築起防璧,保護我們不受熱浪直擊,但炙熱的氣息仍讓裸露的皮膚感到刺痛。
「這到底是什麼火力……」
望著眼前的景象,我再次深刻感受到沙羅曼達的恐怖。即使是我業火之劍的最大輸出,也無法達到這種威力。
不愧是最高位的龍種精靈,其本身擁有的靈力量和瞬間爆發的火力,明顯比其他精靈高出一個層次。
現在回想起來,我能打贏那傢伙簡直不可思議。
多虧名門貴族常見的輕敵與自大,讓她從比賽序盤到中盤浪費不少靈力,我才能勉強應付。要是再來一次,我恐怕會直接被燒成焦炭吧。
就在我如此思索時,熱浪逐漸消散,多莉雅德跟著解除木牆。映入眼簾的是化為焦炭的漆黑樹木殘骸,守護者的身影早已消失無蹤。想都不用想,它們肯定被送還了。
「啊哈哈,真厲害。但稍微控制一下火力會比較好哦?」
「咦?啊,對不起。不小心就……」
多虧木牆擋住火焰才避免了更大的損害,但房間依然被燒得焦黑。看著眼前的慘況,瑟莉亞苦笑著委婉指出她做得有些過火。蕾雅表情本還有些得意,聽完立刻一臉愧疚地低下了頭。
這孩子該不會其實少根筋吧?
不過之前我就注意到,這位學妹無論是自己還是契約精靈的靈力量都非常充沛,似乎不太在意靈力消耗。
上次交手時,我正是利用這點,誘使她不斷使用高耗能的靈術,將戰鬥拖入持久戰才得以獲勝。或許她意外地有這種「不考慮後果就隨意使用靈術」的壞習慣。
「不過,守護者已經解決了,壁畫也完好無損,所以不用太在意!來吧,打起精神,繼續前進!」
「是、是的。我明白了,我會努力的!」
瑟莉亞鼓勵情緒低落的學妹,同時指著前方的門示意前進。蕾雅雖還有些沮喪,但似乎已經調整好心情,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頰重新打起精神。
「洛克同學,我也很依賴你,拜託你了喔?」
「請適度依賴就好。」
其實我才是那個依賴妳們的人,所以拜託了,真的。
懷著這種想法,我伸手推開下一道門往前進後,映入眼簾的是與二樓大廳相似,滿是色彩斑斕的彩色玻璃的空間。
剎那間,我還以為自己回到了之前的房間。然而,當我抬頭望向無法窺見終點的高聳天花板時,確信了這是個截然不同的地方。
「沒有門呢。」
瑟莉亞環視四周,確認了這裡並沒有其他門,喃喃說道。
「會不會是盡頭?」
蕾雅提出這種可能性。確實,我也一瞬間有過相同的想法,但那過於高聳的天花板讓我感到很在意。
「你在意上面嗎?」
「既然如此,要不要坐沙羅曼達上去看看?」
「…………不,等一下。」
正要點頭同意蕾雅的提議時,我首先察覺到異樣,緊接著是瑟莉亞,最後蕾雅也發現了。
「這種靈力……有什麼東西來了?」
「嗯,看來又輪到我出場了。」
站在瑟莉亞身旁的多莉雅德讓樹木形成屏障圍繞住我們,準備迎擊從上方高速逼近的多股靈力。
「又是守護者嗎?」
蕾雅抬頭望向空中,看見數具守護者正高速朝我們墜落,用略顯散漫的語氣喃喃說道。
的確,那些壯碩的騎士型精靈與她們剛解決的守護者外表無異,卻感覺有些奇怪。不,與其說是奇怪,這感覺是……!?
「妳們兩個,快退後!」
「唔!這是!」
「咦……」
就在我大喊著並後退的同時,多莉雅德似乎也理解了我的意思。她在兩人反應過來之前,迅速用樹木將自己包覆起來,並用操控部分準備迎擊的樹枝抓住兩人,將她們直接拋向後方。
緊接著,那些守護者如彈丸般高速墜落,狠狠砸向我們剛才所在的位置,摧毀了多莉雅德展開的木牆和四周。
✽✽✽✽✽
衝擊揚起的塵埃遮蔽了視線,洛克立刻與風屬性微精靈締結契約,製造強風將塵埃吹散。
「什麼!?」
煙塵散去後,映入視野的是身體深深嵌入地板並扭曲變形的守護者。這些原本足以與高位精靈抗衡的守護者,如今竟毫無招架之力地與地板融為一體。看到這幅場景,蕾雅與瑟莉亞不禁驚呼出聲。
「這到底是……」
「在上面。」
洛克和其他兩人一樣感到困惑,但他很快就察覺到敵人的氣息,喚出了劍精靈,將視線轉向上空。
將守護者送還的對象在洛克他們頭頂上方,如同洩氣的氣球般自高空緩緩飄落下來。
那龐大的身軀擺動著宛如翅膀般水平展開的胸鰭,讓人聯想到魟魚。那輕飄飄浮在空中的模樣看起來有幾分悠然自得,然而它身上散發出的靈力卻非常強大————而且透著極為邪惡的氣息。
「那個……難道是《邪靈》?」
「應該沒錯,也許是被這遺跡的什麼東西吸引過來的。」
瑟莉亞雖然驚愕,但仍透過闇屬性特有的不祥靈力,迅速辨識出其真面目。洛克冷汗直流地點頭認同。
沒想到,這座遺跡裡竟然混進了一隻野生的邪靈……
而且僅看一眼,就能感受到它擁有相當高位的靈力……單以精靈階級來說,它的實力甚至不輸於加雷斯的貝奧武夫或多莉雅德。
「撤退吧。我們沒必要跟那種東西硬碰硬。」
「我同意。」
瑟莉亞果斷做出判斷,洛克立刻贊同。無論怎麼看,那都不是應該在這種地方正面交戰的對手。
「沙羅曼達!」
「嘎啊啊啊啊!」
就在洛克還在思索該如何逃跑時,蕾雅搶先一步出手。她召喚出的沙羅曼達剛一現身,便朝著邪靈噴出熊熊烈焰。
從龍的口腔中吐出的業火瞬間將邪靈所在的上空染成一片紅,熱浪籠罩了整個空間。
「幹得好,蕾雅。趁現在撤退吧。」
這一擊雖然不至於打倒邪靈,但足以遮蔽它的視線。現在正是脫身的最佳時機。
「可是,儘管就這樣放著它不管……」
「也許努力一下能贏,但現在不該跟它硬拚。而且它看來和守護者是敵對關係,遲早會被解決。」
即使是那樣的邪靈,面對不斷湧現的守護者,最終耗盡靈力而亡也是可以想像的結局。此時無視其存在老實撤退才是明智之舉。
「……但是——」
對於洛克的判斷,蕾雅還是忍不住咬牙。
邪靈和惡魔齊名,都是這個世界裡危險的黑暗存在。
即使從判斷上來說是正確的,但作為瓦爾哈特的貴族,作為一名精靈師,她實在不願意放置眼前的邪靈逃走。
「你們兩個!」
「好了,快點跑!」
「……好。」
儘管如此,蕾雅在短暫的猶豫後還是選擇聽從前輩們的話,壓下自身意志點頭同意——但在這樣的情況下,那片刻的猶豫卻成了致命的破綻。
她剛感覺到視野微微扭曲,身體便突然像被什麼重物綁住一般,變得異常沉重,不由自主地倒在地上。
「呀啊!?」
——————這是怎麼回事!?
「唔……!」
「嘖!」
聽到耳邊傳來痛苦的聲音,蕾雅抬起視線,便看到瑟莉亞和自己一樣,彷彿被什麼力量拉向地面而倒在地上。而洛克則單膝跪地,奮力抵抗著。
而精靈們也無法倖免。雖然沒有倒下,但它們的身體同樣在這股從上方施加的壓力下幾乎沉向地面。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從上空傳來的低沉吼聲迴盪四周,抬眼望去,只見那隻邪靈毫髮無傷,從火焰中拍動著胸鰭顯露出身影。
「可惡!」
看到那身影,多莉雅德勃然大怒。她忍受著壓力把手按在地板上,從周圍召喚出數棵大樹。她怒視邪靈,操控那些大樹如長槍般筆直伸向邪靈。
大樹直指邪靈而去,蕾雅本來確信會直接命中,但出乎她的意料,這些樹木在接近邪靈時,卻不自然地改變了軌道,全都從邪靈身體的正下方掠過。
「唔!」
「是重力嗎……!」
看到這一幕,洛克立刻判斷邪靈的力量。從當前施加在自己身上的壓力以及剛才樹木的異常軌跡來看,幾乎可以確定,這邪靈利用靈術操控著重力。然而,即便弄清了對方能力的真相,也無法改變當前的困境。邪靈施加的靈術拘束力極為強大,即使想靠自身力量掙脫,只要束縛沒有鬆動,連移動身體都有困難。
「咕!沙羅曼達!」
「嘎嗷嗷嗷嗷!!」
為了扭轉局勢而行動的果然還是精靈。
在蕾雅的指令下,沙羅曼達釋放出全身的靈力,強行掙脫了靈術的束縛。伴隨著嘹亮的吼叫,它張開巨大雙翼,翻騰著烈焰,直直朝著邪靈猛然衝去。
面對迎面而來的赤龍,邪靈全身迸發出靈力。
邪靈再次施展靈術,試圖將沙羅曼達壓制向地面。然而,沙羅曼達忍受著全身的強烈重壓,逼近到邪靈面前。
「嘎啊啊啊啊!!」
沙羅曼達舉起手臂,鋒利的鉤爪纏著熊熊烈焰,朝著邪靈的面部狠狠揮下。
但鉤爪即將落下之際,邪靈也發動下一道靈術,於眼前展開一道由黑暗靈力構成的障壁,成功擋下這一擊。
如金屬碰撞般的尖銳聲音在四周迴盪。高密度靈力的激烈碰撞激發出強大衝擊波,四周的彩繪玻璃閃閃發光,碎裂四散。
儘管沙羅曼達的攻擊未能對邪靈造成實質傷害,但也因此削弱了靈術的束縛。
洛克抓住這瞬間的機會,釋放出全身的靈力,像沙羅曼達一樣強行掙脫了束縛。
「颶風劍!」
洛克剛恢復自由,便立刻發動了以微精靈強化劍精靈的靈術。
跟業火之劍一樣消耗龐大靈力的強化靈術,化作狂風在他周身呼嘯,展現出驚人的威勢。
「喝啊啊啊啊啊!」
聚精會神的一閃。洛克舉起劍,將周圍的風匯聚於劍刃上,隨後怒吼著猛然揮下。纏繞在劍身上的高密度風暴化作斬擊,直逼邪靈而去。
「!?」
正在抵擋沙羅曼達攻擊的邪靈,面對挾著玻璃碎片呼嘯而來的風之斬擊毫無閃躲之力,只能硬生生用身體承受。邪靈被擊中,身體直接彎曲成「ㄑ」字形,被吹飛至半空中。
「束縛解開了。不愧是洛克,得救了。」
「你的靈力量還是一樣超乎人類水準啊。」
「謝謝誇獎,不過現在趁現在快逃吧。那傢伙也許多少有點損傷,但絕對還活蹦亂跳。」
隨著束縛解除,瑟莉亞和多莉雅德已完全恢復行動能力。洛克跟她們說話的同時,神情凝重地緊盯著上方。
「也是,蕾雅,快走吧!」
「好、好的!」
雖然束縛已解,但蕾雅依然愣在原地。聽到瑟莉亞的聲音,她才猛然回神,連忙點頭再次朝出口跑去。與此同時,洛克剛才的身影浮現在她腦海中。
那是沒有透過契約精靈協助施展的高階靈術。回想起之前與洛克交手時也是如此,他能熟練運用多種屬性的高等靈術。
通常,精靈師的靈術技巧會偏重與契約精靈相同的屬性,但在洛克身上看不到這種局限。
——難道他的契約精靈擁有多重屬性?
若是那樣,倒是可以理解。雖然數量稀少,但多重屬性的精靈確實存在,這說得通……然而,蕾雅卻依然無法釋懷。
一邊想著等這次遺跡探索結束後要問問看他,蕾雅伸手開門,回到前一個房間。稍稍落後的瑟莉亞也跟著進入。就在洛克最後準備踏入房間的瞬間,邪靈的靈術再度襲向了他。
「嘖!又來了嗎!?」
感覺到緊逼而來的重力,洛克立刻架起劍防禦,試著鋪開風來減低靈術的威力,但不知是不是因為被吹飛的怒氣,邪靈放出的靈力威力比之前的都要強大得多。
雖因迅速的防禦而免於被壓扁,但警戒著強勁威力的沙羅曼達也無法完全抵抗,朝著洛克猛地墜落而來。
「咕!」
蕾雅判斷這樣下去洛克會被沙羅曼達壓扁,將精靈的顯現解除,成功迴避了最糟的悲劇。
雖然成功迴避的只有最糟的部分。
「什麼!?」
洛克用劍與風作為盾牌勉強抵抗著沉重的壓力,然而,最先撐不住的是地板。
伴隨著「嘎吱嘎吱」的碎裂聲,地板開始出現裂縫————最終在巨響中徹底崩塌。
「多莉雅德!」
瑟莉亞立刻大喊,察覺到主人意圖的多莉雅德迅速從手臂伸出樹木,試圖抓住墜落中的洛克。然而,洛克下墜的速度遠遠超過樹木延伸的速度,最終救援還是未能成功。
「洛克學長!?」
「!退後!」
慢了一拍的蕾雅正想召喚沙羅曼達讓它去救援下墜的洛克,瑟莉亞卻一把抓住她的手臂,猛然將她拉到後方。
蕾雅還來不及為學姊這突如其來的舉動感到困惑,她方才站立的位置就被一顆迅如子彈的巨大岩石擊中,連同門扉一起被徹底粉碎。
「看來是利用重力讓瓦礫加速下墜呢。」
「比起這個,瑟莉亞學姊,洛克學長他——!」
蕾雅焦急地向瑟莉亞喊道。雖然岩石遮住視線,讓她無法看清門後的情況,但要想像未能獲救的洛克會有何種下場並不困難。
相比之下,同年級的瑟莉亞顯得極為冷靜。為了安撫因焦慮而失去冷靜的學妹,她語氣平穩地開口:
「蕾雅,冷靜點。洛克同學不會有事的。妳跟他交手過,應該明白吧?他不是那種會輕易被打倒的人。」
「可是!」
蕾雅也明白洛克實力不俗。然而對手是邪靈,實在無法不讓人擔心。
「在探索古代遺跡時,遇到意外狀況是常有的事。正因如此,我才會選擇值得信賴的成員。洛克同學就算孤身一人,也一定能化險為夷。」
「…………」
瑟莉亞的發言無疑是基於對洛克實力的信任。聞言,蕾雅逐漸冷靜下來,靜靜地傾聽著她的分析。
「而且,我們的處境同樣不容鬆懈。這裡可能還有殘存的守護者。記得在遺跡裡要隨時保持冷靜,切勿慌亂。」
「……是。」
聽到這裡,蕾雅終於平靜地點頭。看到學妹恢復冷靜,瑟莉亞露出微笑。
她的契約精靈多莉雅德則靜靜地注視著這一幕。
✽✽✽✽✽
「可惡,那傢伙不懂得控制力道嗎!」
我在黑暗中不斷墜落,忍不住罵出聲。
看來我剛才那一擊徹底惹惱邪靈,它居然縮小靈術的範圍集中到我身上,以此提升威力。
幸好我啟動了颶風劍,如果沒有這層強化,我可能會像那些守護者一樣被壓成肉餅。這可不是在開玩笑。
「哦,看到地面了。」
我也不清楚落下了多久,但終於看見地面了。我利用風術減緩下墜的速度,平穩地著陸。
雖然順利落地,但我被拋落到很遠的距離。
剛才我所在的位置現在已遙不可及,即便我用靈力強化視力,也無法看清上方的天花板。
話說回來,地板下面竟然還有這麼寬廣的空洞,這遺跡到底是什麼構造啊……
「這是什麼地方?」
我對這裡的第一印象就是詭異。
那孤零零地位在深處的石壇,及看起來像是黑色棺材的箱子,是祭祀某種事物的祭壇嗎?
光是那箱子散發出的邪氣就已讓人不寒而慄,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周圍牆壁上那些散發著微光的幾何圖案。
這些幾何圖案大概是某種術式,其中流動的靈力,粗估至少超過十隻高位精靈的總和。
這間房間究竟是整座遺跡的核心還是另有用途,這點無從得知,但我一點也不想在這裡久留。這裡明顯散發著一股不該輕易觸碰的危險氣息。
「總之先上去…………!」
我捲起風,打算趕快離開此地,但很快察覺到邪靈正以驚人速度從上方朝我逼近。看來我已經徹底成為它的目標。
「開什麼玩笑……」
颶風劍的發動時間所剩無幾,我必須迅速了結這場戰鬥,但面對這樣的邪靈,短期間決戰真的能取勝嗎……
「算了,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我輕嘆一口氣,重新握緊手中依然纏繞著高密度風之力的劍。
同時,我用靈術讓風包覆全身,然後用力踩踏地面,目光緊盯著隱匿於黑暗中的邪靈,猛然一躍而起。
在黑暗中也能隱約看到周圍的景色不斷變化,我加強手中握住劍的力道。由於雙方都以極快速度接近彼此,我與邪靈之間的距離正迅速縮短。
不到數十秒,邪靈從上方急速下降的身影便進入我的視野。它的面前展開了一道高密度的靈力防護罩,與之前抵擋沙羅曼達攻擊的防護罩相同。看來它是打算直接將我撞飛。
很好。既然如此,就讓我反過來把它撞飛。
「去死吧啊啊啊!該死的魚怪啊啊啊啊啊!!!」
「喔喔喔喔!!」
雖然邪靈應該聽不懂,但我還是發出充滿殺意的怒吼,高舉起手中之劍,朝著直衝過來的邪靈揮出颶風劍。
「嗚喔喔喔喔!!」
纏繞在劍上的狂風撞上邪靈的防護罩後,在我們周圍瘋狂翻騰。
早在它擋住沙羅曼達的一擊時,我便已經意識到,它的防禦果然堅固。我將靈力注入雙臂,用力將劍壓向防護罩,但它堅硬得彷彿巨岩一般,根本無法擊破。
不僅如此,當我試圖將劍壓進防護罩時,反而感到劍被微微彈回。這應該是通過操控重力方向與靈力形成的防護罩,靈術的火力強度遠超我的預期。
「唔!」
原本我想直接將它反推回去,但看來事與願違。
我稍微放鬆手臂的力量,趁著邪靈猛力推進的同時,側身將它導向後方。
我趁勢旋轉身體,再度朝它未展開防護罩的背部揮出風之斬擊,但其本體似乎也相當堅硬,這一擊雖讓它失去重心,但它的身體依然毫髮無傷。看來要對那隻邪靈造成傷害,唯一的辦法就是用颶風劍直擊它,但我真的能做到嗎?
正當我思索時,周圍的牆壁忽然傳來巨響並應聲碎裂,被切割成四方形的牆壁碎塊朝我猛然襲來。
「唔!!」
面對從四面八方高速襲來的牆壁碎塊,我揮動手中的劍將其斬裂,或者用靈術在空中迅速移動閃避。應付這些攻擊本身並不難應付,但消耗靈力與時間對我而言不利。我也想過趁現在還有餘力時無視邪靈逃跑,但考慮到它的靈術範圍與威力,最終恐怕還是會被追上。
即使我想逃跑,也得先給它一定的傷害才行,但眼下問題在於手段不足。就算召喚其他儲備的低位精靈,面對這種對手顯然連佯攻也辦不到,瞬間就會被送還。
如此一來,選項自然變得有限……
「……真不想這麼做啊。」
腦中立刻浮現的作戰計畫,讓我忍不住皺起了眉頭。這或許是當下所有手段中最為確實的一個,但一旦實行,後續結果會讓人有些擔心。
「不過,其他手段的話————嘎!?」
看來我在敵人面前想得太出神了。我沒有及時察覺從背後飛來的瓦礫,後腦遭受了毫不留情的一擊。
即使身體經過靈力強化,那股衝擊還是一瞬間讓我腦中一片空白,身體也因此僵住。而邪靈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趁著我停下動作的空檔,又操控大量瓦礫朝我襲來。
「喝啊——!!」
我勉強集中意識,重新凝聚靈力後猛地揮劍橫掃,以疾風將迎面襲來的瓦礫吹飛。
嗯,雖然還有幾個讓人擔憂的問題,但現在已經沒時間讓我猶豫不決了。
再這樣打下去,說不定真會沒命。這麼做可能會被罵,但顧不得那麼多了。就跟至今為止一樣,後果就交給未來的自己去承擔吧。
抱著這個念頭,我從口袋裡掏出一樣道具。那是一支附有針頭的試驗管,裡頭裝著亮紅的液體。
我毫不猶豫地將看起來極不健康的紅色液體注入自己的頸部。
鋒利的刺痛感在脖頸流竄,但我不以為意,將液體全部注入後拔出針管,將空掉的試驗管拋開。
「呼……」
感受到消耗的靈力正在回復,我輕輕地吐了一口氣。
剛才注射的試驗管裡裝著的液體,是靈力強化劑。而且這是混入了龍種之血的稀有貴重品。
這是先前從加雷斯那裡得到的,大概是他自己為了使用魔劍後恢復靈力而帶來的。不管怎樣,這幫了我大忙。
多虧有它讓我恢復體力,能以萬全的狀態挑戰邪靈。
「真的靠你了喔,拜託。」
我像是祈禱般喃喃說道,從懷裡取出一顆散發著翠綠色光芒的封靈石。不用說,這其中封印的正是由我師父調教過的風屬性高位精靈。
邪靈像是有些訝異地靜觀,我對它揚起一抹得意的笑容,高舉封靈石給它看,隨後解除封印。
「來吧,希格魯!!」
我與邪靈之間驀然綻放出翠綠色光芒,狂風捲起,如同暴風般席捲四周。
保持靜觀的邪靈似乎終於本能地感受到威脅,再次破壞周遭牆壁,將瓦礫高速拋向光芒源頭,但這些瓦礫都被眼前的風壁擋開,向左右逸去。
「唧——————!!!」
尖銳的鳴叫聲在遺跡中迴盪,耀眼的光芒中張開了一對巨大翅膀。現身的是一隻綠羽覆體、形似老鷹的精靈,隱約帶有神聖的氣息。
風精靈希格魯。它正是載我們到露娜遺跡的精靈,如今我再次召喚它準備應戰。
「抱歉了,再麻煩你幫忙一次。」
「唧——!!」
我跟希格魯結下簡易契約,同時跳到它的背上,輕拍那柔軟的羽毛低聲道。希格魯發出響亮的叫聲回應,似乎在說「真拿你沒辦法」,隨即周身開始纏繞起靈力與疾風。
希格魯銳利的雙眸與邪靈莫名圓潤的眼睛相互對視。雖然兩者瞳眸風格迥異,但同樣蘊含

著洶湧的敵意、戰意,以及強烈的殺氣。
「…………」
「…………」
剎那的靜默籠罩現場。希格魯與邪靈目光對峙,場上的緊張感愈發濃烈。不知過了幾秒,抑或是一分鐘,當時間感覺逐漸模糊時,兩者同時發出了怒吼。
「唧————!!」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希格魯以風為甲,邪靈以闇護體,雙方同時朝對手展開突擊。纏繞在它們周身的靈力互相碰撞,讓周圍一帶被暴風所壟罩。
狂風肆虐,四周的砂石與瓦礫在空中猛烈飛舞,猶如風暴來襲。風暴中還夾雜著希格魯揮翅釋放出的鋒利風刃,觸及風刃的瓦礫都削得愈來愈細碎。
即便如此,邪靈依然在風暴中安然無恙。
換成普通的精靈,早就瞬間被撕裂成碎片了,但邪靈卻展開胸鰭,在風暴牢獄中優雅游動。話雖如此,它終究無法完全避開四面八方襲來的風刃,原本無傷的軀體出現傷痕,但邪靈仍沒有退縮或露出疲態。它在風暴中游動,從空中飄浮的巨大瓦礫中挑選目標,利用重力將其加速扔向希格魯。
「唧!」
然而,這些攻擊都被希格魯展開的風壁徹底擋下。那些高速飛來的瓦礫彈在撞上風壁後紛紛被彈開,砸在周圍的牆面上四散粉碎。
雙方一進一退、攻防交錯,若單從戰鬥面來看,可以說是使役希格魯的我方略占上風吧。
雖然……只限於精靈之間的戰鬥。
「咕喔喔喔喔喔!!」
隨著精靈與邪靈激烈交鋒,我的靈力也急速消耗,忍不住發出悲鳴,一邊緊緊攀住希格魯的背部。
這場戰鬥中最大的問題,在於用來使役希格魯的自身靈力。
雖然靈力因先前的補充暫時恢復,但希格魯施展靈術所需的靈力,幾乎全都由我來負擔。
而這正是簡易契約的一項明顯缺陷。
不同於跟精靈進行靈魂連結的正式契約,簡易契約僅透過靈力進行契約。
因此,除了那些自我意識強烈的高位精靈外,幾乎跟所有精靈都可以結成簡易契約,而且契約者隨時都可以解除。
然而,僅以靈力為紐帶的契約,完全缺乏信賴基礎,對精靈的約束力十分薄弱。即便命令精靈使用靈術,若契約者不提供靈力,精靈也不會施展,甚至可能直接無視命令。
因此,簡易契約通常只用於幾乎沒有自主意志的微精靈,或是意志薄弱的低位精靈。若要跟高位精靈締結簡易契約,基本上只能靠契約者自身靈力使其聽命,但往往維持幾分鐘便是極限。
簡易契約之所以不被大多數精靈師採用,正是因為這項缺點過於嚴重。
換言之,使用簡易契約操控精靈戰鬥,不僅有可能遇到精靈不服從的情況,即便精靈聽從命令,契約者自身與精靈的戰鬥都會消耗契約者的靈力,所以大部分情況下都會瞬間靈力枯竭,失去戰鬥能力。
除了我這樣的靈力怪物以外。
「啊啊啊啊啊!!」
我放聲吶喊並將大量靈力灌入希格魯體內。希格魯接收靈力後展開雙翼,用力振翅向邪靈釋放出鋒利的風刃。
它振翅一次便能射出數以百計的風刃,那操控暴風的身姿簡直就是移動的災厄。我不禁在使役的同時心想,如果它是我的契約精靈該有多好。
「喔喔喔喔!!」
邪靈再度展開防護罩,擋下迎面而來的風刃。
雖然徹底擋住攻擊本身,卻防不住混雜靈力的狂風,邪靈被吹得重心不穩、身形搖晃。
「追擊啊啊啊啊啊啊!」
沒有理由放過這種大好機會。
我從希格魯的背上猛然躍起,直取尚未穩住身形的邪靈背後,猛力揮下纏繞疾風的長劍。
纏繞著風的劍身直擊防護罩,狂風四起,震耳的轟鳴聲迴盪四周。然而防護罩依然完好如初,劍刃無法觸及邪靈的身體。
「嘖!」
我咂嘴一聲,雙手更用力將劍身壓入,伴隨著微弱的碎裂聲,防護罩表面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看來,先前的攻擊確實對防護罩造成了積累性的傷害。
或許離成功只差一步,但要徹底破壞這道屏障,仍需要稍微更強的力量。
既然如此————
「上吧!希格魯!!」
「唧——!」
在我的指示下,希格魯高聲鳴叫,從空中急速俯衝而下,龐大的身軀直擊邪靈的防護罩。
「喔喔喔!?」
希格魯的追擊讓邪靈不由得退縮,同時防護罩表面的裂痕迅速蔓延,伴隨著如玻璃碎裂般的響聲,邪靈的防禦終於徹底瓦解。
驚愕和動搖讓邪靈一瞬間動作出現停滯。引以為傲的盾牌被破壞,對於具備戰鬥能力的生物來說,這是再自然不過的反應。
然而這種失誤在關鍵時刻,尤其是與精靈師的戰鬥時,絕對是致命破綻。儘管邪靈本能地想發動靈術迎擊,但明顯慢了一步。我抓住稍縱即逝的良機,將所有靈力注入劍身,朝其顏面狠狠揮出一道斬擊。
「喝啊!!」
借助靈力強化肌力所施展的高速二連擊,在邪靈的臉上刻下兩道深痕。與此同時,纏繞在劍身上的疾風化為細刃襲向邪靈,在它身上留下細微裂傷。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我的攻擊令邪靈臉上多處負傷,它發出痛苦的哀嚎,鮮血四濺,隨後發狂似地開始暴動。
「哇啊!?」
我抓住狂暴的邪靈試圖進一步追擊,但它用靈術橫向展開重力,使得原本立足點就不穩的我無法穩住身形,整個人被甩出去重重撞向牆壁。
「唔!」
背部傳來的衝擊讓我不禁皺眉,但我依然握緊劍,擺出防禦姿勢。
剛才的攻擊雖對邪靈造成一定的傷害,但它顯然還有餘力。不過與最初相比,它的靈術威力確實降低了,動作也變得遲鈍。可以肯定這隻邪靈的疲勞正在逐漸累積。
然而,問題還是在於我的靈力。儘管用強化劑恢復了靈力,這種消耗速度還是很吃力。
照這樣下去,恐怕我能全力作戰的時間最多也就只剩下幾分鐘。在那之前,無論如何都必須讓這隻邪靈喪失戰鬥能力。
「咕喔喔喔喔喔!!」
「這傢伙,還在發————!」
看來它確實對我怨恨至深。話才說到一半,我的身體便被來自四面八方的壓力牢牢禁錮,等注意到時,已經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這下不妙了。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咕!」
邪靈憤怒地咆哮,用重力將巨大的瓦礫壓縮成長槍狀,增強其殺傷力,並將尖端全數對準了我。在無法正常移動的情況下,我連防禦都是奢望。
這無疑是非常危急的局面,但此刻的邪靈似乎氣急敗壞,完全忽略了周圍的狀況。
「唧————!!」
「喔喔喔喔!」
所以當希格魯從上空伸出利爪發動攻擊時,邪靈沒能來得及防禦,利爪深深嵌入它的背部。然而比起迎擊希格魯,它依然執意優先攻擊我,將周圍展開的巨槍對準我射出。
「嗚喔喔喔喔!!」
因希格魯的攻擊,使得靈術的禁錮有所鬆動,我勉強移動雙腿,蹬向牆面跳離原地,成功躲開了巨槍。
好險!還以為死定了!!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響徹四周,回頭望去,方才我所在的位置已變成劍山。如果我剛剛無法動彈,不難想像會有何下場。這隻邪靈真的是毫不留情。
「呼、呼……」
在空中飛舞的同時,我努力調整著紊亂的呼吸。
我已經快到極限了,大招也頂多只能再施展兩次吧。
再加上如果不使役希格魯,根本無法有效壓制邪靈,這意味著我全力施展技能的機會,實際上只剩下一次。
必須在此分出勝負。
我調動全身僅存的靈力,腳踩在牆壁上,將劍移至左腰位置,準備施展最後一擊。
與此同時,我將纏繞在劍上的風進一步昇華,凝聚得更纖薄、鋒利,密度更高。
「喔喔喔喔!!」
「唧————!!!」
我將視線投向目標的邪靈,只見它與希格魯正在激烈纏鬥。而且因為我的靈力供應減少,希格魯漸顯劣勢,防禦不及的攻擊逐漸讓那美麗的綠色身軀染上鮮紅。
儘管如此,希格魯仍勇敢無畏地緊咬對手,將其牢牢牽制在原地。這讓我能專心地狙擊敵人。
我在內心默默感謝希格魯,並動用所有靈力來強化自己的身體。
這一擊若無法取勝,我將必敗無疑。
我輕輕吐出一口氣,下定決心後集中靈力,全力蹬向牆壁。伴隨著腳下傳來的碎裂聲,牆壁應聲崩裂,我朝著邪靈猛然躍出。
「颶風劍·閃舞。」
一瞬之間。
當周圍響起巨大的風切聲時,我的身體已經穿過邪靈的軀體,在完成揮劍的狀態下飛躍於空中。
「喔……喔……」
在我的身後,邪靈被斬斷單邊胸鰭,斷面處噴出鮮血,渾身無力地朝地面緩緩墜落。它的神情從方才的滿溢怒火驟變為迷茫,彷彿無法理解剛剛所發生的一切。
這是我少數能稱得上招式的劍技。
加雷斯看到我這招的起手式時,曾說過與東方一種名為「居合」的拔刀術很相似。不過很遺憾,這並非那麼了不起的劍技。
其實我做的就只是盡可能快速地揮劍而已,差別只在於是在以靈力強化了身體的狀態下進行。有時我會視情況在劍精靈上附加各種屬性的微精靈,進一步提升屬性破壞力,但也就僅此而已。
儘管如此……這無疑是我在當前狀態下能施展出的最強招式。
「……唔!……回去吧!」
隨著這一擊,颶風劍已然解除,我的靈力也接近枯竭。在落下的同時,我取出封靈石重新封印希格魯。
由於師父調教有方,我不認為希格魯會逃跑或反抗,但以我目前的虛弱狀態,它要破壞契約逃走並非難事,所以在發生那種事之前,還是趁早將其封印起來比較好。
幸好希格魯並沒有特別表現出抵抗,乖乖地被吸入封靈石中接受封印。不愧是師父,竟能在沒有正式契約的情況下讓精靈如此聽話,讓我實在很想問他到底用了什麼手段。
「啊——糟糕了。」
儘管順利將希格魯封回封靈石,但仔細一想,微精靈早就因契約解除而散去,憑依物中的風屬性精靈儲備也完全耗盡。更糟糕的是,我的靈力也已經見底。換句話說,我已經失去了所有浮空的手段。
「啊啊啊啊啊啊~」
在重力牽引下,下墜的速度愈來愈快,我開始思考接下來的事情。
目前我剩餘的靈力猶如殘渣,但用來強化肉體的話,即使考慮與地面的距離,應該也還能承受墜地時的衝擊……大概吧,不過就算沒摔死,恐怕也會動彈不得……
而且我還可能得待在那個陰森的房間裡等待救援,搞不好會被守護者襲擊而直接喪命,所以我希望這是最終手段。
至於其他能想到的方法,大概就是跟任意微精靈締結契約,在撞擊地面前使用靈術來減緩衝擊,但坦白說以我目前殘存的靈力,光是施展一次像樣的靈術都可能會耗盡靈力而倒下,這個方法結果也沒什麼差別。
「真是傷腦筋啊……」
我忍不住嘆了口氣,正感到困擾時,視線中捕捉到和我一樣正在下墜的邪靈身影。
這時我才注意到,它竟然還沒有被送還。雖然單邊胸鰭被斬斷受了重傷,但似乎還未達到極限。
咦,這下是不是無計可施了?
我下意識舉起劍,準備迎接令人絕望的第二回合,不過,邪靈似乎也沒有餘力再戰鬥,只是無力地隨著重力下墜。
「…………」
我盯著墜落中的邪靈,腦中忽然浮現一個念頭——不如試試看吧。我取出憑依物,正準備付諸實行時,腳上突然被什麼纏住,讓我墜落的勢頭戛然而止。
「!?」
我不由得疑惑地抬頭望向上方,只見有藤蔓緊緊纏繞住我的腳,順著藤蔓的方向看過去,映入眼簾的是張開紅色雙翼的巨龍沙羅曼達,它的背上坐著兩名熟悉的少女和她們的精靈。
「你果然沒事呢。」
「洛克學長!」
「這次沒問題了。」
看來我是平安得救了。
明白這一點後,我感受到自己正被多莉雅德的靈術拉上去。疲憊與安心感,加上靈力的過度消耗,讓我的意識迅速遠去。身心俱疲的我無力阻止,意識最終墜入了黑暗中。
那個剎那,我總覺得腦海裡浮現了一張有些熟悉的少女笑臉。
✽✽✽✽✽
「…………嗯嗯。」
看來我不知不覺間睡著了。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一頭在茜色天空下展翅飛翔的紅龍。
「……這裡是?」
「你醒了。」
當我在疲憊感中想緩緩撐起身體時,視野邊緣突然冒出莉莉的臉,把我嚇了一跳。
「身體還好嗎?」
「啊,嗯。有點疲倦,不過沒什麼問題。」
「那就好。」
聽到我的回答,莉莉露出安心的表情。雖然依舊面無表情,但她似乎很擔心我。我在莉莉的協助下坐起身,開始環顧四周。
看起來我正坐在一個巨大木製船隻般的物體上。抬頭一看,船的兩側延伸出如同屋頂骨架般的木頭,而沙羅曼達正用雙臂穩穩地抓住它,帶著我們飛行。
「早安,洛克,你終於醒了。」
「太好了!我們都很擔心喔!」
見我甦醒,加雷斯與瑟莉亞朝我走來。他們身上的制服比我記憶中更髒,恐怕是在我失去意識後,又在遺跡中經歷了戰鬥吧。
「我睡了多久?」
「超過一個小時吧。」
「真的假的……」
看來我睡了挺久的。畢竟我最後的記憶還停留在遺跡裡,但一醒來已經離開,確實應該過了不少時間。
「給大家添麻煩了。」
「別在意,你才是最辛苦的人。」
加雷斯似乎對我的道歉毫不在意,反過來慰勞我。
在他身後,莉莉也默默地點頭附和他的話。
「我聽她們說了,你獨自一人跟高位邪靈戰鬥。」
「真的很抱歉沒能立刻去幫你。對付守護者耽誤了不少時間。」
「妳們最後能來就已經幫了大忙,別放在心上。」
瑟莉亞滿懷歉意地為未能即時支援而道歉,但考量當時的情況,能在最後關頭趕來就已經是莫大的幫助了。
「話說回來,你居然真的打倒了它。」
「那傢伙在與我們交手前就已經跟守護者戰鬥過,靈力有所消耗,我才得以擊退。真的只是運氣好啦。」
實際回想起來,就算是希格魯,在簡易契約的情況下也無法完全發揮出全部力量,不太可能那麼輕易就能突破邪靈的防禦。
恐怕是邪靈也因為連戰,靈力早已沒有餘裕了吧。
話說,還真是幸好我事先從師父那裡借來了精靈,否則這次真的會陷入絕境。
「又來了~這麼謙虛。」
「我不是謙虛,是真的——」
「洛克學長,你醒了。」
正當我試著糾正瑟莉亞對我的莫名美化時,蕾雅從沙羅曼達的背上跳下來,快步朝我跑來。
「……你的傷勢還好嗎?」
「嗯,不要緊。」
「那就好。」
聽到我的回答,蕾雅一臉安心地鬆了一口氣,她的反應讓我感到有些困惑。
總覺得她對我的態度比我昏迷前溫和了許多……是我多想了嗎?
「……那個,真的很抱歉。」
「欸?」
正當我為蕾雅態度的變化感到困惑時,她略顯躊躇地低聲道歉,這突如其來的謝罪讓我不禁發出愕然的聲音。
「這次我一直都在拖累學長姊們。尤其因為我的緣故,害洛克學長面臨更大的危險,還沒能前去救援……」
「不,沒這回事……」
說實話我也不是完全沒有想法,但她畢竟是第一次參與古代遺跡的探索,認真說起來也是情有可原。
原本小隊全員就因為久違的遺跡探索而顯得有些浮躁,氣氛有些鬆懈,現在回想起來,並非她一個人的責任,而是整個隊伍的問題。再者,關於邪靈那件事,也是因為我輕率地進行攻擊,才引來邪靈的仇恨以至於被集中攻擊,其實不能歸咎於她。
「身為瓦爾哈特家的一員,我本應該比任何人都站在最前方迎擊敵人……但面對邪靈,我卻無法做出像樣的抵抗……反而還受到學長姊相助。」
「…………」
雖然沒對邪靈造成實質傷害,但蕾雅確實控制沙羅曼達做出有效的一擊……不過,這種時候貿然插嘴似乎不太妥當,因此我選擇安靜地聆聽她的話。
「請允許我再次為先前對學長的無禮態度致歉。真的……非常抱歉。」
「…………」
看著蕾雅低下小巧的頭,我一時無言。
即使我是學長,但像她這樣的名門貴族居然會向我這樣的平民低頭,讓我難掩驚訝。
尤其是她對自己的家世充滿自豪,原本對不肯召喚契約精靈的我充滿厭惡,或許是經過這次事件,讓她對我有所改觀了嗎……
「啊,話雖如此,不召喚契約精靈還是很失禮,並不是妥當的行為。雖然可能有什麼原因,但我還是建議學長好好召喚才是。」
「哈哈哈……妳說的對。」
感動還沒持續多久,就被蕾雅半瞇著眼如此告誡,我只能乾笑以對。
「蕾雅說的沒錯。我也很想看看洛克的契約精靈呢~」
「我也很好奇。」
「哈哈哈,我現在很累,改天再聊這個話題吧?」
瑟莉亞與莉莉如魚得水般起勁地追問我的契約精靈,我擠出笑容試圖搪塞並往後退,但很快就撞上身後的牆壁,徹底失去退路,冷汗直流。
「快點快點,快叫契約精靈~!」
「快叫——」
「哇!住手!放過我吧!!」
在通往學院都市的茜色天空下,我的哀嚎聲迴響在紅龍所運送的木船上。
✽✽✽✽✽
「那麼,目標達成了嗎?」
「……唔——」
似乎對逗弄洛克已經盡興,瑟莉亞倚著牆壁休息,加雷斯在她身旁坐下,開口問道。
瑟莉亞含糊其辭,目光轉向剛才捉弄的洛克。雖然她已經離開,但莉莉還揪著洛克不放,看不下去的蕾雅則試圖解救他,三個人吵吵鬧鬧地扭成一團。
「很遺憾並沒有成功。」
「怎麼說?」
「洛克同學即使跟邪靈戰鬥,也沒有召喚出契約精靈。」
瑟莉亞說著,微微瞇起眼睛,目光有些冷漠地看著洛克。
這次古代遺跡探索中,瑟莉亞還暗中抱有一個目的,那就是揭露洛克的契約精靈。
不過很可惜,她沒能如願以償。
「…………」
「老實說當邪靈出現時,我以為會是個好機會呢。」
她在這次探索中得到加雷斯的協助,故意增加洛克的負擔,試圖逼他召喚契約精靈,結果一直到最後也沒能達成目的。
尤其是對瑟莉亞而言也是意外的邪靈介入時。她假意幫助洛克,暗中將孢子附著在他身上以便觀察他戰鬥,但即使面對邪靈,洛克最終仍以從師父那裡借來的高位精靈,透過以簡易契約令其聽命的蠻橫方式,強行突破了。
那做法著實令她震驚。原以為在那種危急情況下,洛克再怎麼樣都會召喚契約精靈,但他依舊堅持不肯使用契約精靈,坦白說這極為異常。
「我早就說過了,這是白費功夫。」
「……你這語氣真讓人火大。」
面對加雷斯的指摘,瑟莉亞有些不高興地嘀咕道。
她好不容易才得到加雷斯協助,但他從頭到尾的言行都彷彿早已清楚這個計畫會徒勞無功。
這讓瑟莉亞難以接受。
「你對洛克的契約精靈真的沒有興趣嗎?」
「那我反問妳,妳為什麼對洛克的契約精靈那麼好奇?」
「因為很詭異啊。一個不使用契約精靈作戰的精靈師……老實說,比起對上米夏大人或者特拉魯斯同學,他更讓我覺得可怕。」
使役天使的米夏,實力自不必多言。瑟莉亞在一年級時和她交手過幾次,坦白說她強得讓人看不到絲毫勝算,但即便如此,至少大致還能明白對方究竟有多強、站在多高的位置。
然而,洛克·亞雷斯——他是例外。
他的實力完全無法捉摸。一年級剛開始時,他並沒有任何亮眼的表現,但自某個時期起,他在學位戰中開始大放異彩。而且他還沒有召喚契約精靈。
儘管他本人聲稱在戰鬥時總是全力以赴,但不使用契約精靈怎麼能算是全力?顯然他還保留著實力。
「今年不僅有學位戰,還有大精靈演武祭。我希望能趁現在摸清他的實力……」
但結果正如所見。看來還需要繼續深入調查他才行。
「大精靈演武祭啊……」
「加雷斯同學,你也對這件事感興趣吧?所以這次才會協助我不是嗎?」
至少瑟莉亞是這麼認為的,但看到加雷斯搖頭後,她才明白自己猜錯了。
「這次我答應妳的提議,是為了讓妳明白調查本身毫無意義。」
畢竟洛克根本沒有契約精靈,調查當然也得不到任何結果。
再說了————
「在探討什麼契約精靈之前,我們在學年排名上可是都輸給沒有召喚契約精靈的洛克。與其探究他的秘密,先培養實力以確保贏過現在的他才是重點吧?」
「…………」
面對加雷斯的這番指摘,瑟莉亞陷入沉默。片刻後她輕輕嘆了口氣,點頭表示認同。
「你說的沒錯。就算知道了契約精靈,打不贏他也沒有意義,必須弄清楚優先順序……而且——」
「喂,放開我——!!別脫我的衣服!!」
「契約紋在哪裡?」
「莉、莉莉學姊,不可以!不可以這樣啦!這樣太糟糕了!!」
看到莉莉伸手拉扯洛克的衣服,而洛克正拚命抵抗的模樣,瑟莉亞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我可不認為自己會輸給現在的他。」
「…………」
只有他知道的秘密。
洛克沒有什麼契約精靈,也並未隱藏任何實力的事實。看著瑟莉亞那好勝的側臉,加雷斯不禁思索,如果她和學院的學生們得知這個真相會作何感想?
「不是上半身?那麼是下半身?」
「不對!我不是那個意思!!」
莉莉把手伸向洛克的褲子,洛克拚命抵抗的聲音打斷了加雷斯的思緒,最終,他靠在牆上,事不關己般想著「他還真辛苦啊」,閉上了眼睛。
第四章 令人困擾的注目
儘管過程中經歷了各種意外,但總算順利完成遺跡調查並取得了學分。我今天依然如常前往學院聽講。
「嗨,洛克。」
「喲。」
正當我行走在通往教室的走廊上時,迎面碰上似乎剛上完課的加雷斯。
「你接下來有課嗎?」
「嗯,我修了邪靈學。」
「哦,那門課啊。我本來也想修,但和其他課程撞了,沒辦法選。」
「我也是因為感興趣才選的,但聽說考試很難,每次都會有約一半的學生被當掉。」
「那我下學期要修,你收集到考題再交給我吧。」
「看你的誠意吧。」
在學院裡,學生之間進行這類考題或答案的交易是稀鬆平常的事。畢竟理所當然地,學院的成績會完全影響畢業後的發展。成績優異者能選擇更好的去向,擁有更多的選擇,而成績不佳者出路的水準和選項都會降低。
因此,除了那些進路已確定的大貴族之外,大多數學生都會盡力爭取更好的成績,在必要時互相合作。而且學院裡匯集了來自不同家族背景的人,透過這類交易,還能順勢拓展人脈關係。
也就是說這種暗地裡的交易,對學生來說也是一種重要的交流方式。
「那就用你一直想要的《亞瑟傳記》當報酬如何?我前陣子在古書店買到一本。我已經讀完了,可以給你。」
「加雷斯大人,我定會全心全意地奉上考題。」
正因為會有這種好事,才讓人無法停止交易。
《亞瑟傳記》是一部前陣子發售的熱門小說,內容描寫了被譽為英雄的精靈師亞瑟的活躍事蹟。由於太受歡迎,已經成為各書店難尋的稀缺品,價格被炒得太誇張,讓我望而卻步,所以他這提案實在讓我感激涕零。
「那就拜託你了。話說回來,這學期考試類的課程實在多得讓人吃不消啊。」
「總比交一堆報告好吧。」
「會嗎?那種東西隨便整理一下內容交出去不就完事了。」
「問題是我沒辦法隨便整理得那麼好啊。而且我也搞不懂怎麼整理才能拿到高分的評價。」
花了時間精心完成的報告,評價卻沒想像中高;反過來,隨便匆忙整理的報告,有時卻莫名其妙拿到最高分。真心希望誰能來教我評分標準到底是什麼。
「那是因為你只有『全力以赴』或『完全放棄』這兩個極端選擇啊。還是學著適度放鬆吧。」
「底子好的人說話就是輕鬆。」
我的起點本來就低於普通水準,為了維持現在的位置,基本上絕不能懈怠。一旦鬆懈,偽裝就會被立刻拆穿,然後失去一切吧。
「我可沒說什麼困難的道理,我想表達的是————」
「想表達的是什麼?你在看什麼?」
加雷斯的話說到一半停了下來,我順著他的視線看去,發現走廊上布告欄前聚集了一群學生正盯著內容看。
我心想他們究竟在圍觀什麼,一邊瞇起眼確認布告欄的內容,結果發現那是一份關於學位戰的通知。
「已經到這個時期了嗎……」
又到了討厭的時期。雖然是為了成績,但必須和其他學生進行對決實在很麻煩。
「這次會遇上你嗎?」
「拜託不要,我可不想和你對戰。」
與瞭解我底細的對手對戰,對我來說幾乎等同於絕望,但如果我的記憶沒錯,加雷斯目前的年級排名是第十,我當然有可能會跟他對戰。
不,不只是加雷斯,我基本上不想跟前十名的人交手。我們這一屆不知為何以公主殿下為首,聚集了許多極為優秀的學生,個個都擁有不亞於現役精靈師的實力。
更別提排名前四的那些人了,對上他們時甚至得提前準備好白旗。
與這些人交手,運氣差時可能毫無還手之力,運氣好時也照樣會輸,即使準備得再充分也沒用。基本上就只有敗北的命運。
你可能會想你自己不也排名前四嗎?但我這名次的由來其實非常淺薄。
事實上,我跟排名第一的公主殿下以外的人沒有交手過。不,嚴格來說跟第三名有對戰紀錄,但那次對手無故缺席,導致我不戰而勝。
也就是說,我靠運氣得到了超出實力的地位。到底該怎麼辦才好啊?
「這裡看不太清楚。」
「嗯,靠近一點看看吧。」
不管怎樣,現在最重要的是學位戰的對手。視對手的情況,或許必須立刻開始制定對策。我內心祈禱著能盡量遇到輕鬆的對手,和加雷斯一起走向布告欄,但我們剛靠近,圍在布告欄前的學生們就紛紛朝左右兩邊讓開。
「喂,那不是亞雷斯學長和歐羅特學長嗎?」
「就是傳聞中二年級名列前茅的那兩位吧。」
「而且亞雷斯學長到現在都沒召喚契約精靈,卻依然穩居年級第二吧。那個人到底是什麼來頭啊……」
只是個連契約精靈都沒有的雜魚罷了。親愛的學弟妹們,拜託無視我這種傢伙吧。我真的不值得你們這樣特地讓路。
「我第一場就要上嗎?明明還有一堆課題要完成,真是討厭。」
加雷斯苦澀地嘟噥道,而我在一旁睜大眼睛瘋狂尋找自己的名字。由於學位戰會在很長的一段期間內進行,因此布告欄上每天會公布三場比賽,涵蓋最近五天共十五場的對戰名單。
「我在……呃,在第五場……而且對手還是奧菲莉亞……」
我從上往下逐一閱覽名單,確認到自己的名字出現在第五場比賽後,深深地嘆了口氣。更糟的是,對手居然是年級排名第十二的高手——奧菲莉亞·林格拉德。壓力大到讓我感覺快吐了。
「喂,你看,亞雷斯學長看到對戰對手後嘆了口氣呢。」
「聽傳聞說,他總是在尋找值得自己全力以赴的對手,難道是奧菲莉亞學姊還不夠格嗎?」
「聽說他連對上米夏大人時都沒有召喚契約精靈不是嗎?到底要對上誰才能讓他全力以赴啊?」
究竟是誰在散播這些莫名其妙的傳聞?我的學院生活難度正以秒為單位瘋狂飆升,這些人打算要怎麼負責啊?
「洛克,你的臉色看起來很差耶。」
「不用在意,常有的事。」
「那也不太好吧……是說時間不早了,我先走了。回頭見。」
「嗯,回頭見。」
低頭看了眼手錶,發現離課堂開始只剩下幾分鐘。我連忙在走廊快步行走,前往教室。
✽✽✽✽✽
「看來我太晚來了。」
我快步走進教室,因為時間所剩無幾,教室裡的座位幾乎都被占滿了,只剩下最前排還有空位。
雖然很不想坐在最前排,但我還是準備去坐下。這時,從喧鬧聲中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說「洛克,這裡」,我循聲望去,見到莉莉正揮著手呼喚我的名字。
「我幫你留了座位。」
「哦哦,莉莉,得救了!謝謝妳。」
「呵呵。」
對了,這門課莉莉也有選修。
我完全忘了這件事,看著一臉得意的莉莉,連忙向她表示感謝,隨後坐到比較靠後方的她座位隔壁。
過了一會兒,戴著黑框眼鏡的邪靈學講師亞伯特老師走進教室,他站上講臺的同時,上課的鐘聲響徹整間教室。
「那今天也開始上課吧。不過,上次因為我有事停課,今天先從復習開始吧。各位同學,對於邪靈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你們都有理解清楚嗎?」
亞伯特老師推了推眼鏡,如此詢問學生們。眾人反應各不相同,有學生充滿自信地連連點頭,也有學生搖頭表示不知道。
至於我和莉莉則毫無反應。我們雖知道答案,但不想因為做出反應被關注,只是雙手抱胸,堅持不動聲色。
「嗯,看來有些人似乎不是很有自信……那麼,我來公布正確答案吧。所謂的邪靈只是一個通稱,它們原本其實是被稱為闇精靈的一種精靈。」
說著,亞伯特老師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下文字,繼續對邪靈進行講解。
「聽到這裡,自然會有人產生這樣的疑問吧——為什麼不直接叫它們闇精靈,卻要用邪靈這個通稱呢?」
「妳知道答案嗎?」
「算是吧,但是有好幾種說法。」
我對此不太瞭解,詢問坐在旁邊的莉莉。而她不愧是天才,點頭表示知道。
就在我感嘆隔壁之人的才能時,老師繼續用粉筆在黑板上邊寫邊解釋:
「至少可以確定,從一百年前開始,闇精靈就被稱為邪靈。雖然有好幾種理由……但最有力的說法是,邪靈的存在方式本身就是主要原因。」
老師把幾種不同的說法逐一寫在黑板上,將最後一條用大大的圓圈起來後,停下了手中的粉筆。
「它們會積極地攻擊人類和其他精靈。而且最重要的一點是,它們會摧毀試圖與其締結契約的對象的精神。」
「摧毀精神……嗎?」
學生疑惑地喃喃說道,似乎無法理解其意。亞伯特老師點頭道:「沒錯。」
「至今為止,有許多精靈師嘗試將邪靈當作契約精靈使用,但他們在締結契約的瞬間,都會像發瘋似地發出怪聲,隨後精神崩潰。幾乎每一個精靈師都是如此。」
「…………」
這番說明讓許多學生露出害怕的表情。
那也是當然的。契約的瞬間就被逼瘋,這種事實在讓人不寒而慄。
「他們發狂的原因並未有明確結論。不過,邪靈本身是擁有接近惡魔性質的闇屬性精靈,契約時發生什麼事都不足為奇。」
「…………」
————邪靈果然很可怕。
我再次深刻地感受到邪靈的危險性。
不僅會積極襲擊對手,甚至連嘗試與其契約的人都會被逼瘋……到目前為止,邪靈好像沒有任何優點。
「順帶一提,歷史上只有一名精靈師成功與邪靈締結契約。那就是大約三百年前,與多達七十二具邪靈締結契約的精靈師伊凡·克魯格。」
伊凡·克魯格。這位精靈師的事蹟有名到甚至在《亞瑟傳記》中都有提及。
不僅僅是這個學院的學生,只要是知道這個世界歷史的人,任誰都聽說過這個名字。
「他掀起了一場後來被稱為『邪靈戰役』的戰爭,率領契約的邪靈們與由各國精靈師組成的精靈師聯盟交戰,激烈的程度甚至改寫了當時的地圖。最終他在激戰中陣亡,而他所契約的邪靈們也幾乎都被送還。」
與七十二隻精靈締結契約。光是聽到這個數字,就只能用「怪物」來形容這名精靈師。
對多數精靈師而言,能夠締結契約的精靈就只有一隻,據說最多也不過三隻。這是因為精靈契約是將精靈與靈魂連結的契約,跟一隻契約沒有問題,但若是多重契約,似乎會對靈魂造成相應的負擔。
不過,我一次都沒締結過契約所以不清楚就是了!!
「順帶一提,當時有四隻無法被送還,只能以封印形式處理的最上級邪靈。它們被稱為『四凶』,在邪靈中也是特別危險的存在,甚至被賦予了別名,有人知道它們是什麼嗎?」
聽到亞伯特老師的提問,多數學生露出沒有自信的表情,老師看到這一幕,不禁苦笑起來。
「那麼,下次上課前交一篇關於四凶的報告吧。不需要寫四隻,只要挑其中一隻自己感興趣的四凶,深入調查並提交報告。麻煩各位囉。」
「呃。」
明明最近學位戰即將到來,還被布下了報告的課題。再加上還有打工,這下真的要過勞死了。
「你打算寫哪個?」
「不知道耶。總之會選比較有文獻資料的吧。」
說到四凶,應該是闇冥龍、魔龍、羅剎鬼士和墮天使這四隻。不過我記得……墮天使的文獻資料非常少。如果寫關於墮天使的報告肯定會很麻煩。看來從剩下的三隻中挑一隻來調查比較好。
老實說有點麻煩,不過剛好我也想研究邪靈,這算是個好機會。學位戰也快到了,趁現在趕快調查清楚並把資料整理好吧。
正當我這麼想時,課堂結束的鐘聲響起,亞伯特老師只說了一句「別忘了作業哦」就匆匆離開了教室。
「洛克,我肚子餓了。去學餐吧。」
「好好好,我還沒抄完,妳等一下。」
我被莉莉催促著,趕緊把黑板上的內容抄完,然後和她一起離開教室,朝餐廳走去。
✽✽✽✽✽
尤特雷亞學院為了培養優秀的精靈師,獲得了國家的大量資助,各種設施都是以高水準打造。
其中最具代表性的設施之一就是餐廳。這不僅指餐廳的內裝和空間大小,還包括了廚房設備和廚師的水準。一流的廚師、精選的食材,還有為了發揮食材最佳風味而設置的最新烹飪設備……這一切都是為了讓學院的學生能夠享受滿意的餐點。此外,這些菜餚以合理的價格提供,餐廳開放時總是有許多學生前來用餐。
「還是這麼擁擠啊……」
儘管已經避開正午的用餐時間,餐廳仍然人潮洶湧,我不禁嘆了口氣。的確,比起去那些不太好吃的店,學餐又便宜又美味。
老實說對於我這種經常缺錢的人來說,學餐可說是生命線。因此,餐廳的擁擠我能理解……但每次要找座位都讓人感到很疲倦。
「啊,瑟莉亞。」
「哎呀,你們兩個。」
旁邊的莉莉輕聲說道,我順著她的視線望去,看到似乎剛剛占到座位的瑟莉亞,正朝著我們揮手。看來她也準備吃一頓有點晚的午餐。
「你們正要吃午餐嗎?」
「是啊。」
「一起吃怎麼樣?正好我也想為之前遺跡探索的事道謝,我請客哦。」
「真的嗎?請務必讓我們加入。」
既然她要請客,當然沒有理由拒絕。我欣然接受她的提議,三人一起去買午餐。
我和莉莉跟著瑟莉亞一起挑選學餐的菜單點餐。我選了牛肉燉飯,莉莉選了牛排,瑟莉亞則點了義大利麵。
「話說回來,邪靈真的是讓人嚇了一跳呢。」
支付我們三個人的餐費後,瑟莉亞接過放在托盤上的餐點,以真心感到驚訝的語氣開口說道。
「是啊,的確是出乎意料。」
我一邊與她一樣接過自己所點的餐點,一邊表示同意。
邪靈這種東西在現代非常罕見。這主要是因為邪靈戰役後,精靈師進行邪靈狩獵,送還了大量邪靈。
由於一度減少了數量,而且剩下的邪靈似乎也因為邪靈狩獵的影響,現在侵入人類文化圈的機會大大減少。這也讓有些人終其一生都沒有見到邪靈的機會。
當然,邪靈不可能完全滅絕,定期還是會有目擊報告,而且一旦成為國家精靈師,也會有機會遇到。
「唔,我也好想看。」
旁邊拿著托盤的莉莉一臉不滿地嘟噥著。
的確,因為她當時是待機組,所以沒有遇到邪靈。
「不,那種東西最好還是不要遇到。」
「是啊,我還以為自己會沒命……」
活的邪靈所散發出來的壓迫感真的極為駭人。我以前曾在學院裡看過被當作標本保存的闇屬性微精靈。雖然不能算是邪靈,但依然能感覺到那種來自闇屬性的不祥靈力。
雖然確實感受到詭異,但我當時還覺得這種程度沒問題,在內心一笑置之。然而,邪靈跟微精靈果然完全是兩回事。真的超可怕的。
「……可是我好羨慕。」
儘管如此,無論多麼危險,對於充滿好奇心的莉莉來說,錯過了親眼見到活邪靈的貴重機會,顯然讓她相當扼腕。
「好了好了,肯定有再遇到的機會。還是趕快開動吧,免得餐點涼掉。」
「我倒是不想再遇到那種東西了……」
那種遭遇要是多來幾次,恐怕命都保不住。希望那種異常情況僅限這一次就好。
我這麼想著並坐了下來,我們開始享用各自點的料理。
「嚼嚼……」
「好像松鼠……」
莉莉在我眼前把她點的一塊牛排丟進小巧的嘴巴裡,那鼓著臉頰咀嚼的模樣讓人聯想到小動物,旁邊的瑟莉亞一臉溫馨地看著她。
嗯,能理解她的心情。我也很想用手指戳戳莉莉那鼓起的臉頰。
「對了,洛克同學,你的名字也在學位戰的名單上呢。」
「是啊,早早就輪到了。可惡……」
「而且對手是奧菲莉亞吧?一開始就是場硬仗呢。」
「這可不是什麼好笑的事。」
瑟莉亞咯咯地笑得很開心,我半瞇著眼瞪著她嘀咕道。雖說與她無關所以也無可厚非,但對於認真煩惱的我來說,還是有些讓人火大。不過,這種情緒很快就被牛肉燉飯裡濃郁的多蜜醬汁淨化了。
瑟莉亞同學,謝謝妳請客。

「唉~其實我也很想跟你打啊~難得準備了不少對策。」
「當著本人的面說這種話?」
「嚼嚼。」
聽到對策這個詞,我對瑟莉亞的戰鬥意欲瞬間跌到負數。話說,對我這種連契約精靈都沒有的傢伙,妳到底準備了什麼對策?能告訴我嗎?
「呵呵呵,下次學位戰如果遇到我,你最好準備好召喚契約精靈喔?」
「嚼嚼。」
「……我會記住的。」
不過也僅限於記住就是了。畢竟我沒有契約精靈。
還有莉莉,別從剛才開始就把牛排吃得那麼津津有味,讓我都有點後悔沒點那道了。
✽✽✽✽✽
無論我再怎麼不喜歡學位戰,或對瑟莉亞的言行感到心驚膽戰,時間依然無情地流逝。
「邪靈學啊。你又在學些困難的內容呢。」
「師父,能不能借我一些有關四凶的資料?」
這天,我來到打工地點,也就是歐文師父的家,打算趁著整理房間時,順便借一些亞伯特老師出的報告課題會用到的資料。
「好啊,你隨便拿吧。」
「謝謝您。那資料大概在哪裡呢?」
「嗯,在哪裡來著?最近我沒怎麼研究過邪靈的事,應該就在這附近吧……」
「師父,您的好意我很感激,但能別把我剛整理好的地方弄亂嗎?」
師父爽快地答應借我資料後,開始把書架上的資料一份份拿出來,然後隨意地丟在地板上。雖然我很感謝他幫我找資料,但如果他繼續弄亂房間,我的工作就永遠做不完了。
「啊,找到了、找到了。」
地上堆滿紙張與書本,眼看就要變成一座小山,我正準備出聲制止時,師父終於順利找到了關於四凶的資料。他從書架中取出了數十頁紙張和一本老舊的書。
「這份怎麼樣?內容雖然主要是關於闇冥龍阿佩普的,但應該包含了不少有用的資料喔。」
「謝謝您,真是幫了大忙。」
我一邊道謝,一邊從師父手中接過資料。
我好奇地翻了幾頁,發現紙張上密密麻麻寫滿了文字,還附有一些像是地點的插圖。雖然不知道這些插圖具體表達什麼,但單從這幾頁來看,應該足夠完成報告的需求了。
「不好意思,我稍微借用一下,五天後就會歸還。」
「沒關係,不用這麼急。你不是最近還要準備學位戰嗎?這些資料近期我也用不到,你想借多久就借多久。」
「謝謝您,那麼我就稍微多借一陣子了。」
既然師父都這麼說了,考慮到學位戰的準備也得同步進行,能多借一些時間的確方便許多。只要不會給師父添麻煩,就坦然接受這份好意吧。
「話說回來,看來你們在露娜遺跡大鬧了一場呢。難得看到希格魯這麼精疲力盡。」
「發生了些突發狀況。老實說,因為是久違的古代遺跡探索,我們似乎有點太過浮躁了。」
「哈哈哈,學生嘛,這很正常。我還是學生時,也曾在遺跡探索中因為破壞祠堂而被罵。」
「咦咦,那樣沒問題嗎?」
「問題多的是呢。好像被封印在那座祠堂的危險精靈也被放了出來,害我被同伴狠狠罵了一頓,場面一度大混亂。不過嘛,最後總算是解決了。」
「您能解決真是不可思議……」
師父哈哈大笑,但就我聽到的內容來看,如果沒有師父這樣的實力,原本封印在遺跡裡的精靈恐怕已經釀成一場大災難……也只有像師父這樣實力高超的人,才能把這種危險事件當成笑話來說吧。
正當我聽著師父回憶過往時,忽然想起自己還有件事情想向師父請教,於是直接開口。
「對了,師父,我有一些關於邪靈的問題想請教,方便嗎?」
「是關於跟邪靈締結契約的事嗎?」
師父似乎早已洞悉我的想法,直接猜中我想問的內容。看我因為被猜中而動搖的樣子,師父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笑容。
「…………我真的有這麼好猜嗎?」
「算是吧,考慮到你現在的情況,當你說想問關於邪靈的問題時,首先想到契約的事是再自然不過的了。」
聽他這麼一說,或許確實是這樣。換作是我被問到相同的問題,大概也會像師父一樣頭一個想到契約的事吧。
「至於與邪靈締結契約的問題嘛……我不建議你這麼做,這是當然的。」
「…………」
我想也是。我就知道他會這麼說。
「雖然沒有明確的法律規定,但在這個國家,與邪靈締結契約實質上被視為禁忌嘛。如果真的有人成功締結契約,肯定會引發一場大騷動。」
「為什麼會被視為禁忌呢?」
「大概就是你在課堂上聽過的那些理由吧。比如跟邪靈締結契約的精靈師會發狂,或那場被稱為邪靈戰役、由邪靈契約者引發的戰爭歷史,還有邪靈主動襲擊周圍人類和精靈的習性。再加上闇屬性本身的危險性……總之,原因多到列舉不完。」
「……原來如此。」
重新聽到這些內容,不得不承認,將其視為禁忌確實有道理。雖然我曾抱著「如果是邪靈的話」的微弱期待……但對我這種人來說,果然只是不切實際的想法。
「……洛克,你在想什麼我就不多問了,不過無論你想做什麼,以你現在的實力恐怕都很困難。」
「……這話是什麼意思呢?」
這突如其來的否定讓我困惑地問道。我完全無法理解他為什麼突然對我這麼說。
正當我疑惑不解時,師父露出一副略帶得意的表情,開口解釋:
「這事關精靈師應有的姿態。」
「……應有的姿態……嗎?」
我依然無法理解。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用眼神請求師父給我答案,但他只是露出有些愉悅的微笑,沒有要回答的打算。為什麼?
「其實告訴你也可以,但師父我覺得這種事情靠你自己領悟比較好。」
「您就直接告訴我吧。」
「一下子就說出答案不是很無趣嗎?難得的機會,再多煩惱一會兒吧。而且學位戰的時間快到了吧?」
「欸?啊!糟了!?」
我的視線移向掛在牆上的時鐘,發現比賽的時間的確已經迫在眉睫。從這裡出發的話,不趕快過去學院真的會來不及!
「好了,快去吧。你不是想好好看今天的學位戰嗎?答案下次再說吧。」
「唔!下次一定要請您說清楚喔!!」
「哈哈哈!煩惱吧,少年。」
我匆忙將周圍的東西收好,撂下一句像是反派角色的臺詞後就衝出了房間。
背後傳來師父的大笑聲,實在讓人火大無比。
✽✽✽✽✽
學位戰基本上是在所有課程結束的放學後進行。
這是因為,學院最初的安排是讓參賽學生免除當天的課程出席義務,並在指定的時間進行比賽。然而,這導致大量學生湧向成績優秀者的比賽現場觀戰,甚至還有許多學生趁機逃課。為了避免這種情況,現在幾乎所有學位戰改為放學後進行。
我今天只有上午有課,所以利用下午跑去打工,想說在放學前回來就好,結果卻完全大意了。
「呼!呼!趕上了嗎!?」
看時間,大概還有幾分鐘才開始比賽吧。我勉強及時趕回學院,穿越校門,往競技場奔去。
從周圍的氣氛來看,比賽應該還沒開始。全力奔跑總算沒白費,勉強趕上時間。我一邊調整呼吸,一邊向學院引以為傲的競技場走去。
一進到裡面,立刻被一片喧鬧聲包圍,競技場裡擠滿了學生,熱鬧的程度差點讓人誤以為是在舉辦祭典。
「不愧是加雷斯的比賽。」
或許也因為今天加雷斯要出戰的關係,以二年級生和新生為主,聚集在競技場的學生比平時更多。
特別是一年級生,或許是第一次參加學位戰的緣故,幾乎全員都到場了。有這麼多學生,座位恐怕早就沒剩下了吧。
新學期的第一次學位戰,再加上加雷斯作為第一場比賽的選手,場面會這麼熱鬧完全可以預料,但我因為跟師父聊得太起勁,徹底來遲了一步。
「啊,洛克學長!」
正當我想放棄尋找座位,打算透過外面的轉播觀看比賽時,喧鬧聲中傳來呼喊我的聲音。我轉頭尋找聲音來源,便看到一位正在朝我揮手的少女,那是之前和我一起探索古代遺跡的學妹。
她旁邊站著一位用瀏海遮住眼睛的少女,朝我輕輕點頭致意。我記得她是新生歡迎會時跟我同組的學妹,名字好像是梅莉。
我看到認識的學妹們,便走向她們的座位,準備打聲招呼。
「蕾雅,妳也來看學位戰嗎?」
「是的,我有朋友參加第二場比賽。而且聽說加雷斯學長也會出場,所以想說能一起看就好了。」
「哦,朋友啊……」
聽到她的話,我將目光投向三個分區之一的新生區域,看到一名背靠牆壁、黑色長髮隨風飄揚的少女。我記得她在新生歡迎會時也跟我們同組。莫非那場活動成了她們建立友誼的契機嗎?
若真是如此,那麼當時那段煎熬的時間倒也算沒白費。這麼想著,我重新向梅莉打了招呼。
「妳是梅莉學妹吧?不知道妳是否還記得,新生歡迎會時我們打過招呼。我是洛克·亞雷斯。請多指教。」
「是、是的!我是梅莉·諾斯特!能被洛克學長記住名字真是無比榮幸!我、我才要請您多多指教!!」
「呃,不用這麼拘謹,把頭抬起來吧。」
梅莉緊張得全身僵硬,一邊自我介紹一邊鞠躬,我露出尷尬的笑容要她抬起頭來。
我注意到周圍的目光逐漸聚集過來。再這樣下去,這幅讓新生對學長鞠躬的畫面肯定會引發不必要的謠言。我迫切希望她能快點抬起頭來。
「好了,梅莉。學長都這麼說了,抬起頭吧。」
「可、可是,他可是那個洛克學長喔!?」
「沒事啦,他不是那麼在意這種禮儀的人。像我之前對學長很失禮,但他現在還是這麼友善地跟我相處。」
自從那次古代遺跡探索事件後,蕾雅對我的態度有所軟化,如今是我為數不多——不,應該說是唯一能正常聊天的後輩。雖然我們的關係僅止於在學院裡遇到時會互相打招呼,但對於曾擔心自己無法和後輩建立良好關係的我來說,這已經非常令人高興了。
不過,梅莉對我的畏懼是不是有點太過頭了?還有,她剛才提到的「那個洛克學長」,難道又有什麼奇怪謠言在我不知道的情況下傳開了?
『學位戰第一回合戰即將開始。』
正當我還在為新生之間可能流傳的奇怪謠言感到憂心時,通知學位戰開始的廣播響起,伴隨著清脆的鐘聲迴盪在競技場內。
「洛克學長,如果你方便的話,要不要一起看比賽?」
「我可以一起坐嗎?」
「當然可以。正好旁邊有空位,沒有問題。」
能坐下來好好觀戰當然是再好不過了,我決定接受學妹的好意。
「謝謝,那我就不客氣了。」
「請坐。」
梅莉小聲發出一聲「咿!」的慘叫,她的反應讓我不禁有些受傷,不過我還是坐了下來,把視線轉向加雷斯的比賽。
加雷斯和他的對手已經將各自的精靈召喚出來,但雙方似乎都在觀察對方的動作,僅僅以目光對峙,沒有進一步的行動……
——那傢伙不打算拔出魔劍嗎?
加雷斯似乎沒有打算拔出腰間的魔劍。這次比賽,他是打算不靠魔劍,只使用精靈和靈術來作戰嗎?
「咦?加雷斯學長不拔劍嗎?」
「看起來是這樣。不過,這應該是有什麼意圖吧……哦,他們動了。」
率先發動攻勢的是加雷斯的對手。
那名學生的契約精靈背部燃燒著滾滾烈焰,外形宛如老虎,它在主人的指示下發出咆哮,同時凝聚出一顆足以輕易吞沒一個人的巨大火球,朝加雷斯直射而去。
加雷斯和貝奧武夫當然不可能輕易中招,他們分別向左右跳開,毫不費力地避開了迎面而來的火球,隨後朝著對手衝了過去。
「上吧,貝奧武夫。」
在加雷斯的指示下,這次換成貝奧武夫邊跑邊發出咆哮。伴隨著咆哮聲,幾根巨大的冰柱從地面竄出,擋在貝奧武夫和加雷斯之間,沿著地面迅速逼近對手。
「咕!」
面對逼近的冰柱群,對手忍不住皺起眉頭。他模仿加雷斯的動作,與自己的精靈分別向左右閃避。巨大的冰柱阻擋了視線,使得對手與精靈暫時被完全被分隔開來。
而這種情況,正是加雷斯想達成的效果。
「冰牙劍。」
加雷斯用靈術凝聚出一把冰製單手劍,緊握在手中,迅速向對手突進,一口氣拉近距離。對方見狀,也在掌心中凝聚出一顆火球準備迎擊。
對手的應對並不差。甚至可以說在緊急情況下的反應相當出色,但可惜他遇上的是加雷斯。對手釋放的火焰直指加雷斯,卻在瞬間被斬成兩半。融化的冰產生的水蒸氣讓視野變得模糊,加雷斯隨即生成新的冰劍,並未減速地逼近對手,將劍鋒抵上了對方的脖子。
事實上,單論精靈師本身的身體能力,加雷斯恐怕是二年級中數一數二的佼佼者。當精靈師跟精靈被隔開,戰局轉為精靈師之間的單挑時,對手就已毫無勝算了。
此外,對手的契約精靈雖然察覺到主人的危機,卻因為遭到冰柱阻礙,同時還受到貝奧武夫的攻擊,被牢牢壓制在冰柱前,無法順利支援主人。
這場比賽,對手徹底輸在了戰術上。
「結束了。」
「…………」
加雷斯對一臉呆然的對手如此宣告,同時讓冰劍消散。緊接著,宣告二年級區比賽結束的鐘聲響徹全場。
這場比賽從開始到結束不到十分鐘,如此迅速的進展,讓現場觀戰學生們的驚愕和讚賞聲此起彼落,競技場內的氣氛變得更加熱鬧。
「好、好厲害啊。」
「真的。」
你能相信嗎?按照學院排名,我居然被認為比那傢伙更強哦?
幸好學位戰的對手不是加雷斯。我在心中暗自鬆了一口氣,然後將注意力轉向其他比賽。
「下一場是燈同學的比賽呢。」
「加、加油!!」
「嗯……」
聽著蕾雅和梅莉的對話,我將視線轉向月影燈。
她和歡迎會時一樣,腰間佩著一把劍。如果我沒記錯,那應該是東方流傳的一種名為「刀」的武器,其特徵是只有單側刀刃。
她果然也和加雷斯一樣,不是完全依賴精靈,而是以自身為主軸進行戰鬥的類型吧?就在我思考著這些事時,比賽開始的時間到了。
『第二回合戰,現在開始。』
隨著開始的信號再次響起,各個場地的學生紛紛召喚契約精靈準備戰鬥,但月影燈已經搶先一步行動。
「咦?」
從旁邊傳來的聲音是蕾雅的還是梅莉的……我無法確定,但她們的反應應該都差不多吧。畢竟就連我自己,以及觀戰的大部分學生和教職員,此刻肯定都露出了呆滯的表情。
令人難以置信的是,燈並未召喚精靈,以靈力強化身體後就衝向了對手。
「什麼!?」
面對出乎意料的第一拍快速動作,對手那位一年級的男生——名字應該是吉爾·洛克斯提亞——完全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他雖然試圖迅速反應,開始凝聚靈力來施展靈術,但……
「太慢了。」
在靈術發動之前,燈已經拔刀,揮出一記逆袈裟斬向吉爾的身體。
「咕!吹走她!!」
這是一記結結實實命中軀體的攻擊。鮮血從吉爾的腹部湧出,他痛得面容扭曲,但仍硬撐著發動了靈術。
他掌中凝聚的壓縮氣流在燈面前爆發,驚人的風壓將她猛然掀飛,迫使她退回到開場位置附近。
但燈的身體毫髮無傷,反觀對手從肩膀到腰間已被劃出一道深紅傷痕。僅僅是一瞬間,但就在這一瞬間,這場比賽的勝負可以說已經底定了。
「……咕……」
「挺耐打的嘛。」
吉爾的肩上站著一個長著小小翅膀的人型小精靈。他發出痛苦的呻吟,目光死死地瞪著燈,而燈則帶著從容的笑容,稱讚他忍耐痛楚的毅力。
與此同時,競技場內因為燈這某種程度上可以說是「偷襲」的舉動而喧鬧起來。
不過,規則並未禁止在召喚精靈前出手,況且燈的這一刀,如果不是那個一年級男生疏忽大意,其實是有可能躲開的。至少像加雷斯這樣的二年級高名次者,絕對有能力閃避。
說起來,這種速攻戰術我在一年級時就用過好幾次,當時也引起了不小的騷動。
至今為止除了我以外,還沒有人使用過這種速攻戰術,加上我在多次使用後被敵人找到對策,就放棄了這種戰術,因此在場的二、三年級學生中,與其說對此感到憤怒,不如說更多人對久違的速攻戰術感到震驚。
「撐不住也可以投降喔?」
「我不想第一場比賽就吞敗仗。」
「這樣啊。」
燈似乎有些遺憾地低聲說道,而吉爾用風凝聚出五支巨大的箭矢,將它們全部射向燈。
面對破空而來的風箭群,燈疾馳而出,靈活地調整速度在競技場內移動,扭轉身體輕易地避開每一支迎面而來的風箭。
眼見所有風矢都會被燈躲開,吉爾當機立斷發動了下一招靈術。他大幅揮動手臂,一道彎月形的風刃沿著地面平行突進,捲起地面的砂塵朝著燈直奔而去。
「唔。」
當燈躍起閃過最後一支風箭時,風刃已精準瞄準了她的著地時機,這個事實讓燈的表情稍稍出現一絲扭曲,但下一瞬間,她抽出納入鞘中的刀,揮出一記凌厲的斬擊,將迎面而來的風刃劈成兩半,使其消散於空中。
「什麼!?」
「剛剛那招還不錯。」
彷彿是在給吉爾的技術評分般,燈輕聲說道。她握著刀優雅地落地,然後伸手拍去落在髮間和制服上的沙塵。
「啊,小燈感覺有點……」
「是、是啊。」
「那傢伙是怎麼回事……」
聽到身旁的兩人困惑地談論著同學那出乎意料的戰鬥方式,我也開口附和。不召喚精靈的戰鬥方式無視了常規手段,顯得極為異樣。雖然我也沒什麼資格說她就是了。
按理來說,不依靠精靈進行戰鬥應該極為不利,但她卻憑藉強大的身體能力徹底壓制了對手。
雖然她本人可能沒有這個意思,但她的戰鬥方式與我有幾分相似。難道她也沒有與精靈簽訂契約,或是有其他不為人知的深層理由嗎?
「接下來輪到我了。」
正當我帶著一種莫名的親近感注視著燈時,她踏出獨特的步法,突然分裂成了七個分身。
「欸?」
「不是吧,分身……那不是騎士的技能嗎?」
梅莉再次發出驚呼時,我在一旁有些錯愕地嘟噥道。
這種透過靈力強化肉體、配合緩急交替的獨特步法,創造出殘影的技術,被稱為分身,是精靈師這種存在崛起之前,以肉身跟精靈交戰的騎士們所使用的技術之一。
我不清楚身為精靈師的燈為什麼會掌握這種技術,但她似乎確實是徹底的戰士類型。能夠使用這種技術的學生,除了在精靈師崛起前原屬騎士家系的歐羅特家的嫡子加雷斯以外,我還未聽說過其他人。
甚至連加雷斯的極限也只能創造出三個分身……
「可惡!!」
面對持刀接連斬來的燈,吉爾怒吼著釋放出籠罩靈力的風刃。那道風刃襲向眼前高舉刀刃的燈,但在命中的瞬間,她的身體卻化作霧氣消散,另一個燈則放低了重心迅速逼近,試圖從下方揮刀斬擊。
「喝啊!」
吉爾立刻用風纏繞全身,猛然躍起躲過了這一刀。他隨後朝著揮完刀毫無防備的燈射出如子彈般的小型氣流,貫穿了她的身體,但這似乎也不是本體,氣流命中的瞬間,她的身影便如霧般消散不見。
「太天真了。」
「!?」
從意想不到的近距離傳來的聲音讓吉爾猛地抬頭,只見眼前已經出現四個高舉刀刃的燈。他意識到自己已來不及回避或防禦,仍然試圖展開靈術防禦————
「喝!」
「咕啊!」
四名燈的斬擊落下,在吉爾的身體上刻下數道鮮紅的傷痕。即便如此,吉爾依然在承受攻擊的瞬間發動了靈術,產生的疾風猛烈地襲向四名燈。
疾風將燈的腳掀離地面,令她動作停滯。吉爾抓住這個絕佳機會,試圖展開追擊。然而,他卻看到一個仍未消失的分身,忍不住瞪大了眼睛。那項技術確實是依靠特殊步法的產物。
明明已經停止動作,卻還有分身存在,這不對勁。究竟是怎麼回事?
「嚇到了嗎?」
燈勾起一抹笑容,在她的背後,另一個燈反握著刀,將靈力注入其中,隨即橫斬出一道斬擊,直指吉爾而去。
動作因為驚愕而稍稍遲疑的吉爾,雖然立刻釋放風靈術化解了迎面而來的斬擊,但斬擊的餘波仍然將他吹飛至後方。
「咕!」
「結束了。」
倒地的吉爾立刻想起身,但燈已經站在他的面前,將刀抵在他的頸邊。
就在這時,宣告比賽結束的鐘聲響起,燈的勝利正式確定。
✽✽✽✽✽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燈會變成兩個人!?」
「不,恐怕那是……燈同學的契約精靈吧。」
「嗯,這麼想應該最合理。」
梅莉對於忽然出現兩個燈感到困惑,蕾雅則語氣不太確定地說出了自己的推測。坐在旁邊的洛克也贊同她的看法。
分身精巧到無法分辨真偽。若不僅外貌完全相同,就連身上散發的靈力都能模仿,推測那是精靈的力量非常合理。
「小燈好厲害啊。」
「是啊……」
聽到梅莉的話,蕾雅點頭附和。由於燈沒有參加新生歡迎戰,她原本並不清楚燈真正的實力,但仍推測燈應該擁有不俗的實力。只是她沒想到居然強到這種程度。
甚至在實戰中的綜合能力方面,燈可能比自己還要厲害。蕾雅才剛在先前的遺跡探索中深刻體會到自己在判斷力和應變能力上的不足,此刻不由得重新評估對燈的認識,並在提醒自己要更加警惕。
雖然她在入學考試中取得了學年首席的地位,但若是稍有鬆懈,很快就會被其他同學迎頭趕上。
「唔!還沒完!我還能戰鬥!!」
「是嗎?」
吉爾的吶喊響徹場內,將蕾雅的意識拉回現實。儘管比賽已經結束,吉爾仍試圖站起來,燈則對著他緩緩舉起了刀。
「咦?小燈是怎麼了?比賽不是已經結束了嗎?」
「嗯,應該結束了……難道說!!」
蕾雅忍不住驚叫著站了起來。
看到刀身開始纏繞靈力,蕾雅心中的預感轉變為確信。吉爾的吶喊似乎重新點燃了燈的戰意,她打算對幾乎已經失去戰鬥能力的吉爾施以最後一擊。
部分學生似乎也注意到燈的動作,臉上浮現出焦急的神情,但為時已晚。一名教師大喊「立刻放下武器!!」,但燈置若罔聞,甚至連看都沒看一眼。
——必須阻止她!
蕾雅立刻召喚出沙羅曼達,試圖阻止燈的行動,但是為時已晚,燈用著要將吉爾斬成兩半的氣勢揮下了刀。
「妳這是什麼意思?月影。」
然而,場內響起的既不是肉被劈開的聲音,也不是吉爾的慘叫,而是劍與劍碰撞的清脆金屬聲,以及二年級生洛克·亞雷斯的聲音。
「咦?」
蕾雅看到洛克以召喚出的劍精靈擋住燈的刀,下意識轉頭看向身旁的位置。
那裡已經空無一人,彷彿從未有人坐過一般,而本應該在那裡的學長早已消失不見。
「咦?什麼!?洛克學長!?」
同樣在旁邊的梅莉似乎也沒有察覺洛克的行動,當她發現洛克不知何時已經擋在吉爾與燈之間時,臉上浮現出驚愕與困惑交織的表情,視線在空席和洛克的身影之間來回游移。
「什麼時候……」
悄然無聲又毫無徵兆的迅速動作讓蕾雅不禁瞪大雙眼,注視著眼前的洛克。
那些想要阻止卻無能為力,只能靜觀事態發展的學生們,此刻也對擋下了燈刀刃的洛克露出驚訝的神色,將目光集中到他的身上。
「比賽已經結束了,收刀,月影。」

「洛克·亞雷斯……學長。」
洛克無視周圍的視線,用力彈開燈揮下的刀,然後要求仍充滿戰意的後輩收刀。
燈面對出現在眼前的洛克,美麗的臉上綻放出在戰鬥中從未見過的明確笑容。
「妳贏了,恭喜。」
「…………」
言外之意,此事到此結束。
洛克說完,轉身背對沒有回應的燈,打算離去,燈則像是聽從學長的話一般,將刀收入鞘中。
「月影流·虛空。」
接著,燈忽然從鞘中拔刀,毫不猶豫地對著洛克沒有防備的背後施展出高速的居合斬。
場內再次響起刺耳的金屬撞擊聲。
眾人視線轉向聲音來源,只見洛克連頭也沒回就反手用劍擋下燈朝背後揮出的一刀。
不,準確來說,那並非僅僅一刀。在感受著手臂接連傳來的第二次、第三次衝擊時,洛克理解到,燈似乎在短短的瞬間,已經揮出了多次斬擊。
斬擊力道之強讓他接招的手臂微微麻痺,他心驚膽戰地看向燈,卻發現她一臉高興地微笑著。
「不愧是學長。」
「妳的讚美我就坦然接受了……不過,月影學妹,妳到底是什麼意思?」
——剛剛不已經是結束的氣氛了嗎?為什麼又砍過來?
原本想以比較和平的方式結束這場對話,但燈的斬擊再次讓場內出現火藥味。雖說出手救下學弟是好事,但洛克完全低估了燈的實力。
雖然不知道是靈術還是精靈的力量,但燈分身成兩人。而且從她剛才與吉爾的戰鬥來看,分身的實力幾乎與本體無異。
這情況非常不妙。早知道就交給別人,自己不該出面的。
儘管剛才僥倖擋下她的攻擊,但考慮到她那一刀的威力,只要稍有疏忽,下一刻腦袋恐怕就會滾落在地。
「沒什麼……因為那位同學還想繼續比試,我只是回應他的要求而已。我還在想誰會來,不過先出面的果然是學長呢。」
「妳……」
——原來早就注意到了嗎?
就在燈揮刀斬向吉爾的那一刻,除了洛克之外,其實還有包括教師在內的數人打算上前制止。
但洛克擔心若是教師以外、以米莎為首的學生們介入,反而會變成燈他們會有性命之憂,才選擇比其他人更快一步行動。然而看現在的情況,或許這並不是正確的決定。
「太好了。我一直想跟學長這樣正面交手一次呢。」
「……為什麼?」
「我看過學位戰的紀錄,但只有學長一個人呢。不召喚契約精靈,學院裡真正讓人摸不清實力的人。」
要是現在直接告訴這位學妹「那只是因為我根本沒有契約精靈」,會發生什麼事?
如果告訴她「其實妳現在看到的就是我全部的實力」,燈會作何反應呢?洛克的心裡不僅對此湧現一絲好奇。
雖然他完全不想說出來……
「所以,你不召喚嗎?」
「妳覺得我會召喚嗎?」
燈露出難以捉摸的笑容問道,洛克覺得自己有可能被危險的傢伙盯上了,流著冷汗回答道。
「那我就讓你召喚。」
「是這樣嗎?」
燈宣言的同時,她背後另一個分身也舉起了刀,看來她是真的想動手。
這完全是狂戰士啊。拜託饒了我吧。
洛克內心暗暗叫苦,正準備舉劍應戰時,兩人之間忽有一道如同利刃般銳利的水流劃過,在地面上刻下一道明確的界線。
「好了,兩位,到此為止。你們也許有多餘的力氣,但後面有人在等呢。既然比賽結束了,就趕緊離開吧。」
在這一觸即發的氣氛中拍著手走出來打破僵局的,是擔任學位戰裁判的其中一名教師——凱爾·馬丁森。
他叼著菸說著,在他背後還有一隻細長身體被水色鱗片覆蓋,像蛇又像龍的水精靈,應該是他的契約精靈。
恐怕是看到這邊的情況,覺得再不制止會有麻煩才出面的,說實話真是幫了大忙。
洛克不自覺地鬆了口氣,凱爾瞥了他一眼,將菸從嘴邊移開,吐出一口灰色的煙霧,然後將菸蒂丟到地上,對著依然沒有解除戰鬥姿態的燈說道:
「好啦,妳也趕緊走吧。再繼續鬧下去,會有麻煩的可是妳自己喔?」
「…………失禮了。」
凱爾背後的水精靈發出低沉的嘶吼,彷彿在威脅她「我要動手囉!」,而燈猶豫了幾秒後,緩緩地將刀收回鞘內,解除了戰鬥姿態。
「哎,我以前也曾衝動過,理解妳的心情,但要適可而止哦?」
「……是。學長,下次再見吧。」
「不,我就不用了……」
燈轉過身,與自己的分身接觸後,他們就像合而為一般,另一個身影消失,她恢復成一個人,邁步走向出口。
望著逐漸遠去的燈那小小的背影,洛克在心裡默默祈禱,希望未來能盡量避免和她再有交集了。
「呼,總算乖乖走了。」
「老師,謝謝您。」
「不客氣。不過,那傢伙可真是個徹頭徹尾的戰鬥狂啊。」
洛克向凱爾表達感激,凱爾則露出有些無奈的苦笑,說道:
「那傢伙,一開始看到我時還在想要怎麼砍我呢。」
「真的是超級武鬥派呢。」
被老師警告後第一個想的竟然是怎麼打倒對方,這人到底在想什麼?難道她打算對學院宣戰嗎?
想到那個如風暴般肆虐後離去的學妹,洛克不禁嘆氣,將劍精靈收回憑依物。凱爾在旁邊看著,從懷中拿出一根菸放到嘴邊,突然感到好奇似地問道:
「話說回來,你還是一樣不召喚契約精靈啊?」
「也沒規定一定得召喚嘛。」
「哈哈哈!真是狂妄的小子。不過實際上你這樣也能贏,沒人敢說什麼。」
凱爾一臉開心地笑著,正想找火源時,洛克與微精靈締結契約,用靈術幫他點燃了菸草。
「喔,挺貼心的嘛。謝啦。」
「雖然現在問有點晚了,不過您這樣抽菸沒問題嗎?」
「上課時不行,但抽菸又不影響我當裁判,沒問題的啦。」
凱爾一邊吐出煙霧,一邊漫不經心地回應。
雖然看起來像個不良教師,但他講授的精靈神話論意外地深受學生歡迎,教室總是座無虛席。
簡直就是「人不可貌相」的典型老師。
「好了,先不說那個,吉爾,你能站起來嗎?」
「啊,是的。我沒問題……」
「好,那麼抱歉,還有下一場比賽,你們也該離場了。再拖下去我可是要被扣薪的。」
「知道了。」
凱爾最後那句話莫名有些迫切,洛克聽從他的話,帶著吉爾朝出口走去。
「…………沒事吧?」
「…………是。」
途中,洛克留意到吉爾不太像沒問題的樣子,試著跟他搭話,但不出所料,對方的回應毫無生氣,剛才的失敗對他的打擊果然非常大。
「呃,別太放在心上。只輸一場,不會對成績有太大影響的。不如說才剛要開始呢。」
「……可是,為了應付各種對手,我明明已經模擬了各種情境……結果卻這麼狼狽……什麼都做不到。」
「不,那種對手真的是無解。那種超乎常理的動作,第一次見到不可能應付得了啦。我自己都覺得很難。」
洛克將自己的情況擱置一旁,指出燈的戰鬥方式完全偏離了精靈師的基本戰術。真要說起來,他們到最後都無法確定她是否真的召喚了精靈。
雖然應該是精靈,但那擬態太過完美,甚至無法確切分辨哪一個才是真正的燈。老實說,只能說吉爾運氣不好遇到這種對手。
「可是……!非常抱歉!!」
「咦?等……啊。」
吉爾似乎再也忍受不住,低著頭後留下一句道歉後就朝出口跑去。洛克反射性地想開口叫住他,卻不知道該說什麼,結果只能無力地發出一聲嘆息。
「怎麼,你在欺負學弟嗎?」
「真失禮,我可是想安慰他。」
看到這一幕,剛結束比賽的加雷斯過來調侃道,洛克立刻反駁,加雷斯苦笑道「我想也是」。
「畢竟是第一場比賽嘛。愈認真的學生,輸了打擊愈大。」
「是這樣嗎……我從一開始就抱著會輸的念頭。」
對於洛克來說,由於他在學位戰當天仍無法與精靈契約,早已認定不可能贏,因此能豁達地面對比賽,沒有受到任何打擊。他反而覺得落敗是理所當然,甚至認為自己不棄權就已經值得驕傲了。
「你那是情況特殊。像你這樣在值得記念的第一場比賽就抱著必敗的心態戰鬥的人可是很少見的。」
「這麼說也是……」
這麼一想,洛克覺得自己之前對吉爾說的話可能有些缺乏考慮。他暗自決定下次見到吉爾時要向他道歉。
「對了,加雷斯,你覺得月影怎麼樣?」
「跟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戰鬥方式時一樣、甚至還要更震撼呢。」
加雷斯回答洛克的問題後,目光轉向燈離開的出口。
「她的劍技很出色,我覺得我們應該能合得來。話雖如此,她還是有點詭異呢。坦白說,我不太想和她交手。」
「嗯,我也這麼覺得。」
洛克完全同意加雷斯的意見。如果像自己一樣有特殊情況還可以理解,但若在沒有任何問題的情況下仍然選擇那種戰法,的確會讓人感到異常。
「今年的新生有不少強者,這下大精靈演武祭也會很熱鬧吧。」
「加雷斯,你會參加嗎?」
「當然。洛克你不參加嗎?」
「我……還在猶豫。」
事實上,以他現在的狀況,即使能取得一定成績,但向全國暴露自身真相的風險實在太高,洛克並沒有很積極想參加。
「真可惜……不過以你現在的戰績,我覺得最後學院應該會強制要求你出場。」
「我想也是。」
大精靈演武祭是一個跨越國界,由多個精靈師培育機構共同舉辦的大會。舉辦時期雖然會略有變動,但基本上每兩年舉行一次。
能出場本身就是一種榮耀,有許多學生會以參加大精靈演武祭為目標而努力訓練。
洛克本人在入學前也曾對此充滿憧憬,如今卻反而希望能夠放棄參賽,時間的流逝真是殘酷。
「學院因為最近都沒能產生冠軍而焦慮得很呢。我猜這次成績好的學生一定會被強制參賽喔。」
「說起來,上一屆比賽也是在最後的最後輸掉了吧?」
「不,那次好像是在比賽後爆出不正當行為的疑慮,經過審議後被判失格。」
「真的假的?」
前一次的大精靈演武祭中,當時被譽為學院最強的二年級生參賽,並且在比賽中展現了與其最強名號相符的實力,卻似乎在決賽中被判失去資格。
雖然不知道當時那位二年級生是誰,但他明明有實力一路打進決賽,最終卻因為不正當行為被判失格,實在太可惜了。
「哎,總之先專注於眼前的學位戰吧。」
「對了,聽說奧菲莉亞為了擊敗你正在特訓喔。」
「嗚哇,饒了我吧,她已經夠厲害了……」
雖然洛克從未和奧菲莉亞直接對戰過,但透過學位戰,他對她的實力已有充分瞭解。作為精靈師,她的戰鬥風格雖然典型,但堅實穩定,毫無疑問是一位強敵。
「吶,有沒有什麼快速變強的方法?」
「有的話我也想知道。說真的,你還是趕緊跟精靈締結契約吧。」
「又沒有精靈願意跟我締結。」
「別用認真的表情說這麼悲傷的話啊。」
洛克用真誠又懇切的樣子說著,讓加雷斯忍不住嘆了口氣。為什麼這個朋友就是無法與精靈締結契約呢?
「雖然是老生常談,但如果你跟精靈締結契約,我至少還能建議你多和精靈交流以加深理解……」
「真是跟我無緣的話題啊……」
聽著加雷斯的話,洛克帶著一絲達觀的表情回顧了過去一年來的記憶。
從契約儀式開始,他尋找、嘗試了各種儀式和方法來與精靈締結契約,然而最終都沒有任何成果。
即使有精靈對他有好感,他也無法得知在契約中最為關鍵的真名,總是無法抵達契約的最後一步。
結果回過神來,洛克逐漸將注意力從與精靈締結契約,轉向了如何在學位戰中巧妙地運用精靈來擊敗對手。
「唉,強求也沒用啊。」
他想通後離開了那裡,朝著學妹們可能在等待的座位走去——這時,歐文的話語忽然閃過他的腦海。
精靈師應有的姿態。他對其正確解答依然舊毫無頭緒,但至少可以確定的是,他現在作為精靈師的模樣,並非當初入學時自己所期盼的。
他有些迷茫地這麼想著。
第五章 煩惱時就補充糖分
學位戰首日結束的隔天。
回顧昨天發生的事,我除了無謂地引人注目,就只是被某個奇怪的後輩盯上。或許真的是多管閒事了。
「唉。」
我坐在學院中庭的長椅上,忍不住嘆了口氣。
腦海中浮現出那天跟燈的衝突結束後,回到座位時學妹們的反應,以及周圍投來的目光。
『學、學長是什麼時候移動的!?做了什麼!?是靈術嗎!?』
『好、好厲害!真、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但看起來就像是英雄一樣!!』
我被燈折騰得筋疲力盡,回到座位時,學妹們以一副興奮不已的樣子迎接我。周遭學生們也朝我投來「好厲害!」的目光,毫不吝惜地送來掌聲。
要說的話,比起關注我的表現,我更希望他們能認識到燈的可怕,但看這樣子是無法期待了。
總之,我當時只交代兩位學妹要她們轉告燈以後行事謹慎點,就迅速離開了,也不知道她們是否有好好傳話。
「不,現在不是煩惱這種事的時候。」
當務之急並非那個戰鬥狂學妹,而是該如何應對後天即將到來的與奧菲莉亞的學位戰。
奧菲莉亞·林格拉德。她的契約精靈是名為《無畏號》的土屬性精靈,外形宛如大型戰艦,能在遠距與中距戰中展現出驚人的威力。此外在近戰中,奧菲莉亞本人也因精通靈術而實力堅強。無論是遠距、中距還是近距,她都毫無破綻,是一名優秀的精靈師。
相對地,我主要的戰鬥方式是以劍術為主的近身戰,坦白說這個對戰組合對我非常不利。
不,嚴格來說,我的靈術或許能勉強應付中距離的攻擊,但要與無畏號的火力正面抗衡,恐怕還是相當困難。
恐怕在我接近對方之前,就會遭到集中砲火轟炸,被炸得粉身碎骨吧。
「真傷腦筋啊……」
照這樣下去,我將毫無還手之力,狼狽地出醜並落敗。作為二年級次席,這種事無論如何都要避免。
然而,我想不到有效的對策,當周遭學生們在中庭開心地吃著購買來的麵包、愉快地聊天談笑時,我卻獨自一人坐在長椅上,散發出一股陰鬱的氣息。
「你看起來很疲倦,是身體不舒服嗎?」

「…………誰?」
正當我的思緒快要陷入呆滯時,頭頂傳來的聲音讓我清醒。
我抬頭一看,映入眼簾的是我國的公主米夏。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的金色長髮微微搖曳,她低頭注視著坐在長椅上的我。
「哦,是米夏啊。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而已。倒是妳,學生會的工作似乎依然忙碌,沒問題嗎?」
「沒問題喔。目前的話……」
米夏嘴裡說著「沒問題」,臉上卻難掩疲色。新生歡迎會與學位戰的開始,想必讓她承受了不少辛勞吧。
這所學院以「重視學生的自主性」這種冠冕堂皇的藉口,將舉辦活動等責任全都推給學生,導致學生會與風紀委員會等一部分學生的負擔異常沉重。
因此,學生會成員們在兼顧學業的同時,還得應對日常發生的各種麻煩與活動事宜,可謂疲於奔命,忙碌到讓人想問他們究竟何時才能休息。
雖然作為救濟措施,對於學生會與風紀委員會等委員會成員會提供一定的學分補償,並在課程成績評估上稍作通融,但反過來說,若不採取這些措施,他們恐怕連基本的學分都無法順利取得,足見其辛苦程度。
「真是辛苦你們了。」
「既然你這麼體恤我們,不如也加入學生會如何?如果你肯加入,我們可是非常歡迎呢。」
「饒了我吧,我可做不了學生會的工作。」
而且我早就被硬塞進另一個委員會了,根本不可能再兼顧學生會的業務。
「真是遺憾。我們隨時歡迎你喔。」
「那就請妳別抱期待了。」
米夏似乎也不是在認真邀請,只是帶著調侃的笑容說道。我皺著眉回應她後,從長椅上站起身來。回過神來,我才注意到中庭裡學生們的目光全都集中在我們身上。
學年首席與次席之間的對話會引人注目倒也可以理解,但我可不想在眾目睽睽之下繼續坐在長椅上。
「學生會長,時間差不多了。」
「好,我知道。那我就先告辭了。」
「嗯,再見。」
米夏背後的學生會幹部之一——一名留著藍色長髮、戴著眼鏡,給人理性睿智印象的少女確認了一下時間後提醒米夏。米夏點頭回應,向我告別後轉身,準備走向校舍——
「啊,對了,後天的學位戰,我也打算去競技場觀戰,我很期待你的表現哦。」
「…………」
米夏像是忘記說一樣,轉回來這麼說完,又再度轉身,這次徹底走進了校舍,消失在我的視線中。
「…………啊啊~真的該怎麼辦才好。」
能不能睡個一覺,明天醒來問題就全部解決啊。
✽✽✽✽✽
即使在中庭發呆,還是沒能想到什麼好點子,於是我決定從先人的智慧中尋找靈感,離開中庭,前往圖書館。
學院內的圖書館收藏了大量書籍,其中以精靈相關的書籍為主。據說若單論精靈學相關的藏書,這裡甚至比國立圖書館還要豐富。
既然有這麼多書,應該能找到一些值得參考的內容吧。我在寬敞的圖書館內漫步時,忽然注意到一位似曾相識的少女身影。
「……嗯?」
「……!……!」
她似乎是想拿到書架上方的某本書。少女拚命踮起腳尖,伸長手臂,但以她較為嬌小的身材,似乎還是搆不到。
「來,是這本嗎?」
「……!洛克!?」
見狀,我忍不住從一旁伸手,拿下那本少女——莉莉想取的書,然後遞給滿臉驚訝地望著我的她。
「看妳那麼拚命拿,這是什麼書啊?」
「沒、沒什麼!」
她剛才為了拿那本書甚至沒注意到我,讓我好奇地想查看書名,但莉莉迅速地將書塞進了她手上的包包裡。
由於只有短短一瞬間,我沒能看清楚,但好像是什麼「改善身材的秘訣」之類的標題。
不,莉莉不可能會看這種書吧……
出於好奇,我問她到底是什麼書,但她頑固地拒絕回答。看來她非常不想讓人知道。從書架的分類來看,這是針對人體的書籍專區,應該是與人體相關的某種內容,但以她平時閱讀的書籍類型來說,這是個罕見的選擇。
「啊。」
難道是因為看到我、加雷斯,還有燈那天的戰鬥方式,才萌生了想要鍛鍊身體的念頭嗎?我個人是不太建議她這麼做……
「莉莉,說實話,肉搏戰不太適合妳————」
「我、我的事就不用在意了!比、比起這個,你來是想找什麼書?」
看著少見地露出動搖神色的莉莉,我不禁感到有些好奇,但看她似乎不想繼續這個話題,我決定說明自己的來意。
「我是來為後天的學位戰做準備,想看看有沒有什麼能幫助我制定計畫的書。」
雖然對手實力強勁,靠些小把戲未必能奏效,但總比什麼都不做來得好。
「你又不打算召喚精靈嗎?」
「呃,嗯……是啊。」
「……」
事實上只是因為我根本沒跟精靈締結契約,但因為我沒能對莉莉說出這個事實,只能含糊其詞地回應。
「你的對手是奧菲莉亞吧?以你現在的情況來說,應該和她很合不來喔。」
「是啊,最糟糕的組合。」
「但你還是不打算召喚嗎?」
「嗯。」
因為根本就沒有嘛。
我強忍著快要脫口而出的真心話,只是點了點頭,莉莉則回我一個有些無奈的眼神。
「那你最好認真制定對策。不然在你接近之前就會被打成蜂窩。」
「……順便問一下,如果妳是我的話,會怎麼戰鬥?」
我若無其事地向莉莉徵求意見。雖然她在前幾天的遺跡探索中因為過度的好奇心做出不少問題行為,但她的學力在這所學院裡可是數一數二的,說不定能給我什麼有用的建議。
莉莉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道:「雖然就前提而言,我不會選擇不召喚契約精靈……」她先這麼說後,才開始發表自己的意見:
「如果是我,會設法將奧菲莉亞和她的精靈……無畏號分開。只能這樣趁奧菲莉亞孤立無援時擊敗她。」
「將精靈師和契約精靈分開嗎……」
莉莉朝我點了點頭,接著說下去。
「精靈師的優勢在於與契約精靈的共鬥。反過來說,如果被跟契約精靈分開,精靈師的實力連一半都發揮不出來。」
「原來如此。」
「雖然也有像洛克和加雷斯這樣的例外,但絕大多數的精靈師一旦與契約精靈分開,就會立刻變弱。」
聽到這話,我腦中浮現了加雷斯比賽的場景。的確,他那場比賽就是用靈術將精靈師與精靈分隔開,藉此完全壓制對手並輕鬆取勝。如果能將比賽推向那樣的局面,我也很有可能擊敗奧菲莉亞。
然而,莉莉彷彿看穿我過於天真的想法,立刻指出這個計畫的問題所在。
「不過,這個方法對於像奧菲莉亞的無畏號這種大型精靈很難奏效。因為面對無畏號,僅是稍微拉開距離或用牆壁遮擋也沒什麼意義。」
「的確如此。在那個競技場裡,它的射程應該能覆蓋每一個角落。」
這是一個過於根本的問題。
即便我能像加雷斯一樣用冰牆將奧菲莉亞和無畏號分隔開,恐怕幾秒後那堵牆就會被炸得無影無蹤。
「也就是說,關鍵在於如何將無畏號和奧菲莉亞分開,並加以壓制吧?」
聽到我的總結,莉莉點了點頭。雖然還沒有明確的勝利方案,但該採取的戰術方向已經逐漸清晰。
「謝了,莉莉,妳的建議很有幫助。」
「期待你的回禮。」
「那要不要去吃學餐?我請客。」
出於對莉莉建議的感謝,我善意地提出邀請,然而,她卻搖了搖頭表示:
「不用了,我還有事要辦。」
「是要看剛才那本書嗎?」
「不太明白你在說什麼。」
「不,剛剛那本書……」
「不太明白你在說什麼。」
她板著臉重複同一句話,簡直像壞掉的玩具。雖然表情和往常一樣木然,唯有眼神卻異常銳利。
難道我真的問了那麼不能碰觸的話題嗎?
「抱、抱歉,當我沒說。那我先走了。」
「嗯,再見。」
既然已經沒有在圖書館逗留的必要,我向莉莉道別後便朝出口走去。途中我出於好奇心回頭一瞥,看見莉莉正打算掏出之前放進包包裡的那本書,但她察覺到我的目光後,立刻投來一個帶著殺氣的眼神,嚇得我趕緊逃離現場。
「……呼。」
雖然我還是很在意莉莉想讀的是什麼書,但不管怎樣,對付奧菲莉亞的策略已經有了頭緒。接下來就是該思考壓制其精靈的方法……
「嗯……以我現在擁有的手段,有辦法做到嗎?」
若要說我目前是否持有能壓制無畏號的精靈,答案無疑是否。封印在憑依物中的大多都是微精靈,而其他精靈用來對付無畏號也只會瞬間被轟成灰燼。
雖然也有個例外,但要是召喚那傢伙出來,感覺會引發各種麻煩,因此目前只能視為不存在的選項。假如真要召喚它,那也只能是在真正走投無路的情況下,以玉石俱焚的心態來使用。
「唉,雖然只能當作心理安慰,待會兒去大市場看看吧。」
希望能有什麼意外的好東西等著我。我抱著這樣的願望,決定前往大市場,邁步出發。
✽✽✽✽✽
「好啦,這裡會有什麼呢……」
在學院都市加拉迪亞東側的大市場中,我一邊沿著擺滿各種攤位的主街道漫步,一邊喃喃自語。
這次來大市場的目的,是為了準備即將到來的與奧菲莉亞的學位戰,尋找一些可能派上用場的精靈。
我在上次的古代遺跡探索中損失了幾隻儲備的精靈,再加上我現在所持的精靈,就算全部上陣也難以作戰。
因此我一邊逛著大市場,一邊走向熟悉的封靈石商店。來到店裡,我將目光投向那些如同寶石般排列整齊、色彩繽紛的封靈石上。
「先補充微精靈……然後看看還有什麼?」
我把展示的封靈石一顆顆拿起來,仔細評估裡面封印的精靈。
學院都市在培養精靈師的同時,對精靈的研究也極為重視,因此常會有來自各地捕獲的精靈被運送到這裡。
其中學術價值較低,或通過非正規途徑流入的精靈,大多會被出售到這座大市場的商店,有時逛大市場中的封靈石商店,會意外發現店裡販售一些讓人訝異的稀有精靈。
當然,這類稀有精靈的價格通常相當昂貴,但為了勝利也不能太過吝嗇。我以前有好幾次都因為對價格猶豫不決而讓別人買走,事後在學位戰中懊悔著當初就應該把那個精靈買下來的經驗……
總之,最重要的是果斷下決定。特別是對價格猶豫不決最要不得,一旦看到覺得不錯的精靈,只要手頭資金允許就應該買下。
「……唔。」
雖然滿懷期待地檢視著封靈石,可惜並未發現特別有價值的精靈。也是,如果精靈有那麼容易找到,就不會這麼辛苦了……
「不好意思,請給我這顆封靈石。」
「好的。」
我重新提振精神,決定先補充上次消失在某處的火屬性和風屬性精靈,購買了一顆封印著微精靈的封靈石。
手中的微精靈若是全數消失,就意味著我將無法使用作為生命線的靈術。因此對我而言,基本屬性的微精靈必須時刻保持一定的儲備量。
「來,這是你的商品,小心別弄掉了。」
「謝謝。」
我從店主手中接過購買的封靈石,走出店舖,準備去其他封靈石商店尋找目標,再次移動。即使這家店沒有,但在別家商店找到有想要精靈的封靈石,這種情況十分常見。
我加快腳步,打算在今天內走遍記憶中的店家,這時候,我不小心與迎面走來一位披著長袍、四處張望的少女相撞。
「呀啊!?」
「啊,抱歉。妳沒事吧?」
「是、是的,我才應該向你道歉。」
由於我匆忙趕路,加上對方沒有專心看前方,導致彼此都沒能及時避開。眼看少女即將跌倒,我連忙扶住對方,而她頭上披著的長袍帽子也因此滑落,露出了面容。
「咦,蕾雅?」
「學、學長!?」
那頭美麗的銀色三股辮,如紅寶石般閃耀的瞳眸,以及迷人的精緻容貌,眼前之人無疑是蕾雅·瓦爾哈特本人。
「妳在這裡做什麼?」
「啊,沒有,這是……」
我問完,蕾雅便露出羞怯的神情,完全不像她平日裡那種堂堂正正的態度。她到底是怎麼了?
「那個……」
「如果不方便說,也不用勉強回答……」
看她一副格外難以啟齒的表情,我覺得硬是追問也不好,於是打算結束話題向她告別。如果是同學還好說,在學院外頭偶然遇到學長姊,難免會有些尷尬吧。而且,我和她各自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那、那我先走了。抱歉打擾妳了。」
「請、請等一下!」
「咕喔!?」
就在我想趕快離開時,袖子被猛地一拉,那股力量強得讓我的肩膀「喀啦」一聲發出可怕的聲音。
這傢伙,居然用靈力來強化手臂的力量……
話說,剛才她不是還一臉尷尬嗎?怎麼突然反過來拉住我了……她到底想做什麼?
「怎、怎麼了?」
「…………」
「蕾雅學妹?」
或許她是覺得難以啟齒,但如果不說出來,我什麼都不明白。假如她真的不想說,至少也該先放開我吧,這樣下去我什麼都做不了啊。
就在我陷入困惑時,可能是感受到我的為難,蕾雅終於猶豫地開口了。
「那、那個…………」
「那個?」
「……請、請你與我作伴吧!!」
「啊!?」
啊!?
✽✽✽✽✽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妳想吃那個期間限定販售的可麗餅,卻不知道那家店的位置嗎?」
「是、是的。說來丟臉……」
聽完蕾雅的說明,我總結了內容並向她確認。她神情羞怯地點頭承認。
蕾雅方才那意外的發言讓我不禁動搖,不小心發出怪聲,但我很快就冷靜下來,重新思考她話中的真意。
蕾雅的話乍聽之下像是在告白,但仔細一想,我和她相識的時間並不長,而且第一印象簡直糟糕透頂。雖然最近因古代遺跡的事,她似乎對我有所改觀,但頂多只是將原本負面的評價拉回到零分左右,不太可能進入正面數值的範圍。
基於上述分析,我成功得到結論——她剛才的「作伴」只是措辭不夠完整,真正意思並非戀愛上的作伴,而是希望我陪她去買東西。
不得不說,我的推理真是精彩。幸虧我有想通,才避免一場尷尬的誤會。
在心中暗誇自己聰明後,我回到話題本身,討論那家可麗餅店的事。
「那家可麗餅店叫什麼名字?」
「那個,叫作『開心可麗餅』。」
「好像在哪聽過……」
我總覺得以前瑟莉亞曾提到她和朋友一起去吃過,但那家店在哪裡呢?
「話說回來,既然妳要去,和朋友一起不是更好嗎?」
「是這樣沒錯……但時間對不上……」
看來是跟梅莉的時間無法配合。至於燈……嗯,看過她那種行為後,的確很難再開口邀請對方吧……
「這樣啊,那也沒辦法。」
可能是因為初來乍到,她對這一帶不太熟悉。既然如此,我就幫助這位遇到困擾的學妹,順便提升一下好感度吧。
「我也不確定那家可麗餅店在哪裡,但餐飲類的店面應該不在這一區,而是在對面那邊。我替妳帶路吧。」
「可以嗎?」
「當然可以。」
蕾雅露出意外的神情,似乎以為會被拒絕,我則苦笑著回答。在學院裡,樹敵毫無益處。不論是前輩還是後輩,基本上友好相處才是最佳選擇。
「謝謝學長。」
「不用客氣,那我們走吧。」
我轉身朝著可麗餅店的方向邁步前行。
「對了,學長今天是來做什麼的呢?」
「啊啊,只是稍微出來逛逛,買些東西。」
「那個……非常抱歉打擾到你了。」
「沒關係,反正我也沒找到想要的東西。」
蕾雅低頭道歉,我笑著回答。說到底,能夠對抗無畏號的精靈,根本不可能被封印在封靈石裡。即使有那樣的精靈,應該也不是已經落入別人手中,就是價格高得我根本負擔不起。
不過話說回來,和一開始相比,蕾雅現在的體貼和禮貌真是讓人感慨。
這大概才是她平常的態度吧。這麼一想,她最初的時候是真的非常討厭我啊……
「怎麼了嗎?」
「沒什麼,只是覺得滿好的。」
「?」
蕾雅不明白我的意思,疑惑地歪頭。我伸手指向目的地,試圖轉移話題。
「別說那個了,妳要找的店,應該就在這一帶吧?」
「哇,真是太壯觀了。」
映入眼簾的是一條人來人往的街道,熱鬧到會讓人誤以為正在舉辦祭典。蕾雅看著這幅景象,有些興奮地說出感想。
「話說回來,王都也差不多有這麼熱鬧吧?」
「是這樣嗎?我不太清楚呢。」
「不清楚?瓦爾哈特家的主宅邸不是就在王都嗎?」
「是這樣沒錯,但我埋首於修行,基本上不外出,對街上的情況不太瞭解。」
「…………」
聽到這比我預想中還難回應的沉重回答,我不由得語塞。
咦,我該不會踩到地雷了吧?
「……」
我用眼角餘光偷偷瞄了蕾雅一眼,但她並沒有特別在意的樣子。似乎是我想太多了……
「這、這樣啊,真是相當勤奮啊……」
「嗯,所以在新生歡迎戰中輸掉時,真的很不甘心呢。」
「…………」
果然是踩到地雷了啊。
「啊,不是的!我已經沒在生氣了!雖然要說完全不介意是騙人的……」
「啊,嗯。」
蕾雅連忙試圖補救,但我實在不知該如何回答。
「不過,我當時真的很不甘心呢。完全沒想到會輸給一個連契約精靈都沒召喚的對手,感覺像自己過往的努力全都被否定了一樣。」
「那個,真的很不好意思。」
我並無意要讓她感到如此挫敗。沒辦法跟精靈締結契約真的很抱歉。
「不,你不需要道歉。我當時的確極為氣憤,但追根究底是我實力不足。不過是我的努力還不夠罷了。若因此責怪學長,完全是無理取鬧。」
「不,那個…………」
我下意識想說些否定的話,話到嘴邊卻接不下去,只能沉默不語。
此刻無論我說什麼,對她而言恐怕都只會像是嘲諷或挑釁。
「沒關係的,我想洛克學長應該有自己的苦衷,才不召喚契約精靈吧?我能隱約感覺到,你並不是因為瞧不起對手才不召喚的。」
「…………」
與其說我不召喚,不如說是無法召喚……更準確來說是沒有能召喚的對象,實際上並無什麼特別深刻的內情,但看來蕾雅也和其他學生一樣,對我不召喚契約精靈的行為做了正面解讀。
至於這是否值得高興,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不過,下次再戰時,我會讓洛克學長陷入不得不召喚契約精靈的境地,請做好心理準備喔。」
「哈哈哈……」
如果真的被逼到那種地步,學長我大概只能投降了吧……
「……咦,該不會就是那家店吧?」
正當蕾雅那好戰的笑容讓我感到膽怯時,一絲淡淡的甜香飄來。我順著香氣望去,發現了一家色彩繽紛的店舖。招牌上也清楚地寫著「開心可麗餅」,看來應該就是這裡沒錯了。
「啊,真的耶!謝謝學長!」
「有找到就好。」
看到蕾雅面露欣喜,我忍不住鬆了一口氣。說實話我也不知道可麗餅店的具體位置,能順利找到真是太好了。
「那我就先走————」
「請等一下,洛克學長,難得都來了,要不要一起吃?」
「咦?」
我完全沒想到會被挽留,回頭望去,只見蕾雅微笑著指向可麗餅店。
「學長討厭可麗餅嗎?」
「不,沒有那回事……」
「既然如此,那我們一起吃吧。就當成是謝禮,我請客。」
「不,那怎麼好意思——」
「不,身為瓦爾哈特家的一員,有恩必報是我們的信條。所以,請務必和我一起去。」
說著,蕾雅輕輕推著我的背。我輸給她的氣勢,只得半推半就地跟著她進入店裡。
「歡迎光臨——」
「學長,請隨意挑選自己喜歡的口味吧。」
「那我就不客氣了……」
聽著店員的招呼聲,我將視線移向菜單。
被學妹請客,說實話作為學長有點丟臉,但同時我囊中羞澀也是事實。既然學妹好意請客,那我索性就坦然接受,享受這頓可麗餅大餐吧。
「……蕾雅,妳打算點哪一種?」
「我要點剛才說過的期間限定特製綜合可麗餅。」
「那我也點那個好了……」
我猶豫了一下,但看菜單也不太清楚每種口味的差別,又不好意思花太多時間挑選,於是決定點和蕾雅一樣的可麗餅。
蕾雅說了句「知道了」後,向店員點了兩份特製綜合可麗餅並付了帳。
「謝謝妳。」
「不,我才要謝謝洛克學長,多虧你帶我找到這家店,我才能吃到可麗餅。」
點餐後,店員開始製作可麗餅。我們在店裡的長椅上坐下等待,看著身旁的蕾雅臉上充滿期待,我不由得露出微笑。
「妳好像很開心呢。」
「是啊,我以前在書裡看過主角放學後和朋友一起像這樣吃點心的情景,一直都很嚮往。」
聽到我的提問,蕾雅有些開心地解釋道。看來由於她至今過著嚴格自律的生活,這樣的反作用之下,讓她對於所謂的青春事件產生了強烈的憧憬。
「原來如此。」
「所以,真的很感謝學長陪我走這一趟。」
「不客氣,妳的願望實現了就好。」
雖然被冠上炎龍巫女這樣響亮的稱號,但看著此刻的她,我重新感受到蕾雅果然也只是個普通的女孩子。
「久等了,這是兩份特製綜合可麗餅!」
「謝謝!」
「哦哦哦……」
端上來的可麗餅讓我目瞪口呆。
滿滿的鮮奶油上鋪著香蕉、草莓、奇異果等水果,再加上巧克力、香草冰淇淋以及餅乾,各種配料堆疊得像一座小山。這根本就是糖分的暴力吧。
「洛克學長,這真好吃!」
「是、是嗎?」
當我回過神來,身旁的蕾雅已經咬了一口可麗餅,一臉幸福地邊咀嚼邊說感想。真的有那麼好吃嗎?雖然有些令人望而生畏,但畢竟是別人請客的,根本沒有不吃的選項。我鼓起勇氣,咬了一口可麗餅。
「!?」
好、好好吃!
與外表相反,甜度比預想的低,吃起來很順口。鮮奶油的甜味意外適中,再搭配水果的酸味,整體帶來一種清爽不膩的口感。
「的確很好吃呢!」
「對吧,難怪大家都在談論這家店。」
蕾雅邊說邊以驚人的速度吃著手中的可麗餅。我看了一眼她的可麗餅,只見原本堆積如山的冰淇淋和水果已經消失超過一半,變成了平地。
咦,妳吃得也太快了吧?
就在我感到愕然之際,蕾雅已經將手中的可麗餅快速地吃得一乾二淨。
「再來一個特製綜合可麗餅,謝謝。」
「真的假的。」
沒想到妳還是個大胃王啊。
✽✽✽✽✽
「真好吃呢。」
「是啊……」
蕾雅踏著輕快的步伐走在前面,我有些畏縮地點頭同意。
在那之後,她點了第二份可麗餅,接著又追加一份,最終和我同時吃完。雖然聽說過「甜食是另一個胃」的說法,但真虧她能連吃三個……
「對了,洛克學長,你剛才說是來購物,是來買什麼的呢?」
「嗯?哦,是這個。」
我覺得這沒什麼好隱瞞的,便取出先前買的封靈石給她看。
「封靈石啊……」
「是啊,上次去遺跡探索時損失了幾隻精靈,所以需要補充。」
「這是……在為了學位戰做準備嗎?」
「……是啊。」
看來蕾雅似乎也知道我的學位戰快到了。見我點頭,她以若有所思的目光看向我,微微張口,最終卻什麼也沒說。
「…………」
或許她是察覺到我在學位戰中不會召喚契約精靈,才一度有話想說吧。
「……我會去觀摩學長的學位戰。」
「不用來啦,就算來了也看不到什麼有趣的東西哦?」
我現在也沒想到什麼像樣的作戰策略,就算她來看,也只會看到一場毫無參考價值的狼狽比賽。真的希望她別來。
「才沒有那回事。我會好好參考學習的。」
學什麼?
「不是,妳到底想學什麼…………」
「哇!接下來會怎麼樣呢!?」
正當我想吐槽時,耳邊忽然傳來孩童興奮的叫聲。我疑惑地望去,只見孩子們聚集在一名看似店主的男人面前,正專注地看著什麼。
「那是……人偶劇嗎?」
「看來是呢。」
那位店主似乎是精靈師,他巧妙地操控土屬性的微精靈,創造出小型的人形魔像和類似野獸的魔像,並隨著故事情節讓它們動起來。
「是亞瑟傳記的故事嗎?」
「妳知道那本書?」
「嗯,大致上知道……」
「哦,真意外啊……」
蕾雅的回答讓我有些驚訝。眼前這一幕是亞瑟剛成為精靈師不久,與被稱為凱西帕魯格的邪靈交戰的場景。相比其他部分,這段算是比較冷門的情節。
雖然《亞瑟傳記》是一部基於史實改編,非常著名且廣受歡迎的故事,但要說的話整體內容偏向男性向,讀者絕大多數也是男性。我沒想到她竟然知道這段故事情節。
「小時候父親曾為我讀過這本書。」
「喔喔,原來如此。」
看來是受到了父親的影響。這就說得通了。
「不過,那位店主的操控真是高明。那些魔像動作非常流暢。」
「其實那並不難,妳熟練了也能輕鬆做到。」
由於靈術的屬性不同,蕾雅或許對這種技巧感到不太擅長,但那其實並非什麼難事。就連我也能輕鬆做到,感覺甚至能比那位店主操作得還要更好一些——
「…………唔。」
「怎麼了嗎?」
「啊……只是突然想起來有東西忘了買。不好意思,我要先離開了。」
「這樣啊,我明白了。今天謝謝你陪我一起逛街。」
「我才要謝謝妳請的可麗餅,真的很好吃。」
我最後向蕾雅道了謝並與她告別,轉身再次朝著封靈石店的方向走去。
然後,學位戰當天到來了。
第六章 學位戰
比賽當天,競技場一樣被學生們的歡呼聲所包圍。
「火焰!」
從女學生手中釋放出的火焰,化作一隻展開巨大雙翼的鳥,朝著眼前的對戰學生凶猛地撲去。
「咕!防禦!」
「嗚吼!」
面對迎面而來的火鳥,對手急忙指揮他的契約精靈進行防禦。那隻如同大猩猩般的精靈立即跳到主人面前,交叉雙臂擋住火鳥的撞擊。隨後,它握緊拳頭,毫不猶豫地朝釋放火焰的女學生揮拳。
目睹這一連緊張刺激的攻防,競技場觀眾席上的學生們爆發出更加熱烈的歡呼聲,讓整個競技場內的氣氛攀升到新的高潮。
「唉,好討厭啊……」
與競技場內沸騰的氣氛截然相反,我坐在選手專用的休息長椅上,渾身散發著陰鬱的氣息,深深嘆了一口氣。
此刻在眼前進行的比賽,是我和奧菲莉亞對戰的前一場。
也就是說,一旦這場比賽結束,就輪到我上場了。
真是讓我憂鬱到不行。這種心情,就像個在等待打針順序的孩子一樣。
雖然提前做了一些準備,但我的技巧終究只是些小把戲……不知對付奧菲莉亞究竟會不會有效。
不,不管是不是小把戲,到了這個地步,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正當我的情緒愈來愈低落之際,教師宣布比賽勝負的聲音和學生們的歡呼聲響徹整個競技場。看來在我出神思考時,比賽已經結束了。
雖然幾乎沒看,但應該是場精彩的比賽吧。所以今天可以就到此為止嗎?
『下一場,洛克·亞雷斯,奧菲莉亞·林格拉德。請入場!』
但我的這種祈求終究只是徒勞,教師還是向我宣告了地獄之旅。我拖著沉重的身軀,朝著場地走去。
「洛克,你的狀態似乎不太好啊。」
「看起來有那麼糟嗎?」
途中聽到有人搭話,我循聲望去,看到一名擁有耀眼金色長髮的美麗少女站在那裡。她的身高以女性來說偏高䠷,再加上堅定的姿態,正可謂貴族的典範。
如果非要說的話,我希望她能別露出那種彷彿隨時準備射殺我的目光。
不,既然接下來要對戰,被這樣盯著也算情有可原……但她的目光中殺氣未免太過濃烈了吧?
「嗯,至少你的臉色的確不好。」
對我這麼說的少女名叫奧菲莉亞·林格拉德。
換句話說,正是我的比賽對手。
「算了,這對我來說無所謂……只希望你輸掉時別用這個當藉口。」
「嗯,放心吧。不如說我現在狀態絕佳。」
「哼,那就好。今天我一定要逼你把藏起來的契約精靈召喚出來。」
奧菲莉亞撂下這句話後便轉身離開,走向她的初始位置。我也跟著走到自己的初始位置,大口深呼吸讓自己平靜下來。
「…………呼。」
到了這個地步,再多想也無濟於事。調整心態振作起來吧。
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盡全力發揮實力,擊敗奧菲莉亞。如果真的不行,那也只能說是我實力不足。
『那麼,兩位準備好了嗎?』
聽到裁判的聲音,我和奧菲莉亞點頭。同時,我拿出憑依物,集中精神。
「…………」
「…………」
競技場內充斥著高漲的熱氣與興奮,我與奧菲莉亞之間則瀰漫著戰鬥前的緊張氣氛。就在此時,比賽開始的信號鳴響。
我大步向前邁出了一步。
✽✽✽✽✽
「開始了。」
「是啊。」
坐在旁邊的莉莉說道,加雷斯點頭,將目光投向率先發動攻擊的洛克。
比賽開始的信號剛響起,洛克便立刻從憑依物中召喚出劍精靈並握在手中,瞬間拉近與奧菲莉亞之間的距離,揮出一記袈裟斬。
這跟前幾天燈使用過的開場速攻是相同手段。
但從流程來看,洛克需要花時間從憑依物中召喚精靈並完成契約,理論上他的動作不管怎樣都會比燈更慢,然而,即便進行了這些步驟,洛克仍以幾乎比燈快兩倍的速度縮短了與對手之間的距離。
部分學生僅僅看到洛克那迅捷無比的動作,就真心認為已經分出勝負了。因為他那開場動作實在太過出色了。
然而,對方可是排名前十的強者,自然不會讓比賽就這樣輕易地結束。
「我早就料到你可能會這麼做。」
「……果然不會那麼順利啊。」
洛克微微皺眉,看向自己斬成兩半的那面土牆。
他本想在對手召喚精靈前結束戰鬥,但奧菲莉亞似乎早已看穿他的意圖,使用靈術讓土隆起,形成一道屏障。
結果,他的斬擊被土牆攔下,無法觸及牆後的奧菲莉亞,而她趁這個間隙召喚出了契約精靈。
「現身吧,無畏號。」
伴隨著奧菲莉亞的呼喚,天空被耀眼的光芒籠罩,緊接著,一艘巨大船隻模樣的精靈出現在空中。
「果然很大啊……」
洛克不禁咂舌,將視線轉向眼前那堂堂浮於半空的精靈。無畏號展開的四面白帆上,繪有象徵其契約者奧菲莉亞所屬林格拉德家的家徽,也就是描繪著鷲類圖案的盾形紋章。
無畏號展現出從那龐大船體難以想像的靈活性,輕巧地傾斜船首,將船身轉向側面。不到幾秒,船體上便出現多個砲門,每個砲門都開始凝聚靈力。
攻擊要來了。
洛克立刻試圖從憑依物中召喚新的精靈以進行防禦,但在那之前,奧菲莉亞已經大步後退,如同處刑人般冷酷地揮下手掌。
「動手。」
那簡短而充滿殺意的冷酷命令讓無畏號立刻將所有炮口瞄準洛克,釋放出砲擊。
砲擊的轟鳴聲瞬間震撼整個競技場,幾秒後,洛克的身影被爆炸的火焰和揚起的沙塵徹底掩蓋。
「她的攻擊還是一如既往地驚人啊。」
「真可怕。」
伴隨著不斷迴響的砲擊聲與著彈音,加雷斯微微皺起眉頭低語,而莉莉雖然表情未變,但用帶著情緒的聲音同意道。
艦砲射擊所形成的波狀攻擊雖單純,但這正是無畏號最強大可怕的攻擊。無畏號原本是一艘被廢棄的戰艦,後來被微精靈寄宿,經過漫長歲月逐漸精靈化。與人類操縱的戰艦不同,無畏號裝填彈藥毫無延遲。加上砲彈是由靈力構成的,只要靈力不枯竭,便永遠不會出現彈藥耗盡的情況。
因此在一年級時,許多學生試圖利用裝填砲彈的空隙反擊,結果都像現在的洛克一樣,瞬間被爆炸的火焰吞沒,等到砲擊停止時已經陷入沉默。
目前根據曾經擊敗奧菲莉亞的學生們的經驗來看,對付無畏號的策略主要有兩種——一是召喚能承受砲擊的精靈,在承受攻擊的同時進行反擊;二是潛入砲擊無法觸及的船底,從那裡進行攻擊。
但對於後者,奧菲莉亞顯然已經吸取教訓。如今她會站在無畏號的下方,以自身戰力來彌補這一弱點。也就是說,最正統的戰術還是讓精靈之間進行正面交戰並取得勝利,不過……
「莉莉,妳覺得洛克有可能打敗奧菲莉亞嗎?」
「……不知道。」
「哦?這還真是有些意外的回答呢。」
原以為莉莉會回答洛克會勝利,加雷斯面露驚訝的表情,隨後詢問她原因。
「為什麼會這麼想呢?」
「因為洛克這次似乎也不打算使用契約精靈。如果是這樣的話,他和奧菲莉亞的屬性不太合。」
「的確如此。」
嚴格來說只是因為他沒有契約精靈,加雷斯在內心補充並點頭同意。這意味著洛克無法依靠精靈的耐久力跟對方硬碰硬。
因此,洛克能採取的手段必然僅限於在砲彈雨中設法擊敗奧菲莉亞……但他究竟打算如何戰鬥呢?
「……話說回來,這攻勢真是可怕啊。」
無論如何,他都得先撐過這波猛烈的攻擊,否則一切都無從談起。
✽✽✽✽✽
數十發足以致命的攻擊連綿不斷地發射。這些攻擊甚至足以改變地形,但無畏號仍毫不在意地持續對一個人類進行這近乎過度的砲擊。
「喂,這真的沒問題嗎?」
「那個學長這下已經死了吧。」
在學位戰中,戰鬥時殺死對手並不會被追究責任。
但這僅限於非故意的情況。若有故意想殺害對手的舉動,裁判會進行警告,根據情況會當場被判失去資格並視為敗北。
例如,燈在比賽最後的行為便屬於警告範疇。
當時因洛克及時阻止,加上她是初犯,最終只是在比賽後受到教師的嚴厲警告和提交反省文這類較輕的處罰,但在某些情況下,可能會直接被判失格,甚至面臨被退學的後果。
起初,學生們對無畏號那驚人的攻擊發出興奮的叫喊,但數分鐘過去,砲火的狂潮仍然沒有停歇的跡象,這時以一年級學生為中心,開始出現擔憂洛克的聲音。
其中也有人提出應該中止比賽的意見,但包括裁判在內,沒有人表現出要停止比賽的意思,而無畏號的砲擊依然持續不斷。
「欸?欸?這、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坐在觀眾席上的一年級生梅莉,本是為了一睹學長的英姿而來,卻被眼前這一面倒的景象弄得心慌意亂。
雖然認識的時間還很短,但看到認識的親切學長毫無還手之力地被壓制,仍然讓人感到心裡不是滋味。
「我想……洛克學長應該沒事的……」
蕾雅開口安慰梅莉,但語尾愈來愈小聲,反而讓人更感到不安。
蕾雅自認通過新生歡迎戰和遺跡探索,對洛克的實力有一定的瞭解,但若問她洛克是否有能力撐過這波猛烈的攻勢,她卻無法自信地給出肯定的回答。
眼看著感情變好的學長如此一邊倒地被壓制,她甚至有想上前幫忙的衝動。當然她也明白,這樣做只會添亂。
「氣氛愈來愈熱烈了呢。」
與那兩人形成鮮明對比,臉上毫無不安、好整以暇地笑著的,正是先前在首次學位戰中取得值得記念勝利的燈。雖然賽後被教師和朋友猛烈說教,還寫了反省文,但她看起來並沒有什麼悔改之意。
「啊,小燈,妳不擔心洛克學長嗎?」
「完全不。」
梅莉剛問出口,燈便毫不猶豫地回答。
那展現出絕對自信的回答,讓蕾雅忍不住微微皺起眉頭。按理說燈與洛克相處的時間應該比自己更短,為什麼她能如此篤定?這讓蕾雅心中升起了一絲隱隱的煩躁。
「燈同學,為什麼妳會這麼想呢?」
「蕾雅妳也和他交手過,應該明白吧?」
「……妳指的是什麼?」
「那個人的強大,以及他的深不可測。」
燈的話讓蕾雅沉默了。的確,她在初次與洛克交手時也體驗過那種感覺。即使他沒有召喚契約精靈,也能徹底壓制自己,那份實力讓她感到恐懼……但即便如此,他真的能撐過這場砲擊的暴風雨嗎?
「裁判也沒有打算中止比賽。而且妳看那邊。」
順著燈所指的方向望去,蕾雅看到學年首席兼公主的米夏,以及稍遠處的加雷斯都坐在座位上觀戰。
這究竟想表示什麼?
「那些人在我之前學位戰揮刀要斬對手時,比老師們還早就準備要行動,但現在連一點動作的跡象都沒有。」
「…………」
「也就是說,他們認為沒問題吧。」
燈理所當然般地說道,她的話讓蕾雅感到一陣恐懼。當時在揮刀的瞬間,這個女孩竟然注意到了那麼多周圍的細節,其視野之廣令人驚愕。
同時,她也感到釋然。加雷斯和洛克的關係很好。如果洛克真的面臨生命危險,加雷斯肯定會第一時間出手相助。
正當他們談話之際,無畏號的砲擊終於停下,原本吵鬧的競技場瞬間陷入一片靜寂。
被塵煙所籠罩的競技場中,學生們各自懷抱著不同的心情,注視著洛克所在的位置。
有人擔憂洛克是否已經喪命。
有人懷疑奧菲莉亞的攻擊是否會被判定為失格。
也有人堅信洛克安然無恙,注視著塵煙逐漸消散的場景。
然後隨著塵煙散去,在學生們的注視下站在競技場上的洛克拍去制服上的塵埃,靜靜地對奧菲莉亞說道:
「妳是想殺了我嗎?」
話音剛落,整個競技場再次被喧囂聲所淹沒。
✽✽✽✽✽
我還以為會沒命!!
不,這不是在說笑。怎麼想都太過火了吧?
這明顯不是普通學生應當承受的攻擊。是說,裁判為什麼不判奧菲莉亞失格?她那攻擊看起來分明是故意想要殺了我啊。
我朝裁判投去抗議的視線,但那傢伙卻擺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自顧自地點頭。真想宰了他。
「…………妳是想殺了我嗎?」
我拍掉身上因砲擊餘波而沾染的灰塵,同時嚴肅地質問奧菲莉亞。環顧四周,除了我身後一小塊範圍,其他地面都被砲擊炸得坑坑窪窪。光是想像自己被其中一發命中,就足以讓人毛骨悚然。
「當然,我可是全力以赴。對付你這樣的對手,抱著殺意才算剛剛好……不過你居然毫髮無傷,實在讓我震驚。」
「我可不能挨這種砲擊啊。」
看吧,那女人自己都承認有殺意了。那種攻擊只要挨上一發,身體都會直接被炸飛。再說,我根本就不是毫髮無傷。
我控制著身旁幾隻微精靈,揮動一下手臂以確認狀態。果不其然,手臂因為過度使用而感覺有些遲鈍。
「真敢說。你用周圍那些風屬性微精靈創造出風的盾牌了啊?」
「嗯,就是這麼回事。」
我用劍輕輕敲打著肩膀,肯定了奧菲莉亞的話。
我在模擬演練時就預測過自己會被無畏號砲擊。因此作為對策,我向微精靈們輸送靈力,用風靈術在前方構築屏障。不過這與其說是盾牌,不如說是用來讓砲彈的軌道偏移到兩側的手段。
如果正面硬抗那樣的砲擊風暴,恐怕幾秒內就會被炸得粉身碎骨。唯一能倖存的方法就是讓砲彈偏離軌道。
整體情況大致符合模擬,但砲擊的持續時間與速度完全超出了我的預期。到了後來,屏障逐漸無法偏轉所有的砲彈,對於迎面而來的砲彈,我只能揮劍將它們砍成兩半來防禦……不過,這砲擊的時間實在太長了。感覺砲彈應該持續射了十分鐘之久。
拜它所賜,我的手臂已經開始抗議,甚至有些微微顫抖。
雖然表面看起來幾乎毫髮無傷,成功撐過無畏號的第一波攻勢,但靈力的消耗遠超預期,手臂也被迫過度使用。
「所以,妳還要繼續嗎?」
我不想輕易示弱讓對方提升士氣,所以刻意保持著撲克臉問道。如果能藉此讓她害怕並減弱攻擊氣勢,那對我來說再好不過了————
「哼,不愧是你。雖然讓人不爽,但不得不承認你的實力……不過——」
聽到我的問題,奧菲莉亞露出一絲笑意,隨後橫向揮動手臂。
於是,無畏號的多個砲門再次聚集起靈力,砲門內迸射出耀眼的光芒。
看到這一幕,我準備再次施展風靈術生成屏障,但又放棄了這個念頭。
「如果你認為我的無畏號只有這點程度,那就太小看它了。」
奧菲莉亞話音剛落,其中一門砲口就釋放出巨大的靈力砲彈。見砲彈迎面而來,我立刻強化身體,猛然一躍跳離原地。
緊接著,震耳欲聾的轟鳴聲與沖天火柱隨之而起。
我回頭望向著彈點,只見那裡像是什麼都沒存在過一樣,留下了一個漆黑的深洞。
「喂喂喂……」
看到砲擊的威力,我忍不住睜大眼睛。
這威力太驚人了,一擊中所蘊含的靈力跟方才完全無法相比。
「你可沒時間驚訝喔。」
「!」
聽到奧菲莉亞的聲音,我抬起頭來,發現無畏號朝我伸出無數條繩索,試圖將我綑縛住。
就在落地的瞬間,那些繩索如蛇般蜿蜒而來。我揮劍將它們斬斷,但無畏號趁隙再次發射砲彈。
「!?」
我急忙想離開原地,卻發現右腳無法動彈。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單腳陷入了地面。看來奧菲莉亞趁我專注應付繩索時動了手腳,而我完全沒有察覺。
這下麻煩了。
我立刻將靈力注入腿部,強行將右腳從地面抽出,成功脫困,但這次的妨礙讓我的閃避稍微慢了一步,砲彈的爆炸衝擊波直接將我掀飛出去。
更糟的是,無畏號趁我在空中毫無防備時,發射好幾發砲彈進行追擊。雖然這些砲彈威力比剛才那一擊弱,但也絕不是能正面承受的攻擊。
我捲起風調整姿勢,接著將靈力覆於劍身,朝著飛來的砲彈揮出一道斬擊。以新月型飛翔的斬擊與砲彈相撞,在空中迸發出耀眼的火花。
剛擋下追擊,還來不及鬆一口氣,視野遠處就捕捉到奧菲莉亞正將手按在地面上,似乎準備施展某種靈術。從其中蘊含的靈力量來看,她很可能正在醞釀大招。
「水流彈。」
確認奧菲莉亞的動作後,我取出憑依物並與水屬性微精靈締結契約。我在自己掌心凝聚出水之漩渦後,朝準備攻擊的奧菲莉亞射出。這股混合了風靈術增加威力的水流,以螺旋姿態直逼而去,但奧菲莉亞也冷靜地中斷了原本想施展的術式,改用防禦型靈術,召喚出土牆擋下攻擊。
不得不說,對手的判斷力令人佩服。雖然她在之前的學位戰中因為對戰組合的運氣不佳未能進入前十名,但從實力來看,她無疑能與十強並肩。
我趁著攻擊暫停的空隙降落到地面,將靈力注入雙腿,準備一口氣拉近距離,然而對方似乎早有預判,砲擊再次襲來。
「真煩人!」
我正準備發動攻勢,卻被對方搶先一步攻擊,迫使我不得不再次防守。
我對此感到惱火,一邊揮劍將砲擊擋下,但其中一發砲彈在我前方不遠處爆炸,濃煙瞬間遮蔽了我的視線。
————是障眼法嗎!
意識到對方的意圖,我迅速以風靈術吹散煙霧,但就在視線恢復的瞬間,彷彿精準算好時機一樣,船錨已經直逼我的眼前。
「咕!?」
我立刻舉劍格擋,但依然無法完全承受衝擊,朝後方彈飛出去,沒能採取受身姿態,在地面難看地滾了好幾圈。
「怎麼了,洛克?今天看起來特別狼狽呢。」
「…………」
情勢愈發不利。
在承受攻擊的同時,我坦率地想道。
作為精靈師的強項,與契約精靈的配合可以實現雙重行動,而奧菲莉亞正是將這點發揮得淋漓盡致。當我進行攻擊時,她能同時進行防禦和反擊;當我選擇防禦時,她則能連續進行兩次攻擊。
這實在是太難應付了。不過說到底,這也只能怪我自己沒有契約精靈……
「老實召喚出你的契約精靈如何?這樣一來你還是很有勝算的。」
「…………」
如果能召喚,我早就召喚了,混蛋。
但繼續這樣抵抗下去恐怕也只會輸掉。既然如此……是時候拿出我的底牌了。
「你不召喚也無妨,但這樣的話你就——」
「……奧菲莉亞。」
我直呼其名,打斷了奧菲莉亞的話。
奧菲莉亞露出了好勝的笑容,變得比平時更加健談。可能是因為將我逼入絕境而感到興奮,也可能是覺得會看到我的契約精靈吧。
不過,對我來說是哪種都無所謂……
「妳現在就得意忘形,是不是有點早了?」
「你說什麼——」
就在露出疑惑表情的奧菲莉亞面前,我以手碰觸地面注入靈力,發動早已準備好的埋伏。
✽✽✽✽✽
「地震?」
三人當中最先察覺到震動的是蕾雅。她疑惑地歪頭,注視著開始晃動的競技場,同時四下環顧,試圖找出異常的來源。而原本專注於學位戰的觀眾們,此時也注意到逐漸加劇的搖晃,臉上浮現不安的神色。
這情況明顯不對勁。
「蕾雅,這震動是……」
「嗯,這應該是……呃,燈同學?」
「呵呵!啊哈哈哈!!」
正當蕾雅準備回答梅莉不安的呢喃時,驚訝地發現站在身旁的燈臉頰微微泛紅地笑了起來。
看來燈相當興奮,但對於熟悉她平日冷靜模樣的蕾雅來說,這是十分罕見的景象。
「真是厲害。這超出我的預期了。」
「這話是什麼——!?」
正當蕾雅準備追問燈話中的真意時,她終於察覺到異狀。察覺到眼下的競技場中,正積聚在地面的驚人靈力。
「……咦咦!?」
在她的視線前方,只見地面伴隨著轟鳴聲劇烈隆起,一個巨大的陰影籠罩住蕾雅和正在觀戰的學生們。
✽✽✽✽✽
「這是……」
面對突然從地面冒出的土塊巨人,奧菲莉亞露出愕然的表情。那巨人身形龐大,甚至遠超過無畏號這種大型精靈。它像是臉部的部分有三個凹洞代表著眼睛和嘴巴,但看來並沒有實際作用。
仔細觀察其身體的關節處,有些地方像是小孩捏的泥人般歪歪扭扭,卻正是這些不規則的部位成為基點,讓磅礴的靈力如血液般在巨人的全身流轉。
————難道這就是洛克的契約精靈嗎?
雖然初次見到的震撼的確很強,但若這就是洛克的契約精靈,就沒什麼好畏懼的。她篤定這巨人並不是自己無畏號的對手。
做出如此判斷後,奧菲莉亞命令無畏號發射試探性的砲擊。
接到指示後,無畏號的砲門迅速充滿靈力,完成砲彈的裝填,隨即瞄準眼前的巨人展開攻擊。
連續五發砲彈精準地命中巨人的頭部、腹部以及上臂,伴隨著震耳欲聾的聲響破壞巨人的身體。
「真脆弱啊。」
既沒有展開防護壁,身體也沒有特別牢固。奧菲莉亞望著崩落的瓦礫,判斷再來幾發砲彈便能讓巨人徹底喪失戰鬥能力,於是靜靜地打算命令進行下一輪砲擊————卻愣住了。
「……什麼?」
因砲擊而粉碎的瓦礫,彷彿擁有自我意識般飄浮起來,就這樣移動到巨人破損的部位,開始修復它的身體。奧菲莉亞不自覺地停下動作看著這一幕,不到幾分鐘,土塊巨人的身體便完成修復,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一般恢復如初。
「這是……」
「嚇到了嗎?」
瞪大雙眼的奧菲莉亞耳邊傳來一道揶揄般的聲音。她循聲望去,只見洛克正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居高臨下地望著她。
「這就是你的契約精靈嗎?」
「當然不是。」
洛克搖頭否定奧菲莉亞的問題。
如果不是契約精靈,那麼這巨人究竟是什麼?奧菲莉亞感到疑惑,但眼看著巨人再次行動,她不得不迅速切換思路。
「喔喔喔喔!」
巨人大幅度揮動那歪斜的手臂,在競技場中發出詭異的咆哮聲,朝無畏號的方向猛然揮下拳頭。
奧菲莉亞立刻用土靈術進行防禦,但攜帶著龐大靈力的巨人拳頭瞬間擊穿了屏障,狠狠砸向無畏號的甲板。
揮下的拳頭伴隨著清脆的「咔嚓」聲,在無畏號的甲板上打出些許裂痕,但仍未能將其徹底擊穿。
「咕!」
「還真是硬啊。」
洛克對無畏號的防禦力之高感到驚嘆。
他原本打算用剛才那一擊將無畏號擊沉,但對方不愧是高位精靈,並非能輕易解決的對手。
「別得意忘形!」
無畏號用繩索纏住擊中船體的巨人拳頭,隨即旋轉船體,將巨人甩飛出去。
「!」
洛克從失去平衡倒地的巨人身上跳下,著地後便直接將目光投向正怒視著自己的奧菲莉亞。
他那莫名從容的眼神更是激怒了奧菲莉亞。
「洛克,那個巨人是什麼!?」
「妳覺得呢?」
「!!」
洛克帶著幾分戲謔的言行舉止讓奧菲莉亞十分惱火,她衝動地命令無畏號發動攻擊。
轟鳴聲響徹四方,倒在地上毫無防備的巨人遭到無畏號猛烈砲擊。轉眼間,巨人被爆炎吞噬,土塊構成的身體逐漸崩壞。
巨人承受好幾分鐘的砲擊,身體變得殘破不堪,慘不忍睹地四散各處。
「呼、呼……」
「…………」
奧菲莉亞喘著氣,看著四分五裂的巨人,露出滿意的笑容。
相較之下,洛克面對自己操控的巨人慘狀,沒有露出動搖的神色,只是專心觀察著站在眼前的奧菲莉亞。
「那巨人似乎有再生能力,但破壞到這種程度……應該……」
「應該?」
即便是高位精靈,承受了這樣的傷害應該也會被送還吧。奧菲莉亞臉上的笑意變得更深…………但當她看到以碎裂的五體為中心,瓦礫逐漸聚集,巨人開始再生時,她的表情瞬間僵住。
「應該……怎麼樣?」
洛克問道,靜靜地舉劍擺出戰鬥姿勢。
✽✽✽✽✽
「土精靈與微精靈的集合體,這就是那個巨人的真面目。」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結構比想像中還簡單啊。」
望著反覆破壞又重生的巨人,莉莉終於看穿了它的本質。
無論受多少攻擊都會毫無損傷般不斷再生的巨人,其實只是以土精靈為核心,由微精靈聚集土塊與岩石構成的虛無其表之物罷了。
不管被粉碎多少次,微精靈們都會以土精靈為中心重新聚集碎片,讓它看似擁有再生能力。這正是巨人不死之身的真相。
「……不過,這場面很有魄力呢。」
競技場有兩個龐然大物正在激烈交鋒。
土塊巨人高舉手臂,朝眼前的巨船側面狠狠揮下拳頭。沉重的聲音震撼空氣,整具船體劇烈搖晃。然而,船型精靈無畏號絲毫不見退縮,立刻以砲擊作為回應。
土塊構成的巨人身體瞬間碎裂,但巨人並不畏懼,用破碎的雙臂攻擊巨船。衝擊使船體再次搖晃,砲門角度偏移,砲彈射向了意料之外的方向。
抓住這短暫的空隙,被打散的微精靈們攜帶著土石殘片,再次回到核心的土精靈處,重新形成巨人的身體。
「喔喔喔喔!!」
巨人那損壞的四肢再度成形,朝著已經重整姿勢的無畏號怒吼著揮拳。在廣闊的競技場中,一艘巨船與由精靈構成的巨人展開激戰,雙方皆缺乏致勝手段,陷入了膠著狀態。
「這樣一來,奧菲莉亞與精靈就被隔開了。」
莉莉平淡地陳述事實,但她的內心充滿驚訝。
當初在圖書館中被洛克詢問攻略法時,她雖然提供了建議,卻從沒想到洛克真的能在不召喚契約精靈的情況下成功壓制無畏號。
「虧他能想出這種戰術。」
「就算想得到,一般人也做不到。光是維持那個巨人就需要消耗極為龐大的靈力……」
巨人能在被破壞後迅速再生,需要大量的靈力供應,若是普通的精靈師,恐怕連五分鐘都撐不住。而洛克能維持這巨人,完全仰賴他那遠超常人的靈力量以及精湛的技術。
說到底,與其使用這樣耗費靈力的巨人,直接召喚契約精靈作戰絕對更有效率,但洛克堅持不召喚契約精靈,毫不猶豫地執行了這種低效率的戰鬥方式。就結果來說,這種選擇反而能出奇制勝,扭轉戰局。
不得不說,洛克在精靈師中果然也是異端。
「所以說,必須在靈力耗盡之前打倒奧菲莉亞才行。」
「現在的局勢確實對洛克有利,但在維持那個巨人的同時要打敗奧菲莉亞還是很難……」
雖然成功壓制了最棘手的無畏號,但奧菲莉亞本身實力與其他精靈師相比依然高出一籌。即便是洛克,在靈力持續消耗的情況下要打倒她應該也極為困難。
「不,這場比試洛克已經贏定了。」
但就像是要消除莉莉的擔憂般,加雷斯預言了洛克的勝利。
莉莉窺視著加雷斯的臉,只見他對洛克的勝利深信不疑,臉上浮現出堅信他必勝的神情。
「根據是什麼?」
「教那傢伙劍術基礎的人可是我喔?奧菲莉亞的確也很強,但她還遠遠比不上洛克。」
加雷斯將手按在腰間的魔劍劍柄上,嘴角浮現一抹微笑說道:
「很遺憾,當她進入洛克的攻擊範圍內時,她的勝算就已經化為烏有了。」
✽✽✽✽✽
洛克揮出斬擊,奧菲莉亞閃身躲避。洛克施展靈術,奧菲莉亞以靈術防禦。洛克再次揮出斬擊,奧菲莉亞以靈術阻擋。
戰局攻防反轉,如今洛克展開怒濤般的攻勢,奧菲莉亞則全面採取守勢。
她試圖拉開距離,隆起土牆想隔開自己與對手,但瞬間便有無數劍光閃過,土牆頓時煙消雲散。隨著瓦礫四散,洛克揮劍的身影映入眼簾,讓奧菲莉亞的表情不禁扭曲。
「可惡!!」
她將手按在地面上,洛克周圍的地面立刻生出長槍,圍繞著他猛然刺去,但洛克持劍的手腕僅微微一晃,所有槍尖便被斬斷,失去殺傷力。
奧菲莉亞眉宇間滲出怒意,準備施展下一個靈術,但洛克已先一步揮劍,斬擊朝她直逼而來。
「唔!?」
她連忙向側面翻滾,避開了致命一擊,但肩膀仍被稍微劃開,鮮血飛濺。
這是她在這場戰鬥中首次受傷,雖然那白皙的肩膀只是受了些皮肉傷,但奧菲莉亞在這瞬間明確意識到自己正處於困境。
「火月。」
視野中赤光閃爍。只見洛克身旁浮現出一隻散發著紅光的微精靈,隨後他揮出的斬擊便挾帶著灼熱火焰直撲而來。
尚未穩住身形的奧菲莉亞情急之下發動靈術,讓地面隆起土牆,擋住了這道斬擊。
熱浪從兩側掠過,皮膚被灼燒得微微刺痛。這種感覺讓她微微蹙眉,解除靈術後,映入眼簾的是洛克率領著微精靈的身影。
「奧菲莉亞,妳好像挺吃力的啊。」
「……!」
「靈力快見底了吧?」
洛克的問題並未得到奧菲莉亞的回應,但她的沉默本身便是肯定,無聲中證實了他的推測。
仔細想想,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無畏號的靈力消耗量相比其他精靈更為驚人,光是顯現就會激烈消耗靈力。然而她一開始就讓砲彈連射,之後更是持續進行砲擊。僅靠無畏號與她自身的靈力早已無法支撐其龐大的消耗量。
這一點從奧菲莉亞的狀態便可看出。明明她還沒有怎麼使用靈術,就已經氣喘吁吁。說到底,她要是能用最初對付洛克的氣勢進行砲擊,就能讓巨人沒有再生的時間,徹底將其摧毀。
之所以未能實行,無非是因為奧菲莉亞的靈力消耗過於嚴重。
洛克至此終於明確掌握優勢,他努力掩飾操控巨人帶來的疲憊,故作平靜地將劍指向跪倒在地的奧菲莉亞,對她說道:
「雖然很驚險,但到此為止了。乖乖投降吧。」
「——————別小看我——!!洛克·亞雷斯——!!」
面對洛克那彷彿宣告自己已經得勝的語氣,奧菲莉亞憑藉湧上心頭的怒火作為動力,站起身來施展了靈術。
「糟糕。」
原本想打擊奧菲莉亞的意志,卻似乎反倒激發了她的鬥志。
她的周圍出現三根石柱,似乎傾注了殘存的全部靈力。每根石柱的螺旋形尖端都蘊含著驚人的靈力,一旦正面命中,後果不堪設想,很可能會造成致命傷。
必須在她出招前破壞掉。洛克如此判斷,正準備揮出斬擊時,卻發現自己的手臂無法如願動作。
「什麼!?」
洛克查看自己的手臂,發現被一條繩索纏住了。循著繩索的方向望去,另一端果然是正被

巨人毆打的無畏號。
在這關鍵時刻,仍能在承受攻擊的同時精妙地援助主人,這樣的契約精靈令洛克不禁感到羨慕。他眨眼間揮劍斬斷繩索,但為時已晚,奧菲莉亞已經施展出最後的靈術。
「貫穿吧!!」
射出的這三根石柱恐怕凝聚了她的所有力量,以最快速度直撲而來,如今要閃避已經太遲了。
只能下定決心將其全數斬落。
「放馬過來————!!」
洛克發出吶喊鼓舞自己。他舉劍擺好架勢,迎擊那三根石柱。
第一根石柱旋轉著襲來,洛克盡可能將靈力注入劍身,從下方揮斬而上。劍與石柱相撞後發出高亢的聲響,火花四濺,成功讓其軌道偏移。
第二根石柱緊接而來,洛克用力踏穩腳步,這次向下揮劍擊打石柱尖端。劍身傳來的強烈衝擊竄過手臂,早已在與無畏號的戰鬥中被過度使用的手臂握不住劍,劍被彈飛至空中。
儘管如此,他還是勉強化解掉第二根石柱,但這時第三根——奧菲莉亞所發射的最後一根石柱已經逼近。
洛克沒有遲疑。他在不到一秒的瞬間就做好覺悟,將用靈力強化到極限的手臂迎向石柱。
「喔喔喔喔喔!!!」
飛來的石柱重重地刺穿洛克的掌心,使其血肉四濺,但他靠著意志力忍住痛楚,抓住刺進掌心的石柱。
旋轉的石柱即使被抓住,仍帶來如地獄般的劇痛,但洛克沒有鬆手,以蠻力硬是改變其軌道,順勢扭轉身體來化解石柱的衝擊力。
「什麼!?」
在最後他的劍被彈飛的瞬間確信自己勝卷在握的奧菲莉亞,見到洛克犧牲了一隻手臂擋下攻擊,不禁陷入啞然。
在那種情況下,洛克在一瞬間就選擇犧牲手臂以換取最低限度的損傷,成功抵禦了攻擊,這種判斷力讓奧菲莉亞不僅感到驚愕,甚至心生恐懼。
正當奧菲莉亞因這種念頭而停下動作時,洛克沒有放過她這巨大的破綻,用力拔出石柱,用沒有受傷的手接住落下的劍,一口氣逼近奧菲莉亞。
「這次是真的結束了吧?」
「…………嗯,是我輸了。」
被劍尖直指眼前的奧菲莉亞緩緩吐出一口氣,舉起雙手,終於接受了自己的敗北。
裁判在確認這一幕後宣布了比賽結果,觀戰的學生們隨即爆發熱烈歡呼,響徹整個競技場。
洛克在二年級的首次學位戰,以勝利畫下了句點。
✽✽✽✽✽
「妳瞧,洛克贏了吧。」
「跟你說的一樣。」
莉莉對露出滿足笑容的加雷斯點了點頭。正如他所說,自從對手進入洛克的攻擊範圍後,雖然有幾次驚險的瞬間,但洛克始終保持著優勢。
絕不是奧菲莉亞不夠強。只是在近身戰中,洛克果然還是更勝一籌。
「不過,那傢伙怎麼不去治療手傷?」
「他不會痛嗎?」
「不,應該會痛吧。」
看向下方,洛克和奧菲莉亞正在交談。他的表情看似與平常無異,但手掌被貫穿絕不可能不痛。不管如何以靈力強化身體,疼痛本身並不會消失。換成自己,恐怕早就跑去保健室了吧……
「加雷斯,我們去找洛克吧。」
「說得也是,走吧。」
聽到莉莉的提議,加雷斯點頭,索性不再多想,起身與她一同離開座位。
✽✽✽✽✽
「…………」
看完學位戰,蕾雅默默地回想洛克剛才的戰鬥。巨大的魔像、維持其運作所需的靈力量,以及卓越的劍技。
從一起吃可麗餅時起,她就隱約察覺到了,不過他果然在沒有召喚契約精靈的情況下取得了勝利。
「洛克學長好厲害啊!」
「嗯,是啊。」
對於梅莉的讚嘆,蕾雅點頭贊同。她覺得梅莉說得沒錯,洛克的確非常了不起。
奧菲莉亞·林格拉德應該是比自己更強的靈術師。即便如此,她最終還是無法逼出洛克隱藏的契約精靈。
『不過,下次再戰時,我會讓洛克學長陷入不得不召喚契約精靈的境地,請做好心理準備喔。』
當時的宣言與那份決心並無半點虛假。可是……可是…………
「…………」
「真好,好想早點跟他交手啊……」
蕾雅露出了沉重的表情,在她身旁,燈笑得開心無比。
✽✽✽✽✽
「我們走吧,賽娜。」
「是。」
米夏從觀戰席上起身,擔任學生會書記的賽娜·提艾多爾跟隨她一同朝競技場外走去。
周圍的學生們仍在熱烈討論剛才的戰鬥,顯然還沉浸在興奮之中,但米夏與此形成對比,保持著一如既往的冷靜神情,從容地走在通道上。
「不好意思,能借過一下嗎?」
「啊!米夏大人,真是抱歉!我立刻讓路!」
「非常抱歉!!」
擋住去路的學生們連忙讓出通道,目送米夏快速離去的背影。
「米夏大人似乎心情不太好?」
「是不是因為這次還是沒能看到亞雷斯的契約精靈,所以不太高興?」
「啊,的確有可能。這場比賽對我們來說已經很精彩了,但對於已經擊敗過亞雷斯一次的米夏大人來說,可能對不召喚契約精靈的他不感興趣吧。」
途中擦身而過的學生們猜測米夏不悅的竊竊私語傳入了耳中。
原來如此,會有這種誤會也並非不能理解。
然而,身為學生會書記跟隨在米夏身邊的賽娜已經察覺到了。米夏那比平時更輕快的步伐、稍微高昂的聲調,還有她刻意壓抑著不外露,卻暗藏在內心深處的興奮情緒。
「賽娜。」
「是。」
在剛離開競技場的地方,米夏轉過身來。她的臉上浮現出足以讓同性都為之傾倒的美麗微笑。
「他果然很有趣。今年的大精靈演武祭肯定會很精彩。」
米夏的腦海中浮現的是跟他進行學位戰時的記憶。當時洛克·亞雷斯驚險地化解天使的一擊,甚至還成功對自己身體奉還一記的身影。
這次的比賽也跟當時一樣精彩,讓人充分感受到他所散發的耀眼光芒。不,今天的他說不定比與自己對戰時更加耀眼。雖然沒能看到他的契約精靈還是很遺憾,但即便如此,這場比賽依然值得一看。
「真是令人期待呢。」
想像著即將到來的祭典,米夏打從心底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
手好痛。痛到不行。
「真是精彩,沒想到你能那樣活用微精靈。」
「沒什麼,不過是些小把戲罷了。」
從剛才開始,劇痛就一直在我的手臂奔騰。已經痛到我想要哀嚎的程度了。
「都壓制我的無畏號了,你還真敢說。我完全被你耍得團團轉。」
「哈哈哈,如果妳用一開始那種怒濤般的砲擊全力轟炸,一瞬間就能摧毀那種傀儡。」
好想快點去保健室。我想盡快進行止痛……不,得接受治療才行。
「原來如此,一開始的攻擊也是為了讓我消耗靈力,才故意承受的吧?你還是跟以往一樣精於算計啊。」
「哈哈哈。」
我額頭滲著冷汗,勉強擠出乾笑。
可以走了嗎?話應該說完了吧?
「對了,最後還有一件事想問。」
「一定得現在說嗎?」
雖然是我自己要假裝平靜的,但我手掌上現在有個洞啊。如果可以的話,我真想立刻衝向保健室。
「我想現在立刻解決,不方便嗎?」
「可以啊,什麼事?」
明明直接拒絕就好,但我依然答應了,還擠出笑容詢問道。我這人真是太好了!
「我看巨人體內應該藏了好幾十隻微精靈吧?那麼多的微精靈,不可能不注意到。你是什麼時候把它們埋進地面的?」
「是妳砲擊我的時候。在那種靈力砲彈如暴雨般襲來的情況下,要悄悄布置它們其實很簡單。」
好,回答完了。這樣行了吧?我要走了,真的要走了喔?
「……原來如此,我徹底輸給你了。我還以為你不召喚契約精靈是在輕視我,但看來真正輕視對手的人是我自己。」
奧菲莉亞露出豁然開朗的笑容,自顧自地接受了這個結果。
正當我覺得這下應該沒事了,準備邁步離開時,她伸手攔住了我。到底還有什麼事啊,真是的。
「恭喜你,下次我不會再輸了。」
「……呼。」
我呼出一口氣強忍疼痛,和奧菲莉亞握手。這時候她似乎才注意到我的手正在流血。太慢了啦。
「抱歉耽誤你了。雖然是我害你受傷的,但還是建議你盡快去治療。」
「嗯,妳說的對。那我就先告辭了。」
說著,我轉身離開。老實說,我現在想立刻衝向保健室,但都忍耐到這種地步了,這麼做就太丟臉了。
我裝成彷彿感覺不到疼痛的模樣,邁著堂堂正正的步伐,朝競技場的出口走去。
加油啊我,撐住啊我。最糟也只是出了競技場後再狂奔過去就好。所以現在要忍耐,忍耐啊我!
「真厲害啊,亞雷斯同學!雖然早有耳聞,沒想到你真的不召喚契約精靈啊!!」
「哈哈哈。」
就在快要到出口時,我被擔任裁判的老師攔住了。
可惡啊。
終章
學院都市的外圍,有一間孤零零佇立著的破舊小屋。
在那間小屋內,三名男子正聚在一起進行討論。
「聽說跟送去露娜遺跡的邪靈的簡易契約被解除了。」
三人中看起來最年輕的棕髮男子雙手枕在頭後,彷彿事不關己地說道。
「也就是說,那隻高位邪靈被討伐了嗎?有兩下子啊。霍恩特,到底是誰幹的?」
「誰知道呢,我只聽說它被解決了,其他的我可不清楚。」
戴著白色面具、散發出詭異氣息的男子詢問完,被稱作霍恩特的年輕男子漫不經心地回答他。實際上他並不在意這件事。雖然並非毫無興趣,但只要具備相應實力,要擊敗那種邪靈絕不算什麼困難的事。
「…………」
面具男對霍恩特的態度頗為惱火,但就在他即將發作之際,另一名膚色黝黑的光頭男子打斷了他,從懷中取出一張照片,開口道:
「洛克·亞雷斯,尤特雷亞學院的二年級生。」
「什麼,居然是個學生幹的嗎!?」
霍恩特對同事的發言發出驚呼,顯然沒想到會是學生討伐了那隻邪靈。
再加上————
「而且尤特雷亞學院不就是我之後要去的地方嗎!我看看,讓我看一下照片!」
霍恩特瞬間轉換態度,一臉興味盎然地看向同僚放在桌上的洛克照片。
「哦,就是這個少年啊……」
「這個少年也是學院內需要注意的人物。」
「怎麼說?」
「據說他至今從未召喚過契約精靈參與戰鬥,因此沒有人知道他真正的實力。或許他比米夏公主還更需要警惕。」
「真的假的!?這傢伙太有趣了吧!!」
一個從未召喚過契約精靈的少年居然擊敗了邪靈。
這樣一來,事情就不一樣了。霍恩特對洛克的興趣達到了頂點。
「不錯嘛,那就藉著任務的機會,稍微玩一下吧?」
「稍微胡鬧我可以不計較,但如果因為你的玩樂而導致任務失敗,我會親手殺了你喔。」
霍恩特滿臉期待地喃喃說著,隨即被面具男警告。事實上,霍恩特心裡很清楚,如果任務真的失敗,這位相識已久的同事就會說到做到,動手殺了自己吧。
「放心吧,我不會搞砸的。」
霍恩特低聲說完,揚起嘴角開口道:
「他所隱藏的真正實力,就讓我來揭穿。」
下一場風暴,正朝著剛經歷完學位戰的洛克逼近。
後記
初次見面,我是作者アラサム。
非常感謝您閱讀本作《被認為隱藏了真正實力的精靈師,其實每次都全力以赴》。
這部作品正如標題,靈感源自於一個無厘頭的想法——隱藏真正實力而被周遭低估的主角很常見,但隱藏實力卻被過度高估的主角似乎很少見。
於是,本作的主角就成了在一個理所當然能跟精靈訂定契約的世界裡,不知為何無法與精靈締結契約,但因為周圍的人不知情,反而被認為「他一定是藏著超強的精靈!」,導致受到過高評價的角色。
可以說跟標題完全一致呢。
最後,我想向參與本作出版的相關人員致謝。
為本作繪製美麗又可愛插畫的刀彼方老師、責任編輯大人。
以及最重要的是拿起本書的各位讀者,容我致以最誠摯的感謝。能像這樣出版自己的作品,我真的感到非常喜悅。
希望未來還有機會能與各位再度相會。

8P小冊子
午夜的劍術修行
時間回溯至一年前。
那是在日落之後、夜深人靜的時分。在距學院都市稍遠的一處無人之地,清脆的劍戟聲在夜色中迴響。
「我贏了!」
洛克·亞雷斯滿懷勝利的信心,雙手緊握木劍,朝著眼前的對手——加雷斯·歐羅特揮出一道橫斬。
「太天真了。」
加雷斯順著迎面而來的斬擊揮動木劍,使劍偏離軌道後,將木劍擊向洛克毫無防備的身軀。
「咕啊!?」
洛克因重心不穩,無法躲避加雷斯的木劍,也無法用劍招架,硬生生挨了一擊,整個人被向後擊飛出去。
「咕……可惡。」
「休息一下吧。」
瞥著一臉懊惱的洛克,加雷斯提議休息,將手中的木劍放到地上。洛克雖然覺得自己還能繼續,但也沒有違抗加雷斯的指示,乖乖地放下劍,呈大字形仰躺在地上。
「剛剛那一擊,我還以為能成功呢。」
「你太用力了。揮劍時要再放鬆一點。」
「放鬆就無法快速揮劍了啊。」
「我說的放鬆不是完全不出力,而是卸去多餘的力氣。」
面對洛克的疑問,加雷斯一邊將水壺中的水灌入口中,一邊回答。然而,即便聽了加雷斯的說明,洛克依然無法理解「放鬆力氣」一詞的真正含義。
什麼是多餘的力氣?到底要如何卸去多餘的力氣?
「哎,等休息完我再教你放鬆力氣的方法吧。不過我也有個問題想問你,可以嗎?」
「嗯,什麼事?」
「為什麼你會想學劍術?老實說,我覺得這在精靈師之間的戰鬥中派不上什麼用處。」
「啊~」
面對加雷斯的問題,洛克發出有些困擾的聲音。確實如加雷斯所說,對於操縱精靈進行戰鬥的精靈師而言,親自參與戰鬥的劍術通常被認為並不實用。
然而,對於沒有契約精靈的洛克來說,他不得不親自與精靈和精靈師正面交鋒,因此現在正在學習的劍術對他而言,可說是不可或缺的重要技術。
但洛克無法直接告訴加雷斯這個事實,於是他沉思片刻,開始思索藉口。
「……呃,啊~」
「…………」
然而,洛克一時無法想到合適的藉口,最終只是含糊地發出聲音,卻說不出任何有意義的話來。
「……如果你不想說,我也不會勉強你啦。」
「…………沒關係嗎?」
「雖然我很好奇就是了。」
說完,加雷斯主動結束了話題。他應該是顧慮到洛克的心情吧。
洛克鬆了一口氣,慶幸自己不用回答這個問題,但同時內心也浮現疑問,不知這樣好不好。明明加雷斯都抽出寶貴的時間教導自己劍術了,自己卻連學習的理由都無法坦誠相告,這樣是否太缺乏誠意了呢?
「……好了,那我們就一邊重新確認揮劍的方式,一邊進行對練吧。」
「嗯……」
加雷斯邊說邊緩緩起身,洛克點了點頭,也撿起木劍擺出架勢。
「吶,加雷斯。」
「什麼事?」
看著手握木劍走近的加雷斯,洛克稍稍猶豫後開口道:
「現在我還沒辦法說,但下次我一定會好好解釋理由的。」
「…………」
聽到洛克這意料之外的話,加雷斯驚訝地沉默片刻,隨後露出一抹笑意。
「我期待會是很有趣的理由喔。」
說著,加雷斯舉起了木劍。
兩名誤會的少女
「妳是蕾雅·瓦爾哈特同學吧?」
雖然發生一些小插曲,但新生歡迎會總算順利結束。當蕾雅·瓦爾哈特正準備回宿舍為晚宴做準備時,背後傳來一道耳熟的聲音叫住了她。她停下腳步回頭望去,只見一名黑色長髮隨風飄逸的少女站在那裡。
記得對方是新生歡迎會時同組的少女。名字是…………
「妳是月影同學……嗎?」
「妳記得真清楚呢。」
「因為在這裡是很少見的名字。」
來自東方的人大多都擁有獨特的名字,燈也不例外,所以讓她印象深刻。
「找我有事嗎?」
「我有事想問妳。」
「有事想問我?」
蕾雅面露疑惑,心想她到底想問自己什麼。燈則緩緩開口說出了來意。
「關於洛克·亞雷斯學長的事。」
「……!」
聽到這句話,蕾雅雖然沒有出聲,但還是因驚訝稍微瞪大了眼睛。
「為什麼要問我?」
「因為妳在歡迎戰時跟學長實際交手過吧?我比賽完就立刻回房間了,沒能看到比賽。」
「妳在等一下的晚宴上直接問他本人不是也可以嗎?」
「因為我不打算參加晚宴。而且,就歡迎會上他的態度來看,就算問了他也不會告訴我任何事吧。」
蕾雅心中暗暗認同燈的說法。實際上就算追問,他也只會含糊其詞,根本不會給出明確的答案。
「就算問我,我也提供不了什麼有價值的情報哦?」
「即使如此,一年級中實際和他交手過的也只有妳一個人吧。我想聽聽妳的親身感受……」
對於月影暗示著希望聽自己慘敗體驗的請求,蕾雅本想一口回絕,但在短暫的掙扎後,她還是皺著眉,將那場令人屈辱的戰鬥過程如實講述了一遍。
「哦,他沒有召喚契約精靈…………」
聽完蕾雅的描述,燈微微揚起嘴角,有些興味盎然地說道:
「只憑劍術和靈術就壓制住妳了嗎?」
「沒錯,完全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
面對燈的提問,蕾雅有些懊惱地點頭承認。
而且,聽說那人至今還從未召喚過契約精靈戰鬥。至於他究竟是想隱藏實力,還是認為不需要召喚契約精靈也能應付,別人無從得知,但對於被手下留情的蕾雅而言,無論是哪種情況都讓她感到極度不快。
然而最令蕾雅憤怒的,是她自己竟然在對方手下留情的情況下仍然輸得一敗塗地。
「嗯,看過那劍技後,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燈喃喃說著,腦海中浮現的是洛克以精妙的劍技斬裂水靈術,將克拉肯的觸手切得細碎的畫面。同樣身為一名劍士,燈很清楚洛克的實力,正因如此,才在歡迎會看到他的劍技後對他產生了興趣…………而聽完蕾雅的敘述,這份興趣更加濃厚了。
「……不錯嘛,我愈來愈想揭開那人的真面目了。」
「月影同學,妳有這份幹勁是無所謂,但那是我的任務。」
看著燈露出猙獰的笑容,蕾雅低聲警告。她能理解對方產生興趣的心情,但在她看來,這件事應該由受到屈辱的自己來完成。
「那就來競爭吧。不過我們都還是一年級生,應該沒多少機會能和洛克學長對戰就是了。」
「確實如此。」
蕾雅點頭表示認同,隨後燈朝她伸出手。
「那就請妳多多指教了,蕾雅。」
「……嗯,燈同學,彼此彼此。」
蕾雅微微一笑,接受對方伸出的手,與其交握。
✽✽✽✽✽
「…………怎麼覺得有點冷?」
洛克突然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抱著雙臂摩擦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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