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超展開

序章　超展開

不知道會不會有一天，野生動物突然成群結隊闖進公司。

或是公司被雷劈中，然後發生火災。

之前我看過一段影片，某國的某間店遭到野生的鹿突擊，鹿在店裡大鬧一番才離開。

我每天早上都在祈禱，希望我上班的公司也發生同樣的事。

不是整間公司也沒關係，只限我的第二營業課就好，不管是野生的鹿、大象還是浣熊都可以，能不能突然出現大鬧一場呢？

這麼一來，我就不用去上班了。

就算不是一直，至少那一天可以休息。

「唉～～～……」

我──新田裕樹又在失眠中迎來早晨。

今天一定要把房裡的垃圾拿去丟，不然實在太慘了。

脫下來的襯衫已經穿了三天以上。沒時間送洗，也沒法自己洗，基本上一整週都是穿同一件襯衫。

雖然勉強有洗澡，但頂多只有淋浴，不知道有沒有洗乾淨。

我離不開床鋪。一想到現在要去上班，身體就開始發抖、頭痛。

可是我不去上班，工作就無法運作，會給其他人造成很大的麻煩。

「嗚嗚……木村……小姐……！」

我喊著總務課的木村香奈子小姐的名字，勉強起身。

不去公司就見不到木村小姐。

我想聽見她輕柔的溫柔嗓音，想看見她的笑容。

然後也想稍微拜見一下她豐滿的胸部。當然隔著衣服。

打個招呼也好。

她應該對我沒有任何想法，是我單方面喜歡她。

儘管如此，光是想到她人在公司，動不了的身體就能動起來，讓我覺得自己必須去上班。

所以……

「嘿咻──！」

我拖著沉重如鉛的身體，開始準備出門。

「咦……老媽？」

前往離家最近的車站途中，我發現手機收到老媽傳來的簡訊。

仔細一看，她還打了好幾通電話給我。我完全沒發現。

簡訊內容只有一行字：『今天會過去。』

「咦？難道她今天要來我家嗎？哇，真的假的？垃圾是倒了沒錯，可是沒打掃耶。」

我跟人撞在一起，手機掉下樓梯。我急忙撿回手機，跑向月臺。

沒時間看手機了，否則會搭不上電車。

我將背後的背包抱在身前，在人擠人的狀態下站了三十分鐘左右，終於看見我工作的外資保險公司的建築物。

剛收到錄取通知時，我高興得快要飛上天，發誓要一輩子為這間公司奉獻。然而──

「拜託有鹿來我部門作亂，快給我天打雷劈吧。」

如今我只能喃喃念著咒文般的口頭禪，無精打采地走在通往公司的路上。

「新田先生，早安。」

「木……木村小姐……！？早、早安！」

真幸運，一大早就跟木村小姐在電梯間碰面。

哇，木村小姐今天也好可愛。她用柔和的語氣，對我打了聲招呼。

單薄的襯衫被胸部撐得鼓鼓的。啊啊，木村小姐真棒。

「今天好溫暖喔。」

「是、是啊。春天已經到了中旬嘛。」

「那個，我住的地方附近有河岸，那邊的櫻花都開了，非常漂亮喔。晚上還有燈籠的光。」

「嗯、嗯嗯！這樣啊？」

咦──今天她好愛跟我說話！

這樣啊，原來木村小姐住的地方附近有河岸。是西堀那邊嗎？那一帶有大型河岸。

唉～好想和她一起欣賞著河岸的櫻花回家！雖然我家在反方向。

「哇，一大早就講這麼多話。因為櫻花盛開，實在太漂亮了，我忍不住就……」

木村小姐說完害羞地笑了，我則是搖搖頭。

完全不會！一點都不會！就這樣一直講下去也沒關係！不然乾脆別上班，去咖啡廳聊天吧？

不過很遺憾，電梯下來了。可惡，鹿啊，快來啊──啊，可是如果鹿現在過來，我和木村小姐都會慌吧。

我們暫時停止聊天，一起走進電梯。

「喔……」

電梯裡人很多，木村小姐靠我好近喔？哇，我心跳得好快。

木村小姐也害羞地笑著說：「好、好近喔。」

「妳還好嗎？」

我的聲音拔高，變得好像奇怪的外語。木村小姐在我身旁嘻嘻笑著。

啊啊，好可愛。啊──好可愛。神啊，謝謝祢賜給我如此神聖的一天！努力起床上班真是太好了！

「啊，對了。新田先生喜歡吃甜食嗎？」

「是、是的，甜食和辣的食物我都喜歡！」

「不嫌棄的話，這個給你。」

木村小姐說著，從托特包裡拿出三個用粉紅色圓形包裝紙包住的點心給我。

「上個週末，我去買了百貨公司限定販售的點心禮盒。今天想在總務課分送才帶過來，不嫌棄的話，新田先生也請收下。」

「可、可以嗎？」

「可以。啊，不過要對其他營業課的人保密喔？請偷偷吃。」

「好滴！」

我太開心，又不小心用奇怪的聲音回答。

木村小姐又笑了起來，然後在總務課所在的六樓走出電梯，臨走前還輕輕揮手。

「～～～～」

我現在笑得合不攏嘴。

電梯裡的人們用「這傢伙真好懂」的眼神看著我，但我才不管呢。開心就是開心。

話說回來，木村小姐今天跟我說了好多話。這表示我有希望嘍？

假如是真的，那我高興得憂鬱都飛走了。我甚至覺得我是為了跟木村小姐在一起才進這間公司。辛苦的日子有了回報。

啊啊，木村小姐。妳是我的女神，是救贖之光。

託妳的福，我今天也……

「新田！這是什麼報告啊，瞧不起人嗎！你進這間公司幾年了！也該像個社會人士了吧，真沒用！」

能夠忍受這個每天早上都會不分青紅皂白大聲斥責下屬的課長職權騷擾。

「對、對不起，我馬上改。」

「不要等我罵才改！你每次都這樣，真的是蠢斃了！真沒用！」

「對不起。」

「還有你這個月業績一直在下滑吧！為什麼連一單都簽不下來！你想害公司倒閉嗎？是嗎？你想搞垮公司嗎！」

「不、不是的！對不起，我會努力！」

我頻頻低頭道歉，回到自己的座位。周圍的前輩和同事都同情地看著我。

不只是我，大家都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成為課長職權騷擾的對象。

所以就算想幫忙也幫不了，只能看著別人被罵，慶幸今天早上的犧牲者不是自己。

我明白。所以我也只能乖乖坐回自己的位子，默默修正被罵的內容。即使人格遭到否定，即使覺得沒道理。

我有木村小姐。而且今天還有木村小姐給的甜點。

光是這樣就能努力。

上午工作快結束時，我想答謝木村小姐今早給我的點心。

「記得木村小姐喜歡紅茶。」

以前去總務課時，看到她桌上放著水蜜桃口味的紅茶。所以她大概喜歡那個吧。

記得樓下咖啡區的自動販賣機有賣。

我來到走廊上，想去上廁所休息一下。

然後在樓下咖啡區的自動販賣機買紅茶，前往總務課。

途中經過總務課茶水間，我停下腳步。

剛才眼角餘光好像看到不該看的東西。

咦？男女調情？不會吧，這裡是公司耶。誰會做這麼沒常識的事……？

眼角餘光看見有人發出嬌滴滴的聲音，身體扭來扭去。還有衣服摩擦的聲音，以及含糊的笑聲。

那個人是木村小姐。今天早上才見過她，不可能認錯。然後，還有另一個人，和我一樣穿著西裝。

我收回向前的單腳，退後一步，然後戰戰兢兢地看向茶水間。這次不是路過，而是看得很清楚。

「…………！？」

是木村小姐。和男人在一起。

兩人在茶水間裡，簡單來說，就是相擁而吻。

這裡明明是公司，現在明明是上班時間。到底……到底是……？

「你們在幹嘛？」

我發出聲音。

「新田先生！？」

木村小姐他們看見我，嚇了一跳。連忙放開相擁的手，整理儀容。

「那、那個，不是那樣的。」

不是那樣？你們明明就緊緊抱在一起，還親嘴啊。

而且仔細一看，男方不就是人稱第一營業課王牌的水澤嗎？他和我同期，是個工作能力很強，聽說會升遷的傢伙。

順帶一提，他長得很高，臉也長得帥，講話方式也很有禮貌。老實說，他是同期中最受歡迎的男人。

「新田……啊，呃──嗯，反正瞞著也沒用，就告訴他吧，小香。」

小香？

「是、是嗎？那個，其實我和水澤正在交往。」

「而且我們還沒告訴公司裡的任何人，預計今年秋天左右要結婚。」

「對吧♥」

「是啊。我們打算找時間告訴大家，所以新田，這件事暫時幫我保密，可以嗎？啊，我們正在交往的事也一樣。」

「…………」

他們擅自聊了起來，滔滔不絕地說著我不想聽的事情。

我說不出話來，腦袋一片空白。

呃，木村小姐其實和我的同期水澤正在交往，而且預計有一天要結婚。

……結婚？啥？他們正在交往？從什麼時候開始？既然已經約定要結婚，那應該交往很久了吧？他們從以前就在交往了吧？不會吧，木村小姐。妳之前對我那麼親切，那又是怎麼回事？

禮貌性的笑容？客套話？只是我一廂情願？我真蠢？我興奮成那樣，簡直像個笨蛋一樣？騙人騙人，誰來告訴我這是騙人的……！

「那、那真是恭喜你們了。」

我好不容易才擠出這句話，然後轉身衝上樓梯。

回到自己的部門後，我專心一意地工作。

然而，這並沒有持續太久。

兩人在茶水間相擁，卿卿我我的畫面，深深烙印在我的腦海。

過沒多久，我整張臉重重地趴在鍵盤上，動彈不得。

「喂……喂，新田？」

隔壁的前輩出聲叫我，但我抬不起頭。眼淚，眼淚快飆出來了。

「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你再這樣，課長又要……」

「新田！」

想當然耳，課長的怒吼聲響起。前輩也說著「你看吧」，急忙想把我扶起來，但我動不了。

課長說：「沒幹勁的話就給我馬上滾回家！」

「是！」

我用哭腔這麼回答後，抱著背包離開公司。

──太陽還高掛在天上。因為現在才中午嘛。

進公司以來，我曾經這麼早回家過嗎？不，沒有。

我在回程的電車上不顧他人眼光地哭泣，到離家最近的車站後，踏著蹣跚的步伐走在路上。

途中差點被自行車撞到，還被一群出來散步的幼兒園小朋友包圍，好幾次都差點跌倒。

我住的公寓附近有座公園，那裡的櫻花也開了。

木村小姐家附近有片河岸地，那裡也有櫻花，而且是盛開的狀態。

就在今天早上，今天早上發生的事，我跟木村小姐聊了好多，聊到我感謝神明讓我今天有來上班，我非常……非常開心……可是……

「我、我想著有一天可以一起踏上歸途……在那片櫻花樹下……」

說著說著，眼淚又奪眶而出，讓我看不見前方。

下一秒，我感受到一股強烈的衝擊，整個人往後仰倒。

「好痛……」

我的頭大概撞到電線杆了。

「…………」

因為淚水而模糊的視野中，映照出澄澈的藍天與飛舞的櫻花花瓣。

好漂亮。

「………………還是死了算了。」

不管被罵得多難聽，不管受到多麼不合理的對待，因為有她在，我才能努力下去。我才能去上班，才能撐下去。

可是，既然已經不是這樣了，既然我已經沒有夢想和希望了，總覺得再活下去也沒有意義。

我會不會就這樣倒在地上動彈不得，因為撞到要害而死呢？

這樣也好。我的人生已經沒有任何意義，就像課長每天說的那樣，我是個派不上用場、沒有活著的價值的人……

「咦？哇！喂，你沒事吧？」

我好像聽見有人在大叫。也是啦，有人倒在路上，當然會這樣了。

可是沒關係，別管我這種人。我是沒有生存價值的廢物，浪費氧氣。就這樣讓我倒在地上風化吧。

「這不是哥哥嗎！」

……哥哥？誰？我認識的人嗎？

一陣啪噠啪噠的跑步聲傳來，在我的臉旁邊停住。

「你沒事吧？哥哥！」

一名全身叮叮噹噹掛著一堆飾品、留著金色長髮的超正JK辣妹朝我跑來。

辣妹蹲在我身旁，探頭觀察我的臉。

……內褲，看得一清二楚。

淡粉色的細長內褲陷入JK辣妹的胯間。從我的角度看得一清二楚。

好像繩子。那已經不是內褲了。屁股那邊是什麼樣子？

有毛嗎？連毛都沒有。車站有塊超大告示牌拐彎抹角地寫著「把那邊的毛全部剃光吧，否則不會受歡迎喔」，是那家店？是把V-ZONE還是O-ZONE做永久除毛了嗎？（註：「Vゾーン」指的是比基尼線或女性私密部位的前側區域；「Oゾーン」指的是肛門周圍的區域。）

話說，我這輩子第一次看到JK內褲陷入胯間。

「咦，等一下等一下！我第一次看到像青蛙一樣仰面倒下的人耶！哥哥，振作一點！」

我最後目睹的景象是JK胯間……再讓我多活一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