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翻][伊崎喬助]董白传~从魔王千金开始的三国志[第一卷][GAGAGA文库]
书名 董白伝 ~魔王令嬢から始める三国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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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伊崎喬助
插画:カンザリン
翻译:ひゆき
校对:读者都是我的校对
图源:自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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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患有心理疾病的原贸易公司员工城川篠根由谜之占卜师领着进入中华街,他在三国志游戏里抽卡,然后失去了意识。
醒来已在其他世界。
飘荡着中华香气的宅邸,列队服侍的臣下。
以及……缩水的身体。
「我变成幼女了!?」
而且不是普通的幼女。
她转生成了三国志里恶名昭彰的“魔王”董卓的孙女——董白!
这样下去会和董卓一起遭受处刑。
篠根使用原贸易公司员工的经验和三国志宅的知识谋划生存战略,但是……?
吕布、曹操、刘备、马超……。
与灿若繁星的英杰们相会,中原诞生幼女魔王。
魔王千金载入「史册」的霸道幻想故事盛大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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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话:真白萌和轻国版本会有微妙的不同,问就是我懒得修正,遇到想改的地方就改一下。
之后轻国会等完本再放上,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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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城川篠根先生(30岁·无职)转生。
有句谚语叫「金无足赤,人无完人。」(注:無くて七癖,所以后面才会提到毛病的数量)
这句话的意思是『人多少有些毛病』,不过毛病的数量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毛病是否有害。然而,我的毛病很难说是无害。
我在还算不错的学校里毕业,入职了一家规模可谓一流的贸易公司,然后穿着高级西装,戴着高档手表在世界范围内奔波,签订一个又一个亿级合同。我这顺风顺水的人生却被自己的坏毛病毁了。
我也试过再去求职,但失业时的心理创伤使我的精神不太健康,身体方面也拖了后腿,求职很不顺利。而这份压力使我的身体状况进一步恶化,最后我过起了和家里蹲没两样的生活。
就这样,我现在刚迎来三十岁生日,但仍没有工作。学生时代的朋友渐渐与我疏远,家人也与我保持距离,甚至告诉我在我找到工作之前不允许我踏入家门半步。
也就是说,人生死局了,走投无路,毫无办法扭转。如果我再年轻五岁,情况可能会不一样,但现实就是如此,没人会来帮一个三十岁的大叔。
西装和高档手表都已经在网上拍卖卖掉了,只剩下眼镜还保留着原来的样子。今天我也穿着老旧的衬衫,一个人在常去的中华料理店里盯着手机里的社交网络游戏抽卡。
「那么,今天的抽卡结果是……嗯?这谁啊。」
【伍孚——试图暗杀魔王·董卓,失败,遭处刑。汉朝忠臣。】
就算看了解说词也不明白这角色是谁。角色稀有度低,也没有值得一提的技能,不管怎么看都是抽歪了啊,这个杂鱼角色!
我现在玩的是以三国志为基础的战略游戏,游戏内容是通过抽卡把三国志中出场的英杰们拉入伙再去一统天下。
「靠这种凡人哪能一统天下啊,话说现在是吕布概率上升期间,要不就再氪点钱……不不不,等等,网上银行里的钱也不多了……但是这次氪金并不是为了一己私欲,而是为了天下统一啊,要是不能让诸多豪杰、军师加入我的阵营就难以平定这乱世,没错,这份投资是为了和平!」
「什么为了和平啊,你是笨蛋吗?」
店里的女性店员在桌上粗暴地放下冰水杯子。
这位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性留着男孩子气的短发,脸蛋讨人喜欢,但她说的话一点都不讨人喜欢。她总是对我这位常客出言不逊,顺带一提,这家伙和我一样也是三国志游戏的玩家,我们互相加了好友。
「我就是在自言自语啦,别管我。」
「喋喋不休地说些没必要说的话并不明智。过去的伟人曾说过『口是祸之门,舌是斩身刀』哦。」
「咕,这句话对现在的我来说真刺耳!」
贸易公司开除我就是因为我说话难听。
我心有余裕时,就特别会投人喜好。无论面对谁我都能表现得和蔼可亲,也十分擅长拉低自己的身段奉承他人。
但是,一旦发生工作延误,受到上司批评,被迫负起责任时,我性格的恶劣之处就会突然脱口而出。而说出口的话并非倾诉压抑情绪,也不是可以一笑而过的抱怨,而是伤人至深的言语攻击。
因此,我树立了大量不必要的敌人,最终被赶出公司。
而现在,我身处人生谷底,不可能有余裕去表现得和蔼可亲。
「话说,你不也是完全冲着帅哥英杰去抽卡的吗?与其担心别人,还是担心担心自己的钱包吧。」
——坏毛病发动。这位店员和我是一丘之貉,我利用这一点调转了矛头。
如果是平时,这里就要发生死宅之间相互diss的无聊大战了,气疯了的店员最后会拿出所有的中文脏话来喷我。
但是,今天情况有变。
「哼~哼~哼,我再也不用把少得可怜的工资拿去抽卡了,你看这个!」
店员拿出手机,在女性玩家之间人气很高的赵云、周瑜、郭嘉等帅哥英杰齐聚于屏幕之上,无论哪个角色都是极难入手的稀有英杰。
「怎,怎么可能……上周工作时你还因为抽卡暴死发出了悲鸣,究竟为何……?」
「其实啊,这附近有个很懂社交网络游戏的占卜师哦。」
「……占卜师?」
「是啊,只要事关社交网络游戏就无所不知,就是这么一位大师哦。该什么时候抽卡,维护什么时候结束,道歉用石头会给多少,全部都会告诉你呢。」
「诶?这不是神吗!」
「说得确实没错呐。她说希望我给她宣传一下我才跟你说的,感谢我吧!」
说实话我觉得很可疑。要是工作内容有相关的专业方向倒正常,专业社交游戏占卜师是个什么鬼啊?
虽说如此,既然她能操纵抽卡运势,那她果然还是神。对于我这种把所剩无几的存款拿去抽卡,对抽卡有无比执念的人来说,这是必须要弄清的情报。
「她说介绍她的时候要把这个交给对方,你就拿着去吧。」
店员说着便把一块矩形小木板交给了我,板的表面画着白色勾玉纹样。
「不是那边,看另一边。」
我把木板翻了过来,上面印着这一带的地图,有一条街道上标记着『占』字。
走出中华料理店时,已是深夜。
大多数店面都已经关门或是准备打烊,路上行人稀少,我按照板上的地图前进,发现了黑暗中忽隐忽现的烛光。
那儿有小巧的桌子和椅子,一名穿着黑色长袍戴着帽子的人物坐在椅子上。这外表实在太像RPG里的魔术师,可疑的气息过于浓郁,我已经开始后悔来这里了。
我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坐到了占卜师对面的椅子上。
「……欢迎,城川篠根先生」
我的名字突然冒出来了。
她的帽子戴得很深,我看不见她的脸,但听声音是个女人。她的脖子上有奇妙的纹身,身上散发着强烈的桃香,不知是不是喷了香水。
「我之前就知道您今天会来这里。」
「哈……这样啊。」
在我自我介绍之前就能说出我的名字,占卜的力量真厉害……这种想法不存在的,我并没有如此单纯,也没有那么不知世事。刚才的女店员也是她的同伙吗?把我引诱到这个地方究竟想干什么?我开始思考这些。
另一方面,占卜师平淡地继续说道。
「城川篠根……在一流贸易公司工作,但因为人际关系上发生纠纷遭解雇。这件事的压力使自身自律神经失调,导致一只耳朵的听力到现在都不太好,身上还有慢性胃炎和腰痛问题……我说得都没错吧?」
——这……我是不是卷进了什么糟糕的事情里?居然连我身上的病情都调查好了。
「啊,我还是回去吧。」
「您,不是来抽卡的吗?」
我正想站起来,眼前的占卜师就把手机递给了我。仔细一看,这是我的手机。
「咦?诶?」
我翻了翻口袋,但我口袋里的手机早已无影无踪。我完全想不到她是什么时候偷走的。
「来,请您放心抽卡吧。您一定会体验到能够改变您人生的神抽哦。」
「神,神抽……!」
听到这般甜美的词语,我犹豫了。
该从可疑的占卜师手里夺回手机回家,还是点击屏幕抽卡?
虽说犹豫,其实也不过两三秒。能改变人生?反正就算再怎么改变我这身处谷底的人生也不可能比现在更差了。
我的手指点了点屏幕。
司空见惯的抽卡演出过后,许多新的英杰出现在了屏幕上。最后出现的并非一脸严肃的猛将,也不是充满知性的军师。
那是三国志故事里少见的女性——而且还是幼女外观。屏幕底下有这位人物的解说词。
【董白——董卓的孙女。董卓的权力处于全盛期时,她身为幼女却获赠了领主的地位。】
「……董白?」
我知道她,但我记得她并不是多重要的人物,试着查阅了一下她的属性,果然不是很强。属性值全方位低下,也没有特殊技能,与其说没有长处,不如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弱鸡角色。
「等等,这是哪门子的神抽……诶?」
手心感到一阵热意,我看向自己手里拿着的东西,那是中华料理店店员交给我的印有地图的木板。板上描绘的白色勾玉纹样现在正散发着荧光灯一般的光芒。
「什,什么……?」
我想扔掉这块木板却怎么也扔不掉,这感觉就像过去摸到老旧电源电线触电了一样。我的手指紧握坚硬的木板,丝毫不想松手。硬直的感觉传遍了我整只手。
「没事的,很快就会结束。」
占卜师浅浅一笑。我想求救,但怎么都发不出声音。硬直感从我的手开始传过手臂直至胸口——我的意识消失了。
意识逐渐薄弱的过程中,我的周围弥漫着强烈的桃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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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小董白,醒来。
我在陌生的地方醒来。
我揉着眼睛直起身子,感觉自己看了一场非常奇怪的梦。
——好黑……这里是哪里?
我翻了个身坐在床上。这个房间特别大,天花板很高,木制的天花板上没有电灯,月光泄入格子窗。室内的装饰包括这个没有玻璃的窗户,整体设计都极其古风。
我感觉有点不对劲,便用手摸了摸脸。
——没有眼镜……?
我是重度近视,所以裸眼基本上什么都看不见,可是现在我甚至能看清天花板的木纹。自我高中入学考试弄得视力下降以来,这种经验还是第一次。
我试着伸手接住月光。我穿着类似浴衣的衣服,要是把手往前伸直,袖子就会滑下来。
这双手非常娇小,手指纤细,也没有丝毫汗毛。我的旧伤疤和用笔过度手上形成的茧皮也全都不见了。
我的视线从指尖逐渐转到到手腕,再到肘部,上半胳膊……身体非常精致,我都担心它是不是碰一下就会碎了。
这只手看起来漂亮而又脆弱,我从来没见过。
「这手什么情况……诶?」
这声音我也没听过。不仅如此,这声音甚至不是日语,听起来很像我贸易公司员工时代在中国大陆听到的广东话,但是和广东话仍有区别。
我感到不寒而栗。我并没有睡傻,也没有饮酒过度导致丧失片段记忆。我身上发生了某种非比寻常的异变。
现状令我目眩地低下了头,结果长发垂落而下,这长度感觉能抵达腰际。我用自己的手掌捧起头发,也完全没有这是自己头发的实感,就算我一年不剪头发大概也长不到那么长吧,而且这发质特别有光泽,还很光滑。
我想到几种可能性,我是不是遭遇事故昏睡了好几年?或者我得了年轻人认知障碍症,前向性健忘症之类的……无论哪种假设都无法说明我现在的模样。
「……总之,先找人问问吧」
我从刚刚躺着的床上下来,发现脚的外观也变了,脚白得仿佛褪去了其他所有颜色,而且很娇小。我看着这双漂亮的脚踝看得入迷,然后一块板从我的衣摆里掉了下来。
这块板的大小和鱼糕板差不多大,和我在中华料理店里拿到的那块板几乎一模一样,不过它上面画着的画不同。原本只有白色勾玉纹样,现在黑色勾玉和白色勾玉拼接了起来,形成了表示阴阳的太极图。
这是什么啊?就在我想去捡这块板的时候,房间的门开了。
门口站着两位女子,她们盘着中国古代的发型,衣服也和房间里的装饰一样充满了古老中国风。两个人都高到我必须仰视才能看着她们的脸,我不禁有些畏缩,但还是向两人搭话道。
「那个——」
她们突然一屁股坐了下来,真是典型的腰软方式。她们拼命动着腿想往后退。
「啊,啊哇哇哇哇……!」
「呃,请问,听得见我说话吗?」
「噫————!?」
我就靠近了一下她们,她们就发出了可怕的悲鸣。我的困惑慢慢地变成了恐惧。
——我感觉自己不能呆在这里。
我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我的心里充满了恐惧与不安。“为什么你会在这里!”我感觉自己会被人这样怒骂,心情烦乱不安。
「对,对不起!」
我一边道歉一边跑到走廊里。她们俩一直在悲鸣,我就像是被这悲鸣声推动一般奔跑在走廊里。宽广的走廊里怎么也跑不到尽头,我也便知晓了自己现在在一座很大的宅子里。
但是,我完全没有印象。
——怎,怎么办?得找个大人帮我。
我震惊了,自己居然会有这样的想法。——向大人求助?我不就是大人吗?
我没跑多久就开始难受了。明明想全力奔跑,脚却不听我的使唤。自己的想法和身体的动作有偏差,我有种类似晕车的感觉。指尖变冷,我跑不动了。
我停下来把手靠在墙壁上,每喘息一次,长发就会上下飘动。似乎有人听见了刚才的骚动,感觉人越来越多了。
「怎么了!?有贼人吗!」
几名男性发现我便往我这跑了过来,他们全都穿着铠甲,而且都是高到我必须仰视的巨汉。我终于完全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哪里了。
「救,救救——」
就在我想求助时,眼前有某种尖锐的物体刺了过来。
我为了躲开它而跌倒在地,感觉屁股有点疼,但朝我释放出的赤裸裸的杀意更让我吃惊。我僵住了身子,因为朝我刺过来的是刀尖尖锐的矛。
真真正正的武器——有好几把为杀人而生的凶器正对着我。
为什么我不得不遇到这么过分的事情呢?
感觉有什么东西从我脸上流了下来,我用手背擦拭了一下,然后我才发现自己原来是哭了。不管我怎么擦,眼泪还是大滴大滴地流出来。
我居然这么简单就哭了,这件事让我很动摇,同时也让我哭得更厉害了,连呜咽声都冒出来了,糟透了。
「呜……呜呜,呜嗝,呜……」
看到我这样子,男性们都很困惑。接下来看热闹的人也逐渐凑了过来,从那些人的打扮来看,应该多是这间宅子的仆人和警卫士兵。
「喂,她在哭啊?」
有人这么说道。这句话也不是日语,但我自然而然地就理解了句子含义。即便如此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现在也不是回答的时候,眼泪根本停不下来。
「她不回答啊。」「是不是魔物凭依在了尸体上。」「有可能啊。」「所以我不是说了吗?」「必须把手脚都切断烧掉。」
听到这么可怕的话,我哭得更加厉害。就算我哭得这么不像样也没有人来帮我,这实在是太令人难受,太让人悲伤了。一感觉悲伤难过我的眼泪就更停不下来了。
大人们的敌意充斥着现场,这时突然传来了一阵桃香。
「看来她还很混乱,肯定也还想不起自己是谁吧。」
这声音听起来很舒服,说话人是一位年龄约莫二十岁的女人,美得令人窒息。双瞳剪水,盈盈堕睫,面似桃花三月鲜,鲜红点点樱桃口。而且她的脖子上有一道纹样奇妙的纹身,我有印象,不只是对纹身有印象,我也记得这声音和这阵桃香。
是那位占卜师。
和记忆中的占卜师不同的是,她没有穿着好似RPG魔术师一般的打扮,而是换成了中华传统服饰,而且她变得比我要高好多。
「诸位,请暂且退下吧,这里交给妾身。」
占卜师来到我面前把我抱了起来,简直就像是抱孩子。
原本不可能会有女人抱得动我,到了这个节骨眼,我也终于开始理解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现在变成小孩子了吗?
天花板看起来很高,走廊看起来很宽广,遇到的人全都比我高,这一切的原因都是我变小了,这样就说得通了,不如说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可能了。
我的手脚都缩水了,身体尺寸大概只有原来的四分之一。占卜师抱着我穿过让出道来的人群之间,进入了一间内部装饰豪华的房间。
「好了,请吧。」
她把我放到了地板上,占卜师向前弯着腰自然会强调胸口的谷间处,我不由得移开了视线,同时感受到了类似丧失感一般的心情。——这感情是怎么回事?
「不好意思喔,想来迎接你却来晚了,因为之前发生了各种预料之外的事情。」
占卜师蹲下来擦了擦我的眼泪,摸着我的头。这就像是在安慰迷路的小孩子一样,但她这么做确实让我涌起了一股安心感。
「那么,城川筱根先生,我觉得你可能已经有所察觉,不过为了慎重起见我还是说明一下状况哦。」
占卜师叫出了我的名字,她和那位占卜师果然是同一个人么。
「我们现在不在21世纪的日本,这里是古代中国,被称作后汉末期的时代。而你也不再是城川筱根,身体已经是其他人了。用能让你更好理解的词语来说明的话,大概和『转生』差不多吧。」
转生。听到这个词,我想到的是现实里死去的人转生到异世界重新开始的那类小说。——我真的死了吗?
话又说回来,的确没有其他词语比『转生』更适合说明现在的状况了。古代中国这个时代我也有点眉目,服装,家具的装饰,语言都给了我一些线索。而且这个类似中文的语言我也猜测过很可能就是古代汉语。
「让你转生的当然是我,我想你应该有很多事想问我,首先先——」
占卜师从房间角落拿出了一个大小差不多接近一本素描本的东西。
「——好啦,你看看。」
她把这东西拿到我眼前,这是一面镜子,但是它并不是现代常见的玻璃镜,而是把金属板表面打磨光洁的铜镜,历史教科书上能见到这种镜子。
而铜镜表面有一位气色不好的少女正在哭泣。

「…………? ……!?」
我惊讶地张大了嘴巴,胡乱地来回摩挲了一下脸蛋,然后镜中的少女就和我做了一模一样的事。镜子里的毫无疑问就是我。
我说不出话来,占卜师便对我说道。
「这里是洛阳,中原的首都,同时也是汉王朝的中枢。」
「不,不是,这里是哪里不重要,这……不是女孩子吗……」
「而在洛阳,身为相国挥舞着无与伦比的权势之人便是——」
「等等!这副身体,为什么?这,这是谁?」
她抓住我的脸,用感受不到任何感情的冷淡眼神盯着我。
「好好听我说,我现在不是在说明吗?」
她身上的压力让我沉默了下来,接着占卜师也退后了一点,就像是无事发生一般接着说道。
「……这间宅子的主人名为董卓,而你是那位董卓的孙女——董白大人。」
◇
后汉末期的三国时代,是以三国志为人所知的时代,也是刘备、关羽、曹操等英雄活跃,群雄割据的战国乱世。
董卓是在这个三国志序盘登场的人物名字。
在动乱中出现的董卓杀害了皇帝以及皇帝之母,然后拥立年幼的皇帝,利用他支配朝廷。凡是有人胆敢抵抗就毫不留情地杀掉,董卓照自己的欲望肆意掠夺,洛阳的居民都活在恐怖统治中。这般所作所为正可谓是魔王。
而这个世界的我似乎就是魔王·董卓的孙女。
「好了,你有什么问题要问吗?」
占卜师露出温和的笑容说道。
但在提问之前,我有一件必须要确认的事情。
「——…………孙女……?果然是,女性……?我现在,是女孩子……?」
「是呀,而且还是怎么看都很可爱的女孩子。」
我轻轻地把手伸入大腿之间,醒来之后我就一直感觉那附近有种和自己感觉相反的感受。
「………………没了……明明没了,却有东西…………」
「不要乱摸了。你刚醒过来肚子里应该空空如也吧?吃固体食物还太早了,先喝下这个吧。」
她不知何时准备好了冒着热气的碗,她把碗放到我手上,碗里有股汉方药的气味扑鼻而来。
「是我调制的药汤哦。你现在需要补充必要的营养,调理一下气脉。」
我听她的话喝下了药汤,味道没有闻起来那么苦。味道像是没有咸味的高汤,喝下去之后下腹部便暖了起来,这份暖意也慢慢地扩散到全身。
「好,做得非常好哦。」
我喝光药汤,占卜师从我手里拿走碗这么说道。
「那么接下来就脱掉那件不吉利的衣服吧?」
「……诶?」
「那是死人穿的衣服哦?葬礼时让已故之人穿的那种。」
我的脑中浮现葬礼和头上顶着三角巾的幽灵的样子。
「死人穿的衣服……?为什么我会穿着这种……」
「因为董白死掉了呀,好了,快点脱掉。」
占卜师催促我赶紧脱掉衣服,话题实在转变太快我根本没法整理好思绪。我就照占卜师所说脱掉了衣服,然后她又像是哄孩子一样说道。
「好棒好棒,再稍微摆一下“万岁”的姿势哦。」
我举起了双手,占卜师的手指从我的脖子抚摸到锁骨,腋下等等神经敏感的地方,然后她戳了戳我的肚脐害我发出了怪声。
「……嗯,魂魄看起来已经牢固地固定在身体上了呢。」
她的手指从我的肚脐划过心窝,我强忍着痒保持不动。
「刚醒过来气脉看起来还有些紊乱,不过应该很快就会适应了。」
占卜师的手指在我腹部附近来来回回地转了几圈,我感觉皮肤底下嗡嗡作响,神经都要错乱了。
她的手指掠过我剧烈起伏的胸口,终于离开了。
「嗯,很好。短时间内你可能还会有违和感,不过这种感觉很快就会消失。还有,这是你的新睡衣。」
我照她所说收下她拿过来的衣服就这么穿上。
「那么,你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要让21世纪的日本人·城川筱根转生到三国时代董白的身体里对吧?」
占卜师露出讨厌的笑容这么说道,我也只能点头。
「行呀,我就告诉你吧。」
占卜师轻咳了一声,然后换了个口气娓娓道来。
「刚才我也提到过,这个世界正处于三国时代前夕,后汉的末期。高祖·刘邦建立并延续了400年的汉王朝,现在也是腐败横行。宦官外戚乱政,紧接着黄巾之乱令皇帝的权威扫地,现在的中华可谓是处在弱肉强食的大乱世之中。」
直到刚才还弥漫在她周围的妖艳氛围完全消失,她用凛然的表情和声音说道。
「我请你来这个时代只有一个理由,就是为了寻求能够平定这乱世的英杰。我召唤出你就是为了平定这混乱的天下,还百姓一个太平之世。务必拜托您遵从天命,听听遍地百姓的苦难之声,为他们排忧解难。」
占卜师双手互握合于胸前向我行了一礼。
拱手——功夫电影或中国电视剧里见识过的礼仪。
「那个……我能提个问题吗?」
「您请。」
「也就是说,带我来这里是为了统一天下?」
「正是。」
「……用这副身体?」
「没错。」
「为什么不是变成英雄豪杰,而是董白呢?」
「那就是这个的缘故了。」
占卜师拿出一块表面画着黑白太极图的木板,它就是我在这个时代醒过来的时候从衣摆里掉出来的东西。
「这是加入了泰山府君咒法的符,原本分成了阴阳两个咒符,拥有能让其他灵魂和肉体合二为一的力量。但是,选择哪一具肉体完全看泰山府君的心情,我无法选择,符也就是抽卡券呢。」
「抽,抽卡!?就用这种玩意儿决定转生对象吗!?明明是为了统一天下!?」
占卜师不高兴地撅起嘴巴。
「所以说了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嘛,而且我也很扫兴哦?为了统一天下而选出的肉体究竟会是哪位英杰呢,会不会是埋没于历史中的无名武人呢?我做了各种各样的心理准备,结果没想到居然会是这么可爱的女孩子。」
她的手指抚过我的脸颊,我不禁后退了几步。占卜师摸到我的瞬间,一个疑问浮现在了我的脑海中。
「刚才你说董白死了对吧?那……难道是因为我来到了这个时代董白才会死掉吗?为了把肉体让给我。」
「不是,董白的死只是单纯的事故。你的灵魂本来应该寄宿在刚出生的英杰的身体里,开始一段新的人生才对,但是却发生了预料之外的bug,不知道为什么灵魂固定在了『死亡的时候』而不是『出生的时候』,真是不可思议~」
——她歪着头说『真是不可思议~』,才不是那么轻飘飘的事情呢!
我对这个女人不信任的程度急剧上升,她对待人的灵魂的态度实在是太随便了。……不,我也不清楚操作灵魂需要遵循什么规则,但总之她就是太随便了,没法信任。
「……如果我不听你的话,你会怎么做?」
「哎呀,这意思是拒绝平定乱世的工作吗?」
「因,因为我只是一个无业人士哦,没有任何能在乱世里活用的技能,而且本来不就没必要改变三国志的历史吗?」
占卜师冷淡地看着我,最后叹了一口气。
「……确实,你说得没错。我也觉得你并不是适合乱世的人选,我的请求说不定太勉强了。」
「……诶,这样可以吗?那,那惩罚是?」
「没有惩罚。你想和以前一样过尼特生活我也不会管你。……不过,我是不是对你评价过高了呢?你好歹也算是拥有三国志的知识,不会不知道董白最后的命运是什么吧?」
她故意说些引人深思的话,而我也有了不祥的预感,赶紧回想过去的事。
和占卜师相遇的时候,『转生』前我在社交网络游戏里抽卡,抽到的英杰的解说词是。
【董白——董卓的孙女。董卓的权力处于全盛期时,她身为幼女却获赠了领主的地位。】
没有其他信息,与名为董白的人物相关的情报只有这么一点,她没有什么成就,也没有成为名人的妻子或母亲。因为董白她早夭了。啊——
我注意到这件事后,脸上便失去了血色。我不由得把手放到嘴巴上再次追溯记忆。
董卓死后,董卓一族都遭到肃清。据说董白那时也遭到处刑,这也是我所知的董白的末路。我的灵魂进入了已死的董白的身体里,这意味着董白实际上比那时候还要更早就死掉了,但现在这些都无所谓。
问题是,在这个时间轴上,我成为了董白。
董卓会在洛阳迁都到长安后死去,董卓一死,一族就会被处刑,董白作为董卓的孙女也逃不过连坐待遇。也就是说,董白=我不做些什么的话,就会和历史一样遭处刑而死。
占卜师笑着看着惊讶的我。
「其实呀,我也有管理转生者动机的任务。用这副身体和房中术笼络转生者,再『拜托』他去统一天下。但你变成了女孩子,这手段也用不上了……而且看起来也没这必要,因为你自己不行动的话就会死掉嘛。」
——这个女人……!
我将脏话咽回肚子里,向她询问道。
「顺,顺便问一下,我在这副身体里死掉灵魂会不会回到原来的身体里……呢?」
「不会啊。要是有人带着你的灵魂回到原来的时代倒还有可能。干嘛?你那什么眼神?你觉得我会把你的灵魂带回原来的时代吗?」
哇,这笑容多么冰冷啊,这家伙绝对不会帮我带回去。
姑且整理一下情报吧。
这里是古代中国·三国志的时代。我成为了董卓的孙女,董白。董卓一族都会受董卓牵连死去。董白,也就是我,大概也会受牵连而死。
什么都不做懒散度日的话,我肯定无法从董白的处刑路线里逃脱,就这么迎来坏结局。为了防止这样的情况发生,就努力去平定乱世吧……
「肯定办不到啊!把我放进小孩子的身体里再把我丢到乱世里,你到底想我怎么去实现目标啊!?」
「好啦好啦,别这么说嘛,选择这具身体的泰山府君肯定有其深意。」
「那你就把那泰山某某叫出来给我说明说明啊!具体地说明!」
「泰山府君是冥府之神哦。他是神,所以肯定有人力不能及的想法,也不会在常人面前现身哦。」
「感觉信徒的说辞都差不多呢……」
这时,后方传来一个人的声音。
「打扰了。」
我转过身,房间门已经开了,侍女们站在那儿。
「大小姐,相国大人叫您。」
「相国,我记得是……」
我记得是古代中国的官职,和「大臣」地位差不多,也是刚刚占卜师嘴里提到的单词。侍女们点了点头,说道。
「是的,大小姐的祖父,董卓大人叫您。」
董卓,字仲颖。
他曾在中华西部凉州一带建立势力,作为中国史上常见的地方军阀的首领,他趁乱进入洛阳控制住年幼的皇帝,成为了当时拥有庞大权力的人物。
董卓和董白不同,他有很多逸话。不过这些传闻绝大部分性质都很恶劣,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物也就可想而知了。他给富豪安上莫须有的罪名处刑夺取他们的财产,掘墓抢夺埋葬的宝藏,还会随性虐杀民众掠夺女人和财宝,恶行数不胜数。
——真不想和这种人见面啊。
然而,来迎接我的侍女们施加了一股不容分说的压力,不管我怎么顽抗占卜师也不会说出『我很担心呢,就陪你去吧』这种亲切的话语。
就这样,我被迫在侍女们的包围下踏着不习惯的小步子走在走廊里。
——……这股腥臭味是什么?
我在走廊里越是往前走,这股来历不明的臭味就越加强烈,最后我来到了一间宽敞房间的门前。
这个时候我终于意识到了,带我来这里的侍女们她们释放出的压力究竟是什么。
是恐惧。
在门前服侍的侍女们全都面无表情,她们是将恐惧扼杀在了内心深处。她们并不是害怕我,而是对房间深处的某个人,怀有深深的恐惧。
一位侍女紧张地向房间里出声道。
「相国大人,大小姐已经带到。」
「……进来。」
门对面响起了一阵短暂而又低沉的声音。
门开了,一阵微风扑面而来,风里带着冲天臭气,我紧张地喘不过气来。之后我下定决心,走进了魔王等待着的房间。
「白,你来了吗?」
那儿有一位四五十岁的男子。身高上看称他为巨汉也不为过,同时他横向也很宽大。他属于大力士型体格,并没有肥胖到腹部脂肪下垂,全身的肉紧实得像一颗巨大的球,脂肪之下积存着大量肌肉。
和大力士或摔跤手不同的是他身上散发出的野性味道,这味道就像是把本该在山里或是谷底里的巨岩随手放到房间里一般。他脸上大半都是浓密的络腮胡,头上戴着一顶高高的冠帽。这如野人一般的男子身上只有这顶高帽能证明文明的存在。
「靠近点。」
才不要呢。我会这么想并不只是因为董卓散发出的威圧感,还因为他背后随侍的穿着铠甲的大量士兵。若要说他们是护卫,这人数也实在太多了,董卓巨大的身躯再加上他们的存在让我感觉房间都变得狭窄了,再加上他们身上全飘荡着不祥的气息。
「你在做什么?快点。」
我紧闭嘴唇慢慢接近董卓,每靠近一步,臭味和士兵们散发出的不祥气息就更加强烈地扑过来。也许是房间里太暗的缘故,士兵们脸色看起来都很差。
「嗯……」
董卓抓住我的两只肩膀,让我喉咙里不禁发出女孩子一般的悲鸣。然后董卓肥大的手指在我身体上来来去去摸了一遍,偶尔轻轻地敲了敲、占卜师对我做的事情和这一样,但我现在只感到无比厌恶,极其不适。
「……嗯,嗯,有哪里疼吗?有没有感觉不舒服的地方?」
「诶?没,没有……」
「是吗……那就好。」
毛发浓密的脸上露出安心的神色,这个笑容里毫无恶意,不禁让我疑惑了起来。
「我听说你复活时还以为是情报有误,不过是真的对吧?你确实是白对吧?啊,多么令人高兴啊。明天本来该举行你的葬礼,现在计划改变了,明天来一场庆祝会吧,和大家一起庆祝我孙女平安无事。」
看他这么纯粹地为我高兴,我感到很抱歉,因为董白并不是原来的董白了。董卓的手仍放在我肩上,他连连点了好几次头。
「你平安无事,爷爷我很高兴。啊,对了,还要决定一下庆祝的礼物呢。」
「那,那个,董卓……不对,爷爷,我,不对,我……」
「老夫懂,你不用全说清楚老夫也明白。……那么,要谁的呢?」
「啊?谁的?」
「嗯,你想要谁的人头?」
……我无语了,这番体验也好久没经历过了。我晚了一步才理解到『想要谁的人头』就是表示『想要杀谁』的惯用句。
「在宅子里工作的这些人里,肯定有几个你讨厌的人或看着不爽的人吧。就算你指名以前拜访过这间宅子的客人也没关系,脸长得很讨厌的人,说话方式招人讨厌的人,无论要谁的都可以哟,说说看吧。」
「不……不是,那个,爷爷……」
「怎么了,有什么好客气的。老夫知道像你这般年纪的女孩子经常会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对大人抱有杀意,来吧,随便说。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
董卓放在我肩上的手稍微用了点力,我想退开,他却把我拉了过去。董卓鬼瓦一般的脸逼近我,我只能背过脸去,董卓的脸上渐渐染上焦急之色。
「只要是为了你,无论是谁的脑袋我都会给他砍下来,因为老夫是相国啊,而你是老夫亲爱的孙女。老夫如此爱你,你也很爱老夫对吧?是不是?是不是这样?即便世人称老夫为魔王厌恶恐惧老夫,你也会爱老夫对吧?怎么了,白!为什么不回答!」
「好,好痛……!」
「说啊,说啊,说啊!为什么不说!你这家伙有点怪啊……」
董卓充血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猜疑心和恶意扭曲了他的嘴巴,露出发黄的牙齿。
「你这家伙……真的是董白吗?」
——糟了。
我绞尽脑汁地思考着能洗清董卓怀疑的借口、谎言或是诈欺手段。……但是什么都想不到。
当然会这样。因为我连董白平时是怎么样的性格,平时会用什么样的说话方式都不清楚。
「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
董卓的手指在我肩上使力,疼得我眼泪都出来了。我切身体会到了小孩子的身体有多脆弱,只要董卓有那意思,肯定徒手就能让董白纤细的身体四分五裂。
而我没有任何反抗的手段。就算我往董卓脸上认真揍一拳,也可能连鼻血都揍不出来吧。
——这,这……真的会被杀掉!
我脑中闪过自己悲惨的末路,这时一声嘈杂的声音响起。
「……诶?」
在房间深处随侍的一名士兵倒下了。奇妙的是,士兵是拿着武器倒下的,一动都没有动。这与其说是人倒下了,不如说是摆放着的物品掉落了。
「哦——这可不行,没固定好吗?」
董卓干脆地放开了手往倒地的士兵那儿走去,然后他抓住像模特一样僵住的士兵的手臂,把他举起来让他重新站好。
我这才注意到——那个士兵不是活人。
脸色发紫,瞳孔大开,嘴唇下垂,牙床完全暴露在外。手脚似乎都钉着类似长钉子一样的东西,染血的金属制品从肘部附近突出来。
——……真的假的?
我看着化为房间背景的士兵们,感到难以置信。手里拿着武器站立着一动不动的士兵们,他们全都是这样子?
在21世纪的日本基本上没机会看到尸体,这种数量的尸体就更别提了。
「你觉得这些家伙很可怕吗?他们是我的盾牌啊,我有很多敌人,别人把刺客送到我这里也不过是稀松平常的事,宅子里侍奉我的那些人里面大概也混进了觊觎我性命的刺客吧。这些尸兵是对那些蠢货的示威,居然会害怕他们……白,你,你果然对我……!」
尸体,尸体,尸体,尸体,用尸体装饰房间的疯子。接二连三的恐怖经历让我的精神抵达了极限,这一瞬间我感觉脑内似乎转换了某种开关。
糟了——我的舌头很快就自己动了起来。
「嗯——难不成,你在害怕吗?」
「……你说什么?」
要是心脏不好的人在这里,光凭这道眼神就能把他杀了。鬼瓦一般的脸庞现在逐渐充满了敌意和怒意,超级恐怖,但『坏毛病』附体的我没法停下自己的嘴。
「用尸体装饰房间是想恐吓刺客对吧?那不就是因为害怕被人杀掉吗?也就是说,你在害怕。」
咚咚咚咚!董卓巨大的球状身躯用和外表不符的速度冲了过来,他现在的样子很适合用魔王一词形容。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嘴里吐出尸体一般的臭气。
「小娘们,居然看出了老夫在害怕?」
若是正常人肯定立刻噤口不言了,但我的神经已经不正常了。我害怕得发抖,小便都要漏出来了但是嘴巴却还是擅自动着。
「因为你说是『盾牌』对吧?不就是想从危机中保护自己吗?」
这是我的坏毛病,不,是死了也无法治好的『病症』。
我想起了自己被公司开除的时候的事情。项目以悲惨的大失败告终,必须找人负责,我这位受到许多人讨厌的人就被选上当这只替罪羊。就在我给公司上层解释的时候,自家人突然站出来批斗我。
那时,如果我冷静地说明情况好好反驳,流向说不定会发生变化。但我的舌头比起制造伙伴,更优先向背叛的人复仇,所以我开始对同僚们发起了不堪入耳的人格攻击。
结果就是我遭到解雇。我自己有自觉,这么做说不定会使人生偏离正常的轨道,但我还是停不下嘴。降临在我身上的恐怖和压力越强,我的舌头就会变得越有攻击性。
「哎——真是丢人哦,不只是让洛阳还让天下畏惧颤抖的董卓,居然不把死人摆在枕头边就没法安心睡觉呀。」
「老夫使用死人是因为……」
「没法信任活人,对吧?也是呢,疑神疑鬼是伟大的人总会有的烦恼呢。其实你害怕得不行,但是又没有勇气把这个弱点暴露给别人对吧?所以你就拼命恐吓别人,向别人表示『我是如此之强,如此之恐怖的魔王哦』,真可怜~」
「…………」
——糟透了,完了,要被杀了。
我脑中冷静的一部分这么想着。我猛踩刹车但还是停不下来,所以我才会称它为『病症』。
「没关系,我不会跟别人说的。大家恐惧的魔王董卓其实自己就非常害怕,是在自己的寝室里也会瑟瑟发抖的可怜人,我不会这么随便宣传的啦。我反而会表扬你,真亏你凭那么小的肚量努力到了现在呢,了不起了不起。」
我伸直了手最多也只能碰到肩膀附近的地方,于是我就不摸头,摸了摸他的胡须。这个行为对大男人来说理应是最高等级的侮辱,但董卓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给我摸。小孩子哄着大男人,没有任何人能吐槽这异样的光景。
不仅如此,董卓的眼睛本来如地狱般熊熊燃烧,但不知何时他完全取回了冷静,胡子间传来了一句冷静得惊人的声音。
「……你真的是白吗?」
「诶?那,那当然是白啦?」
——为什么现在还要问这种事?
疑问让我的头脑取回了冷静。现在的董卓看起来很正常,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再次变成疑心疑鬼的魔王模式,但现在是蒙混过关的好机会。
「其,其实我刚刚才醒过来,疾病让我的记忆有些混乱啦!说不定刚刚说了些古怪的话呢……」
「不,你就是白。要是其他人对老夫说你刚才说的话,老夫立刻就会杀掉他们。但你还像这样平安无事,所以你就是白。」
这理由太不正常了,但既然他自己都接受了,我就不多嘴了。
董卓向房间外高声说道。
「有没有人!快点过来收拾一下这些尸体!」
几名仆从听到董卓的声音进来开始默默地把尸体搬出去,我看着他们的样子感觉他们可能平时就习惯了董卓胡来的命令。
董卓抱着我的肩膀,和一开始确认我平安无事一样用和孙女说话的温柔语气说道。
「白,你病刚刚好我就把你叫过来,真是抱歉啊。今天你就早点休息吧,明天来举办一个盛大的庆祝活动,好好期待就行。」
「啊,好的……我会的。」
我趁还没露出破绽赶紧走出房间。从臭味中解放,我在走廊里重重地吸了一口清新空气。
——太危险了,要是走错一步就会被绞杀。
想到这里,我的心脏就跳得特别快。冷汗冒了出来,呼吸剧烈了起来,我注意到自己快陷入过度呼吸状态,便闭上眼睛进行了好几次深呼吸。
我突然闻到一阵桃香。
「我来看看情况如何……看起来干得还不错呢,小董白。」
我睁开眼睛,不知何时占卜师站到了我旁边,她用袖口遮住嘴角轻轻笑着。
「我很惊讶,居然能用那种方法让血气上头的董卓冷静下来。」
「我自己也感觉很不可思议,为什么自己活得下来呢。要是平时,我还在挑衅别人的时候别人就来揍飞我了。」
实际上,在会议现场受到我人格攻击的同僚也不管上司在场直接来揍了我一顿,他当然也受到了处分,但因此我也被扣上了『协调性有问题』、『扰乱队伍和谐的存在』这类评价,没有酌情考虑的余地,就这样被开除了。
「那当然啦,大男人和小女孩说同样的话听起来意义也完全不同哦,更别提你是董卓可爱的孙女了。你看你的口气,也自然地变成女孩子的口气了对吧?这就是浸染在肉体里的记忆和灵魂顺利相连的证据。」
「哈……是这样吗?」
「出乎我意料的是,你和这副身体相性很好呢,泰山府君的引导果然很正确。」
这可真够自说自话的,明明自己都说了是靠抽卡。
和占卜师谈话期间,穿着铠甲的尸体一个接一个地从董卓的房间里搬了出来。现在冷静下来看到这样的景象,我再次认识到董卓的残虐不仁,那个男人很异常。
「啊,啊——!」
一位侍女和我一样静静看着尸体搬出去,她突然跳出来抱住某个尸体,一边叫着某个人的名字一边紧紧地抱着尸体不放。
——她和那个死人认识吗?
是家人或是恋人么?她凄凉的悲叹让我只能想到两个人之间非常亲密的关系。她的同僚们过来说服她,把她从尸体旁边拉开了。
我和侍女对上了视线。
真的只有一瞬间。侍女立刻挡住脸哭崩了。
但是,就那么一瞬间,我感受到了尖锐的憎恶。
我理解了董卓及其一族至今有多么为所欲为,也明白了他们让周围的人们陷入了何种程度的恐惧之中。见到那位董卓之后,我很容易就能想象到这些。
连宅邸里都是这样的状况,那洛阳的居民对董卓(及其一族)的恨到底有多深呢?如果没有董卓的权力和军事力保护,我不知道自己现在会受到怎样的对待。
「董白大人,差不多该回房了。」
「啊,好的……」
我离开了现场走在走廊里,迄今为止『死』对我而言还毫无现实感,但我感觉在自己的心中『死』字慢慢成形了。刚才抱着尸体哭泣的侍女……那肯定才是面对死亡时正确的反应。
直到刚才,我可能都没有正确感受到现实意义上的死。这个时代和21世纪的日本不同,暴力并不是比喻,是真的会杀人。
那些穿着铠甲的人们究竟为什么会死呢?难道是董卓杀掉的吗?是因为不讲道理的理由杀掉的吗?死的时候,是不是很痛苦?
死的实感成形,这次轮到现实感逐渐模糊。我脚底不稳晃晃悠悠的,甚至怀疑自己现在正在看一场噩梦。
我陷入做梦一般的状态里,同时逐渐感知到了之后将降临到自己身上的未来。
董卓死去,失去他的庇护后,我肯定会被杀,而且,大概不会死得那么轻松。
那和用泰山府君的咒符剥下我的灵魂的过程不同,他们肯定会用比这残酷得多,也血腥得多的方式给予我悲惨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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