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翻][电击文库][古桥秀之][Black Rod黑杖特搜官]7.27第四章(上)
作者：古桥秀之
翻译：灵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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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Black Rod黑杖特搜官》是古桥秀之的出道作兼得奖作，凯欧斯·黑奇萨三部曲第一部。
这里是魔都积层都市凯欧斯·黑奇萨。掌管着此地的公安，并对感情进行了消去和制御的人们被称作“黑杖特搜官”。这是讲述其中一名黑杖特搜官和少女的故事，是以咒术用语为基础的赛博朋克SF。
第二回电击游戏小说大赏受赏作品。
内容
恐怖分子善岚度潜入了凯欧斯·黑奇萨。黑杖特搜官和妖术技官弗吉尼亚9追踪岚度。另一方面，私家侦探威廉·龙因某个委托而与岚度引发的事件扯上了关系。
序章
第一章 黑杖特搜官不苟言笑
第二章 拟态吸血鬼不复存在
第三章 繁忙并不如所见
第四章 魔女让人夜难眠
第五章 永劫之夜噩梦难醒
第六章 人狼族群畏惧不在
第七章 死人不归死神管
第八章 死者活着不安息
终章
译注：[]内为专有名词的读音，通常为英语、梵语或者日语，该专有名词第二次出现时则不再注明。
序章
积层都市凯欧斯·黑奇萨的A层中央。祈祷塔周围被咒装战术队[S.E.A.T.]完全包围住了。
队员均未出声。附近居民的避难已经完成，除了以差不多勉强还在可听领域的高音域持续祈祷着的祈祷塔以外，毫无一点声响。
绝大部分战力已在B层的交战中丧失。阿莱夫无视咒装战术队的枪击继续走着，登上升降机[Lift]坑，到达了A层。(译注：阿莱夫Aleph，希伯来文的第一个字母)
它以凶眼睥睨四周，悠然漫步。接触到其视线的人纷纷昏倒在地。
越过尸山，阿莱夫靠近了祈祷塔。因为有破坏塔的危险性而不能使用重武器，咒装战术队于是远远围住袖手旁观，而这时阿莱夫把爪子插入混凝土，攀登了七十米就停止了活动。
然后过了二十分钟。
阿莱夫再次动作起来，这里没有能阻止它的人。
但是必须阻止它，无论用什么方法。
静寂中满载着悲壮的决意。
羯谛羯谛。
波罗羯谛。
波罗僧羯谛。
菩提萨婆诃。
打破寂静的是被重新编曲为勇壮的进行曲的般若心经。黑色兵员运输车卷起尘烟，从高架路的对面飞奔而来。装甲护板被斜斜地组装在车体上部，给人以和式屋的印象，看起来就像是粗糙的灵枢车。
兵员运输车毫不减速，碾轧着轮胎华丽地转了半个圈，以侧腹面向包围阵的姿势停了下来。侧部装甲上刻着象征雷击的金刚杆[Vajra]的符号。
咒装战术队中交织着期待和不安的表情。机甲折伏队[愿坊主]...只是一分队？
不过，当看到从左右打开的后门下来的10名机甲罗汉时，这份不安就被抹去了。
全员那超越两米的巨躯都身着法衣与装甲。装甲倍力袈裟[Powered kasaya]/三番兵装，通称阿修罗。机甲折伏队刚波兹的最强个人兵装之一。支持使用重武器的辅助臂与光背[Halo]发电机，勾勒出非人类的强力轮廓。
机甲折伏队的中士向前迈出一步。他有着严厉的面容以及永久脱毛后的头部。在前头部上并列着六颗通信元件，宛如骰子的六一般。他向着咒装战术队的指挥官，拨动着手上的数珠-用弹带制成-双手合十，深行一礼。指挥官以僵硬的动作回礼。
“状况是？”
指挥官咬紧牙关报告道。
“通常弹、徹甲弹，死咒弹，圣榴弹均毫无效果。我方的损失是，阿莱夫的凶眼造成心理障碍154名，其中100余名魂魄消失，看样子是被阿莱夫吸收了。”
他抬起低垂的头说道。
“那家伙...吃人。”
中士点点头。
“然后？”
--‘然后’？！
“哦哦，对了。”
注意到指挥官那哑口无言的表情，中士转向列队的队员。
“那家伙好像要吃人哦，给我注意点。”
队员间传出粗野的笑声。
--就因为这样穿袈裟的家伙才让人头疼。一走出外界的话，吃人的魔物什么的一点都不稀奇。
“再者，据猜测调伏系无效。把装备变更为灭相系。”
队员把安装在各自辅助臂上的20mm种字[Bija]伏尔肯机关炮的弹夹从曩莫三曼弹换装为般若波羅蜜多特弹。(译注：曩莫三曼截取自不动明王慈救咒，般若波羅蜜特则由般若波罗蜜多[Prajna Paramita]更改尾音而来)
机甲罗汉配合对象的属性，临机应变更改装备，变化战法。这被称为‘对机杀法’。
“阿莱夫从20分钟前就是那样了...那简直就像--”
指挥官的言语被观测员打断了。
“灵压上升！动了！！”
阿莱夫的姿态就像印证了他被打断的言语一样开始变化。
他的器体[Body]开始从内侧发光，搏动着闪耀光辉的什么东西被成为薄皮的装甲包裹着。
简直就像蛹一样。
蛹背冒出一条细线，透出夺目的光芒。
“在它出来的同时给我干--举枪！”
10门机关炮指向阿莱夫，每分钟各自能发射出6000发。计算下来每秒能发射出100发的种字弹。一个不好的话，就会连同阿莱夫把祈祷塔也毁坏掉。不过，他们没有一丝犹豫，脸庞上只是浮现出冷笑，对准目标。他们被俗称为‘破坏僧’果然非同寻常。
阿莱夫背上裂开的口子越来越大，长着光辉翅膀的上半身从里面轻巧地钻了出来。
中士发出号召。
“就是现在----给我佛训[教训]它！！”
第一章 黑杖特搜官不苟言笑
魔都。
全身施以真皮层手抄经[Dharma Sutra(译注：梵語，意为法经)]，一边念佛一边步行的少年僧侣[坊主Kids]团。用于重格斗而成型[Shape]的力士[Sumo Wrestler]们。指望着人偶嗜好者[Pygmalion]的外骨骼娼妇[Vamp Doll]。四处蹲伏着，吸取从街道地下所埋设的灵走路[Cable]泄漏出来的灵气的地缚灵。(译注：Pygmalion，皮格马利翁，取自希腊神话，爱上自己雕塑的女像)
最下层市街。不管是阳光，还是在上层以每秒50百万祝福单位[Christ]持续释出祈祷的祈祷塔的尖锐声响都不会降临此处。
拨开拥挤堵塞的奇型怪人而奔跑着的男人呼吸急促，一幅被追赶的样子。他一回头，视线所到之处站着一个黑衣男子。
黑杖特搜官[Black Rod]。
黑革外套与黑靴，黑色制帽的正面绣着像是眼睛的徽章。他的眼眸中嵌入了散发出青蓝光芒的虚拟水晶体。那就是魔术士的象征‘第三只眼’灵视眼[Gram Site]。魔导特搜官[Black Rod]由专家级别[Adept]以上位阶的魔术士构成。
然后，他的右手持着巨大的黑色咒力增幅杖[Booster Rod]。那散发着冷冷的光泽和拥有超越身长的长度的黑杖，既是权力的象征，咒力的源泉，也是威力本身。人们含着对「力」的恐惧而将持有它的人称为‘黑杖特搜官’。
黑杖特搜官缓慢走近，他的视线纹丝不动的盯着逃跑的男人。
男人用尽全力地奔跑着，粘膜粘贴在喉咙深处，空气也很粘稠。
他从坏掉的标示板旁跑过，残留思念浓度计[Larvae Counter]的数值指示针在几十年前就被甩到了红色警报区域。
分开粘稠的空气，推开人类和像是人类的，男人奔跑着。不过，和黑衣男子的距离却在渐渐缩短。
畏惧，好奇，厌恶，各种各样的情绪在黑杖特搜官的周围打旋。不过，情绪漩涡的中心所存在的是如台风眼般的无动于衷。
没人敢阻挡黑杖特搜官。他全身的威压感几乎成为了实质上的压力，推挤着周围的人。宛如横渡混沌之海的圣者般，黑衣男子泰然前进。
黑杖特搜官毫不着急，缓慢的但确实的追逼着猎物。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男人想道。
奥森·D·佩卡。位于贫贱小道上，卖便宜货的贫贱咒具屋[Item Shop]里的贫贱老板。不过他的真实身份--毕竟是贫贱咒文雕刻师。非法的咒术行为与虽说是违法，但相当有分寸，记得并不会被特搜追捕。
不过，现在那家伙来了。虽然很想说是有什么弄错了，但他们绝对不会搞错。我到底做了什么啊？
佩卡感觉腰附近有什么东西撞了过来，只看到荧光黄色的雨衣。他虽然失去了平衡，但看都不看后面一眼就再度向前奔去。
撞上佩卡的雨衣少女一边抖去灰尘一边站了起来。
年岁大约十二三，不相称的大防风镜遮住了大半容颜，但从露出的部分能看出相当清秀。
少女目送着佩卡远去不满地叫道。
“真不礼貌呢。”
然后转向追到了身后的黑衣男人，咧嘴一笑。
“嘿。”
不过，黑杖特搜官笑也不笑，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就继续迈步。少女鼻子哼了一声，从人群中离去。
佩卡转头看向身后，与黑杖特搜官间的距离缩得更短了，甚至能看到他脸上的表情。
不过，他面上毫无任何表情，简直就像是死人的脸。
“奥森·D·佩卡。”
他发出死人般的声音，叫出了佩卡的名字。逐字逐句重复确认般的发音，是直接介入听者意识的咒式发声[Hard Voice]。宛如心脏被冰冻之手捏住般的感触，让佩卡不由得站住了。
“岚度在哪儿？”
岚度这个名字没有印象听过。不过，佩卡的脑里突然鲜明的浮现出了一个高个儿东洋人的形象。通过共感效果[Fraser Effect]强制唤起记忆，简直就是通过其名显其型。
影子般的男人。驼背般肿起的后背。不可思议的作派。没见过的军服。苍白细长的脸上，是眯缝上挑的右眼和开裂下陷的左眼窝。
“是这个男人。”
黑杖特搜官洞察了佩卡的表情，说道。
像顺藤摸瓜般的，各式各样的记忆在佩卡的脑海中复苏。
独眼男...咒纹复写的委托...黑色记录符[diskette]...O2的封印[Seal]...麻烦的自毁装置...十三枚水蛭子[Miss Copy]...高得吓人的报酬...然后...
佩卡的脸上换上了有点抽搐的亲切笑容。
“我说，你啊就放过我吧...”
毫无意义之至。请求特搜高抬贵手，还不如求死神饶命靠谱。
“钱的话我有，你看...”
佩卡从怀中扯出钱包，应景地露出了假币。在这个非公认市民的聚集地，是不会使用信用货币[Credit]之类的。
不过不管怎样，对于黑杖特搜官收买是不起作用的。黑杖特搜官无欲无求，他们只会遵从义务和必要来行动。
佩卡从钱包中取出的并不是纸币，而是描绘着复杂印记的封纸，微微地动着。佩卡笨拙地撕下封纸的一部分，由印记设下的小结界被打破，从封纸的裂口中有什么东西飞了出来。
是肉眼看不见的，‘气’的集结，不过，黑杖特搜官的灵视眼能看见它。被称作‘式鬼’的人造灵[Automaton]，它向着死人脸犹如箭矢般飞去。
但是，黑杖特搜官无所畏惧。他唰得一下把左手的甲举到额头上。
向着前方打开的掌心发出青光。左掌皮下被植入了显示膜，自在护符[Variable Talisman]。选择印记[Pattern]为‘恶魔陷阱[Demon Trap]’。
式鬼好似被光掌吸收一样被收束了起来。通过灵视眼所图像化的影像是只既像老鼠又像蜥蜴的小动物，发出细小的声音，吱吱地叫着。
黑杖特搜官用左手抓住式鬼，然后低声地说着什么。
式鬼是‘式’，是通过一定的咒式发动的灵力场。黑杖特搜官向其输入对抗咒式，它就云消雾散了。掌中只留下一枚作为式鬼核心的咒符，不过那也在瞬间后就被分解为纤维，从指间散落。
放出式鬼的同时奔跑出去的佩卡再次拉开了10米左右的距离。
不过，黑杖特搜官毫不着急。他挥掉残留在手指上的粉末，宛如没事人似的继续追赶着。
佩卡取出第二枚封纸。和第一枚一样，是作为‘工作’报酬一起从独眼男--岚度那里得到的。
“被追的话，就使用这个好了。”
岚度一边说着，一边轻声哧笑了一下。
“是逃走术式。”
他虽然一头雾水地接过来塞进钱包里，不过光是持有使魔之类的就已经足够成为引来公安的理由了。
被陷害了。不过既然事已至此，就只能依靠那家伙留下的礼物了。佩卡再度撕开封纸。
一个女人横挡在佩卡和黑杖特搜官之间，她的头部就像气球一样被弹飞了。第二只式鬼从血雾中飞了出来。它吞噬着女人的血肉，加速前进。
不过，黑杖特搜官毫不动弹。他把自在护符设定为咒盾[Shield]，然后左手掌向前伸。式鬼以足以撞飞手腕的速度飞行着，却在手掌前方数厘米处被不可见的屏障所弹开，向右偏去。
右后方的男人被爆头，而式鬼划出大大的弧线又飞了回来，一一撞飞轨道上的人类，如箭如弹如闪电般的加速着，再次袭向黑杖特搜官。
黑杖特搜官毫不畏怯。他用‘眼’追踪着式鬼，回身再次伸出手掌。这次把式鬼弹向了上方。同时他用右手启动增幅杖[Rod]，向着式鬼高高举了起来。
增幅杖发出咻的一声。这是高速咏唱[Quick Cry]。几乎被加速到超音波领域的压缩咒文[Notarik]向着式鬼释放了出来。(译注：Notarik取自Notarikon，意为撷取句中词语的起首、居中或结尾字母创造新词的技巧，多用于速记)
咒力增幅杖并不仅仅是录音机。与魔术士进行灵级别的连接，从魔术式的语言中枢中汲取言灵，然后增幅、加速、释放。
选择咒文为‘咒弹[Bullet]’。在空中组装而成的魔力魂拥有相当的速度和冲击力，击穿了在上空中飞转回来的式鬼。
式鬼的灵体飞沫般四散而去，立刻就溶入了周围的杂念中。被开了个硬币大小口子的咒符虽然还残留在空中，但在落到地面上之前就分解，化为尘埃。黑杖特搜官放下增幅杖，继续追踪。
佩卡硬是摆动着双脚，继续全力奔跑着。他明白越逃事情就越糟。
为什么没有在听到特搜传闻的时候，就立刻向公安自首啊。罚款、苦役，这些又怎么了，那是有命留着才会有的。
不过，现在他还操纵使魔攻击了特搜，仅仅那点点程度已经无法揭过了，死刑还要更靠谱些。要么被强迫植入奉献社会的观念后，作为菩萨[Bodhisattva]度过一生，要么被施以三重绝对精神拘束[Asimov Geas]成为活生生的僵尸...(译注：Asimov Geas，即阿西莫夫三大定律)
总之，现在只有全力奔跑一途。
佩卡觉得身体莫名的沉重，稍稍看了一下袖口，上面缠绕着一层宛如薄薄雾霭的东西。于是他凝神仔细一看，是好几只浮游灵。无数的灵体不仅缠绕着手腕，甚至贴满全身，其中既有还保持着人形的灵，也有只能看出是黏糊糊一块的灵。佩卡高叫一声想要把它们赶下去时，却被地缚灵绊住脚摔倒了。
佩卡想要站起身来，但从路面伸出的那数只看不见的手把他拖倒在地。沉淀下来的尘埃和灵气中，他拼命地爬行着。
下水道的臭味，尘埃，街道的嘈杂声，全部都远离他而去，唯一能确认的就是比死神的时钟还要精准的靴子的脚步声，他心中的恐惧迅速膨胀开来。
黑杖特搜官毫不急躁。他背着街灯，慢慢走了过来。
总算能直起半个身子的佩卡从怀里取出第三枚封纸。这枚的形状和之前两枚一样，但上面描绘着更为复杂的印记，还被染成了不祥的绯红色。
“红色咒符最后再用。”
岚度说完，又再一次提醒道。
“是最后的最后。”
现在就是时候了。佩卡撕开红色封纸。
压倒般的存在感在掌中膨胀，封纸破碎开来，而左手的手指则粉碎飞散。
就算是普通人，临死的预感也会让其灵感一时提高。佩卡在那一瞬间，看到的画面是排列着数排刀刃般牙齿的巨大口腔。
就在黑杖特搜官的眼前，佩卡的上半身消失了。下一瞬间，他的左右手啪嗒一下掉落到了腰两侧。
和之前的两只不能比拟的大型式鬼，有人类小孩子那么大，它巨大的头部占据了身长的三分之二。那张和人类说不出的相似的脸转向黑衣男子，露出巨大的牙齿狰狞地笑着。
黑杖特搜官毫不惊慌。他向着式鬼随手举起增幅杖。
在佩卡已死的现在，这只式鬼就是重要物证之一，需要抓住不能破坏。他在脑中传唤出[Call]‘捕捉[Hold]’的咒文。
就这一瞬间的延迟，式鬼看也不看黑杖特搜官一眼，就向上方跳去。群聚在佩卡尸体上的浮游灵代替式鬼被捕捉咒文束缚住，吱吱叫着在地上蹦来蹦去。
既然没法捕获，就只有击破。黑杖特搜官再次把咒文设定[Mind Set]变回‘咒弹’，接连不断地进行咏唱[Cry]。‘咒弹’的有效范围[Range]比‘捕捉’更广，更为单纯而强力。
狙击很精准。式鬼被‘咒弹’击中，灵气飞沫四散开来，原本有小孩子大小的灵体缩小为婴儿胎儿那么大。不过，核心[Core]并未受损。它以那张肉眼不可见的脸嘲笑着，并发出听不见的哄笑声，然后上升的更高，脱离了‘咒弹’的有效范围。
突然，式鬼的哄笑停止了。
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灵体一口衔住了式鬼，形象是发出青白色光芒的鸟类。
光之鸟一降落在黑杖特搜官的面前，就把式鬼放开了。黑杖特搜官操作自在护符，捕获住逃走的式鬼。他咏唱着封印咒式，冻结护符，把它收进外套的封印口袋中。
鸟变为模模糊糊的人影，摇曳着笑了起来。
“...是...吉尼吗？”
死人脸一瞬间露出了像是表情样的东西。
“对。不过、也不是。”
人影通过公安局的交灵线路[Channel]答道。
“等着。我去取凭依[身体]。”
人影留下这句话，就再次变为鸟的姿态飞翔而去。
过了大约三分钟，有一个人向着这边飞奔而来。是一名少女，身着黄色雨衣，头戴大防风镜。
她一停在黑衣男子面前，就轻轻喘息着说道，“久等了”。
“我是这次派遣[Lease]至公安局的降魔局[A.S.C]妖术技官[Witchcraft Officer]弗吉尼亚9，是启动中的V[Virginia]系列中最小的‘幺女’哦。”
V9说着就把防风镜取了下来。
宛如人偶般的漂亮容颜上，是一双没有瞳孔的青色眼眸。这是灵视眼。
黑衣男子无意识地垂下目光，用制服帽上的灵视眼确认[Identify]V9。
黑杖特搜官不信任自己的双眼。所有可疑的东西都通过灵视眼来确认。
V9注意到他的‘视线’，交叉指着黑色制服帽和自己的眼睛，然后笑出声来。
“啊哈哈，一模一样呢。”
不过，黑杖特搜官毫无笑意。他看着脚边说道。
“这是你造成的？”
躺在脚边的是佩卡的残骸，以及群聚在流淌出的灵气和血液边的地缚灵。
V9耸耸肩。
“算是吧。因为刚才我撞到他，所以他的运势[运气]一落千丈，被地缚灵缠上了。”
V9说完，用大拇指在腹部横着划了一条线。
“不过这可不是我的错哦。”
说着翻了个白眼，吐了一下舌头，做出一幅吓人的鬼脸。
“果然是岚度吗？”
V9点头道。
“真是毫无破绽呢。使用这男人争取时间，最后还弄成这样。这简直就没法进行死者讯问[Inquest]了嘛。”
死者讯问时残余尸体的比例并不是什么问题。尸体不过就是触媒，虽然最好是刚死不久的完整尸体，但只要凑齐条件，就算只有一根头发都能把死灵呼唤出来。
但现在需要被呼唤出的佩卡灵体自身，和中枢神经一起，几乎都被式鬼啃食掉了。
黑杖特搜官在血泊旁蹲了下来，开始采集血液和肉片的样本。
正午的撒圣水仪式开始了。建筑物间拉起的格子中随处可见的洒水器，开始一齐转动着喷出祝圣过的稀酒精溶液。
黑杖特搜官站了起来，他脚边是佩卡的下半身以及两只前手腕。那附近的地缚灵被圣水小雨淋上后，开始溶解。有些被解除了咒缚在雨中飘荡，另外一些混在泥水中流入了下水道。
“虽然略有些迟，初次见面...对吧？”说着，V9伸出右手。“请多多指教，黑杖特搜官。”
黑杖特搜官毫不理会。他仅仅是轻轻点了个头。雨滴顺着他毫无表情的脸淙淙地流下，让人想起盘踞在教会屋顶上不发一言的守护魔像[Gargoyle]。
V9耸耸肩，略带些讽刺地把手插进口袋，再一次说道。
“请多多指教。”然后咧着嘴笑了。
但是，黑杖特搜官毫无笑意。
黑杖特搜官不苟言笑。
第二章 拟态吸血鬼不复存在
比利·龙喜好夜晚。他原本就是夜晚的生物。
凯欧斯·黑奇萨最下层街道，是永劫的夜之街。
在宛如诺亚洪水般的拥挤人潮中，比利阔步前行。他身长185cm，被暗红色的军用夹克包裹的匀称体型跟他的体格相反，毫无威慑力。机敏的动作，以及总是浮现在他那东洋人风格的娃娃脸上的亲和表情，让他给人与轻快的印象。眯成一条线的细长双眼被淡茶色太阳眼镜遮住，而发达的犬齿在他对过路女孩和蔼可亲地打招呼时从嘴角隐约可见。如果是狩猎吸血鬼[Vampire Hunt]全盛期的话，就会被BJ追得到处跑吧。不过在吸血鬼[Vampire]灭绝10年后的现在，不管是BJ--吸血鬼歼灭部队[Blood Jacket]，还是作为时尚流行的吸血鬼装扮，早都消失了。只有一人除外。
他才是那最后的幸存者。威廉·龙[Long]，最后的拟态吸血鬼[Fungi]。(译注：Fungi取自Fungible)
吸血鬼还对人类产生威胁的时候，年轻人们全都去移植锐利的培养犬齿，清除虹膜的色素把眼瞳染成红色。不过，这种流行以刺激开始以笑话结束。现在的小孩子甚至都不再恐惧吸血鬼。长着尖牙的夜之魔人形象，在过去恐怖情绪的反作用下被极度的卑微化，仅仅沦为了幽默的对象。
不过，这对于他来说也算是帮了大忙了。
他和恰巧路过的力士擦身而过时不断地身体接触，随声附和着从下水道爬出的地缚灵的低声咕哝，嘲弄着正在街角唤出力所能及的小奇迹的宗教劝诱员。
作为活生生的死者太过于朝气蓬勃了。
他和一个女孩的视线对上了。她穿着不合身的宽松黑色皮夹克，上面别着一枚模仿眼睛的徽章[Emblem]。形状优美的脚毫无阻碍地从黑革热裤中伸出，裤脚被剪成相当深的锯齿纹样。一头染成天蓝色的短发向四面八方翘起，但只有刘海大大地分开。刘海正中是清澈的蓝色眼珠，不过，额中眼并不是通过松果体和神经相连接[Connect]的真正灵视眼，屡屡无视自己双眼的转动，转向一旁。
比利走向女孩。
“啊嗷！”地露齿一笑，把她带往附近的酒吧。
店内狭小而嘈杂。店员一边咒骂着，一边用除灵器[Cleaner]分解那些混杂着烂醉客人吐出的呕吐物的灵气外质[Ectoplasm]。
“你的那个...”三眼女孩用舌头快速地舔了一下自己的犬齿说道。
“非常不错的爱好呢--现在已经见不到了呢。”她转了一下额中眼，噗哧地笑了起来。
比利灵巧地挑了挑右边眉毛，露出尖锐犬齿笑道。
“仅仅是不合时宜[anachronism]就好了呢。会怎样呢？要是取下这副眼镜露出红眼的话。”说着，他用手指扶了扶太阳眼镜的镜脚。
“讨厌，难道是真的？”
三眼女孩忍耐不住似地趴在了桌上笑了起来，佩戴的饰物哗啦哗啦作响。
在这条街上，流行常常必须伴随着危险的味道。吸血鬼已经不再具备这种资格了，简直就像是被根绝的传染病。现在没有年轻人还害怕吸血鬼，也不再有做吸血鬼打扮的爱好。
最近的流行是人狼[Werewolf]风的尖耳以及额中央的蓝色眼珠。从吸盘式的玩具到与真的一模一样的疑似活体组织，各式各样不同程度都有，就算在这间小酒吧中就有五六人戴着。虽然也有卖超级无敌大的咒力增幅杖的仿造品，但因为那并不是可以拿着在大街上走动的东西，所以现在受众还不是很广。
一阵爆笑后，三眼女孩抬起头。比利再次问道。
“会怎样呢？”
三眼女孩就快再次喷笑出声时，她注意到了比利的表情中，之前那种戏谑消失无踪。太阳眼镜中挑起的眉毛，以及嘴角的轻浮笑容都毫无改变，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是眼睛。之前透过浅色玻璃看到的那双眯成一条线的眼睛，略微睁开了些。细细挑起的眼睛意外得很锐利，就像栖息着什么不祥之光。而且更重要的是眼瞳。虽然被镜片所遮挡，无法确定颜色....
“会怎样呢？”
“不要了啦...已经很无趣了啊，这个玩笑。”
三眼女孩的声音也失去之前的精神。脸上的血色褪去，苍白的额头正中那只蓝色眼珠转动着。
眼瞳的颜色是...？
关于吸血鬼眼瞳的支配力，是吵着要父母和祖父母讲给自己听得。只要窥见那双红色眼瞳一次，直到最后牺牲者都不被允许有任何抵抗。吸血鬼的视线一瞬间就咒缚住牺牲者的灵魂，在那瞬间，他或者她不再是人，而是成为了吸血鬼的奴隶、家畜。
总之，他只需要盯一眼就能支配她，然后带到没有人烟的地方，就能随心所欲了。
一种说法是，吸血鬼是人类的天敌，又或者是人类这个物种中产生的癌症。另一种说法是，吸血鬼现象是用来调整人类个体数的机械装置的一环。诸说纷纭，论点各不相同，但无论哪种说法都有一个共通的前提。特别是在个体层面上，人类从本质上无法对抗吸血鬼。
比利以装模作样的动作取下太阳眼镜，缓慢地费时地摘下。
“等一下，讨厌...不要！”
最后已经接近于惨叫。店内一下子静了下来，有几个客人看向这边，不过大部分都装作漠不关心的样子移开了视线。
--没错，那确实曾经是现实。小时候...也就10年前，每天晚上都在吸血鬼的阴影下畏惧度过的日子。在我恶作剧的时候，母亲就一定会这么说。
“你再捣乱的话，‘龙格·范葛’[Long Fang]就会来哦。”（译注：Long Fang意为尖长牙，在此系列中是最强吸血鬼的名字）
“‘龙格·范葛’会把你带走哦。”
“来人啊...！”
三眼女孩想要逃跑，但她的肩膀被巨力拉住，就这么被使劲扳过身子，和那双细长而清秀的双眼正面对上了。
“来，会怎么样呢？”
一瞬陷入恐慌状态后，她看见了。
栖息着恶作剧光芒的淡茶色眼瞳。
沉寂了三秒后，欢快的破裂声响彻店内。以此为信号，时间再次流动。有人笑了起来，有人再次开始闲聊，有人大声吵嚷着重复订餐。
吃了猛烈的一巴掌，比利差点从椅子上跌了下去。他捂着多了个明显掌印的脸，“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三眼女孩叉腿而立，肩膀起伏呼吸急促地瞪着比利，不过一会儿就像切断了紧张的弦一样，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总是做这种事？”
三眼女孩一边擦掉因笑容和安心感流出的眼泪，一边说道。
“对方是可爱女孩的话哦。我喜欢看女孩子害怕的样子。”
“真是讨厌的兴趣~”
三眼女孩噘着嘴，比利摆出一幅没心没肺的笑容搪塞道。
“以前真的是红眼，反响很好很好。那已经是不能称之为开玩笑的地步了。”
“咦？”
三眼女孩脸上流露出不安。比利像是为了打消她的顾虑一样挥了挥手，说道。
“不是不是，是有方法的嘛。把眼球像这样拔出来--”
比利做出拔眼球的动作。
“--用漂白剂刷洗刷洗，再塞回去。清除掉眼瞳的色素后，血管的颜色就会透过来，看起来就是红色了。你看，小白兔的眼睛是红色的对吧？是同样道理呢。”
三眼女孩想象起手持马克杯的瞎眼兔子把自己的眼球摘下来，拽住视神经就好像茶包一样在杯子中摇晃的场景。这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让三眼女孩脸上浮现出抽筋般的笑容。
“为什么不做了呢？”
“不做什么？”
“红眼。你很喜欢不是吗？”
“啊啊。”
比利捋了捋前发说道。
“我曾经被BJ追捕过哦。虽然我对逃跑速度很有自信，最终是能逃掉的，但结果还是被追到了穷途末路的地步。因为当时《吸根法》还有效......是叫吸血鬼根绝特别法吧...？”
“我在学校学过呢。”
三眼女孩像是要表现一定的学识一样，微笑道。
“是叫地狱[Hell]还是什么来着的计划...”
“Hellsing计划。Hellsing是人名哦，他是吸血鬼学的权威呢。拜这个计划所赐，差点就在那时陷入危机了......”(译注：Hellsing-本意为地狱之歌)
比利呜的呻吟了一声，做出把桩子钉进自己心脏的动作。
“不过以防万一，让我做了圣象征反应试验[Cross Reaction Test]，结果是阴性[清白]的，所以就无罪释放了。分别之际，BJ的队长这么跟我说哦，‘给我小心点呢，男孩。--’”
“‘第二次我就不会放你走了。’”
三眼女孩接过比利的话说着，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德雷克船长’的话，小时候经常从电视里看到呢。他是身为吸血鬼的吸血鬼猎人，扶弱除恶。据说连那个‘龙格·范葛’都被他解决了--”
“不不，那家伙是有原型的哦。实际上并不是那种白痴肌肉男。欧文·奈特沃克[Irving Nightwalker]少校可是吸血鬼歼灭战[Vampire Hunt]的英雄啊，如今的小女孩不知道吗？”
“讨厌，好像大叔。”三眼女孩说道。
“那个人也是吸血鬼吗？”
“不知道呢。的确长着尖牙...不过这种东西，移植的话也是可行的呢。BJ的成员全部都是尖牙持有者[Fungi]，而且不是这种劣质的假牙--”
比利叩叩叩地用食指敲了敲虎牙，继续说道。
“是从真正的吸血鬼口中拔出来的猛家伙啊。眼睛用太阳眼镜隐藏起来--和这个一样的东西。可是很贵的哦。”
比利重新戴好了太阳眼镜。
“不过就这样，我不再模仿吸血鬼，而是改为模仿奈特沃克少校。”说着，比利砰砰敲了敲挂在椅子上的暗红色护法护胸[Charmed Jacket]，左肩和胸上是吸血鬼歼灭部队的徽章，黑底上描绘着露出赤红吸血鬼之牙的死神。
“为什么这样做啊？”
“因为很帅气。”
“啊哈，什么意思啊。”
三眼女孩笑了一会儿后，问道。
“喂，那个......护胸和眼镜都是真的对吧？”
“鞋子和手表也是。”比利挺胸回答道。
“那么，为什么只有牙是伪造的呢？”
“嗯，关于那个啊。”
比利很是尴尬地挠了挠头。
“之前装的是劣质品呢。的确是真正的吸血鬼虎牙，但没有好好进行耐阳光处理[Coating]......”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菜肴中寿司卷上的海苔唰地一下撕了下来，往嘴里塞去。
“第二天去健康中心的时候，阳光一照就啪嗒的一下。”比利迅速把嘴撇成へ型，然后露齿一笑。他的两颗虎牙上贴着被撕下来的海苔，就好像突然拔掉了牙齿一样，空出了位置。
三眼女孩再次爆笑起来。
＊
“继续喝啊，继续喝。”
第三间店里，三眼女孩口齿不清地说道。
“钱的话啊，在打工。之前我啊，奇怪的兼职。”
这并不是应该对初次见面的男人提起的话题。在这个城市中，为了一点点小钱而送掉性命的人络绎不绝。不过，比利·龙身上有着让人解除警戒心的特点。
“奇怪是指？”
“什么奇怪？”
“所以啊，不是在说兼职吗？”
“啊，对。”
三眼女孩差不多已经醉醺醺了。她懒洋洋地垂下眼帘，搜索着记忆，只有额中眼还活泼地转动着眼珠。
“唔，好像，做了类似健康检查的东西，还有类似星象占卜还是缘分测试的东西...唔，大体上就这些。然后就结束了，说是可以回去了。”
“就是说你落选了的意思？”
“但是我拿到了钱哦。”
“多少？”
猛地竖起两根手指。
“总共二十万。”
二十万瓦兹的话，已经超过这附近的月收入了。
“喂喂，那不就是什么很危险的工作吗？”
“呃，但是这个工作的来源很正经哦。”
“是哪儿啊，说来听听？”
三眼女孩骄傲地抬起下颚。
“马格纳斯钟表制造公司。”
马格纳斯公司的话，就是那家超大型[Monster]的精密仪器工厂。虽然是从上个世纪延续下来的老字号，但特别是在最近几年，它在人造灵[Automaton]等心灵工学[Psych Tech]领域中获得了怪物般的业绩提升。
虎牙疼痛起来，每当感觉到危险的味道时总是会这样。比利皱起眉头，摩擦着上下的虎牙发出咔哧咔哧的声音。
“......怎么了，一脸可怕的表情。还有正式登出广告哦，说是‘协助新型人造灵的开发’。”
她是在指一般来说经由公共线路得到的情报是经过确认的。播放以及出版途径中根据规定被施以了一种誓约咒文，虚伪的报道或广告会自动被削除。不过，后门要多少有多少。毫无疑问，不论是怎样的谎言都是由真实的片断所组合而成的。
“新型人造灵...”
是有听过马格纳斯公司根据‘拥有灵魂的道具’这个概念在开发搭载有模拟人格的人造灵的传闻。
现在和这一概念最为接近的，就是降魔局的妖术技官了吧。能把与被严格限制的恶魔[Demon]的联系以最大功率活性化的降魔局公认魔女[Official Witch]们--以灵适应性为基准备选出来的恶魔的凭依--把‘和恶魔共生的灵魂’复制[Copy]到复数的人造灵身上，自己则通过共感效果避开心灵伤害，而在结界内陷入无限期的魔法长眠中。因此，一般被称为‘妖术技官’的就是被复制出来的那些。
上述的‘新型’是同样的东西，而这个女孩作为原型被选上，如果这样来看的话姑且也算是合理。
采用未完成的技术进行人格复制，将来也是有可能会通过共感效果而对‘原版’产生坏的影响，也就是说二十万瓦兹也包含了危险津贴啊。A层和B层的‘上层阶级[High Class]’姑且不论，从最下层骗来的女孩的话，一旦有个万一也不会产生补偿之类的纠纷。
“而且啊，实际上并不仅仅是那些呢。技术顾问还是什么的阴森大叔还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呢。‘man yue zhi ye yi li zhi shi’会来接我什么的。不知道是用追踪调查还是什么，但我完全搞不懂而且毛骨悚然的。拿到了打工酬劳的订金后就溜走了。”
“‘满月之夜’...”
“‘yue’是指一个月两个月的‘月’吧。那‘man’是指什么？月末的意思？”
这个女孩没有亲眼见过月亮吧。不仅仅是这个女孩，对于居住在散布各地的积层都市下层城市中的大部分人来说，‘月’啊‘太阳’啊就只作为历法用语而存在吧。
“......今天晚上是满月。”
比利磨了磨犬齿。
“啊，对了。”
三眼女孩不自然地大声说道。比利一个人陷入长考的话一点都不好玩。
“之后，我被印了个奇怪的痕迹。看。”说着，她大大地张开双腿。左腿内侧有一个小小的魔法圆[Magic Circle]。
“因为他说哪里都可以，所以就让他印在这里了，感觉相当下流吧。”
比利把脸凑上去，观察魔法圆[Circle]。那东西做的非常精巧。
“讨厌，你目不转睛地在看什么啊。”
犬齿更加地疼痛了。而齿根感觉像是起了泡一样，现在就好像快掉了似的。
比利低低地小声说道。
“......‘麦克斯韦尔，振作点啊’。”
“那是什么？”
“朋友啊。”
比利头也不抬地说着，继续观察魔法圆。
“...召唤圆吧，这是。”
比利总算抬起头。
“进来[Come In]的意思？”三眼女孩把脚打得更开了，很中意自己的玩笑话。
比利默默地看了看手表。那是吸血鬼歼灭部队的制式使用品，是从各种天体的运行到凯欧斯·黑奇萨在地相学上的周期节奏都能显示的精湛物品，就算使用超过15年也不会偏差一秒。
现在是二十三点五十五分。
比利砸了咂舌。
“出去吧。”
“咦？怎么了，这么突然？”
比利抓住三眼女孩的手腕，向收银台丢了几张纸币就从店里飞奔了出去。
“把我带到这种地方来，你要干什么啊？”
这里是店背后的小巷，或者应该叫做建筑物间的缝隙。地上倒着几个大塑料桶，散发出恶臭。
“我啊，可是相当重视氛围的人哦。”
比利回也不回地看着手表。二十三点五十九分四十八秒。没时间了。
他沉默地从怀里取出小刀，然后反手持刀，用左手压制住三眼女孩的腿。
“等等，你在干什么啊！”
“安静，稍微刮一下而已。...要是放着不管的话，这东西会召唤什么东西出来哦。”
在召唤圆上划下伤痕，让它无效化。不过这和处理爆炸物一样，高度的咒纹操作需要专门技术和细心谨慎。一个没做好的话，反而会变得更加棘手。
“讨厌，不要啊！”
因为女孩在不停挣扎，下手的部位固定不下来。
应该给她一下的，比利这样想道。
“笨蛋，放开我，变态！”
三眼女孩始终没有理解到事态情况。
‘关注人类和科技的未来，马格纳斯钟表制造公司午夜零点为您报时。’不知什么地方传来了有线广播。
“哔。”
比利屏住呼吸。
“哔。”
白皙的大腿摇动着。
“哔。”
犬齿疼痛着。
巨大的冲击横向袭向比利。他反射性防御的腕骨被击碎了，但就这样那股力道也不停止，把比利横着吹飞出去。
一小团‘气’从脚边溜过，是一个给人以不祥印象的半实体，宛如水母一样，又像是畸形婴儿。那东西爬上女孩的脚，刷得一下滑向召唤圆中。
比利撞飞了堆积着垃圾的桶，被用力掼到墙上。撞飞他的东西再次使劲踏向地面。它呜呜呜地低吼着，外套飘飞而起，以可怖的重量踩压在比利的胸口上。
三眼女孩倒了下去，躺在沥青上就像炒蚕豆一样翻来滚去。
“‘麦克斯韦尔’--！”
比利话音未落，气管就被锐利的尖爪切断了。
三眼女孩大大地向后仰着，胸部破裂，肋骨外翻。随着大量的鲜血喷涌而出，大了一圈的‘气’跳了出来。
影子般的独眼男子从黑暗中现身而出,从怀里掏出明信片大小的记录符.那团‘气’摇摇晃晃地靠了过去，沿着男子的手腕爬上去，刷得一下被吸进了符中。
独眼男人轻轻嗤笑一声，消失在黑暗中。
加诸在比利身上的重量不经意间消失了。随着男人消失于黑暗中，外套的翻飞声也消失在远方。
刚好零时。昨天和今天的狭缝。日期更替之时。
“砰-”时钟响了。
＊
主干道的喧哗尚远，除了通过下水道口从地底钻出的怨灵的呻吟声，小巷中安静无声。
小小的生物闻到了死亡的味道而飘了过来。
从事城市除灵[Cleaning]工作的人造灵被称为‘沙弥尼[zraamaNerikaa]’。散发着磷光的纤细身体既像昆虫又像妖精。体表皮肤的皱褶也不是不能看成是东洋风的衣饰。（译注：沙弥尼，未满二十岁的出家女子，与沙弥相对应）
沙弥尼发现了倒在路上的两具尸骸。
胸部几乎全被炸飞的女孩。喉咙被切断的男人。
倾听遭遇意外者的抱怨，取出这份怨念将其净化是沙弥尼的工作。她接近了女孩的尸骸。贴在女孩血色尽失的额头上的蓝色眼珠感知到了生物而乱转着。
沙弥尼歪侧着头。这具尸骸已经没有灵气残存了。
这时男人的尸骸--比利霍得一下翻身站了起来，挥动着右手说着什么，但却发不出声来，而是从喉咙根部咕噜咕噜地冒出血泡。比利用左手按住喉咙，吐出血块。
“...向那个女孩...”
从喉咙中呼哧呼哧地直漏气。
“...为那个女孩祈祷吧”
比利一边说着，一边把手伸向口袋中，向沙弥尼扔出数枚硬币。
沙弥尼在空中漂亮地接住，然后吃掉附着在硬币上的杂念后，闭上眼睛合着两手，用铃铛般的声音歌唱起来。
“南无怛纳达拉雅雅。”
沙弥尼并不具备智能。吞噬念后念日莲宗法经这一系列的动作仅仅是条件反射而已。不过因此她的祈祷才比任何事物都要纯粹。她们并无任何原因，仅仅是为了祈祷而祈祷。
“然后--”
比利正要说话的瞬间，沙弥尼化为无数的光粒，宛如小小的烟花一般散开来。光消失后，空中残留的素材[舍利]刷刷地掉落一地。
‘第一百零八回’了。
沙弥尼一经启动，在献上一百零八回祈祷后就会和自己所吸取的业一同分解。这是为了防止她们吸取大量的业后，变为恶灵的措施。
“--吃屎去吧。”
比利吐出混杂着血液的唾沫，开始迈步。
他踏上大路后，最后再次回头窥视着小巷看着女孩的尸骸。
--早知道这样的话，我就吃掉了嘛。
女孩苍白的死相中，只有额中眼乱转着笑了起来。
第三章 繁忙并不如所见
＊
凯欧斯·黑奇萨D层505号街。
就算是这座被阳光舍弃的市街，早晨也是如约而来。离模模糊糊的朦胧白昼还有不少时间，但朝雾以及冷冽空气突然带着清晨的味道而来。
小型楼房楔子般地打入了高层建筑间的缝隙中。不招人喜爱的光秃秃混凝土墙面上，贴着不招人喜爱的塑料板，上面用不招人喜爱的宋体写着‘杰尼逊大楼’。突然凹陷进去裂开的口子是不招人喜爱的入口，入口旁那大约有展开的报纸大小的看板却为了招人喜爱而做到了相当荒唐的地步。
‘WILLIAM LONG DETECTIVE AGENCY’的金字忽明忽灭，下方是变幻着彩虹色的TEL No.。‘地下一楼’的文字右侧，赤色箭头的动画拐了个弯直直指向下方。中华风的装饰绕了外周一圈，内侧是漫画风的两头怒目瞪视的龙，互相咬着对方的尾巴骨碌碌地团团转着。
对于这滑稽的作派，穿着外套的女子苦笑起来。
＊
平均来算，私家侦探威廉·龙的早晨很早。平时虽然很迟，但被房东女儿敲起来的日子就会早得不得了。
“喂，侦探！要睡到什么时候啊！你这个游手好闲的！！”
纳奥米·珍妮·杰尼逊手持扫帚，用扫帚柄咚咚地敲着比利·龙的睡眠待机壳[Shell]。
作为床的替代品而使用的待机壳是比利的军事收藏之一，是机甲折伏队在长期战术行动中使用的个人用庵室[Personal Chamber]，俗称‘棺材’。纳奥米看到这个后，表示“在这种东西里面睡觉的话感觉会窒息呢”，不过比利满不在乎地说，“不不，只有在棺材里才能像死去般的平静安眠”。
闲话休提。
威廉·龙大体上是个好市民，好房客。虽然他常常拖欠房租，但就算这样，也并不是说房东就可以一大清早用万能钥匙擅自闯进去把人敲醒。
不过，对十五六岁的女孩讲道理是行不通的。真不知道她到底是对这个破房子的哪里感兴趣了。纳奥米偏执地不停（有时甚至毫无目的性）踏足这间威廉·龙侦探社，随心所欲而为。比利仅仅只是感叹待机壳没有隔音功能。
待机壳覆盖着一层厚度高达五厘米的积层咒化钢板，就算是核攻击或是魔神一击都能防御住，连象兽[Behemoth]踩上去都毫发无伤，但这样下去很有可能现在就会被敲坏。于是比利死了这条心，打开了待机壳。
“...昨天我很晚才睡啊。”
比利盘腿坐在待机壳中，一幅找借口的样子搔着头。他低头时注意到领口沾满了干涸的血痕，于是慌慌张张地辩解道。
“啊、不，这是...啊...对了，昨天稍微起了点小纠纷。我明明不擅长打架，稍稍被碰了一下，鼻血就涌了出来，咕噜咕噜地流个不停--”
“唔~那可不得了呢，得小心点。”
出乎意料。比利还以为她铁定会大惊小怪，让他展示伤痕并且追问怎么被打倒的以及敌人有多少什么的。不过纳奥米只是心情很好地微笑着，一幅在期待着什么的眼神。比利的第六感向他宣告了危险到临。
问题在于接下来的台词。要是搞砸了的话事情就大条了。比利观察着纳奥米，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呢？
发型吗？不，和平时一样是短发。
服装吗？不，这件上衣的花纹以前见过。
化妆...也没有。鞋子？配饰？
“...啊...”
比利稍稍抬起的食指停了下来，视线来回扫视纳奥米身体表面上。
--说起来，肤色有点...
“...不，晒得相当黑啊。”
比利夸张地表现出惊讶。
纳奥米两手插腰，瞪着比利。（比利心里咯噔一下）接着，笑逐颜开自信满满的挺胸抬头道。
“嘿嘿，看得出来？”
回答正确[乒砰]。比利暗暗松了口气，之后只要适当地连接一下话题就行了。
“你去上面了？”
“开玩笑！哪来那么多钱！”
乘坐螺旋单轨电车到阳光普照的A层，单程需2小时，算是一个小小的旅行。而且屋顶游泳池啊人工海岸的入场费还高得离谱。楼层不同的话，货币价值也随之改变。
“你想，463号街不是有教会嘛。”
“‘圣阿诺德教会’吗？”
“对对对。那边也开始进行什么圣光浴[Halo Lighting]了哦。”
“啊，然后呢？”
“虽然说教有点让人不耐烦，但睡觉打发过去就好了。要不你也去？脸色那么苍白。”
“我的肌肤很敏感的。”
所谓圣光浴是健康教会[Fitness Church]以及寺院神社俱乐部最近为了吸引客人所实施的服务项目。主要是日晒沙龙或者阳光室之类的变形体，采用与圣人或者菩萨背后的光圈同种性质光谱的光线代替紫外线来照射。加入了流行元素，并且传说还有能祛除体内不纯物质以及鬼业灵障的功效，但实际效果不明。
不过不管怎样，光是这个的话题性就足够引诱对流行毫无抵抗力的纳奥米上钩。
“身心都闪闪发光
”她一边唱着广告宣传语，一边开心地踩着舞步，双手手掌啪啪地拍着脸颊。
“这个夏天就会变成小麦色的美少女了
”
“嗯...？”
一时疏忽，比利没抓住话题的逻辑条理。
“...不，我觉得你不用连脸都整形。现在这样就行了行了。”
比利一脸认真地说着，这次轮到纳奥米一脸惊讶了。
“...啊？”
一阵沉默。这就是俗称的‘魔物过境’了。
比利正想着“糟糕”的时候，纳奥米的脸刷得一下就红了。
“要变的是‘小麦色’！‘美少女’是一开始就有的啊！！”
纳奥米挥舞着扫帚。
“给我向神祷~~告！！...对了对了，说起‘祷告’--”
“嗯？”
比利放松了警惕。她的注意力转到其他地方的话就可以放心了，纳奥米的怒火持续不了多久。
纳奥米从自己的化妆包中取出了两个天使形状的吉祥物，骄傲地递到比利面前让他看。
“这是什么啊？”
“‘撒拉弗君’和‘基路帕君’。（也就是红色六翼是炽天使[Seraphim]，乘着战车的蓝色四翼的是智天使[Cherubim]吗。）是教会卖的，因为很有趣我就买了。”
纳奥米一屁股坐在床上，把两个人偶摆在前面，然后不熟练地把手交握胸前，闭上眼睛。
“呃，我们在天之神灵佛祖。”
呼应着她的祈祷，两只天使轻飘飘地直立起来。然后炽天使拍打着羽翼螺旋状地飞舞而起，智天使则驾着战车在床上绕着小圈，与此同时它们一起歌唱起来。
“哈利路亚!哈利路亚!哈利...”
吧嗒。吧嗒。
“哎呀呀，牧师[推销员]大哥明明能让他们跑两倍时间的，是不是信心不足的原因啊。”
大概是内置了简单的灵力计吧。这么一来就会让人越来越热衷于祈祷，可以说是相当有创意的商品。
门铃响了。
“哎呀，委托人[客人]？真少有。”
“的确很少有。”
“你都这么说，那要怎么办啊！”
纳奥米一边放下卷起的袖子一边向门走去。
“把那件衬衣给我换了。去洗把脸！给我精神点！--请进，欢迎光临
”
纳奥米把客人带到接待室--其实只是把沙发和桌子用屏风隔出来而已。透过屏风的磨砂玻璃可以看到穿着红色外套的人影。她和比利差不多高，沉重的脚步声把地板踩得咯吱咯吱直作响。
“敬请落座，稍候片刻。”
纳奥米完全以秘书自居了。一想到这简直就像在过家家酒，比利就苦笑起来。不过我也差不多吧。
委托人站着等待着比利。
她是个高个子的女人，算上高跟鞋部分的话，身高刚刚超过比利。她那雕像般端正的容颜上画着淡妆，耳朵则整形成流行的式样。仔细观察的话，就能发现脸上还有胸口，恐怕全身都纹着淡淡的刺青般的线[Line]，肌肉型的体形若无其事地宣示着存在感。身穿紧身西服上衣，手臂上挂着脱掉的外套，这站姿一幅干劲十足的女企业战士[Amazoness]风格。
“久等了。”
比利换好衣服走了出去。一看到他，女人的神情僵硬了一下。
不过，她很快就挂上完美的笑容，伸出了右手。
“有幸能见到您，Mr.龙格[Long]。”
比利握住那只手，微笑着订正道。。
“我是龙[Long]--发音是Long，意思是中国龙[Chinese Dragon]。”
“哎呀，那真是失礼--”
“不过，没有记住的必要。”
比利打断女人的话，笑着说。
“请称呼我为比利。”
女人噗嗤一笑。
“真令人吃惊呢。我是来拜访在最下层中长袖善舞精明干练的侦探...没想到居然这么年轻。”
“没什么，我就是这一张娃娃脸。当然，也打算保持着年轻的心态。”
纳奥米泡好咖啡端了过来。
“...别呆站着啊。”
“啊，谢了。”
比利轻轻从盘子上接过杯子。
“不好意思，你稍微离开一下。”
“...不用你说，我才不会捣乱呢。”
纳奥米不满地往桌子上放下一个杯子，然后拿着自己那一份离开了。
确认她从玄关离开后，比利猛地坐到沙发上。
“然后？让我问问你的来意吧，马格纳斯社的小姐[Miss Magnus]。”
女人脸上的表情消失了。
“为什么、会知道？”
“哪有，很简单啊，华生。”
比利啜了一口咖啡。
“稍微注意一下你的举止的话，就能得知你的体重是外观看来的五倍。减肥很有必要呢。我这边可是一直在担心你会不会把沙发坐坏啊。而且我的眼睛是特制品哦，我想的话连红外线都能看到。从热能分布来看，你的身体全部都是义肢。身上的线是探测格子[Sensor Grid]吗？”说着，比利张开右手手指，在左前腕上画着格子。
“然后...明明全身的义肢都采用了硬型制式，却还维持着人体的外观，用途并不是那么简单，一般是暗杀或者保镖吧。不过这两种你都不是，至少你的动作并不像被训练为战斗用的。但无论从价格还是机密性来说，这具身体都不是民间能制造出来的。要说有唯一例外[漏洞]的话，那就是原本的制造商马格纳斯钟表制造公司了。”
“...真是明察秋毫呢。”
女人微笑着，舔了一下红唇。并不是营业用的笑容，而是肉食动物的笑容。
女人离开事务所(兼自宅)后，纳奥米从楼梯跑下来。“喂喂，刚才的女人超有型啊~要不我也变成那样试试，怎么样？”她一边说着，一边用双手把耳朵往上拉直。
“我--”
“知道啦，你不喜欢整形吧，明明你自己都留着那么落伍的尖牙。我只是问一下而已。那么到底是什么样的工作[难题]？”
“说什么难题...只是寻人哦。”
“异性关系？”
“不，女人。说是公司同事神经过敏还是什么的失踪了。”
“怎么感觉好无聊。不过，算了...然后？从什么开始呢？要进行侦询对吧。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这样啊，再来一杯咖啡。”
“不是指那种啦。”
纳奥米粗鲁地坐到沙发上。
“没有更紧张更刺激的事吗？”
“一年到头都一直紧张刺激谁受得了啊。”
比利把手伸向女人动都没动的咖啡。
“侦探本来就是更加更加枯燥的工作哦。比如...被委托调查某名男子的品行。”
“嗯嗯。”
纳奥米双目发光探出身子。
“男人早上出门，去公司，管理帐簿，中饭用快餐解决，下午整理资料，从公司下班后在附近喝一杯后回家。”
“然后呢？”
“以上就报告结束。报酬是一天两万，必要经费再另行索取。”
“...我知道了。那个账簿其实是秘密帐簿吧？”
“不知道。”
“杀人或者‘物品’交易呢？”
“那个‘物品’是什么啊？”
“哎呀，就是那种感觉的东西。”
“没有没有没有。既没有物品也没有杀人。”
“什么嘛...很清闲的工作啊。”
“对对，世人到处都很繁忙呢。因此才需要我来代替他们来做。”
这话有一半是谎话。今天的委托虽然也的确是寻人，但比利主要的工作场所[Field]是最下层的暗黑街，是一个不论杀人还是危险交易都习以为常之所。听信口头传闻来拜访比利的人，相比于时间大多都更爱惜性命。
不过，纳奥米好像接受了这个说法。
“也是呢。你看上去就很闲嘛。”
第四章 魔女让人夜难眠
＊
向特搜本部鉴识课提交了被冻结的式鬼后，黑杖特搜官和V9再次前往最下层。就算搭乘公务专用的高速升降机[Lift]，从A层到最下层也需要花上15分钟。
蒙着铁丝网的电梯在无止境延伸的黑暗竖直通道中下降的样子，就宛如通往地狱的直达列车一样。风中混杂着从下方吹上来的瘴气，隐隐约约能听到呻吟声，就像是从地底涌出来的一样。
“讨厌这种‘下降’的感觉呢。”
V9轻轻踏了一下脚，脚下的铁丝网锵得响了一下。
“就好像落足之处崩塌了一般...你有这种感觉吗？”
黑杖特搜官毫无反应。V9哼了一声，问道。
“说起来...今天晚上怎么办？”然后死人脸抬起了头。
黑杖特搜官把制服帽的帽沿向上拉了拉，然后用大拇指指向额头。黑杖特搜官的眉间植入[Implant]了通信用的银色小片[Chip]。通过介入这个芯片，黑杖特搜官能与灵视眼等各种机器[Device]连接。
“鉴识结果出来后，立刻会联络我。--在那之前，对佩卡办公室进行再搜查。”
“你都不开点像是‘已经订了酒店房间[蜜月套房]’之类的玩笑啊。”
黑杖特搜官毫无反应
“到达之前，稍微休息一下。”说完，他就怀抱黑杖[Rod]靠在电梯的铁丝网上闭目养神。
通过特殊训练来控制自律神经，再加上通过数重精神拘束[Geas]与身体施咒[Physical Enchant],要是有必要的话，黑杖特搜官能在数百小时内都维持着觉醒的状态。不过，他们并不是铁打的，也是需要在任务的空隙让自己得以休息的。
“喂等等，那么我要干嘛啊？”
V9已经在凭依[Host]上准备好了完成一个任务[One Mission]所需的咒力。不过对于被无视这一点，她咽不下这口气。
“待机，V9。”
黑杖特搜官只说了这一句，然后就把除第六感以外的所有感觉关闭了。虽然能感觉到V9在说些什么，但已经是耳边风了。
＊
梦是积存在脑髓中的记忆的泄漏[Leak]，又或者是从未知领域而来强制交灵[Channel]。也就是说，是对于精神构造缝隙的输入与输出。
黑杖特搜官不会做梦。
做梦的人就不是黑杖特搜官。
“我不喜欢被人用编号[Number]来称呼。”
V7这么说着，垂下了头。
“请...叫我吉尼。”
魔女的感情很容易看穿。
站在黑杖特搜官面前的，是套着暗沉的土黄色外套的十二、三岁少女。少女本身并不是弗吉尼亚·七，只是凭依[Host]、亚生体[Homunculus]，仅仅是没有肉体的妖术技官用于固定自身而使用的道具而已。黑杖特搜官的灵视眼能清楚地感知到附在凭依身上的V7灵体充斥着不满的颜色。
妖术技官的能力受精神状态的影响很大。跟她们搭档[Partner]的时候，有必要尽可能的不让她们不高兴。
黑杖特搜官面无表情地答道。
“知道了。”
“谢谢。...不过，请加上‘吉尼’。”
“知道了，吉尼。”
V7灵体的亮度增加了。
“然后，接下来的预定是...？”
“C-375-868，所罗门社。六十小时前，在那里有人大量购入了大容量的记录符[Diskette]。”
V7一边小跑着跟在开始移动的黑衣背后，一边问道。
“这跟那件事相关？”
“不明，不过可能性很高。拜托你确认，吉尼。”
“明白，黑杖特搜官。”
V7很开心地回答道。
黑杖特搜官把左手掌的自在护符按在升降机侧面的面板上，进行身份证明[Identify]。通过特搜本部调配的电梯已经等候在那里，黑杖特搜官搭了上去，前往C层。
“讨厌这种‘下降’的感觉呢。”V7喃喃低语道。
所罗门社本来是以魔法书出版作为主要业务的企业，但近年来应用减次元封印法技术，涉足护符或咒符等符咒类物品的制造，大获成功。现在广泛应用的通用记录符的原型也是所罗门社的专利。
所罗门社贩卖部的办公室收拾得相当干净。他们连业务都停止了，总动员来迎接黑杖特搜官。忤逆特搜不会有好果子吃的。
“我还以为咒具贩卖店[Item Shop]会是更加杂乱无章的呢。”V7小声地描述出感想。
因为黑杖特搜官那强烈的存在感，而只顾着讨好他的负责人总算注意到了紧贴站在黑衣背后的少女。
“这位小姐是...？”
妖术技官没有公开场合的发言权，因此黑杖特搜官代替V7回答道。
“弗吉尼亚·七，是降魔管理局的妖术技官。”
所罗门社工作人员的脸色一齐变了。
黑杖特搜官还好。无论如何的专横而冷酷，他们毕竟还是魔术士，是守护法律之人。
但妖术技官就不同了。
妖术技官。降魔局公认的魔女。和恶魔交换契约，与恶魔共生，助益恶魔之人。散布厄运，与人类敌对--死魔女[Witch]、死魔女、死魔女！！
虽然没有出声，但室内充满了浓厚的敌意。
黑杖特搜官看着V7。V7假装平静回以微笑，但她对于感情的动向很敏感，不可能不动摇。她的灵体散发出强烈不安的颜色。
他徐徐地高举黑杖。散发出彩虹色光彩的立体影像[Hologram]从前端的发光板上燃烧般地升起。
那是附有威压效果的魔导特搜立体徽章[Holo Emblem]。射向V7的视线被燃烧的徽章[Emblem]所吸引，固定。
“谨慎聆听[Hear]。”
他用低沉而强硬、死人般的声音宣告。这是咒式发声，附上比通常语言还要强数倍的言灵而发出的声音。
“以公安局权限，关于以下三点事项寻求诸君理解。第一、弗吉尼亚·七是降魔管理局所属的正式妖术技官，并非会对诸君造成伤害之人。第二、她被置于黑杖特搜官的监督之下，与此相关的所有责任及权限皆由公安局负责。最后--”
他瞥了V7一眼。
“吉尼是我的协力者[Partner]。对她持有敌意之人即判断为我的敌对者。”
黑杖特搜官环视了室内一圈。大家同样都屏住呼吸，瞠目结舌。
“谢谢。”
V7小声说道。黑杖特搜官轻轻点点头，最后吟唱出放松的[Relaxation]咒文。工作人员的紧张感虽然表面上消除了，但威压状态下所给与的警告被无意识的铭记于心。对V7的敌意虽然并不是完全消失，但已经被压抑在能简单无视的程度上。
贩卖负责人在黑杖特搜官的催促下，复述了誓约咒文后，就开始陈述事件经过。
三天前，那个男人刚进来时谁也没注意到。他影子般站到了收银台前，订购了十三张大容量记录符。那是能封入数亿份咒文，连人类的灵魂都能囫囵吞下，取决于压缩方法甚至还能将恶魔及魔神封入其内。实际上，公安局封印恶魔所采用的也几乎是同种方法，使用的也是同容量的记录符。男子在缔结契约后嗖的一下就消失不见，然后几乎在同一时刻到达距离十公里的仓库，领走了记录符后不知去向。
V7的凭依在对话期间，闭目坐在沙发上。V7自身则离开凭依，从说话的人开始依序跟全员进行接触，收集他们脑内浮现出的影像。就像恶魔经常干得那样，魔女能侵入人类的精神，窥探本人无法察觉的意识深层。
黑杖特搜官和V7从所罗门社出发，走在马路上。
身着朴素西服的路人们回头张视巨大的黑杖。虽然黑杖特搜官不管去到哪里都无法融入当地风景，但在这个飘荡着小市民空气的C层则特别显眼。
“每个人的印象不自然的淡薄。”
V7说道。
“谁都没法清楚说出那个男人的体貌和打扮对吧？与其说是没什么特征，应该说是用什么手段压抑了自己的存在感。综合所有影像的话，能成为相当印象深刻的人物像。...麻烦你对比。”
V7把灵体的一部分伸向黑杖特搜官的通信元件，把影像传送过去。
影子般的男人。高挑，长脸，隆起的脖子根部，不可思议的身段。与眯缝上挑的右眼相对的，左眼不自然地裂开被挖走了。
“没错。”
黑杖特搜官断言道。
“善岚度。原大日本帝国陆军阴阳军官。大战后跟三座积层都市[Babylon]的堕落地狱[Fall Down]有关的恐怖分子。”
“Da Ri Ben Di Guo。”
V7玩味着这个单词的奇妙发音。
“是欧亚大陆[Eurasia]东端的日本群岛还是龙之形状的时候，在那里存在过的一个国家。”
作为黑杖特搜官来说难得的饶舌。他已经毫无抵抗地把V7当作了和自己对等的一介人格来对待。
大日本帝国普遍认为是能和当时的同盟国-德意志[Deutsch]帝国相提并论，最早把神秘学技术投入实际运用中的国家。在之前的大战中，用易卜机关率先获得情报，采用驱使奇门遁甲的战术，使用拥有独特体系的有魂兵器[Yap Arm]等等来展开对己方有利的战略，不过在毅然决然地举国攻向敌国，发出大规模诅咒时，灵熵超过了临界点，首都发生堕落地狱[Fall Down]，同时国土的80%被水淹没。这是历史上第一次被确认，然后也是迄今为止最大的堕落地狱现象。
从首都遗址诞生的食虫穴[Pit]中爬出的魍魉魑魅到处徘徊，现在的日本群岛已经成为了天外魔境。不管是哪个国家都对再生这片土地这件事撒手不管，所以为了方便起见交由联合国管辖。但充其量也就只是施展了广域结界以及封锁了海路而已，实际上结界内处于无政府状态。
“那么，那个男人就是上次--？”
“侵入公安本部，盗走封魔咒符的男人。”
--盗走这一词不算太贴切吧。
半个月前，岚度在入手咒符之际，不仅让由数重结界与咒封[Wizard Lock]组成的防卫机制大半失效，还杀害了包括武装警备员在内的三十余人。
过去捕获的六只恶魔的中核[Core]被收于咒符中冻结在公安局内。这次被夺走的是堕天使系公爵级的恶魔，一般称呼为克罗塞尔[Crocell]，是那六只里面最具重量级的。岚度为什么会选择这个呢？--是因为灵格比较高才拿的，还是和克罗塞尔有着什么渊源呢？这一点尚未判明。
六枚咒符都被施与了O2等级的神秘学封印。也就是说，恶魔的核心[Core]在被封入的瞬间就被施与了一种自爆机制，从咒符中召唤[Call]出来之时就会转变为无害的废物[水蛭子]。不过如果破坏了咒符本体的话，被解放出来的恶魔就能把自身完全再组成出来。
通常，没有人想要这么做。不管是魔导士还是魔女，他们是为了协助达成自己的愿望而召唤恶魔的，而无限制状态下的解放反而有危险，毫无助益。
但是，岚度不一样。假设他的目的就是和之前在三座都市引发的事件一样的话--“‘凯欧斯·特莱’的惨剧”现在还记忆犹新--只要解放克罗塞尔就足以达成。
上级恶魔[Arch Demon]的无限制解放。那是最大级的魔导灾害[Demon Hazard]。被解放的恶魔依次接触周围的人类，夺走幸运，输入疯狂。地域规模的灵熵急剧增大，都市的地盘以及次元之壁被扭曲。几千万的生者与死者所散发出的负面情感的密度超过某一点之时，前方所等待的就是--
“...呼、磅。”V7低声说道。
--思考泄露出去了？
黑杖特搜官反射性地加强了精神拘束，把制服帽向下压了压。
“啊...对不起...”
V7垂下头。魔女自我那层壳的界限非常暧昧，有时会在本人不经意间侵入他们的意识中。
黑杖特搜官面向前方说道。
“没关系。”
停顿了一拍后，他转向继续垂着头的V7说道。
“没关系，吉尼。”
V7总算抬起头。
“谢谢...真是温柔呢。”
黑杖特搜官再次面向前方，步调毫无紊乱。
V7寂寞地微笑起来。
暗影从日出之处而来
统率自称人类的猛兽
向神之器奉上献祭
回应的是神还是魔
欠缺其一的三只眼
精神空虚的无名者
接受万魂侵入
满溢、侵夺、生、死
被束缚于地之怨灵
怨磋之声尘嚣甚上
神灵却坐视不理！
死者祈祷桀骜不逊
V7并非向着某个对象低吟出诗歌般的语句。
“...这是？”
黑杖特搜官向她询问道。
“三年前降魔局的神谕机给出的预言诗，被判断为和这次的事件相关。...我觉得至少能作为参考。”
神谕机即圣母院型自动书记装置是采用超过两千台并列灵应板[Ouija Board]为基本构造的预言机器，每小时吐出十五篇四行诗。诗的解析由五百人专职处理，二十四小时轮班。
不过，对于神谕机的存在意义有很多疑问。这也是没办法的。神谕机所打出的预言诗的对象几乎完全不可预测[Random]。有时预言了一百年后的战争后，接着就推测职员那天的晚餐。就算想获得什么特定情报，也只能把从运转开始的近一百万篇预言诗全部搜索一遍，最终大部分的场合都无疾而终。生效时期以及对象都不能确定的预言，说白了就是没有目录的大事典。甚至还计划过能预测神谕机下一条会出现什么预言的装置等方法。
但是降魔局不置一词继续维持投入了相当多预算的这个部门是有其理由的。
神谕机最初是作为预言机器，即和神--或者说是‘反恶魔’这个假说上的存在--进行接触的装置设计出来的。重复着随机预言也可以解释成是与可能性的源头‘神’进行接触的结果。
现在，修建在‘凯欧斯·黑奇萨’最上层的祈祷塔全力运作着，沙弥尼等清扫业者[Cleaner]也最优先被生产出来。但是，‘凯欧斯·黑奇萨’的灵熵时时刻刻在上升。证明‘神’的存在以及真正的接触是把坠落地狱防患于未然的急务。
“也就是说，这个预言说中了的话，那就能成为证明‘神’的存在最有力的证据。--你相信神吗？”
无需询问。黑杖特搜官根本不会把假说上的存在列入考虑。
V7不待其回答继续说道。
“我相信。并不只是我，其他的魔女们也都相信。神一定会拯救我们大家...这种想法会不会太机会主义了呢？”
魔女的灵属性[Alignment]无限度的接近于魔。她们在死后-有时在活着之时-会被恶魔的钩爪捕获，拖进地狱，这是她们的宿命。特别是对降魔局妖术技官--在和恶魔签订契约后，进入无限期咒术假死状态的‘睡美人’们的复制人格--来说，前往地狱是诞生之时就决定了的。
V7小跑了两三步，同时低声道。
“干脆大家一起堕落，可能心里要更舒服些...”
黑杖特搜官无话可回。就算对这个城市再鞠躬尽瘁，不管怎么样她的命运已经决定了。
V7向着他转过头。
“...开玩笑啦。不要板着一张脸。”
黑杖特搜官不由得把手伸向脸。
自己有谴责这个女孩的权利吗？
正是如此。为了维护人类世界，黑杖特搜官被赋予了各种法律权限的同时，为了不被感情以及狭义的道德心所左右而被施与了精神拘束。不过，但是....
V7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开玩笑啦，铁假面先生。”
是的，黑杖特搜官毫不发怒。
黑杖特搜官毫无恐惧。
黑杖特搜官毫无怜悯。
那张脸上仅仅维持着面无表情而已。
黑杖特搜官和V7到达了岚度到过的所罗门社仓库。包含感染情报判读者[Object Leader]在内的搜查阵营已经在现场先行进行调查了。黑杖特搜官举起黑杖，宣告接过指挥权。警部在重复了一遍交接宣言后，惊讶得看着站在黑杖特搜官身后的V7，但被黑杖特搜官冷冷地瞟了一眼后就把要说出口的话吞了回去。
从仓库中没有采集到指纹或足迹，防盗摄像机也没有拍下岚度的身影。正好在他到来的那段时间中，影像被干扰得相当厉害。应对来客的职员的记忆也很不鲜明，连来取走下好订单的记录符的是不是岚度本人都不太清楚。
但是，正是这种时候才需要感染情报判读者的登场。
感染情报判读者是应用感染魔法的一种类型。经由特定人物的肖像或其所有物来获取其情报，是比较类似于千里眼或者过去视的能力。这种情况下，收据的签名--不管是假名也好，那个笔迹是签名着自己的东西--或者防盗摄像机的干扰--这也是来访者，恐怕就是岚度自己造成的吧--都能成为线索。
判读者用掌心触摸被干扰的显示屏，集中着精神。V7对他轻声问道。
“...怎么样？能看到什么吗？”
V7在不打扰他精神集中的情况下，潜入了他的意识。妖术技官对于各种心灵能力，能发挥触媒的效果。
陷入恍惚状态的判读者在V7的催促下，喃喃自语般报告着。
“...什么样的纹样...不...看起来是印章...东洋风的...咒式...？”
和判读者同步的V7也能看到那个以表意文字为基础的复杂咒式印章从判读者脑海中模模糊糊浮现出来的样子。
判读者越是深入，印章就越是鲜明。意识的焦点重合，完全成像的瞬间--
“咒式...还存在...！”
咒式在判读者的脑海内启动了。
“...是陷阱！”
V7从判读者身上紧急脱离。判读者深深地向后反仰，从头部的破洞中喷出血来。接着，以头盖骨为中心直到胸口附近为止全数破裂，骨肉如散弹般向四周散射。几名警官被骨片刺中，蹲坐下去。
拥有巨大牙齿的灵体从血雾中飞了出来。
“式鬼...！”
高叫出声的V7被撞飞了。式鬼大口咬掉V7的肩膀，向黑杖特搜官冲去。
黑杖特搜官反射性地举起左掌挡在正面，用自在护符把式鬼弹飞的同时，叫着V7。
“吉尼！”
黑杖特搜官的注意一瞬移开了。被弹飞的式鬼趁此机会，袭击向周围的人类。
并未持有咒式装备的一般警察以及一介仓库职员对式鬼束手无策。式鬼在零点几秒之内就把除了黑杖特搜官以外的所有人类啃噬殆尽。
恐怖的压迫感袭向黑杖特搜官。吃掉了十几人份的灵魂后看上去简直就像魔神一般巨大化的式鬼一直线地飞了过去。
不过，黑杖特搜官毫不畏惧。用最低限度必要的动作躲过后，扭转身子面向飞到后方的式鬼。
式鬼像跳弹一样在墙壁和天花板上弹来弹去，然后再次向黑杖特搜官袭来。充其量就是便携式人造灵，它的程序很简单。再加上如果它是装设在那里用来模拟干扰的话，情报的劣化就是必然，也就不用期望它有什么精妙的动作了。与其说是人造灵，它更接近于咒弹，很容易就能看穿它的运行轨道。
黑杖特搜官伸出左掌对着式鬼，自在护符发出青光。
式鬼提升速度，就这样冲向了黑杖特搜官。他挡住了正面的一击，但自在护符超负荷运转，发出的光芒转为红色。左手掠过一阵灼烧般的痛苦，但黑杖特搜官把痛觉取消，毫不动摇地咏唱出‘捕捉[Hold]’的咒文。
被咒力之锁捆绑起来的式鬼跌落到地板上。
黑杖特搜官从翻滚的灵气团中抬起灵视眼，环顾四周。重叠起来的尸体横躺在血海中，每具尸体的周围都飘荡着灵气的残渣。
他数秒钟就和公安局交灵，处理好了灵体回收的手续，然后走向了V7。
V7倒在由自己造成的一小滩血中。从肩膀到胸部的一大块肉被啃掉了，闪耀着青白色磷光的灵液[Elixir]从露出的锁骨和肋骨间汩汩流出。(译注：elixir为炼金术生成的灵药，传闻中能让人长生不老)
黑杖特搜官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不安感。
“...吉尼？”
V7虚弱地笑了笑。
“...对不起...搞砸了...被那种...单纯的陷阱...”
“没关系。”
黑杖特搜官举起左手制止了V7的话。
“...你流血了呢。”
血液从朝向V7的左掌上滴落下来。禁不住超负荷运转而过热的自在护符烧断了手掌的血管。
“没关系。护符和神经都没有破损。”
“不行呢，要好好包扎起来。”
说完，V7扭过头看向自己的胸口。一般人的话已经是即死的咬伤，现在仍然有灵液从其中持续流出。
“总觉得、彼此彼此呢。”
V7虚弱地笑了起来。
黑杖特搜官微笑着回应她。
“...这样就可以了吗？”
黑杖特搜官对左手施与了停滞咒文作为应急处理，然后绑上手绢，生硬地询问V7。一般来说黑杖特搜官的发言只会是命令、宣言、盘问等居高临下的口气，还不习惯接受他人的评价。
“嗯，非常好呢。”
V7摇摇晃晃地飘荡在黑杖特搜官身边。为了防止体组织的恶化，她的凭依不仅进入了假死状态，还被施与了停滞咒文。
“接下来你要怎么做？”
妖术技官、人造灵和死灵一样，是不能长时间维持灵体存在的。要么扩散开来就此死去，要么成为地缚灵那种只会重复单纯的固定动作(Routine)般的存在。因此才需要凭依、咒纹等能够保持住人格的模子。
“先让降魔局来回收，然后用本部的论理器械(Progno Meter)进行凭依吧。之后就等凭依再生了。...你在担心我吗？”
“不...我不知道。”
实际上他没办法做出判断。凭依严重破损的妖术技官需要退出战线这点很清楚明了，之后不管V7接下来怎么做，黑杖特搜官所采取的行动不会有所变化。
--自己为什么会问出那种问题呢？
“唔哼，唔哼。”
黑衣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黑杖特搜官一回头就直接咏唱‘捕捉’咒文。能够不惊动自己的情况下接近黑杖特搜官身旁的不会是一般人，而且也不会是同伴。
咒文准确地捕捉到发出声音的地点，束缚住漂浮空中的替身咒符(Decoy)，啪嗒一下落在地上。
“！”
“等等，等等啊。”
后面又传来了声音。
独眼男人宛如影子般站立在他刚才所面对的方向，式鬼在他脚边痛苦翻滚。
“善·岚度！”
黑杖特搜官打出‘咒弹’，同时岚度也从怀中取出咒符。咒弹打在咒符上，相互湮灭了。
岚度漫不经心地弯下腰，捡起了式鬼。他冷笑了一下，用手指在式鬼表面描画了几笔，轻而易举地解开了咒缚。
“吃得好胖好胖啊。”
啃噬了十多人分灵气后，身体涨得要一人环抱，密度也很接近实体的式鬼一点都不狂暴。连黑杖特搜官都不能随意驾驭的式鬼，却被岚度像小猫咪一样轻轻地提了起来，凑近他微微张开的嘴，呲溜一下就吸进肚子里了。
第五章 永劫之夜噩梦难醒
第六章 人狼族群畏惧不在
第七章 死人不归死神管
第八章 死者活着不安息
终章======
后记======
其实……这书名翻译成《黑杖特警》更好，虽然听着像好莱坞大片………………
瓦拉几亚之夜 发表于 2011-3-26 23:26 [url=http://www.lightnovel.fun/redirect.php?goto=findpost&pid=8311652&ptid=282422]
[/url]
这种专有名词，有汉字原文就没必要改了...
而且黑杖特搜官也比黑杖特警好听多了~~~
不是专有名词，日本人管FBI就叫联邦特搜官。
当然，在这套装B度天元突破的系列里，“特警”这词 ...
瓦拉几亚之夜 发表于 2011-3-28 21:28 [url=http://www.lightnovel.fun/redirect.php?goto=findpost&pid=8328256&ptid=282422]
[/url]
偶的意思是“黑杖特搜官”这个整体是专有名词...
虽然意思是特警无误，但采用原文会比较有气势~~
刚刚询问了几个非ACG界的朋友，的确好像特搜官没有特警简单易懂= =...
嘛，反正就这样吧多谢指正~
在用词上装13度突破天际这点偶非常赞同啊...赞同到想摔桌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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