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驹尾真子][苍翼默示录 phase shift 1] (更新下载版)




嗯 这次发布p1 没啥原因只是顺手来一发。

关于p2的话 呃 传闻正在翻译就是了

关于p3,这个月出版 可以说p2 p3就是暗黑大战的上下篇 在p0说过了 2本书的封面能拼成一块完整的图

psp版bbccex的话 5月31号左右发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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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翼默示录 phase shift 1



苍的狭间,狂舞之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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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驹尾真子

原案 监修:森利道(arc stsytem works)


插图下载 http://115.com/file/clcow29s



目录

序幕

第一章:知绿の岛

第二章:夕绯の猫

第三章:迷苍の心

第四章:相黄の疑

第五章:密黑の夜

第六章:邪碧の声

闭幕










序幕

昏暗悠长的走廊里,回响着数人前行的足音。

隐藏在黑暗中的数十重大门,无一例外地都被这些人用粗暴的方式打开了。

随着厚重的门扉一重重开启,越往前进,黑暗就越浓重。坚硬的石阶向下延伸,踏在上面就像是在慢慢陷入深不见底的黑渊。

走在最前面的人影停下了脚步。

她举起手,拳头大小的魔法光球漂浮在空中,发出淡淡的白色光芒,照亮了前方那扇隐藏在深深黑暗中的门。

这只是一扇普通的木门,和刚才的经过的大门比起来,它看上去简直不堪一击——只有门扉上描绘的魔法阵昭示着这扇门的不同寻常。

“……到了呢。”

举着光球的领路人转过头,对身后的人这样说道。

魔法的光芒照亮了她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非常年轻的女性——身材高挑,体型妖娆,短裙下露出曲线优美的大腿,漂亮的长发披散着垂到腰间。她戴着一顶童话中的魔女才会戴的大大的三角帽子,全身都散发着引人注目的美丽,她的名字叫奈茵。

“封印的魔法阵和木质的门……有点棘手呢。”

自古以来,树木和魔法就有着非常好的相性,可以辅助魔法产生,也可以起到增幅力量的作用。

“当然,毕竟里面封印了那样的东西……”

低沉的声音从奈茵身后传来。

声音的主人是一个非常高大的壮年男性。他长发在脑后扎成一束,虽然穿着品味高雅的贵族服装,但却是个身经百战的战士——他名叫法尔肯海因。

“这是克拉维斯大人生前亲自布置的封印,就算你是魔道协会的十圣,也不可能简单突破。”

“哼,真有种,要不现在来试试看?”

“别在这种地方吵架,奈茵,专心点。”

听到这个声音,奈茵斜了一眼一直站在她身边的第三个影子。

别说是和法尔肯海因,就算是和奈茵比,那个影子也显得太矮小了。他的头上长着一对尖尖的三角形耳朵,身体的曲线矫捷柔软,分成两条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晃。他并不是人类。

他是曾经名为“光义”的兽人战士,不过现在,他被叫做“兽兵卫”。

“克拉维斯花这么大力气谨慎封印的东西,还是小心为妙。”

“……我知道了啦!”

奈茵轻声回应一句,转身面对那扇门。


制造这个空间,写下这个封印的男人在不久前刚刚去世了。他是奈茵、兽兵卫和法尔肯海因的老相识。克拉维斯=阿鲁卡多——见证了人类千年历史的老吸血鬼,他在在去世之前,给身为执事的法尔肯海因留下了这样的话。

【如果有名为奈茵的魔法使来造访封印之地,届时请为她带路,封印中的东西对她来说是必要之物,一切就交给她来负责。】

奈茵把魔法光球交给法尔肯海因,空出双手按住木门上的魔法阵。

代表封印的文字和纹饰如同遇到火焰的纸张一样开始崩解,最后整个魔法阵就像是被燃烧殆尽一样消失了。

深吸一口气稍微停了停,奈茵缓慢而优雅地推开了这最后一道门。

展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个空荡荡的小房间,地板、墙壁、天花板都是用木头建造。

三人的目的地,就在这房间的最深处,封印力量的中心。

“奈茵!”

奈茵刚刚踏进房间,就听到兽兵卫警惕的声音,似乎是要阻止她。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

“没事的啦,我们有这么多人。就算有什么万一的状况,我的魔法可不是吃素的。”

“……我知道,但愿不要发生什么状况才好。”兽兵卫当然非常信赖她,可他的声音里依然充溢着不安。

奈茵抿抿嘴,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所有“外界”的声音在顷刻间远去,这个房间变成了不属于任何空间的孤立囚牢。

奈茵重新制造了一个小一些的照明光球。

魔法的微光照亮了坐在黑暗深处的那个人——坐在地上,双手腕都被束缚着的青年。

看到那个人,奈茵的表情突然变得十分可怕。那不是凶残的表情,也不是警戒的表情,从锐利至极的眼神中所爆发出的,只有纯粹的愤怒。


“就是你么……‘勇希=照美’?”

奈茵的声音因为怒气而颤抖着。

青年蜷缩在暗淡光线照射出的阴影之中,仿佛是刚刚才觉察到异样的响动,他慢慢地抬起头。

他的嘴,像月牙般咧开,扯出歪曲的笑容。

奈茵修长优美的腿立即朝那张阴笑着的脸飞踢过去。

“开什么玩笑!开什么玩笑啊!!为什么你会……”奈因毫不控制地发泄着怒火,高跟鞋一次次地撞击着青年的脑袋和脸颊。他的头被踢得大幅度摇晃,苍白的肌肤裂开了,脸颊和嘴角染上了红色的血污,绿色的头发也散乱开来。

最后,随着一声钝重的闷响,青年的后脑勺猛地撞到他身后的墙壁上。

奈茵大口大口地吸着气,胸口随着缭乱的呼吸节奏而起伏。她厌恶地瞟了那人一眼,高跟鞋重重地跺了几下地板,伸手理顺了自己略有些散乱的长发。

被束缚着的青年还在笑,满脸的伤痕不消片刻就愈合消失了。

“哦哦-——好可怕好可怕。歇斯底里的女人可是会被讨厌的哦~”

“闭上你的臭嘴。”

奈茵以轻蔑的态度回击着青年的嘲笑。

“我可没空儿在这儿陪你说废话,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时间?时间时间时间呐……那种东西和本大爷有毛关系~”

“哼,那到是。”奈茵突然加重了语气。

青年的头突然被迫拗向后方,突如其来的魔法攻击让他的下巴仰得老高。慢慢把头扳正回来,他眯着眼看着奈茵。

“啊咧?啊咧啊咧啊咧-——!?什么啊什么啊~这样乱来的话房子会被烧掉的哦,那可不好哟~”

奈茵抬腿再次踢向青年的脑袋,撞击的闷响掐断了他的声音。

“我不是说过了么,闭上你的臭嘴,你这垃圾。”

奈茵重重地跺跺脚,脸上是混杂着轻蔑和愤怒的表情。

“听着,勇希=照美,借我力量,消灭那个怪物。”

奈茵锐利的视线箭一样刺向那个被称为勇希=照美的青年。

照美笑了起来。

“找我帮忙?那个身为十圣的奈茵大人竟然找我帮忙?这可真是超级大新闻啊~不过呢?你这是‘拜托’的态度么?怎么说也应该跪下来毕恭毕敬地求求本大爷才对吧~嘻嘻嘻……”

高跟鞋再次向照美的脸袭来,这次的力道前所未有的强。

“你没有拒绝的权利。”

“疼疼疼……本大爷的脑袋可不是足球啊!”照美怨毒地向奈茵的脚边吐了口唾沫,带着挑衅的意味抬眼盯着奈茵的脸。

那双眼睛骤然瞪大。

奈茵纤长的手指抵住照美的额头,指尖散发出冰冷的紫色光芒。这光意味着什么,照美瞬间就理解了。

“【强制拘束】……”

那是捕缚精神、支配思考的魔法。

奈茵的声音纺织成不可思议的语言,同时,指尖的光芒缓缓没入照美的额头中。

“切-——!你……你以为那种魔法对本大爷会有效么!?别开玩笑!别开玩笑了啊!”

“试试不就知道了。”

“喂喂喂!说笑的吧!你不是来真的吧!喂!听人说话啊你这臭婊子!”

照美扭动着身体激烈地挣扎着,试图逃脱奈因魔法的控制。

然而,冰冷无情的紫色光芒遵从着施术者的思考,准确无误地侵蚀到目标的脑神经深处。

不消片刻,奈茵指尖的光芒就完全没入照美惨白的额头中。

狭小的木牢安静了下来。

“……结束了,蠢货。”

低沉微弱的细语打破了寂静,奈茵解除了束缚着照美身体的魔法,玻璃碎裂般的脆响在木牢里回荡。

照美的身体无力地歪向一边,但并没有倒下去,他耷拉着头歪斜地站着,就像一具没有生命的尸体。

一切都如预想的一般顺利,奈茵不屑地挑了挑眉。

她不想再看那个肮脏的东西,转身径直往回走。

紧闭的木门再次开启,正在门外等待的兽兵卫和法尔肯海因一齐望向这边。

“顺利么?”

兽兵卫问道。

奈茵耸耸下巴示意了一下,兽兵卫的视线移向她身后。

在那边,高挑的青年正站在房间灰暗的阴影里。这就是奈茵的回答。

“勇希=照美已经到手,走吧。”

奈茵正要迈步往外走,兽兵卫拦在了她面前。

“这样真的好么?就算只有我们,拼一把的话应该也没问题的。”

“我说过了,我们需要那个力量。那个怪物……我们必须要消灭它,保护世界的未来。”

这是奈茵的使命,也是和【某人】的约定。

要完成这个约定,那个男人的力量是必要的。

“我不会改变主意,也不会后悔。”

奈茵的话饱含着谁都无法阻止的决断意志,她毅然决然地迈步向前,和兽兵卫擦身而过,高跟鞋有节奏的敲击声越来越远。

就像是被线牵引着的人偶一般,照美……名为照美的东西摇摇晃晃地跟在她身后。

然后是兽兵卫。

最后是法尔肯海因。

“这样,就可以了么……克拉维斯大人。”

离去之际,法尔肯海因远望着空荡荡的房间,面带苦涩地向现已亡故的先代主人深深低下了头。

这是2107年,寒冷的一月里发生的故事。




第一章 知绿の岛


这是一个梦。


他环视着周围从未见过的景象,不断这样告诫自己。


他正站在一个舞台似的圆形高台上。


面前只有一块奇怪的石头,其表面浮现着血管似的蓝色纹路,镌刻着不可思议的纹章;抬头也看不到顶的巨大岩石,一言不发地伫立在高空的强风之中-——除此之外,周围空无一物。





不对,那里还有一个人。


白发的青年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凌乱的头发和身上穿的红夹克随风鼓动。


他的手里握着一把宽大的巨剑,红绿异色的妖瞳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这边,锐利的目光中充满了愤怒和憎恶。


“我要宰了你!”


随着震耳的怒吼,满溢着杀气的大剑指向他。然而,梦中那个“他”的心情,却是非常非常地愉悦。


“哦呀~这样子才对嘛!”


“他”笑着,残酷的词句从唇齿间脱出,袭向那个年轻人。


那个人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对手-——这一点“他”非常确定。只不过,一直听着那只连正视着自己龇牙都做不到的可怜小狗没完没了地吠叫,就觉得非常烦腻。


“喂,小狗!别以为我愿意陪你玩游戏就不会杀了你哟~!”


蝴蝶刀在重力作用下即刻滑入双手。散发着金属光泽的利刃反射出令人目眩的强光,伴随着流畅的动作在空中鸣响狂舞,掀起让人无法直视的气浪。


“喔噢噢噢————!!!”


对面的白发青年野兽般愤怒地咆哮着,以飓风的气势迎面冲来,手中的巨刃撕裂了周遭的大气,气流尖锐的嘶鸣声刺激着人的鼓膜。


(危险——)他本能地感到恐惧。


与此同时,梦中的“他”却在愉悦地放声大笑——连刚才凛冽生风耀武扬威的短刃也不知何时收了起来。挑衅似地有一下没一下的鼓着掌,对青年愚昧可笑的自杀行为进行着恶意十足的褒奖。


“他”身上充斥着的恶意似乎以绿雾的形象具现化了一般,瘴气似的环绕其身。不祥的绿色磷光随意勾勒出的纯黑锁链不知来自那个次元,就这样凭空产生,在刺耳的狂笑声中疾射而出。蛇形的锁头像真正有生命的蛇一样,一次又一次地,恶狠狠地咬上全力挥斩而来的陶瓷大剑,并将与它相比过于巨大的刀身轻易地弹开。


“来啊来啊~这种程度就不行了吗?!嘻——哈哈哈哈!”


在自己的梦中狂笑着的人,是【谁】呢?


是惧怕着白发青年满怀杀意的攻击的自己,还是嘲笑着他滑稽无力的反抗动作的自己?


不,那是自己么?是“他”么?还是其他的什么人呢?


有什么东西,正从胃里,脑子里,更深的什么地方膨胀开来,无穷无尽的欲望正要喷薄而出,和蛇头锁链一起袭向白发青年。


“————!!”


他那双一红一绿的妖异瞳孔紧盯着自己,大吼着【谁】的名字,高举着被黑暗之炎缠绕的大剑,纯黑的右腕散逸着异样的气息,那简直就像是无数憎恶的结晶。


“没错,就这样憎恨吧!更加,更加更加更加更加的憎恨吧!!”无比快意的叫喊着。是“他”的声音, 不对,是自己的声音,不对……分不清了……


到底是不是自己,到底是不是梦。


不知道,不明白……体内的欲望在不断膨胀、膨胀,最后终于爆裂开来。


好害怕……自己微弱的存在好像要就此消失了。


醒过来,快醒过来…这是梦,这只是梦……

他想要逃离这个梦境,他闭上眼,掉进黑暗的深渊之中。




*


唐突的下坠感让身体猛地一颤,睡梦中的青年一骨碌从床上弹了起来。

白昼温暖的气息迎面扑来。


已经是早上了么……


屈身把手伸向枕头上方的四角窗,拉开紧闭的窗帘,让阳光照射进来。


身下是朴素的床铺,靠在一边的是学习用的书桌、放东西的壁橱。五花八门的生活用品乱七八糟地散乱在地上。


又是一个普通的清晨,房间里的景象一如往常。


还徘徊在梦境和现实交集中的青年环视着着四周,借着自己房间里熟悉的场景让思绪尽快平静下来。


“是梦……啊……”


最终,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放下一直吊紧的肩膀。伸手擦了擦额头,额上的冷汗沾湿了手背。


他是个肩膀不宽,身材颀长的青年。皮肤像是从没晒过太阳一样异常白皙,比起枪剑或者斗技场这样的关键词,怎么看他都更适合书本或者图书馆。


他——和真=克瓦尔,就是这样一个人。


“不过,这个梦可真够奇怪的……”


撩了撩挡住眼睛的刘海,和真忍不住自言自语地抱怨着。


(那真的是梦吗?)


云层下的高台,圆形的空场,高耸的怪异石碑,还有……白发的青年……


这简直不像是自己做的梦,更像是在体验别人的记忆。


(可,是谁?欸……谁?)


和真骤然感到一片空虚,思考找不到任何可以作为基准依托的东西,他的心里一直都是这样空荡荡的。


七年前的某个清晨,和真突然从睡梦中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房间里的床上,这就是他最初所有的记忆。除此之外的事情他一点都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出生,来到这里之前都生活在哪儿,他的过去只剩下一片回忆的空白。


他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知道。


和自己相关的人,只记得那个把他安置在这个学园,并一直给与资金援助的男人——雷利乌斯=克洛瓦。


还有这七年的时间里积累起的记忆,养成的习惯,自己的好恶,长处和短处。

他对自己的了解,就只有这么多。


……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对未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期待。每天都这样漫无目的地游荡着,就像是随风飘散的蒲公英,和真经常冒出这样的想法。


“……啊,现在可不是想这种事情的时候,再不快点就要迟到了。”


和真拉回思绪,整理了一下睡乱的头发,跳下床把窗帘一口气全部拉开,初升的朝阳和风景如画的街道从窗口扑入眼帘。


和真在这座岛上已经生活了七年,这条街道就是他全部的世界。


白色的墙壁,青绿的屋顶,弯弯曲曲的石头小路,路边的树木枝繁叶茂。丰饶的自然环境,外观优美的建筑,远处一望无际的大海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


这里是海中浮岛【伊夏娜】,外界对这个名字知之甚少,他们都把这座岛称呼为【魔道协会】。无论是伊夏娜,还是魔道协会,都不属于任何国家。在科学技术高度发展的先代,这个主要研究魔法和炼金术的特殊机关,一直隐藏在世界的表象之下默默地活动着。它已经被所有的国家承认,虽然不是国家,却和其他国家建立了邦交关系,是个完全独立的自治机构。


整个岛屿都被罩在强力的结界之中,不受任何外界干涉的影响,更不用说是外部侵略了。这样的伊夏娜,绝对可以算得上是世界上最安全的都市。自然,岛上的各种设施十分齐全。不管是住房、企业、救生设备,甚至自警组织和司法机关,所有维持正常生活的一切,这儿都应有尽有。


岛上最重要的机构,是教育机关。规模宏大的学园位于岛屿的中心,由魔道协会直接管理。除去必要的基础教育,这里还传授魔法和炼金术的相关知识。 魔法和炼金术一直被隐藏在机械和科学技术进步的的阴影里,默默地发展传承。将这些源远流长的魔道知识和技术传授给下一代,便是学园最重要的责任和义务。


学园具有设施齐全的学生宿舍,除了家族就生活在岛上的学生之外,其他学生都居住在那里。学生们必须遵守着岛上的生活作息制度日复一日地在学园里学习、修行魔法。


和真就是这所学园里的一个普通学生。


尽管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待在这种奇怪的学园里。


这是自己的意愿吗?还是监护人的建议呢?


和真只知道,当他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自己的学籍已经注册完毕,宿舍的房间也被安排好了。一周之后,自己的学园生活就理所当然又莫名其妙的开始了。

和真就这样茫然无措地在岛上生活了七年。




白色上衣,黑色长裤,还有很符合魔法使形象的短斗篷-——穿着学园制服的的和真趁着课间休息的时间,倚在走廊的窗边向外眺望着。


连我这号半吊子学生也能进来,这里的管理还真是意外的松懈啊,和真这样想着,已经松懈到不会介意那些细枝末节的小事了,大概就是这样吧。


如果和真是那种引人注目的优秀学生,情况肯定会大不相同,可惜他成绩一般,平凡得不会被任何人关注。


但不管怎么说,能到这里学习真是莫大的荣幸,对和真而言,大概没有比这更好的地方可去了。


(记忆……吗…… )


仰望着晴朗的青空,和真默默地想着。每当清闲无事的时候,这些想法总会不经意地占领思考。


……自己忘记了某件非常重要的事。


和真感觉到那是一件特别的,绝不能忘记的事,但就是无论如何都回忆不起来。




这种感觉,有些可怕……


如果回忆起【无论如何也不能想起来的事】,自己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呢?拼命想找回的记忆,可能会把自己现在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呢。


那时,自己又该如何是好。如果丢失的记忆都找回来,现在的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还会不会继续这样的生活呢?


“……嘛,所以说还是什么都做不到啊。” 和真轻叹一声,自言自语道。 一直在考虑这种怎样都没有结果的事,自己还真是无聊呢。和真觉得有点头痛,他停止了思考,重新望向窗外。





柔和的阳光从云彩的空隙中倾泻而下,今天是个好天气。


这样说起来,伊夏娜一直都是好天气。这儿气候非常稳定,春天暖和得让人起床后还觉得迷糊,而秋天则有点凉飕飕的,没有让人汗流浃背的夏季,也没有天寒地冻的严冬。


饥荒和战争这种词与这里无缘,天灾更不会殃及这里。


伊夏娜的每一天都非常平和。


所以和真常常会忽略掉,这座岛之外的整个世界,已经深处灭亡的危机。


现在是2106年。


就在六年之前,2100年1月1日,在有着极东岛国之名的日本,出现了正体不明的怪物。


长得如同多头巨蛇一般的黑色怪物,顺应着残暴的本能四处散布着破坏和杀戮。


在怪物出现的同时,到处都溢出了被称为【魔素】的物质。


四处弥漫的魔素能够中和人类制造的有害物质,但也如同怪兽的感觉器官一样搜索着人类的存在,并把这些信息传达给怪兽,如同路标一样把怪兽吸引过来。


黑色的魔兽追逐着魔素,神出鬼没地现身,将现身之处的东西简单粗暴地破坏殆尽,然后离开。 人类使用了核武器,试图将这令人生厌的怪物消灭在日本,但最终宣告失败。


更糟的是,大概觉得日本已经没有再可以破坏的东西了,漆黑的魔物将它的爪牙伸向了整个世界。


为了对抗这只被称为【黑之兽】的魔物,人类用尽了一切手段。


但无论是什么方法,对黑之兽都没有一点效果。幸存的人类只能被黑之兽追赶着四处逃窜。


恐怕就在眼下的这个瞬间,世界上的某个地方正被黑兽大肆毁灭也说不定。


而和真生活的伊夏娜,公园里绿草如茵,街道边树影婆娑,随处都能看到五彩缤纷的花朵正在盛放。


对于这座岛来说,黑之兽的存在就像是仅存于噩梦中的幻想似的。


“嗯?”


胳膊拄着窗台的和真,突然注意到了一些与平时不同的景象。


从走廊的窗户望向学园的中庭,那里除了学生用的校舍教室,还建有很多魔道协会的设施。

其中那座被称为【圣堂】的白色建筑物,是魔道协会中最为神圣的场所,只在协会举行重要的会议或者仪式时使用。学园的学生除了特殊的课程之外禁止随便进入。


而今天,有几个身着长袍的人在圣堂附近忙忙碌碌,他们都是魔道协会的相关人员,本来这也没什么特别的,但他们中有一个头戴大三角帽子的人物。


那顶就算离得很远都能一眼看到的帽子,在魔道协会中有着特别的含义。


“是十圣……”


十圣在魔道协会中是高层中的高层,持有最顶级的权限,他们是被选中的特权阶级。就算说魔道协会的一切都在他们的控制之下也不为过。圣堂最深处保管的那些魔道协会的最高机密,也是不允许十圣以外的人靠近的。


(这么说来,据说今天有新十圣的列圣仪式啊。)


这可是非常罕见的。


由于十圣特权阶级的地位,要获得这个称号,必须拥有配得上这个权限的知识和经验,对魔道协会的贡献度和魔法实力的考核也十分严苛。因此,虽然被称为“十圣”,但人数常年不满十人。


而这次被授予“十圣”称号的,竟然是个在读学生。单单是新十圣任命就已经难得一见了,这种殊荣竟然能授予一个学生更是前所未闻。


“前所未闻“的稀罕事出现在身边的同学之中,这让日复一日浪费着人生的和真多少产生了点兴趣。


(果然……柯诺艾=玛丘利吗。)


被誉为魔道协会自创始以来的头号天才,光彩夺目的优等生,再加上她那无人不知、霸道异常的性格,一直以来都是闻名整个伊夏娜的焦点人物。


无论是成绩,外貌还是性格,和朴素的和真相比,简直就是完全相反的存在。


(世界上总有平步青云的人啊……)


和真轻叹一声,那是个和他没什么关系的世界。毕竟再怎么羡慕邻居家的草坪比自己的绿也没有用。


差不多要到上课的时间了,和真离开窗户,说到底,他对十圣之座的仰慕之情几乎没有。


就在这时“——”


和真突然听到了声音。 他回头望去。 那儿只有打开的窗户,窗边空无一人。


“……欸?”


可的确是听到了什么人的声音,感觉就像有谁在叫自己一样。


“真讨厌啊……失忆再加上幻听吗,简直太让人郁闷了。”


胡乱地搔了搔头发,和真又转过身。


正在这时,走廊里响起了上课的铃声。和真条件反射似地望了望天花板,开始向教室一路小跑。





*

白色岩石建造的圆形大厅弥漫着严肃的气氛。 高耸的天花板拱成半球形,粗大的立柱整齐地排列着,紧邻着的描绘着正圆形纹样的墙壁静静地伫立。


那些柱子中间,漂浮着由魔法之力交织而成的水晶,仿佛是在水波中摇曳一般上下起伏着,散发出淡淡的白色光辉。


在这神圣光芒的照耀下,几个身着厚重法袍,戴着宽大三角帽子的人默立着,他们的视线都集中在一点。


在他们围成的圆形中央,有一个少女跪在地上,长长的斗篷铺在地板上,过腰的长发滑下肩头遮住低垂的脸庞,只能看到她如祈祷般交叉着双手。


一个穿着斗篷的身影从圈子中走了出来,站在少女的面前。


“柯诺艾=玛丘利,任命汝为伟大的知识守护者——十圣之‘九番目’(Nine)……”


中年男性深沉的声音庄严地宣告。


“谨遵是命。”


少女柯诺艾……不,应该说是奈茵,跪在冰冷的地板上这样回答道。


其他穿着斗篷的身影围凑过来,一顶紫色的帽子传递到领头的中年男子手中——看起来只有在童话中登场的魔法使才会戴的,宽大的三角帽子。


只有魔道协会中最高位的魔法使才能被授予十圣之名,这顶帽子正是被甄选为十圣的证明。


象征着继承知识和荣耀的帽子,被戴在奈茵的头上。


“自此刻起,新星登临十圣之座,紧扣秩序之元,其智慧为不朽之永恒……”


其他列席之人开始不断地重复相同的颂辞。许多声音混合在一起,在圣堂中回响。


奈茵低着头,冷冷地听着这列圣仪式的终幕。





*

离开圣堂的时候,午间休息还剩下一半时间。

列圣仪式是在地下深处,十圣以外的人禁止入内的特殊房间举行的。在那种连窗户都没有的地方待久了,外面清新的空气和吹拂的微风让奈茵产生了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圣堂正处在学园的中庭,整齐的石砖过道镶嵌在如茵的绿草中,仔细打理修剪过的植物让这里看起来就像个自然公园。


穿过风景秀丽的中庭,奈茵向着校舍走去,长过腰的直发在轻风中优雅地飘舞着。


其他十圣还留在圣堂里。周围一个人都没有,整个中庭都弥漫着一股清凉的静谧。


但这份宁静很快被轻快奔跑的脚步声打破了。前方弯曲的小路上,出现了一个奈茵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姐————姐!”


正用愉快的声音呼唤着奈茵的是一个少女,她深茶色的头发绑成高高的马尾辫,随着她的动作轻快地甩动。而她身后那个戴着笨重圆框眼镜的少女,也踏着不紧不慢的步调追了上来,美丽的白金色卷发被罩在斗篷的帽子里,只露出弯曲的发梢忽悠忽悠地上下晃动。


一看到两个人的身影,奈茵的表情一下子明快起来,她的目光变得柔和,停下脚步向着那两个人挥手。


“赛莉卡,托莉妮蒂!”


马尾辫随着轻快的脚步一跳一跳,深茶色头发的少女在奈茵面前一个急刹停住了,她是小奈茵几岁的妹妹——赛莉卡=玛丘利。


而另一个正气喘吁吁追过来的眼镜少女名叫托莉妮蒂=格拉斯菲尔,奈茵独一无二的好朋友。


“姐姐,已经结束了吗,十圣的列圣式?”


赛莉卡兴奋地问道,那双如同湿润泥土一般的深褐色眼睛闪闪发光。


“已经结束了哟,列圣式什么的,也就是按照过去的样子走一遍程序,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嘛。”


“特别的东西,已经在这里了哦。”


望着手舞足蹈的赛莉卡和微露苦笑的奈茵,托莉妮蒂微笑着用婉转的声调这样说道,“特别的帽子,不正戴在头上吗~”


听到托莉妮蒂拉长音调的句子,奈茵抬高视线往上望去,只看到了宽得没必要的圆帽边。


“不就是个帽子嘛”,奈茵很无聊似地哼了下鼻子,“这东西戴在头上真是让我觉得十分不自在呢。比起要我这样的人,托莉妮蒂明明更合适当十圣才对。”


“哎呀哎呀,又说这种话了呢——”瞧着奈茵如同小孩子闹别扭一般的表情,托莉妮蒂弯弯嘴角。这些话,前几天决定任命十圣的时候奈茵已经说过一遍了。


奈茵是使用魔法的天才,而托莉妮蒂更擅长通过魔法在瞬间探知并解析情报。有着漂亮白金色卷发的她在炼金术领域也十分优秀,因此被许多人盛赞为【白金之炼金术师】。不仅拥有与奈茵并驾齐驱的天赋,强大的实力和渊博的学识也不输给任何人,这是大家对托莉妮蒂卓越资质的评价。


看着一脸愤懑不满的奈茵,托莉妮蒂露出了与她温柔气质非常相称的笑容。


“奈茵戴这个帽子相当合适哟~”


“谢谢……”奈茵不好意思地垂下肩膀,看起来有点儿难为情。


虽然头上顶着最高荣誉的象征,但奈茵还是平常那个奈茵。


尽管如此,托莉妮蒂还是对自己的好友满怀敬意地站直了身子。


“从今天开始,就要称呼为【奈茵】了呢。”


“奈茵?”一旁的赛莉卡不可思议地歪了歪头。


奈茵和托莉妮蒂对视一眼,看到彼此脸上无奈的表情。奈茵轻叹了口气,解释道:

“被选为十圣的人,要将真名……嗯~简单的说,就是要加上显示十圣身份的特殊称谓。我是第九,所以是【奈茵】。形式上的过场而已啦,不过能省略自己的名字真是再好不过了。”


听到奈茵的话,托莉妮蒂苦笑着叹了口气。


奈茵真正的名字是柯诺艾——柯诺艾=玛丘利。


但是奈茵不喜欢自己的名字,因为给她取了这个名字的,是她和赛莉卡的父亲。


这一点,托莉妮蒂和赛莉卡都再清楚不过了。


奈茵讨厌自己的父亲,讨厌到极点,只要赛莉卡一提到和父亲相关的话题,她都会觉得十分厌烦。


这样一个被女儿嫌恶的父亲,在六年前就失踪了,至今生死不明。


“这样啊……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也没办法啦。”赛莉卡用力地点点头。


虽然奈茵讨厌被叫做柯诺艾,可对于赛莉卡来说这却是最重要的姐姐的名字。可称谓变换是规则决定的事,这一点让赛莉卡觉得有一点点失落。


“但是……就算变成【十圣的奈茵】这样的的名字,姐姐也还是我的姐姐嘛,对吧?”赛莉卡点点头,她移动视线,定定地注视比自己高不少的姐姐。


看着赛莉卡充满了真挚情感的单纯眼瞳,奈茵有点把持不住,她站在原地,动作滑稽地大口喘着气,这种忍耐轻而易举地就被“妹控之魂“突破了——最终奈茵还是飞快地把赛莉卡一把抱住,按进自己丰满的怀中。


“这是当然的啦赛莉卡!不管处在什么立场,不管用什么名字,我都是你的姐姐啊!真是的~不管是从哪里混进来的不良青年混蛋流氓,只要看到你这张可爱的脸,绝对都会被瞬间萌杀到全身的骨头都酥掉,软成一滩烂泥再起不能啊!”


“姐,姐姐……好难过……”被柔软的胸部紧紧压着脸让赛莉卡觉得无法呼吸。她用力把头扬起来才总算又能喘气了,但身体还被奈茵紧紧抱着。


“说起来,姐姐,午饭吃了没?没吃的话一起去吃吧。”


“欸?什么?你们还没吃啊。刚才为什么不去?”


“要开庆祝会的话,主角不在怎么行。”赛莉卡用甜甜的笑容回应奈茵。


“庆祝?庆祝什么?”


“当然是庆祝姐姐成为十圣啊!真是的,这么开心的事情,庆祝一下不是理所当然的么!”赛莉卡兴奋异常。


而托莉妮蒂则在一旁浅浅地微笑着,目光就像是看着小动物一样温和:“是啊是啊,快走吧。再这样耽搁下去,珍贵的午休时间就要结束了哦——呐,赛莉卡妹妹,奈茵。”


“哇!那可糟糕啦!”赛莉卡慌慌张张地挣脱奈茵的怀抱,挽住姐姐的手臂,“好了,快走吧姐姐。我们去学校餐厅吃豪华布丁庆祝吧!”


“布丁啊……还真是个小孩子。”奈茵一面口不对心地应和着,一面被赛莉卡“拖”着迈开步子。


现在想来,还有好妹妹和好朋友在身边啊……


奈茵正了正头上的大帽子,藏在帽檐阴影下的脸不禁露出了微笑,她被妹妹和挚友夹在中间,三个人一起离开了中庭。


魔道协会学园的学生食堂是一个开放的空间,非常宽敞。虽然不能容纳全校的学生,但让大部分人同时就餐完全没问题。柔和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窗户,中庭的美景一览无余。今天这样晴朗的好天气,简直让人倏忽间忘记了自己身处学校的现实。


学园食堂的菜单内容十分丰富,大厅里还设置了滚动播出新闻的电视。所以每天午休时间这里都熙熙攘攘,热闹非常。


和真也是喜欢在这个食堂吃饭的学生之一。他独自一人坐在一张位置比较偏僻的桌子旁,吃完了每天一成不变的C套餐。


在有课的日子里,和真的午餐菜单一直都是这样。一方面考虑点什么菜实在是太麻烦了,另一方面还有个重要的原因就是——C套餐里有水煮蛋。


和真可不是什么美食家,对吃的东西也没什么特别的讲究。


但是水煮蛋不一样。外形和味道都非常单纯的食物,毫无瑕疵。


虽然餐盘里还盛着沙拉和其他吃的东西,但在和真看来,能算作是自己真正午餐的,只有这个水煮蛋而已。


“那么……”


先把盘子里别的食物全吃光,只留下那颗可爱的水煮蛋。


和真把红茶端起来一口气喝光。然后将触感柔滑的水煮蛋捧在手里,好像生怕不小心破坏它的完美形状一般,轻柔地在桌子边缘上磕了几下。


白色的蛋壳上裂开无数纹路,他用大拇指慢慢地把蛋剥离出来。


最后,和真满足陶醉地将剥好的水煮蛋举到面前。


“好美……”


绝对是完美无瑕的形状啊。


和真觉得在自己漫无目的的日常生活中,只有这个时候才是最快乐的。


他拿过桌子上的盐,轻轻洒在水煮蛋细滑的白色肌理上。


先咬一口…和真这样想着。


“啊啦啊啦,这不是和真嘛?”


“啊……”


突然闯入耳畔的声音,让嘴巴张到一半的和真不由自主地扭过头。


站在那里的,是一个戴着大大圆框眼镜,留着白金色卷发的少女。她的声音很柔和,全身上下都散发着落落大方的气质。


这个正端着奶油沙拉通心粉的少女,和真再熟悉不过了。


“哎呀,托莉妮蒂=格拉斯菲尔小姐。在吃午饭吗?”


“欸,是啊,今天刚好有点事来着。”


托莉妮蒂是和真的同班同学。


学园制服可以选择搭配斗篷或者长袍这两种款式。托莉妮蒂喜欢后者,因为有大大的风帽可以压下柔软蓬松的卷发。


——看起来就像是童话里的魔女或者小矮人,和真看到她时常常会这么想。


托莉妮蒂身后还有两个人,一个是披着粉色长发的性感美人,另一个是扎着高高马尾辫的小个子少女。


长发美女和托莉妮蒂一样是和真的同班同学,他很熟悉。


名为柯诺艾=玛丘利的少女,现在可是学校中无人不知的大人物,还是学生就被选为【十圣】的稀世天才。


另一个马尾辫少女则是第一次看见,她正站在托莉妮蒂身后用好奇地目光打量着这边。


“嗯?托莉妮蒂姐的朋友?你好。”


赛莉卡的大眼睛率直地盯着和真,两人四目相对。


视线相触,刚才隐约感到的恶寒瞬间加剧,和真顿时炸起一身鸡皮疙瘩。不知是什么原因,完全无法直视那双眼睛,他慌忙将视线移开。


“啊…那个,请多指教。”


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模糊不清的回答。


“谁?认识的人吗?”柯诺艾=玛丘利看上去很惊讶。


“欸,是和真=克瓦尔啊!也是柯诺—奈茵的同班同学不是吗?”听着奈茵仿佛是说完就要走的敷衍语气,托莉妮蒂露出困扰的表情。


“那种家伙,不知道的啦!”


“真是的,姐姐!这样也太失礼了吧!对不起啊和真,姐姐不太能记住别人的名字……”


端着托盘的马尾辫少女急忙低头行礼,她的托盘里是满满一碗的肉酱意大利面。


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她是在向自己行礼,和真慢了好几拍才慌慌张张地点头回礼。


“哪,哪里……不用在意。”


和真话音未落,马尾辫少女就笑了起来。仿佛只有图画上才能看到的纯真笑靥将和真彻底击败了。与此同时,那种微弱但难以言喻的恶寒感觉也不知不觉消失了。


“初次见面,我是赛莉卡=玛丘利。你是姐姐的同班同学呢!姐姐一直以来给你添麻烦了!”


活泼的声音像绽放的花朵,又如同蹦跳的音符,名叫赛莉卡的少女,就是这样一个有着欢快声音和明朗的表情的人。


比起羡慕来……有点,不擅长应付呢,特别是眼前这个少女。


“才没有添麻烦呢,本来就没说过什么话,完全不知道这个人的存在呢。”赛莉卡的姐姐柯诺艾=玛丘利说起话来则完全相反,她是那种绝不姑息别人的严厉类型。


“哈,哈哈……”和真的嘴角浮现出一抹苦笑,要说完全没说过话也不是,可那几次搭上话的经历早就被记忆完全剔除掉了。


“嗯……那个帽子是……”留意到美女头上戴的帽子,和真条件反射的出声问道。


紫色的宽边大三角帽子,这代表了什么和真其实很清楚。


“已经参加了列圣仪式了啊。十圣,恭喜你了——柯诺艾=玛丘利小姐。”


暂时放下煮蛋,和真尽其所能地展现出一个绅士的微笑。


但,戴着三角帽子美女严厉地瞪了他一眼,用居高临下的口吻说道:


“奈茵。”


“哎?”


“我的名字。虽然你怎么称呼对我而言微如尘埃,但以后请用【奈茵】这个名字。”


“啊啊…第九位,这样啊。”


十圣是不能直接用真名称呼的,必须按顺序在其真名前加上一到十的序号。和真现在才想起有这么条规矩。


但是,看起来她对于“奈茵”这个名字的重视已经超出了单纯的规则限定——又是自己惹不起的角色。和真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将同学的新名字牢牢地刻在了脑海里。


“啊,对了!”突然间赛莉卡好像想起了什么,开口道,“和真君,如果可以的话一起吃午饭好吗?”


“好的……哎,是?”一听到就条件反射般地同意了,根本没经过思考。和真甚至没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另一边,赛莉卡则是一脸“提出了绝顶好主意”的得意表情:“今天是想给姐姐庆祝的……可实在来得太晚了,没有位子了。”


“啊——原来如此。”


说起来确实如此,大厅里的饭桌前都挤满了人。本来这个时间不会有这么多人的,今天不知为什么盛况空前了。


赛莉卡耸着肩像小孩子一样偷笑:“说起来,除了托莉妮蒂姐以外,姐姐和朋友见面的机会简直……就没有。所以我想让和真君陪她聊聊。”


“我吗?可是……”别开玩笑了,很想这么说的和真哽住了。


本来也没什么,但就是不想长时间呆在这个叫做赛莉卡的少女身边。


再说和真对奈茵的事情知之甚少,只有一种连佩服和向往都到不了的模模糊糊的认知程度。相信能说到一起去的话题基本没有。


奈茵大概也没有想与和真同席的意思。


像是在逃离赛莉卡的视线一般,和真挪开了眼睛。果然柯诺艾,不对——是奈茵,正不满地皱着眉头盯着自己。


和真尴尬地移开视线。柯诺艾=玛丘利,奈茵的名字什么的怎样都好,求你别再那样看着我了。


结果这份祈祷,始终没能实现。


“赛莉卡,不能提这种过分请求呦,人家已经差不多吃完了的样子。”


“哎——?不行吗,难得遇到了熟人......好可惜……”


如此操心道的托莉妮蒂,与稍微垂下肩膀的赛莉卡。


见了这幅情形,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那个。我不介意的,席位正好,还有三个人的空位嘛。”


仿佛说着“请坐”的和真,脸上浮现着柔和的笑容。但这绝对不是发自真心的,更像是一看到人就会作出的习惯性动作。


然而只看到表面意味的赛莉卡,却从心底绽放出了与和真完全不同的笑容。


“真的吗?太好了~谢谢啦,和真!啊,那么我再去多买一个祝贺用的布丁吧,就当作耐心听我任性的话的回礼吧~”


赛莉卡说完就在和真对面的座位上放下了盛着午饭的餐盘,长马尾一甩一甩地跑出去了。


“唉?啊,我就不用......”


可赛莉卡根本没给和真留下说话的机会,她像弹簧一样奔向了食堂的柜台。和真就这样呆呆地目送赛莉卡跑远。


“抱歉啊,和真,真是帮了大忙呢,非常感谢~”托莉妮蒂也放下了餐盘。


“真是的,连句话都不听人讲完吗!”虽然有点不太高兴,但还是勉勉强强放下餐盘的奈茵也坐下了。


不管是奈茵还是托莉妮蒂的餐盘里都放着一个小小的蛋奶布丁。


“原来如此,这就是用来庆祝的东西啊。”


赛莉卡就是那种开口自来熟的女孩呢。和真朝着柜台的方向投去一瞥,赛莉卡已经端着一盘一样的布丁往这边来了,长长的马尾辫在脑后摇摇晃晃。


现在和真已经对“先行离开”这件事彻底死心了。


午饭的时间变得好长啊。



赛莉卡用叉子在碗里一圈圈转着绕满意大利面,然后将面送进嘴里。她直直地看着坐在正对面的和真,努力地营造着谈话气氛。


“那么,和真也是几乎不和托莉妮蒂以外的人说话了?”


目前的话题是和真在学校的人际关系。


顺便说明,实际上正在用餐的只有三位女性。和真已经吃完了水煮蛋,现在正在一点点地吃着赛莉卡请的蛋奶布丁。和平时的午餐比今天算是格外“豪华”,但和真仍然觉得相对而言还是水煮蛋最好吃啊。


“等等赛莉卡,‘也’是什么意思啊?那男的和我可不一样啊!”


赛莉卡话音未落,奈茵就开口了,语气中明显带着强烈的不满。


但赛莉卡完全没注意到姐姐的不满,她认真地回答:


“就是这样嘛姐姐,如果托莉妮蒂不在,不就只能和我一起吃饭了吗?休息日可以一起出去玩的,也就只有托莉妮蒂和我了嘛。”


“和等级差太多的人交流完全没意义。”


“看,又说这种话。就是因为这样才会被说成是恐怖的人啦!”


和真握着布丁勺子,怔愣地看着突如其来的“姐妹争执”。


奈茵那种程度的天才,又是那样不苟言笑的性格,无论是谁都会感到害怕的。能这样毫不客气的和她说话的人类应该根本不存在才对,可现在奈茵的气势居然被别人压倒了。这对于和这位天才魔法使同班的和真来说,简直就是不可思议的场面。


与和真不一样,托莉妮蒂满不在乎地吃着自己面前的料理,带着见惯这种场面的微笑看着正在争执不休的两姐妹。


赛莉卡再次将视线转到和真身上:“啊,对不起,和真。我继续听你说话。”


“虽然这么说…就像你说的,我平时说话的对象大概真的也只有托莉妮蒂了呢。”


“‘也’?”从斜前方飞来了奈茵锐利的声音。


“啊,不是……”和真慌忙用手捂住嘴。


坐在旁边的托莉妮蒂笑出声来。


“等等,有什么好笑的啊,托莉妮蒂!”


“呵呵,抱……抱歉,奈茵。我没有恶意的哦~”


“才不是这个问题呢,真是的!”奈茵有点恼火地把头发拂到脑后,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和真摸着脸颊附和地笑着,实在不习惯这种场面,就连开口说话都会觉得很尴尬呢。女孩子这种生物,为什么这么擅长制造这种只有她们才能融入的氛围呢?


暂且放下这些发自真心的吐槽,和真很拘谨地开口道:“非常抱歉,请不要再把我和奈茵小姐相提并论了……托莉妮蒂是个能倾听存在感如此薄弱的我的声音的好人呢,嗯,就是这样。”


“啊拉,和真的存在感不薄弱哟。”


“不是啦,没有那回事……”


看着用手捂着嘴小声说话的托莉妮蒂,和真好像投降一样举起双手摇着头。


见到这个情景,赛莉卡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高兴得合不拢嘴:“和真君真是有趣的人,开始还以为你不善言谈,可是听着这样的聊天,就觉得很开心呢!”


“这……样啊。”


“那么,再稍稍多聊一会儿好吗?我想再多了解点和真君的事。”


“欸欸?!这……那个”没法马上回答,和真惊慌失措地游离了视线。甚至没办法直视正望着自己的赛莉卡的眼睛。


和真觉得这个名叫赛莉卡的少女并不是个有心计的人,自己不知是被她的直率感染,还是被这真诚的善意和可爱的笑声弄得有点不知所措。单纯率真的赛莉卡就像是小猫小狗那一类小动物。但和真不知为何,很不擅长应付她。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那双眼睛就觉得胸口闷得慌。



他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奈茵就“咣当”一声粗暴地拽开椅子站了起来,生生打断了他的思绪。


“赛莉卡,过来。”


“哎?”


奈茵拽着正要吃完肉酱意大利面的赛莉卡离开了桌子。赛莉卡睁圆了眼睛看着姐姐。


她们在午休学生排队的地方——贩卖三明治和面包的窗口前停下脚步。与和真跟托莉妮蒂所在的桌子拉开了一段距离,从那边无法看清这边人的表情。


抬眼望了下那边正在切开布丁的托莉妮蒂和与她对坐的和真,奈茵毫不客气地说:

“别跟那种贼头贼脑的男的扯上关系!百害无一利啊!”


连珠炮似的谴责飘过和真耳边。是不是有必要托词离开呢?这个想法明确地浮现在和真的脑海中。


奈茵的语气强硬得让人畏缩,但赛莉卡可不是这种程度就能压倒的。


“和真君才不是贼头贼脑的!虽然是有些孤僻,但是在没有了解之前就这样说人家也太过分了。”


“没必要了解,一看就知道了。你啊,脑子里到底怎么想的,对初次见面的人就那样笑嘻嘻的男人绝不是什么好东西。”


“没有那种事吧!”


“总之,别轻易跟那种来历不明的家伙搭话!你顶着这么可爱的脸蛋性格还这么单纯,就因为一点警惕意识都没有,才会被那种耍小聪明的家伙趁虚而入啊!”


“什么呀!从和真君的说话方式来看,哪里耍小聪明了?”


“看,这不是说出来了吗!那种感觉绝对——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姐妹争执的声音,吸引了很多正在消磨餐后休息时间的学生。其中有些人大概注意到了她们争论的焦点,也就是“和真君”,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坐在桌边的和真。


实在忍受不了眼下这种情景,和真低头盯着乳黄色的布丁。仅仅因为奈茵说的“一副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表情还嬉皮笑脸的”就成了对赛莉卡来说“耍小聪明的坏家伙”,这让和真觉得多少有点受打击。


……哪有什么嬉皮笑脸的啊。


和真茫然地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碰到了上翘的嘴角。不知不觉就露出笑容的事实,再次让他大受打击。


“那个,和真同学?”


抚着脸呆在原地的和真,听到身边传来关切的声音。


“……这到底,什么样的表情才能迎合她啊……”和真肩膀微微颤抖着干笑了两声,自言自语般地说着。


“那,那个……总而言之,请不要在意——奈茵只是对赛莉卡关照过头了,周围的什么事情都不顾,所以才会这样的。”


托莉妮蒂有些窘迫地笑了笑。大概这种情况已经不知道和多少人解释过多少次了吧,口舌之劳可见一斑,“而且,我很喜欢和真同学彬彬有礼又客气的性格哟,觉得你是个很好的人。”


“哈哈……过奖了。”听到托莉妮蒂这样说,周遭的责难也都能当作耳旁风了。不过被当面表扬还是有些羞怯,和真尴尬地挠了挠放松下来的嘴角,“说起来,托莉妮蒂小姐也是相当辛苦的人啊。她也好,我也好,班里不合群的人都能和你聊得来。”


“呵呵,可是跟和真同学的辛苦比起来,那些不过是一笑而过的小事罢了。”


“我辛苦吗?”


“记忆,不是还没有找回来吗?”


“啊啊——”


和真记忆丧失这件事,也算是同学之间人尽皆知的话题了。最开始大家都觉得是很罕见的事,到现在估计也没多少人还记得了吧,几乎没人再提起过。


没人关心他也没人贬低他,甚至连建立在“感兴趣”上的进一步了解都没有——和真的一切都没被人放在心上。可托莉妮蒂不知为何,常常问候着和真。


这绝不是那种让人觉得麻烦的关心。


“状态怎么样?”托莉妮蒂体贴的关怀,对于记忆丧失的和真而言是异常鲜明的存在,让他有一种平和舒缓的感觉。


“嘛,一点也想不起来。大概本来就没有什么值得回忆的过去吧,我是这么觉得的。”


“……请不要这么说。”


“啊~好的好的,我知道了。”


面对稍微沉下脸带着责备口吻对自己说话的托莉妮蒂,和真回以一个轻松的微笑。


“不要太悲观啊,会让人担心的。”


想不起来任何值得高兴或是悲伤的事——悲观什么的,根本不清楚是否存在。和真叹了口气,抬起头来,这时候已经听不到姐妹争执的声音了。


四下环顾,看见她们正在刚才同一个地方安静地注视着食堂设置的大电视。那表情就像是被某种魄力惊人的东西吸引住了。


和真也顺着他们的视线望向了电视。


方方正正的画面中总是显示着同一个新闻频道。主持人看起来相当不安的样子。


这是一则特别国际新闻。



「您好。再次为您播报:今晨,赴日的国际联合调查团发现一名幸存者。他从日本核攻击至今六年间,于地下隐居避难。被发现时已经非常衰弱,但并无生命危险。调查团将等待这名幸存者身体状况恢复后,详细听取六年间发生的情况。」


日本是散播恐怖和不安的神出鬼没的怪物——黒兽最初出现的国家,为了消除黒兽威胁而被迫遭受核导弹攻击,事实上已经灭亡了。


日本被投放的高浓度的放射能和化学物质所污染,已经化为了寸草不生、荒无人烟的死亡之地。从半年前开始,国际联合调查团不断派遣调查人员到这片早已无人踏足的土地上进行实地探测。


然而这回却不单纯是形式化的官方活动——似乎是民间的科研组织相协助进行的探查。结果,六年间在日本被弃之不顾的生存者被发现了……就是这么回事。


(日本的……生存者吗。)


画面稍稍切远了一些,播报员的声音还能清楚地听到。和真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而托莉妮蒂的脸上却带着沉重不安的表情,她沉默着,好像没有听到和真的自言自语。


“托莉妮蒂=格拉斯菲尔小姐?”


托莉妮蒂喉咙里发出“哈”的一声,惊讶地转过身来,她祖母绿色的美丽瞳孔圆睁着,有点困惑地瞅着和真。


“啊……不是……那个……什么事也没有。”


托莉妮蒂不在意地笑了笑,将视线落回手里的布丁上。松软的头发完全隐藏在风帽后,她的侧脸依旧带着不解和迷茫。


和真朝着她目光的焦距移动了视线。


托莉妮蒂没有在看电视,她看的是奈茵和赛莉卡。


之前还一本正经地盯着电视的姐妹俩,在人群的空隙中逃跑似地穿梭着,快速到达了他们的所在地。在和真眼里,样子消沉的赛莉卡就像是被凶恶的奈茵逼迫着赶路一样。


“喂,赛莉卡。”


奈茵轻按了下赛莉卡的背示意她坐回原位,自己也坐了下来。


桌子周围降下了沉默的帷幕。庆祝用的布丁看起来也有些悲凉了。


谁也不开口说话。忍受不了这样恶劣的气氛,和真对着低落的赛莉卡小心翼翼地开口了。



“这是……怎么了?”






第二章 夕绯の猫


待到下午的课程结束的时候,伊夏娜西边的天空已经开始着色了。


在这座岛上,黄昏到夜晚的时间出乎意料得短。在太阳完全湮没于地平线的短暂之际,苍穹染上了灼烧般的血色,街巷仿佛罩上了一层绯红的面纱。


仰望这彷若幻想之乡的壮丽景致,莫名地能感觉到一种超越人类智慧的存在。


放学后的景色就是这样的。


和真没有和接连认识的新友人一起,而是一个人走回宿舍。


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不时还会蹒跚几步。虽然午休结束的时候身体状况已经不像那时一样糟糕了,但是直到现在还有轻微的晕眩,头的深处也一直隐隐作痛。


在那之后,和真从医务室溜了出来。他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在下午的课程上到一半的时候就返回了教室。


对十分担心他的托莉妮蒂也什么都没有说——实际上也就是那样,没什么好说的。


仿佛是要避开耀眼的落日余辉一样,和真俯下身来,把头深深地埋在手心里。


“唔……好难受……”


喉中发出痛苦的呻吟。


一直以来,头痛和晕眩什么的就不时地折磨着和真。那大概是从已经忘却的回忆深处就开始发作的病吧。


(但是午休时候的那次,和平时的不一样……)


和真皱着眉头,摇摇晃晃地迈着步子。


当时的那种异常的不快感是普通的晕眩比不了的。那仿佛是脑子被从身体内侧蜿蜒而上的手抓住,然后用力向下拉扯一样。


现在想起来还是令人作呕。


“怎么回事啊,真是的…”


那个时候,好像是赛莉卡一碰到自己,身体就很难受的样子——可是这种蠢事是不可能发生的。当然如果她有什么“被碰到的人类就会陷入身体的最坏状况”之类的谜之特殊能力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好难受啊。)


(不由自主地就把赛莉卡的手挥开了呐。)


其实根本不是那么轻描淡写的反应,然而和真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托莉妮蒂一定被吓到了吧。至于奈茵,说不定已经上了她的杀人名单了呢……可以的话,真想谢绝这份“好意”啊。)


“唔啊……”


不行,还是好难受。


就这样直走下去的话,必须要登上正面沐浴在夕阳下的绵延缓坡。以前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爬上的坡,只有今天需要考虑一下呐。


和真按着泛着恶心的胸口,从大街拐到了小巷里。


这是一条夹在两侧的建筑物之间连小型车辆也不能通过的小路。就算是正午的时候也很阴暗,行人极少。


平坦的道路安静异常。和真小小地舒了口气,他现在最想要的东西就是安静了。


有点绕远,可这条路确实是回家最舒服的路。


但是和真一步也没再向家走——他感觉到了周遭的违和感。


(什么啊,这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属于魔道协会的人意外的有很多,所以伊夏娜的人口绝对不少,而且其中大部分是学生,现在这个时间大概都待在学校里参加社团活动吧。像这样在天还亮着的时候独自走在路上的孩子可不多见。


方才的气息变弱了。


(不对。有谁在……)


不知为什么坚持这样想,和真开始畏惧起来,脚步再次一顿。


正在被谁盯着——有这样的感觉,但绝不仅是这种程度。


和真还是第一次像这样清晰明了地体会到了一个人的气息。


有种极度不祥的预感。


有什么好怕的,走掉不就好了吗。这样想着,和真迈出步子。就在这时,某处突然传来了呼喊声。


“——喂,给我注意!”


“欸?”


“上了呦——!!”


是谁?正在哪儿说话?还没来得及仔细思考这些问题,被细丝贯穿一样的紧张感刺向了和真瘦弱的胸膛。


下一瞬间,耳边掠过了锐利的摩擦撞击声。


和真的身体本能地逃开,动作扭曲狼狈地大步向后跳去。


与此同时,背后响起了嘶吼般的斩击声,将小巷里阴森的寂静切裂开来。


“什……?!”


和真焦灼地回过头,难以置信地目视着眼前的现象。


几秒钟前还铺设整齐的石阶成了一个大坑,变成了面目全非的凄惨模样。


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变成这样。


不能理解。


和真像上了发条的人偶一样,呆滞僵硬地摆过头去。


塌陷的地面旁,伫立着一个奇怪的身影:小孩子一般的轻巧身躯,头顶上突出的三角耳朵,分成二股的细长尾巴——简直就是直立行走的猫。


是人还是魔物呢……这个不可理喻的生物有着比人手还大两圈的前脚——不,说是猫掌更为贴切,正分别紧握一柄闪着钝辉的短刀。


“等,等下,请饶了我吧?”


一点也不有趣。如此想着的和真,嘴角却不听使唤地微微扬起了笑容。


从目前的情况分析看来,那将大地劈裂并使其塌陷的人,肯定是这只小巧生物不会有错。恐怕用的就是那两把小太刀。


……假定和真对世界的认识没有偏差,用两把小太刀将石阶一次性挖开凿碎简直是无稽之谈。


再假定这个猫一样的奇怪生物没有无缘无故用刀破坏石阶打算,那么毫无疑问————



那对刀要斩断的东西,是和真。


后背渗出了冷汗。


在和真生硬的问候之后,和他对峙着的猫在薄暗中反手架起了小太刀,清澈的大眼睛此刻充斥着杀意,和锐利至极的冰冷刀锋一齐对准和真。


“......和真=克瓦尔。”


猫开口说话了,是低沉沙哑的男声。


“是、是的。请问......您是,哪位?”


硬撑着这么回答道,勉强维持着谦逊有礼的态度,虽然知道自己的行为多此一举又毫无意义,但是不这样做的话精神就要崩溃了。


——怎么想都很可笑。被两只脚走路的猫用刀逼到死角什么的,不可思议又绝望的现实。


“我名乃友纪。......特来送你归西!”


冷澈无情的话音未落,猫就以超越常识的体术高高跳起。


低沉的斩击声霎时于耳畔回响 ——与威吓或是牵制的佯攻有决定性的不同,这是抱有和宣言一样只为“斩杀”猎物而在的二连一击。


“咦......呜哇啊啊!?”


瘦小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宛若迫近的疾风。


和真从失神中逃了出来。在地上打滚时身子下低的瞬间,刀刃掠过了发梢。


就这样由于惯性停不住前进了几步,和真背部抵在建筑的墙壁上转过身来。


“哈啊,哈啊......等,等等,请等下啊!”


不是谎言也不是笑话更不是梦——那只猫要把自己杀掉!杀掉啊!


恐惧如散发着铁锈腥味的针刺遍了和真全身。


猫大幅度回转过身子。野兽的金色双眸以冰一样的温度凝视着和真。


“......躲开了啊。”


“差,差点中了啊!?躲不开不就死了吗!”


反过来回想,和真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躲开的。察觉到那刀子挥起来时候,觉得自己已经死定了。


这次猫一言不发地砍了过来。


“咦......!”


和真又幸运地躲开了。人类被逼到极限状态时能发挥出通常无法想象的力量,听说是这样,现在看来完全没错。


接二连三袭来的斩击,都以毫厘之差千钧一发地擦身而过。


但这等幸运,不会一直继续下去。


慌乱之中,刚才被猫斩击所歪斜的地面绊到了脚,和真猝不及防地栽倒在地。袭遍全身的酸疼暂且不提,手腕仿佛在外焰中灼烧似的剧痛实在是难以忍受。


肢体还没缓过劲,左肩稍微靠下的部位就被冰冷尖锐的异物撕裂,斩击在制服上划出了深深的口子,透过那里,衬衫处有某种湿润粘腻的感觉。


“啊,啊......”


和真胸中溢出的恐怖,从未如此鲜明过。


下颚震颤起来,牙齿咔哒咔哒作响。鬼魅般低沉的脚步声让和真抬起了头,暮色渐浓,向房屋的阴影中望去,正与兽的视线相交。


反手握着的白刃冷酷地举起。那刀锋被某种红色所染湿。


将其染湿的是和真的血。


刀刃冷酷的银色,看起来就像渴求更多血与肉的野兽牙齿一般。


要被杀了。


胸膛因混乱的呼吸剧烈地上下起伏,腹部因紧张与恐怖痉挛起来,膝盖抖个不停连站都站不起来。


已经不行了,逃不掉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对手是谁,为什么不问理由的就要被杀。


和真没有道理地诅咒着闭上了眼睛。


咻,空气中响起了锐利的声音。


已经准备好迎接冰冷刀刃的感触。


......但,猫的刀刃在割断和真的喉管之前停了下来。


(哎......哎?)


奇怪,惴惴不安地数了三秒,和真战战兢兢地睁开了眼。透过前发窥视着直立行走的猫。


猫将本已举起的小太刀放了下来,慢慢地向弯道的前方望去。大耳朵一下子警觉地竖了起来。


然后,猫将两把刀收入刀鞘,深深地瞥了和真一眼, 一声不吭地弹跳了起来,瞬间消失在了上空。


几欲凝结成块的杀气不见了。如同要被恐怖的力量绞首一样的压迫感、仿佛贯穿身体般的紧张感也消失了。


和出现时一样,猫的身影像风一样地无法捕捉。


日常的景色犹如洪水决堤一般冲入现实。和真完全无法站起来,就这样茫然地坐在当场。


到底发生了什么,现在还不能理解。是不是实际发生的事,也不能理解。就像是今天早晨那个奇怪的梦延续到了现实一般。


恍惚间,正在发呆的和真听到了逐渐接近的脚步声。他强迫自己撑起僵硬的脑袋循声而望。慢悠悠转过街角来的,是熟悉的黑色长袍。


是奈茵,还有托莉妮蒂和赛莉卡。


见到她们身影的瞬间,和真就像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气一样。也许是因为从紧张感中解放出来的缘故,和真感到自己被强烈的晕眩袭击,就这样危险地瘫软了下去。


“和真同学!”


正好赶上的赛莉卡从正面支撑着他的膝盖,奈茵也迅速地驱走了周围的视线。


面露担忧的托莉妮蒂就屏住呼吸,紧随其后地在和真身边蹲下。


“不要紧吧,和真?”


摇摇晃晃地架起和真的肩,托莉妮蒂用绿色的眼瞳关切地看着他。和真露出了一个似乎是想告诉她“自己还有意识”的无力的笑容。


托莉妮蒂会意地绽开了安心的微笑。


“太好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我也,不太……”


因为看到了熟悉的面孔,情绪逐渐冷却了下来。和真用连自己都觉得窝囊的声音回答道。平静的声音真是令人怀念啊,刚才真的以为自己要被杀掉了呢。


这时候赛莉卡碰到了和真的左臂,被还温热着的褐色的血迹吓得睁大了眼睛。


“这里受伤了。很深的伤口呢!”


“啊,不要……”


刹那间和真的口中就吐出了拒绝的话语。再一次地,他感觉到全身寒气蔓延。


但是不知道和真内心活动的赛莉卡完全把这当成了客气话,面带着像是要鼓励他一样的笑容点点头。


“没关系,马上就能治好的。”

“治好……?”


“赛莉卡的治愈魔法非常厉害的哦~”


托莉妮蒂好像要使惊讶的和真安心一般地说着。


但是和真在那似乎是用来隐藏表情的长刘海之下皱起了眉。


“治愈……”


急急忙忙地撑直身体,尽可能温柔小心地躲开了赛莉卡的手。和真强迫着自己拖动已经乏力的身体站起来。


脸上浮现出反射性的笑容。


“没、没关系的。这种马上就能好的伤口,就不用费心了。”


“唉,可是……”


刚才确实说了“马上就能治好”的赛莉卡抬眼不解地看着和真。


和真下意识地,赶紧移开了目光。应付不了这双眼睛啊。再一次袭来的晕眩使和真不得不靠在了墙上。


奈茵两手叉腰地站着,冲着和真所在的地方回头。


“不说明一下情况吗?”


与赛莉卡和托莉蒂尼截然不同的,带有浓厚警戒意味的声音。


仿佛要把伤口藏起来不让赛莉卡看到一样,和真用手捂着左臂,脸上现出了愁苦的神色。


“说明……虽然这样说……”


还像是担心和真一样,托莉妮蒂轻轻地插话道。


“因为奈茵说在街上感觉到了不可思议的力量,所以我们几个才来这里的。然后就看到了和真坐在路边,道路变成了这个样子。”


“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肯定都看到了。快说!”


看了一眼粗涩的石板路,奈茵用锐利的眼光从上方睨视着和真。


虽然不擅长对付赛莉卡的眼神,但是在奈茵的注视下都想要叫救命了。她可是学园第一的天才,以特别擅长攻击魔法而闻名。这简直是一种恐吓了。


“该说是看见了好呢,还是被卷入了好呢……突然出现了奇怪的生物,直接拿刀就砍过来了啊。这里乱七八糟的样子,就是那家伙搞的鬼。”


避开集中在身上的视线,和真将目光移到了地面深深的刀痕上。那是看了的话才会相信,不能想象是否存在于现实中的斩击痕迹。


奈茵惊讶地抱起双臂。


“你说奇怪的生物?”


“是的。又像人,又像猫……”


“难道是兽人……?”


听着和真的说明,奈茵用手托腮,皱着眉头思考着。


虽然在上课的时候有听到关于兽人的只言片语,但是和真今天还是第一次亲自目击到实物。


正好立于兽与人类中间位置的奇妙人种。和魔法同样,是在历史表面不见踪影的里侧存在。


但是他为何会在魔道协会出现,并且袭击和真。这是奈茵的疑问,同时也是和真的疑问。


“姐姐,总之先送和真桑回屋子吧,不知道会不会再袭击过来。”


赛莉卡真切的声音,打断了谜题带来的的沉默。


墨暮色的浓度时刻都在增加,现在东方的天空已经渗露出夜之气息。太阳已经落山,大道的尽头,岛的一另侧已经相当暗了。


托莉妮蒂立刻赞同地点头。


“就是这样呢。归宅的途中会发生什么也无法预料啊~”


“不用啦,不能再麻烦你们了。真的没事了......”


“和真同学……”


对着辞让的和真,托莉妮蒂逼近似地踏出一步。


双手祈祷般交叠在胸前,像是被自己高出许多的和真责备着一样,用恳求的眼神仰望着。


“拜托了,请无论如何也要答应。把你一个人留在这地方就回去,实在是做不到啊......”


即使是经常在教室中听到的慢节奏语气,这份真挚也简直让人痛心了。现在托莉妮蒂那仿佛浮上泪滴的瞳孔中,那对和真的忧虑是纯粹而毫无动摇的。


了解到了这点,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拒绝了。


(......为啥今天净是这种感觉啊。)


这样想着的和真在心中订正了一下。一直如此。


和真想开了一般叹了口气,嘴角上翘露出一个笑容。老实说状态还是不怎么样,不管怎么说能走路了就没关系了。


“......我知道了,拜托了”下定决心似地说道。


托莉妮蒂微笑着牵过和真的手,搀扶似地将那手臂抱在胸前。


透过制服的衬衫,传来了和无机物完全不一样的人体的感觉。这对于和真来说是相当无缘的东西。这样接受是不是合适都不知道。


普通的人类,都有被亲人拥抱或者与之相反的记忆。对于接触都抱有某些感情。


而和真完全,觉得这种事无所谓。


急匆匆踏出去的脚底飘忽不定,是状态很差的脑袋在咕噜咕噜地响吗,还是没有记忆的自己那无法埋没的空虚呢。


“可以走吗?”


听到托莉妮蒂散发着牛奶蛋糕香气般的声音,和真轻轻点了点头。


“对不起......”


“不不~拜托的,是我这边嘛——”


知道和真不会再抵抗了,托莉妮蒂以差不多平常的语气说道。既不催赶,也不拖慢。合着和真的拍子牵着和真的手,搀扶着走起来。


这份亲切关怀是感谢吗,托莉妮蒂有些亲切地让人觉得不好意思。和真多少也有些微妙的感觉。


同学里面对托莉妮蒂和奈茵抱有憧憬的男生有很多。万一这场面让人看见。没准明天会被人从教室叫出来解决一顿吧。


偶尔拉远的意识之中,恐怕也没怎么认真考虑过这种事。和真带着托莉妮蒂与赛莉卡还有奈茵向着宿舍走去。



花了平常一倍以上的时间,和真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托莉妮蒂还在担心,赛莉卡说有什么要赶不上了就回去了,奈茵则......还在用不爽的眼神看着和真。


关上了门,果然已经到了体力的极限了。头痛得很厉害。床的感觉都不知道就这样倒向枕头。


但是没工夫判断是否碰到了枕头,和真的意识就中断了。


带着三个少女离去的和真的身影,被离得不远的建筑屋顶上的影子俯视着。


非人类的矮小身躯,长尾巴,尖尖的三角耳朵——是兽人的剑士,友纪。


如同静物般沉默着,他锐利的目光紧盯着和真的背影。就像看准猎物一般。


唰的一下。空气扭曲起来。


友纪的耳朵动了动。扭曲的不是空气,而是时空。


“不遵守饲主的话……不行的宠物呢。友纪。”


在背后,一个孩童的声音冷冷地说道。


友纪稍微转了一下头。


刚才的扭曲是空间转移。友纪熟人女儿的得意技。


“——蕾琪尔吗?”


低沉而轻声,低吟着背后出现的人的名字。


蕾琪尔=阿鲁卡多。衣着黑色连衣裙,美丽的金色长发束成两束的幼小少女。头发上装饰的大蝴蝶结看起来就像兔子耳朵。


和外表看起来的6岁左右完全不同,她能使用极端难以掌握的转移魔法,就像这次直接转移进张开着强力结界的伊夏娜——就是这种程度的天才。


“......是来给库拉维斯传话吗?”


一边问着,友纪将蕾琪尔移出视线外看着下方。目标的身影已经不见了,了结的机会已然错过。


“是啊。还会有别的什么事吗?”


用与幼小容姿不配套的优美音调回答道,蕾琪尔用手背将披在肩上的金色发束随意捋开。


这听起来相当自大的语气中,能窥见一丝兴趣之色。


“你,这么想杀那个男人啊?”


友纪还以沉默。蕾琪尔毫不在意地继续说着。


“为什么这么想杀他?你,知道些什么?”


“......和你这家伙没关系。罗嗦的话听够了——快点带我走。”


背对俯瞰着的小路转身回走,友纪站到了蕾琪尔的身旁。


蕾琪尔微微一笑。却说出与表情不符的话。


“还是一成不变呢,没意思的男人。”


优雅地抬起那白皙的手,以蕾琪尔为中心浮起了玫瑰色的魔法阵,把友纪卷了进来。


“回去了,父亲大人等着呢。”


清冷无垢的声音轻吟着,奏响了幻风般的乐章,蕾琪尔和友纪一同从伊夏娜消失了。



被黄昏的华盖笼罩的天空中,悬挂着银色的满月。


那月亮圆满无缺,宛若在预示着不会来临的黎明。


这里是永夜之地。不属于世界中的任何一个角落,犹如浮于罅隙中的孤岛一般——开阔的庭院望不到尽头。


曾经的这里一定美不胜收,而如今却密密麻麻地爬满了常青藤,被称作废园还比较合适。


在这座废园的深处,一座被蔓藤静静地覆盖着的巨大城堡威严地耸立着。


这里是活了千年以上的老吸血鬼,克拉维斯=阿鲁卡多的居城。


耗费自身长久的寿命注视着人类的他,现在正在面对面地和老友坐在陈设着风雅家具的待客室里。


“友纪。是你的问题…阁下考虑的事情,我也正在考虑。”


坐在轮椅上的克拉维斯,手指交叉放在膝盖上方,说明一样地开口了。


长发和胡须都变成了纯白色,交叉的手指像干枝一样枯瘦不堪。只有血一样赤红灼人的双瞳与衰老无缘,温文尔雅的血色里充溢着仿佛对视一眼就能被看穿心底的的深邃。


“但是,我请求阁下所作的是监视,而不是暗杀。阁下差点就杀掉了一个什么罪行都没有犯下的年轻人啊。......不是吗?”


克拉维斯的声音如同辽阔水面的波纹一般静静地回荡着。


房间里还有两位同席者。克拉维斯的爱女,正坐在柔软沙发上饮用散发着蔷薇香气的红茶的蕾琪尔。久经锻炼的身体上穿着品味高雅的西装,在克拉维斯后方等候的狼人执事,法尔肯海因=R=赫尔辛。


侧目着他们的友纪,将视线从克拉维斯的身上不自然地移开,毫无语气起伏地淡淡辩解道:


“不是说万一出现紧急状况,斩了他也可以吗?”


“......的确我是这么说过。但我想那是“一万次之中只有一次”程度的紧急事态。”


坐在对面的是亲自纵观千年历史的古老存在——然而友纪那充满了深刻理性的双眼却丝毫不见畏惧。


“那家伙太危险了,就不能让他继续活下去。”


“这不是你这家伙能决定的!”


听到友纪斩钉截铁的断言,一直在家主身后沉着脸缄默着的法尔肯海因粗暴地开口了。


友纪的视线一闪,挑衅似地回望狼人执事。


“能决定我做什么的,只有我自己。”

一如原样的寄宿着不可动摇意志的冰冷声音。

固执的,不允许任何人践踏和破坏的信念之声。

——只不过那个信念,是去往和克拉维斯相反的方向罢了。

“现在还不能确定“他”会变成“那个”。就这样平稳的,一直作为一介学生存在着也有可能......未来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吧?”

“未来,只有一个。”

克拉维斯仿若祈求的敏感话语,被友纪用有意遏制的激动的声音打断了。

“那家伙要觉醒了。”

友纪的断言和他的剑一样没有迷惑。

“……友纪,我们没有做出裁决的权利。”

“不能贯彻自己信念的刀更没有意义。”

这样说着,友纪转身背对着克拉维斯。

克拉维斯眯起眼睛看着那可以说是娇小的背影——那样平直的双肩绝对不会对人妥协的吧,他这样想着。

克拉维斯回忆起了和他几乎相同地站在这里的另一个男人。

“啊啊,顽固的样子也和光义一模一样呢。”


友纪越过肩膀,用危险的眼神瞪着感慨微笑着的克拉维斯。

“我和哥哥没有关系。不会再说第二遍了。”

“你这家伙,以为在和谁说话……”

“够了,法尔肯海因。”

枯瘦的手制止了激动的法尔肯海因。

如果不是在主人面前,法尔肯海因一定会化为狼的形态,用锐利的牙将他生吞活剥掉。脸上带着凶险的表情,法尔肯海因退下了。

“不用送了。”

友纪再次回过身去,这回他走出了克拉维斯的房间。

像人一样的身姿消失于古城的廊下,法尔肯海因轻轻地将一直开着的门闭上了。

房间里回荡着克拉维斯的叹息声。

“这样没关系吗…那家伙,一定又会……”

是去往伊夏娜的方向了吧。

这回和克拉维斯的委托无关了——克拉维斯将轮椅的椅背放平,仰望着缀有闪闪发光水晶灯的天花板。

“没有办法了,法尔肯海因……”

低下衰老的脸庞,克拉维斯闭着眼,在视野的深处窥探着世界。反思着历史。

“我不会阻止友纪。友纪他还是…人类的一员。”

思维,信念,行动这些东西都是赋予人类的权利。就算友纪的『诚意』是伴随着他的『危险』程度同时存在。

所以,侵害这种行为,克拉维斯做不出来。


克拉维斯……不,包括蕾琪尔在内的三人,是命运之外的存在。


“法尔肯海因。人类在这之前的千年,过着怎样的生活呢?”

选择了什么,又得到了什么。

历史回流转到何时呢。

克拉维斯的眼睛已经看不到未来了。

心中抱持着回答,法尔肯海因准备了新的红茶,放在克拉维斯的面前。芬芳浓郁的蔷薇香气四溢而出。

克拉维斯用手抚着瘦削的脸,凝视着摇曳的琥珀色液面。


“就算那样,还是有麻烦的东西留着呢…雷利乌斯=克洛瓦。”

留下一句喃喃自语,克拉维斯用手拿起白色的茶杯。

……这是梦。

和真在这没有见过的场景中如此认识到。


场面是哪里的研究室的样子。

金属质的墙壁与地板被冷冷的白光照着,红绿的灯一闪一灭——计器似的东西在室内排的到处都是。四面墙有一面被镶上了玻璃,从那个方向看过去好像有什么东西。

和真注意到,自己就在这里。

能认识到自己在做梦是不可思议的感觉。舞台似乎不一样,但是是昨天的梦的继续吗。

在模糊了的自我中考虑这种事的时候,视线转动了起来。梦中的和真回过了身子。

移动后的视线前面,出现了一个在椅子上插着腰翘着二郎腿的年轻男子的身影。

“真的不能利用吗?那个男的。”

响起了轻蔑的声音,梦中的和真如此说到。

果然和那个梦一样。和真并不是以自己的意识,作为梦中的登场人物发言。是借助某人的视角眺望这个场景的梦。

但是并不是那时候出现的白发青年。而是穿着白衣,研究者一般的服装的金发男人。

“有用的地方自然会用。那家伙有跟我不同的专长。那知识与技术相当有趣......特别的,那家伙的技术已经瞻仰的够多了。”

“那个拥有卓越知识与技术的助手君,不是啥勤快人儿嘛。鬼鬼祟祟缩在屋子里,没咋热心工作嘛~”


“啊啊......那边的工作出点障碍也不必在意。反正,不是啥重要东西。”


如此说到的金发男子语气淡薄得可怕。对于话题中提到的助手,既没有讥讽也没有开玩笑单纯是当作[工具]来认为的。他的口风中没有一点人类的温度。


(哈,和真......)梦中的和真一笑了之。

“这样啊。嘛—,凌月秀一郎给你这家伙带来了。随你喜欢了,雷利乌斯博士。”


凌月秀一郎。雷利乌斯。无论哪个都是和真听过的名字。特别是雷利乌斯。


联想起来。身形与行踪都不明的保护人雷利乌斯=克瓦尔。


难道说这个金发男子就是雷利乌斯=克瓦尔吗。


和真仔细看着那张脸想着。但是在这之前,梦中的视线移动了。


和真的视线从刚刚在那里的“谁”,转移向巨大的窗子。从这里能看到宽广的下层阶段。


无机质的地板与墙壁。在那深处有异样的东西张开着嘴。


就像是火山的喷火口。


夹住宝石的戒指爪一样的装置的内侧,代替钻石的是如同赤红沸腾着的熔岩一样的东西在蠕动。


看见这场景,梦中的“和真”内心居然充满了宛若怀念家乡似地奇妙的高扬感。


“那个顺利吗?”


“目前没有迟滞。”


凉薄的声音从背后回答道。


梦中的“和真”将用途不明的计器拿在手里,浮上了一个大胆的笑容。


“厉害厉害~恩那,再多一个请求也很余裕吧?”


“......这次是什么?”


“你这厮的专长哟。......【苍】相关的”


“嚯~”


金发男子的声音透出了微微的兴趣之味。


“他”像滑过来一样投去视线,笑着。


“我的,下一个......”

声音听不到了。


接着景色也模糊起来。


无论什么也不清不白。


俄而变暗,变黑。


梦唐突地结束了。



听到了自己口中露出的微弱的呻吟声,和真醒了过来。


微微地睁开了眼睛,从不太利落的刘海中看到了自己房间惯常的景色。是在魔道协会的学生宿舍,自己的房间里。


房间里很昏暗,只有床侧的台灯发出橘黄色的光而已。现在好像是晚上,但是不知道确切时间。


好容易才几乎无意识地爬上了床,然后马上就睡着了。没来得及脱掉的制服都有点睡皱了。


梦见了。


好像是昨夜梦到的,不知晓的地方和不认识的男人的梦。内容就像被橡皮狂乱地擦过一样,现在已经不能完整的想起来了。


从那个时候…在托莉蒂尼,赛莉卡和奈茵三人的照料下回到这里,大概是怎么回事?到现在还睡得迷迷糊糊的和真用手拍了拍恍惚的头,一个翻身坐了起来。


身体的状况现在已经完全好转。


左臂上的伤口已经完全好了,连痕迹都没有留下。


“啊啊…又是这样。”


在房间里屏住呼吸一般,和真将目光静静地落在被切裂的上衣的肩部上。


这种事情,开学大概一个月的时候就注意到了。有时上课的时候指尖被本子的纸划伤,就在眉头因为急速传来的痛觉而皱起的时候,皮肤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浅浅的伤痕就像被吸走一样消失了。


就在快要忘记这件事的时候,在炼金术的实验中烧伤了。虽然依讲师之言去了医务室,可是到了的时候伤口已经全部治好了,还被医生很夸张的嘲笑了呢。


一开始还会想“大家是不是都是这样”,但是马上就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和记忆丧失不同,自己是这种奇妙体质是谁也不知道的。可能的话,就向所有人隐瞒这件事吧,和真想。记忆丧失的话还能搏得同情,这种体质就只能让人觉得恐怖了。


“拒绝了那孩子的治愈魔法……真是太好了。”


要是伤口还没用魔法就开始愈合的话,不管怎样的辩解都没法蒙骗过去了。


睡意渐渐消去,和真开始慢慢地转动脑子。


想想的话,奇怪的事情今天也继续发生了。梦到了奇怪的梦。姑且不论托莉蒂尼,被奈茵和托莉蒂尼以差若云泥的眼神看着——原因不明的异常糟糕的身体状况也是,理由不明就遭受袭击也是。


结果好不容易才想起这些,回家以后又做了奇怪的梦。


(真的是...自己在碎碎念个什么啊…)


抱怨的声音透着自然的疲劳。


梦是大脑为了整理记忆才出现的。那些东西,是不是和失去的记忆有关呢?这样的下去如果能想起什么来也很不错呢。


头脑变得清醒了以后,从差不多全部忘掉的梦中,回忆起了一句话。


修一郎=绫月,雷利乌斯=克洛瓦。还有…


(苍……)


“对“苍”有兴趣吗?”


自己的一句喃喃自语,突然有谁做出了回答。


睡意被一扫而空,和真像被电击弹开一样回过了头。


宿舍的房间是单人间。没有同住的室友,会来访的友人也没有。更何况直到刚才自己还睡得那么香。


除了和真之外谁也没有。应该没有其他人的房间里……有一个不认识的身影。


本来放在桌子前的椅子被搬到了房间的角落,那个人正坐在那里。


因为台灯的缘故,无法分辨清晰的轮廓。那个人影就这样自然地凝视着和真。


是一个身材修长的男人。虽然坐着不太能看得出来,身高大概同和真差不多吧。


坐在阴影之中,又戴着好像是为了遮住眼睛的风帽,看不清脸孔呢。


然而能看到如同三日月一般裂开的嘴角,所以知道他在阴森地笑着。(注:三日月=新月)


“谁……谁?请问、是、哪一位?”


在床上的和真就保持着僵直的样子,僵硬地问着。


这个问题在前几个小时刚刚问过。不祥的预感使脊背开始发冷。


和真下意识地摆出防御的姿势。但是男人仅仅就这样一直像演戏一样耸着肩,看不见表情。


“喂喂,你认真的吗小和真~真的这么说吗?真是冷淡的问候啊。你不认识本大爷了吗?”


“不是,那个,非常抱歉。我不记得以前见过您……”


男人用简直就像老友相见一般的口吻说着,但是和真仍然一点也记不起来。


男人在黑暗中,仿佛说着“哎呀哎呀”地摇着头。


“刚才刚刚救你于危难之中呢。救命恩人都忘了吗?和真难道是个笨蛋吗?是笨蛋吧?”


听着他说的话,和真回忆起来了。说起来,遭受那个兽人袭击那一刻之前,的确有个声音告诉了他。


那既不是托莉妮蒂,也不是赛莉卡和奈茵。是一个年轻男性的声音。


如果没有那个声音的话,和真也许早在第一刀砍下的时候就死掉了。


"那……那个时候的?"


"想起来啦?还是看到重要的东西了呢。啊~麻烦死啦~"


男人抿嘴一笑,马上又灰心的叹了口气。


不清楚这句话的意思的和真没有办法,只能在床上坐正。


修长的腿向前伸着,坐在椅子上的男人用像蛇一样的眼睛从风帽下的阴影里看着和真。


“你还没走到床边就晕过去了,本大爷可还特意把你抱上床呢。从那以后就一直无聊地呆在这儿呢。不~对,你起来之前都闲得发慌呢。这种没什么意思的房间,呆久了果然脑子都坏掉啦~”


“哈……已经住了七年了。”


这个男人到底是谁?一边这样想着,和真有点唐突地,呆然地开口了。


“可是那个…你到底是…?”


“勇希=照美。”


“啊?”


“照——美。你这么叫我就行了。”


报上的名字在房间中不可思议地回响着。好像有什么,特别的意义一样。


“恩,就是这样,和真。”


明明没有被威慑,但是和真的还是咽了口唾沫,喉咙发出咕噜一声。这个男人的话语,为什么会在心里惹起这样激荡的涟漪呢。


三日月一般的嘴笑了。


“再说一遍,听好了。…想要【苍】吗?”


所谓没有记忆,也就意味着没有过去。


所谓没有过去,也就意味着没有在必要的时间活在世上。


长年以来,就有自己是否真的活在世上的疑问。


现在在这里的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活着吗,死了吗。真的存活在世上吗。真的存在于这里吗。


全部,都是疑问。


虽然说是转天,但和真已经心痒难耐了。


早晨睁开眼也好,钻过制服袖子也好,朝向七年一贯的学园走去也好,一切都仿佛那么清爽。迎来如此心情的早晨,在不长的记忆中是初次体验。


一直以来随波逐流,甚至觉得连呼吸都不是自己的意识所控。


如同无根浮萍不知去往何处是好,止不住地被时间所戏弄一般的七年。


可是今天不一样,不对,从今天开始不一样了。


和真得到了“目的”。




话题追溯到昨晚。


自称照美的不可思议的男人告诉他。除了少数几人没人知晓其存在、但是的确存在于这世间的【苍】的事情。


“把【苍】弄到手,你这家伙就能把无论什么都取回来——什么都行。失去的东西,忘掉的东西,什么都可以。”


照美的话宛若梦话一般。


但是和真刚好有梦一般的故事。

“那个叫【苍】的东西,真的能找回我的记忆吗?”


“笨-—蛋,不光是记忆,是全部,全-—部,不是说什么都行了吗!什么都行。”


这是极具诱惑的语句。


和真还从来没像这样积极地去回忆过去。这是因为害怕了解到没有可回忆的东西。以及,害怕了解到绝对回忆不起来的场合。


可是如果照美所说的【苍】真的存在的话......万一的话。





“【苍】......”


空气暖洋洋的上午,和真在教室里的课桌上托着腮帮朦胧地念道。


现在是上课时间,讲桌前的女性讲师正在就魔法史中重大的转换时期进行说明。但是那声音如同街上的闹市一般遥远,完全没进到和真的耳朵里。


和真的头脑已经被名为【苍】的话语占满了。


这具体是怎样的东西,照美没有提到。但这确实是存在的——这是和真所得知的全部事情能保证的。


照美是来路不明,看不到完整素颜的奇怪男人。


盲信那种男人的话实在是不正常,自己也这么觉得。普通地考虑下,照美说的如此方便的好东西没可能存在的。


虽然怀疑,但是就算是谎话也好,和真如此想着。


重要的是,想要取回记忆的信念——因此要尽一切可能。


雷利乌斯=克洛瓦准备的平凡学生之路,唯唯诺诺沉默着持续走下去的每一天,也不知道真正的自己还能不能回归到这每日来。


抱着这种淡淡的希望也不错。


下课铃声响起。和真回过神抬起了头。结果笔记上一个字也没写,上课的内容也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一直以来,对这种糟糕事多少有点模糊的后悔。但是现在那种想法,灰尘都不算。


上课什么的,随便怎么都行。和真将没用上的笔记本和笔啪地一声加起来,下定决心般站了起来。


“......去找吧。”


想要找回记忆。


自己是哪里的谁,什么人。想知道。


明确地这么想,这还是第一次。这么考虑下也是第一次,觉得自己能真正地活在这世界上。


首先【苍】是个什么东西,接着哪里有,都是没法估计的事。


幸好这里是伊夏娜——魔道协会。全世界的里侧历史都集中在这座岛上。


和真抓起了书包,若有所思地走出了教室。


从学园的中庭出来,走过教室的侧面,就能看到一座白墙绿瓦的建筑物了。


那座建筑是独立门户的,如同学校一般的存在。是由学园管理的大图书馆。


这座图书馆面向群体非常广泛——无论是学生,魔道协会的职员还是岛上的居民都可以使用。


只要是被人知晓存在的书,这里都理所当然的收藏着。


馆内十分宽敞,十分安静。


打磨光滑的瓷砖,通向各处的白墙走廊,高耸直达天花板的木质书架,用来取阅高处书籍的梯子摆放得到处都是。


外部的亮光完全照射不进来。照明全部靠魔法完成。和人工的电灯完全不同的柔和光线使整个图书馆笼罩在幻想的氛围之中。


和真从两天前的午休开始就一直在宿舍和这里往返,连课也不去上了。


尝试过使用藏书检索系统来搜索“苍”,可结果都是没什么太大关系的没用书籍。仔细看看的话,大半都是没人想看的无聊故事,或者是艺术书,诗歌之类的。


不公开的魔术传承,古代魔术的样式,炼金术的合成表,世界各地含有古代魔术的宗教仪式。


只找到了一些限制思维的书,上面根本什么都没有记述。


“不行啊......”


合上最后一本跑来跑去拿了好几趟的书,和真趴在桌子边缘叹息起来。


开始的心气几乎没有了。


读书,读书,没有目标地读书,但总是没有结果。连一毫米的进展都没有取得,简直是让人心灰意冷呢。


“......真的存在吗?”


【苍】什么的。


本来也没有想全部详细地调查清楚,但是像这样只言片语都没有也出乎预料。


“【苍】大概是个什么东西啊......要是上课能稍微提一下多好。”


发着牢骚,和真好像冲着合上的书乱发脾气一样,用手指戳着它们的封面。


生物、物质、装置、组织、信仰、概念。【苍】是个多么含糊的名字啊。真是个什么头绪都得不到的线索啊。


和真把额头“咚”地一声磕在桌子上,发出一声叹息。


“还是再听听照美说的好啊......”


但是和真不认为那个男人会告诉他。昨天晚上也进行了各种寻找【苍】的尝试,结果只换来一句“自己调查去”。


(不对,等一下)


假如【苍】是实际存在的,可那是所有可能情况下都不能计算知晓的技术呢?那样超乎常理的东西,怎么可能简简单单地记载在书上呢?


是不是在岛上的人类无论谁都无权阅览的书架上,这种书正静静地排列着呢?


(这样考虑的话,在这里什么都找不到就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了。)


这样的话就能相信获得更多机密情报的可能性是存在的了。然而,正是因为这样,才最好到别处调查。这里的书没有什么情报,要是魔道协会的机密也没有该怎么办呢?


(魔道协会的机密......吗?)


魔道协会现在立场的是完成“必须做的事情”,还有绝对守护着不能公开的情报。只有对“那个”存在的认识是永远不会改变的,内容也是无人知晓的。


在深邃的圣堂地下保管着的神秘,对十圣以外的人张开的,绝对禁止进入的强力结界......


“和真同学?”


“呜哇?!”


肩膀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和真连所处的场所都忘记了,发出一声惊叫。


差点从软椅上出溜下来。和真的背还紧绷着微微地颤抖,因为看不到背后那个人的样子,所以转过身来。在那里的是笑容可掬的托莉妮蒂。


“抱歉,吓到你了吗?”


“没,没有,只是刚才稍稍发了一下呆。”


(......被看到超搓的样子了。)和真好像想要挽回一点面子似地讪笑着。


托莉妮蒂用手指推了推大大的圆框眼镜,圆睁着双眼毫不避讳地盯着书桌。


“有想要查的东西吗?”


“啊啊,是啊。有一些需要关注的私事。”


一边貌若自然地回答道,一边将取出来的书匆匆忙忙地塞回积满灰尘的书架一侧。


“那个——万分抱歉,有件事想多嘴一下。”


客气地道歉般垂下眉,托莉妮蒂以此为前提说到。


“今天,没有来上课呢,昨天也是......前天的下午也是。”


“......注意到了这点吗?该说不愧是品行端正的托莉妮蒂=格拉斯菲尔小姐么——同学的不认真绝对逃不过你的眼睛啊。”


讥讽满满的话在不知名躁动的驱使下顷刻而出。


和真还没察觉到自己的失礼,托莉妮蒂则在吃惊中越发疑惑起来。


“......不,不是那个意思哟。如果有所得罪的话我就再此道歉了。”


两手在身前交叠相握,托莉妮蒂彬彬有礼地低下头。柔软蓬松的白金卷发随之飘飘摇荡着。


“只是——和真同学,像最近这样逃课的情况还是第一次呢。怎么说呢,总觉得有点担心~”


(......担心,啊。)


这是感觉很不可思议的语句。


为什么会这样,对与自己无关的事如此关心,和真无法理解。没有期待任何所担保的要求亦或是感谢的话语,无私地一心倾注着的温柔......让人如此心暖的,托莉妮蒂的热心。


不知和真此时的心境,托莉妮蒂露出轻飘飘地,仿若洋娃娃似的可爱微笑。


“如果没关系的话,要找的东西,我也来帮忙可以吗?我来这里很勤,这边有什么书大致都有把握的。”


和真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无措地搔了搔脸颊。(......要是课程相关的东西到能够拜托一下,但是现在完全不是那种东西。再说吧。)


“承蒙热情,但是我想刚好已经结束了。抱歉。”


“阿拉......这叫什么话,我这边才是失礼了。如果早一点打招呼就好了呢。”


“哈哈,是呢。”


自己的笑声如此苍白,和真不敢面对托莉妮蒂的眼睛。


面向单手拿书站起来的和真,托莉妮蒂稍稍歪着头问道。


“连着两天都泡在图书馆里,有什么非常想找的东西呀?”


“诶......啊......”


一下子,身体僵住了。


横目瞥视,托莉妮蒂正一副不可思议地看着这边。


应该没有别的意思,这一点十分清楚。可是面冲如此清澈真诚的目光,一切虚假害恶之想都如同岂有此理一般不复存在了。


“那个......和自己的记忆,稍微相关。”


没有说谎,真正的事也没有说出来。


但是托莉妮蒂对和真暧昧的回答没有抱一点疑问——她两手捧着白皙柔软的脸颊,瞳孔中闪烁着发自内心的喜悦。


“啊!难道说想起什么来了吗?”


“不,不是的,只是那个......找回的方法,稍微有点头绪了。可因为是个不为大众所知的方法的缘故,觉得有些无从下手呐。”


和真把书摞在一起“咚”地一摆,接着再次回到桌子前。


轻轻叹息了一声,策划或者打算着什么似的站在了托莉妮蒂的不远处。


和她在一起仿佛时间的流逝都减慢了。


和真心中残留着一丝疑惑,想要拭去它似地开口说到。


“......稍微,聊几句可以吗?”


“恩,当然。”


托莉妮蒂柔和的声音轻轻催促般回应着。


得到干脆得出乎意料的答复,和真忽然忘记了怎么组织语言......有些艰难地缓缓开口道。


“我,原先也没怎么重视过失忆的问题。但是和谁说话时,有什么似曾相识的场合......我不知道怎么表达。那时候,没有记忆的自己很被动。——感觉也好感情也好,和别人比起来总觉得自己缺少什么似的。”


感动之类的情感到现在一次也没有出现过。同调点什么的也完全不知道。


......就像是精神形成的过程中,重要的部分不小心脱落了一样。


“自己和其他人不一样,常常这么感觉。比别人好的地方没有,比别人差的地方缺陷很大。......一个人形单影只,就是这种感觉。”


“这是......寂寞,呢。”


托莉妮蒂慰藉般地低语道。


不含丝毫的嫌恶之意。这就是托莉妮蒂的品德。


“不用说是习惯了,日常中也感觉不到苦痛呢?可是......”


之后的话渐渐含糊不清了。和真适时地闭上了嘴。


......已经足够了。感觉心情舒畅了些。


向别人倾诉这种事的对象,托莉妮蒂是第一个。是因为她自身氛围的关系吗,还是因为大图书馆那清冷的静谧吗。


舒畅的感觉告一段落,这次换成了非常害羞,和真胡乱地用手挠了挠头。


“啊!”


忽然,想到了。


“啪”地抬起头,与托莉妮蒂那发呆的脸正面相对。虽然说托莉妮蒂没法看清楚和真的眼睛,但从视线冲突中能够明显感觉出和真的想法。


“托莉妮蒂=格拉斯菲尔小姐。你,和十圣的奈茵是好朋友呢。”


“诶?诶诶,是的~”


“那么,有件事不知道可不可以——我所寻找的东西,是这里的书本中都找不到的。但魔道协会的机密的话......十圣的圣堂深处所保管的那些所谓机密情报的话,一定会有......!”


奈茵是十圣。机密的阅览权限自不用说,已经处在管理的立场上了。


不用说,和真拜托的事她肯定听不进去,但如果是托莉妮蒂的话,稍微有点希望的感觉,和真稍稍期待般地抬着头。


“和真同学。”


然而,这种小小的希望之光也被托莉妮蒂的一句话扑灭了。


托莉妮蒂桃色的唇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用十分不适合她的认真表情,坚定地看着和真。


“我知道要调查的那件东西对于和真同学非常重要......我想我也非常能理解这种事情——和真同学绝对不是在开玩笑我也清楚。可是,不行。”


尽管态度非常柔和,托莉妮蒂的话语中隐藏着不可动摇的强大意志。


和真灰心地叹了一口气。本来也不奢望托莉妮蒂能爽快地答应,可是这么强硬的拒绝实在让人泄气啊。


“不行啊......”


“是的,不行。”


托莉妮蒂的嘴微微张开一条线。


“非常抱歉,爱莫能助。”


"哪里,是我先提出了无理的要求。抱歉。"


如果冷静地思考一下,托莉妮蒂这么温柔又坚持原则的人,是不会选择做危害到友人立场的事情的。知道没有什么可能性的话,还是考虑下一个方法吧。


和真把重重的书本和书包一起抱起来,亲切地轻笑起来。


“刚才净说些奇怪的话了,请忘掉吧。谢谢你的担心,我把东西整理一下就回家。”


在被问到多余的问题之前,和真像逃跑一样准备离开那里。


但是托莉妮蒂的声音使他停了下来。这回变回了平素听到的,仿佛可以把一切都温柔地包容起来的,甜美的声线。


“和真的记忆,一定会取回来的哦,所以千万不要乱来。而且如果有力所能及的事情,我一定会帮忙的。”


和真回过头去,视线越过肩膀,露出一个没有一点强悍气势的笑容作为回答。


心情非常好。


......可是只有好心情是无法摸索到【苍】的。




2

走出室外,天空已经染上了如同燃烧一般的橙色。


伊夏娜的降雨量不大,几乎一直是好天气,所以这里的夕阳壮丽绝伦。无论是建筑,还是树木,都被落日涂上了鲜烈的色彩。


正在从学院中庭返回宿舍的和真与建筑和树木一样,被普照的落日之光照得脸颊发烫。


和真的脚步绝不轻快。视线向地上落去,没有拿包的那只手插在制服的口袋里。


一直在思考着。


在魔道协会的图书馆里保存着的书籍,在其他地方是绝无可能入手的。世界各地有关魔法、咒术还有炼金术的解说,正史中没有记载的古老资料文献,在伊夏娜可以得到,可在相关的其他地方也同样可以。


所以这里是不行的。


大图书馆馆藏的书籍,打个比方就是世界里侧的表面。理应毫无保留的传承给人类的东西。——但是这之中没有【苍】。


想要接近【苍】,需要更详细的情报。沉睡于世界的里侧,最深处的地底的情报。


比如说,魔道协会的机密。


“可是,那种东西......”


和真只是个学生,没有那种权限,阅览机密更是不可能。只有十圣才没那个限制。


说起十圣,又浮起了有关奈茵的思绪。


索性尝试着去拜托她本人好了。不过这个念头即刻就被打消了。可以说奈茵会搭理自己的可能性为零。


况且她还对自己抱有十分微妙的警戒心。


叹息声从消瘦的肩膀落下。


虽然很想得到那个叫做【苍】的东西,可是找不到能够摸索到门路的方法。


和真就这样灰心地从校门走向宿舍。周围的景色完全没有入眼,就这样机械地拖着脚步向前走着,又一个人来到了前几天被袭击的那条小路上。


那里仍然空无一人。


像是看到了什么讨厌的东西一样,和真瞥了一眼小路。仿佛是期待着这一瞥似的,从小路里面突兀地滑出一个无声的黑影。

“啊......”


和真被吓了一跳,口中不禁漏出惊讶的声音。


是照美。


“哟,小和真。从学校回来了?”


他站在犹如烈焰般燃烧的赤红天幕下,身形被镶上了赤色和黑色,好像是什么带来灾祸的东西一样。被风帽遮住无法辨认的眼睛下面,像三日月一般的嘴还是老样子。照美走到了和真的侧面。


“啥呀,这张郁闷的脸。有啥不爽的事?”


“不是,虽说没有什么特别苦恼的事......”


“啪”地一声,和真的背被重重地拍了一下。是照美在催他赶路。


绕开了偏僻的小路,走上直接通往宿舍的大道。照美似乎不太想让别人看到自己,但是仍然没有选择一条人更少的路。


一同走在落日的余晖之中,和真偷偷地看着照美。


照美是个奇妙的男人。


他对于自己的情况一清二楚,可是自己关于照美却什么都不知道。然而,和真却觉得他好像从很久以前就认识照美一样。


难道说他是在自己已经忘却的七年时光里就在一起的人吗?


回忆起来也好,有什么疏漏也罢,现在也听不到了。总有一天......比如能够更多的了解【苍】的时候,也要听听关于照美个人的事情呢。


偏离了石板铺成的大路,和真向林荫道通往的公园走去。太阳还没落山,孩子们笑闹的声音使得视野宽广的公园热闹非凡。


平常的话,和真回宿舍的时候会绕开这个公园,因为喧闹的孩子们的笑声最讨厌了。


可是今天和真对于这烦人的笑声却也很安心。孩子们游玩的公园里,不会出现那种用太刀挥斩的袭击吧。


那天的情况是,那个兽人似乎是特意选择了不会被任何人看到的时候呢。


“一点都没变呢,真是热闹的公园啊。”


和真有点疲惫地小小的嘟哝着。


真不知道孩子们一个劲儿地追着那个球有什么好玩儿的,和真移开了目光,和照美一起走在人行道上。公园周围林立的大树是早在这座岛建造之初就种下的,现在已经长得十分枝繁叶茂了。


“明明外面都要世界毁灭了,这岛上根本没什么气氛嘛!”


铺着石砖的林荫道上回响着与和真步调相同的清脆脚步声。照美好像很怜悯的样子,像表演一样夸张地点着头。


果然对旁边稍稍斜眼就能看到的热闹景象没报什么好感呢,和真有点畏缩地歪着嘴角,看向别处。


“那~么~小和真呀——”


“恩?”


“——魔道协会的机密,是个很不错的着眼点呢。”


照美唐突地说话了。


和真的步调突然被打乱了。


“......我说过这件事了吗?”


“没~有~啊~”


照美装模作样地笑着,尖削的下巴稍稍转向和真这面。


“我知道的啊~就算你啥也不说,我还是都知道。我可是会读心术的呦。”


照美的语调好像是在吓唬小孩子一样,和真背后一阵冷汗。难道说自己思考之前,照美已经早就想到了吗?


这样想着,和真警惕地看向谑笑着的照美。


“kukukuku——什~么嘛,真的相信了啊,笨蛋!当然不是真的啦!我听到你刚才在那个图书馆里说的话啦!”


“图书馆~啊,是和托莉妮蒂说的话吗?”


“唉?叫托莉妮蒂啊,那个眼镜女。”


好像吐口水一样的肯定回答,让和真的脸上现出郁闷的表情。


托莉妮蒂给了和真贫乏的日常交际一点搔痒般的刺激,他觉得这几乎是一种恩赐了。她的仿佛能够绽放出笑容一样的言行,是应该叫做责备呢,还是赞同呢?


不知不觉自己就笑起来了。


“了解情况的话倒还好,可是偷听别人说话可是糟糕的品德哦。”


“品德?糟糕的品德?别搞笑了!品德什么的,哈!喂喂~小和真,在这种让人心情不爽的地方被关了差不多七年,你没被华丽的魔法使殿下们污染真是太好了。”


“等等啊,这种话请别在大街上说啊……”


慌慌张张地捂住照美的嘴,和真被吓呆了。


脚踏魔道协会庇护之下的伊夏娜的土地,还像流水一样地说出辱骂魔道协会的话。感觉很奇怪。


不明白呢亦或是明知故犯呢?照美说着挑拨的话语。


“而且能听到关于你们说啥不是很好吗?气氛相当不错呢。年少轻狂的孩子啊,青春,青春,真好啊~”


“请饶了我吧。我和托莉妮蒂同学可不是那种关系啊。”


这种话题太不擅长了。听着真心觉得自己不是那块料的和真的语气,照美超级开心地用手抚着额头,笑得肩膀都在颤抖。


“嘻嘻嘻……哈~哈~这样啊?可是女孩子很可怕的哦,反正我是不介意的啦~怎么样有过经验了吗?你可要小心点哦,小和真……哈哈哈。”


“忠告……非常感谢。”


完全是在拿和真寻开心。和真出于礼貌只好歪着嘴角有点郁闷地回礼道谢。


“忠告可是给你了哦。魔道协会的机密……那东西的确是在圣堂里。只不过那东西可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子啊。”


照美说话的时候,和真的表情紧张起来。虽然一时还不能相信照美所说的话,还是偷偷地窥视着旁边的斗篷男。


公园里的树木发出了使人不安的嘈杂声音。


“你知道机密的内容吗?”


照美轻轻地颔首。


“啊啊,知道的知道的。在哪里我也知道。”


“怎么会这样……就算是十圣,知晓全部机密的人不也是少之又少吗?这样的话照美为什么……”


和真并不觉的照美是与魔道协会有着很深关系的人。怎么看都是岛外人的照美,为什么会知道这些机密呢?


和真的表情混杂着惊讶和忧虑。照美的双眼仿佛闪耀着光芒,戏谑地看着他。


“什么嘛,不相信吗?嘛,你相信也好不信也罢,对我来说都是好事。”


“……那么请告诉我吧。被称为魔道协会机密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和【苍】一样,和真同样不知道魔道协会的机密的正体是什么。


照美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好像试着在什么地方寻找东西一样的和真。


同时和真也停下了脚步,和照美面对面。夕暮的公园里,孩子们喧闹的声音好像已经是其他次元的声音一样,已经听不到了。


照美的脸上浮着一成不变的笑容。那种,根本瞧不起别人的笑容。


“想让我告诉你吗?告诉你倒是也可以啦……反正现在也和你没什么关系,机密什么的。”


“你认为和我没有关系吗?照美说过的吧?不管是《苍》,还是机密都知道。但是那种重要的东西却不告诉我,这样的话你的话就没人会相信了。”


“哈,小和真还真爱担心呢。”


完全被带入对方的步调了。败了的和真回答道。照美对着这样的和真点点头,冷冷的笑了笑。


“那就稍稍透露一点点。存在的哟,存在的存在的。真————的存在的。准确的说,到达没有什么情报的【苍】的方法,说说的话还比较靠谱呢。”


“到达【苍】……的方法?”


“不过那到底是什么,必须靠你自己来确认。这也让别人教,那也要别人告诉的可不行啊。有句话不是说“吃苦当吃补”吗?……呐,老弟。”


照美一边说话,一边用手扳着和真的肩膀,把他拉到自己身边。照美纤瘦的手指紧紧地扣着和真的肩部,仿佛连手指关节都要碎裂一样。


突然袭来的痛楚让和真皱起了眉头。照美盯着被硬拉到自己眼前的和真,富有深意的笑了。


“听好。你必须用自己的力量去追寻【苍】。这就是那个,无法逃避的命运呢。明白了吗?”


虽然不明白,也还是得说明白了。在这种气氛之下,照美低声的说着。


和真好像被震慑住一样低下了头。


【苍】是什么?究竟为何要被圣堂那样严格地管理起来呢?如果说是为了保守机密的话,那么那个机密又是什么呢?


心里堆了好多疑问啊。


但是就像照美所说的,和真认为这是自己的命运。必须去追寻【苍】,不管那是多么困难的事。


和真一直低着头,低声自语着。


“圣堂深处除了十圣之外是不能进入的。由魔道协会所下的许可想想也不可能的……”


“嘛,普通的考虑一下,想要骗过十圣们是不可能的呐。魔道协会能够存续几百年的理由,你知道吗?”


在和真之前,也有很多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想要染指魔道协会的机密。但是没有一个人成功地接触到了那个秘密。


是不是正因为魔道协会如此严格牢固地保守着机密,才会在历史的里侧拥有如此巨大的存在感呢?权威根源的象征-一般的存在不是那么简单就能接近的,魔道协会的厚重历史在这里显现出来了。


"但是不行啊,不管怎么样!"


"稍微动动你的脑子啊,学生君。总之我不是脑力劳动派的啦!"


照美发呆一般歪着嘴角,再一次迈开步子。黑色皮鞋之下是从公园吹来的沙粒,踩上去的时候发出焦灼的声音。


提示大概就到这里了。


和真追赶着照美走着。规则地等间隔种植的树木从眼旁掠过,和真正在精神集中地思考着解决方案。


紧紧将目光聚焦在侵入者身上的十圣和警备人员真是个大麻烦。他们拥有能够感知和真的眼睛,警告和真的嘴,判断是否处罚和真的脑子。如果不首先把碍事的人从圣堂排除掉的话,就什么也做不成了。


“打个比方……假如十圣全员都陷入了不能留守圣堂周围的事态之中的话……”


旁边的照美有点惊讶地用鼻子哼了一声。


“想法不错……本想这么说。小和真啊,小鬼才会这么想的吧?这可是最大的难题啊,再多想一想。”


“……知道了啦。”


平凡无奇的一介学生正在摇摇晃晃地艰难接近圣堂,这种只是想想都不可能的事态如果发生的话,欺骗十圣的眼睛也许就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只是怎么才能造成那种事态呢……?)


如果不是学园的教员和街道的自警团都不能解决,必须由十圣亲自出马的事态的话就没有意义了。这个想法行不通。


“啊~你能干成什么?真是被危险的家伙缠上了。”


照美的话题又一次唐突地转变了。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的和真停住了脚步。


“照美先生,那句话是……”


照美催促在他之后停下脚步的和真观察一下周围。和真也渐渐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不知是从什么时候,令人厌烦的孩子们一个也不见了。在孩子们周围谈笑的监护人们,坐在长椅上眺望天空的老人们也不见了。


公园里面除了和真和照美之外,一个人都没有了。


照美吐了一口唾沫,冷笑一声。


“这不是魔法。是术式。”


“术,术式?”


“很相似,但是到底是不同的东西。简单来讲,就是把我们关在这个公园里的东西。”

“关起来?到底是谁…?!”


明明特意选择人很多的路线回家,但还是被奇怪的人盯上了。狼狈的和真也只能说“饶了我好不好”了。


照美完全没有惧意。嘴角向上撇着,让和真巡视周围。


“管他是谁,反正是那家伙的人吧?”


身着黑色装束的影子,前后封堵了林荫道,将和真和照美包围了起来。


刚才还满是孩子们欢声笑语的公园,现在回到了不详的寂静中。


笑声也好,游乐器械的响声也好,刺耳的哭声也好——全部如同幻影般地消失了。周围的景色漂浮着一种闲散而又荒废的气息。


立于其中的是,和真与照美。


以及突然出现的三个人影。伏低身子的他们的身形,与数日前和真所遭遇的东西非常相似。


头部突出的三角耳朵,背后摇动的细长尾巴。身着覆盖全身的黑衣,头上罩着深都毛,一副将表情隐蔽起来的黑色颜面。


虽然相见一场,但从这一场处罚,可以很容易地推测出来是和先日的兽人友纪有关的家伙。


于是他们的目标是谁自不用说。


“干,干什么啊,你们!”


和真的喉咙引出将近悲鸣的声音,畏缩般地后退起来。


伊夏娜不是有着魔道协会的结界守护,世界第一安全的都市吗。怎么会,在如此短的时间里遭遇两次袭击。这等事态和真完全不能理解。


另一边照美像是对这种事情有心得一样,两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就这样很有余裕般地冷眼旁观。


“挺少见啊,这不是半兽人嘛——”


“半......半兽人,吗?”


“既不是人也不是兽—半吊子的畜生,叫兽人。连不是人的兽人都不算,分不到畜生里面的,就叫半兽人咯。”


的确正如照美所说,身高比起友纪来要高一些。但是比起人类的成人又矮不少。这种奇妙的不平衡,引起了多余的异质感。


来路不明的异质感化为了恐怖。


和真强行抬起脚,想向后退去,但,背后似乎有什么阻挡着走不动。


本以为是排树的树干,但是不对。这里什么也没有。树与树之间的空间,如同有一堵看不见的墙壁一般阻挡住了和真的后退。


“到此为止了啊。出不去什么的,也是你说的术式的关系吗?”


对着因惊愕而悲痛地吞气的和真,照美向对待小孩子做蠢事一样笑着。


“之前那混蛋猫袭击的时候,这个术也用过了嘛,没注意到吗?”


“啊......可是那时......”


小路里谁也没在吧。


在看不见的墙壁边缩起身子,和真因不祥的理解而颤抖起来。


虽然不知道所施之术的名字,但这就和小规模的结界一样。恐怕那个时候,是奈茵将那结界打破才出现的。


也就是说除非那些半兽人解除掉这术,或者和真破解掉这术,否则是没法从这里逃出去的。但是这种状况下,解除术这种事和真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照美就像觉得这绝望的事态很有趣一般,咧嘴一笑把手搭在和真肩上。


“哎——呀,碰见了和没在这儿的兽人有关系的家伙......这还真是不得了啊。怎么样啊,和真=克瓦尔君?”


“这也好那也好,都怎么了啊?”


在和真还慌张地不知所措时,散发着异样氛围的半兽人一齐飞跃起来。


一瞬间就冲了上来,黯淡的银光切风而至。


“唏啊啊......!”和真拼命俯下身子跑了出去。


半兽人的刀刃,将一瞬前和真所在的场所斜着斩裂了。


这毫无犹豫的斩击,就是要染上和真的血色。先前的袭击在脑里复苏了。


他们也是,毫无迷茫地要杀掉和真。而且这次对手有三人。接下来的半兽人也挥起各自擅长的武器。一人是刀,一人是接连取出的小刀,一人是双手所持的巨爪。持刀的半兽人飞跃起来,从上到下直线劈下。跳起后退的脚边飞来瞄准这里的小刀,逃跑方向上有摆好架势等待着一般第三人的爪袭击过来。看起来很荒唐——这就是呼吸相合一般的连携。


和真连滚带爬,拼命地来回闪避。刚一转过身,耳边就掠过刀刃的声音。恐怖袭遍全身,刷的一下汗毛倒竖。撞过去一般背靠上一颗大树,和真因混乱的呼吸肩膀大幅上下起伏着。


为什么会这样。头脑中这种语句咕噜咕噜地来回转着。


“哦—哦—,意外地得躲的不错嘛~”比想象中要更近的照美的声音。和真转过现在哭一般的脸。


照美则优雅地像在休息日的午后一样,坐在附近的条凳上插着腰,悠闲地翘着二郎腿。


”别,别看了帮帮我啊!“


“诶,我嘛?好麻烦啊~”


“麻烦啥的,什么啊.....!”


一边注意着半兽人的动作,和真责备般地说着。


但是照美却坐在长凳上“啪嗒啪嗒”地甩着脚玩,不慌不忙地托着腮帮眺望着那样子的和真。


“还没到我出手的时候呢,这帮家伙的攻击,都躲开了嘛。不是不想要麻烦吗?那就玩呗。”


“这,是......”


照美说道这点,和真突然冒出了疑问。


被自称友纪的兽人袭击的时候,斩击经常与和真擦身而过,每当这时就感觉死就在眼前。对于为什么当时没死的原因,除了幸运与奇迹以外没法用别的说明。


但是现在已经少许......大概是场合的关系,心境上有余裕。


他们很慢。和友纪比起来更加,远远比不上。


“......的确。”


虽然并不简单,注视着就能避开。这让觉得自己完全被逼入绝境的和真稍稍有了些希望,但是立刻察觉到事态并没有好转。


“但是,无论怎么能躲,不能打倒不就没意义了吗?”


“啊—,是呢。可能你丫就被嘁里喀嚓地杀掉了呢~”


“讨,讨厌啊,那种事......!”


对着可怜兮兮大叫的和真,半兽人再次连携袭击过来。对于和真的杀意异常执着。


刀与爪的连击从左右逼迫而来。从那中间的缝隙钻过疾跑而出,面前的地上却像塞进来一样扎上了一把小刀。


“什,么,呜哇!”


突然出现的障碍物,让和真摔了个狗吃屎。刀也向这边挥了下来,和真不顾弄脏制服一滚躲开。


喘不过气地爬起来的地方,就在照美坐的长凳帮片。


“做点什么吧......拜托了啊!”

“怎么办呢~如果你只是个想到达【苍】的笨蛋的话,对本大爷就没什么必要啦。所以说嘛,我不擅长战斗捏。”


“和刚才说的相反吧?!”


刚才明明说的是“不是脑力劳动派”什么的。


但是对于和真悲痛的血泪控诉,照美好像完全事不关己,一丝紧张感都没有。


“我说过那种话吗?”


“说了啊!不管怎样都好啦…咿!”


和真的话不知道还有没有说完,切裂空气的声音就飞掠过来。


半兽人投出的三支短刀发出尖锐的悲鸣,从蹲着的和真头上呼啸而过,刺穿了身后长椅的椅背。


几乎贴着照美的身体。


如果自己的反应再迟一秒钟的话,现在自己的身体上就会留下一排缝吧。这样想想简直要吓死了。


“咿嘻嘻,开玩笑的啦,玩笑。嘛,你要是死了我也很麻烦啊~”


照美磨磨蹭蹭地站起来,懒懒地活动了一下上半身。和真就保持着正要起身的姿势仰望着他。


“那么……和真=克瓦尔君。”


照美握住钉在椅背上的半兽人的短刀,轻而易举地拔了出来,轻轻的放在头上。他一边灵巧地把玩着短刀,一边从风帽下面窥视着和真。


“仅仅帮你的话可没意思。有个条件。”


“是……什,什么?”


“和我约定,一定要追寻【苍】。”


如同爬行一般接近的,低回的声音。


不仔细看就看不清楚的照美的眼光射向和真。和真的呼吸和思考都停止了。


连呼吸声都没有。仿佛一瞬间陷入了静止的感觉一样。 视线之中,照美是仅有的,唯一有意义的存在。


简直就像是被蛇类盯着一样的感觉。在那种没有温度的眼神注视下,和真的脊背都被冻住了。和照美的眼睛比起来,袭击者指向自己的刀简直就像玩具一样。


“约,约好了。一定的。所以……。”


不能逃离盯着自己的目光,和真像被榨干一样挤出了回答。和真有一种如果不回答的话,就会有不得了的事情发生一样的感觉。


照美又拔出了一支短刀,咧嘴一笑。


无所畏惧地,令人不寒而栗地。


犹如爬虫类一般冰冷的眼神离开了和真,投向了全身黑色的袭击者们。


“那句话,可别忘了啊。”


刚刚说完,照美就动了起来。


如同散步一样地走到了袭击者们的中间,手中玩耍一样摆弄着两支短刀。


黑色的影子们转移了袭击对象,将刀刃对准了照美。它们各自摆出谨慎的体势,不规则地移动着。


持刀的半兽人绕到背后,锐利的刀刃袭向照美的头部。


但是同时照美回头了,手臂早已敏捷地拂去。斩击的钝声响起的同时,照美正背后的黑影直直地飞了出去。


照美刚才坐着的椅子发出夸张的声音,直接被撞碎了。


“咿——”


“哦哦,抱歉抱歉。你小心点啊小和真~”


照美一点也不发怵,大模大样地拿着刀向和真挥挥手。


和真这回坐起来,无力地点点头。


“是,是的。”


只是回答就已经用尽全力了。


这时候照美已经低下身子,将挥着爪子的袭击者高高踢上天空。从死角投出短刀的最后一只,也被照美找到怀中的空隙,一刀斩中。


“喂喂喂喂!就这点水平吗?嘻——哈哈!杂鱼就是杂鱼,打起来一点都不欢乐!太无聊了吧!”


脚边倒着如同凝结成块的影子一般的身体。照美像是踢球还是什么一样地踢着它们,踩着它们。


明明是三对一,照美的强大却是压倒性的。


同时站立在无论是建筑物还是什么的一概没有的街上,和真确实看到照美已经将迫近的袭击者们围捕击破了。照美只是漫不经心地挥挥手,用了几个粗枝大叶的动作而已。


“撤,撤退!一定要向友纪大人报告……”


好像头领样子的一只半兽人喊出了声。 袭击者们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飞一样地后退。 它们的身影很快就从公园里消失了。


周围再一次恢复了夕暮的寂静。


照美把手里拿着的短刀像玩腻了的玩具一样丢掉,走近一直坐着的和真,伸出腿用皮鞋的鞋尖碰了碰他。

“准备坐到什么时候啊~小和真。站不起来了吗?”


“好……好强啊,照美先生。”


仰视着从高处向下看的照美,和真用连自己都惊讶不已的无力声音说道。照美笑得肩膀都颤抖了。


“强?大爷我很强?当然是的啦。嘛,你也能趁这时候休息自愈一下啦。”


“我?自愈是……什么?”


“呼呼,所以说——你知道的啦~”


照美一边笑,一边拉住和真的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一直抱着包的和真全身都僵硬着,照美拍了拍他的肩膀,戏弄一般地嘴唇露出了三日月一样的笑容。


“约定,别忘了啊。”


“约定……”


“喂喂,不能这样啊。睡迷糊了大概就忘光了吧,喂!”


狂傲的声音在和真胸中回响着。


和真抱着书包的手臂失去了力量,手也松开了。


“……没问题的,不会忘记的。”


欺瞒十圣的眼睛,进入圣堂。一定要拿到……


【苍】。


为了那个什么都能做。


和真不自觉地,心中这样思考着。




在那之后,在宿舍门口和照美道了别。


照美在宿舍前伫立片刻。片刻之后,他缓缓地回过头,向上看去。


宿舍附近建有一栋三层住宅,屋顶上有一个伫立着的人影。


娇小的身高,具有明显特征的长尾巴,沐浴在落日霞光中的剪影浮现出来。


是友纪。


伫立在屋顶上的友纪用仿佛是在狙击猎物一样的目光注视着宿舍。从不久的刚才开始,一直看着和真的背影消失在这里。


是在寻找刺杀他的时机吗?还是他为了看清了什么而来吗?


不管哪一方,对于照美来说也仅仅是碍眼的东西罢了。


友纪稍稍动了一下。大大的眼睛微微一动,仔细打量着站在宿舍门口的照美。


视线相交的时候他们的距离还有些远。但是那种距离被两人无视掉了,照美和友纪都确认了对面存在身上分明的敌意。


然而这个时候两人并没有缩短彼此的距离。友纪转身撤退,仿佛存在于如今已经灭亡的极东岛国的古老忍者一样,身影一瞬间就消失了。


猫的气息完全消失了。照美朝着空空如也的的屋顶上斜睨一眼。


“……切。”


照美厌恶地咋舌。


嘛,算了。无论哪条道路,都已经开始了。


齿轮已经开始咬合,转动了。事到如今无论是谁,无论怎样挣扎,都不可能阻止了。


在宿舍吃过晚饭,和真和谁也没说话就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打开灯照亮昏暗的屋子,关上了窗户。


摆放着常见家具的常见的屋子。但这里对和真来说是最能够放松的场所。


小小的水壶煮了开水,泡起红茶。虽然是在位于岛上的主干道的商店买的便宜货,但和真觉得这就足够了。


吹吹气冷却一下,一口喝下。接着不由得,叹了口气。


今天也还是很倒霉。和照美在一起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如果和真一个人的话会变成什么样呢。


最近自己周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赛莉卡=A=玛丘利出现了,兽人出现了,照美出现了,今天半兽人也出现了。


以及【苍】。


(【苍】......)


什么办法也考虑不出来。


十圣是给在魔道协会当中也是最为优秀的魔法使授予的名誉以及,地位。要让他们出动,其他魔法使完全应付不了的级别的事件是必要的。


而且话说回来,实行计划的人是和真。


非十圣对应不了,还是和真能实行出来的事件。


“可恶......怎么也不会有啊。”


无意识地将内心的话粗暴地漏了出来。


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和真抬起头,皱了皱眉。晚饭时间都过了,这么大老晚的。对在这种时间来屋子拜访的人可没心理准备。


“谁呀?”


是照美吗,这么想着。


但是门的另一侧返回来的是不同的声音。


“抱歉突然来访,这里是托利尼蒂=格拉斯菲尔~”


如同棉花糖一样的甜美声音。和真将听到的话的意思完全理解出来,空了数秒后慌忙地打开门。


出现在这里的身影让和真再次,停止了思考。


毫无疑问地,托利尼蒂=格拉斯菲尔就站在这里。


虽然没有禁止女子来访男子宿舍的事,这种事实际上也很少遇到。


在学园里有名的品行端正的托利尼蒂夜间独自一人出现在男子宿舍走廊的场景,有某种超脱地违和感。


“太好了,安然无恙呢~”


和真看着托利尼蒂把违和感甩在一边,露出了放下心来一样的表情。


“是?”


安然无恙,是什么意思呢。和真门开到一半,吃惊的呆问回去。


托利尼蒂两手捂住嘴巴,什么也没有一样地笑着。


“啊啊,对不起~。实际上,今天傍晚,奈茵·说感觉到了和以前袭击和真同学那时一样的,奇怪的力量......于是觉得万一,和真同学遭到什么不测~”


“所以,这种时间特地来?”


好事的人啊。和真呆呆走出来到走廊。


幸亏走廊里一个人也没有。


和真的屋子是最靠边的,所以不会有妨碍谁通行的事。但是如此深的场所与同年的少女两人一起的这种状况,多少有些气氛微妙的感觉。


“真的对不起。但是不知为何,总是很担心呢。”


这样说着的托利尼蒂温柔的瞳孔中,充满着不可思议地看透一切的色彩。


为何如此。不应该这样的。结果连和真自身都不知道的心底宛若被捞上来一般。和真以装出的笑脸回应:


“劳你费心了。真的没关系呢。什么事也没有。”


黑衣服的家伙们没再来纠缠,默默地消失了。没有什么再值得担心的,托利尼蒂再关心下去就要引起注意了,不管怎么说也要极力避免提到照美的事。


照美与【苍】的事,要极力避免他人知道。


“这样啊。太好了~”


静静地如同悄悄话一般,托利尼蒂说着。


就这样过了一会,客气地抬起了头。


翠绿的瞳孔和蔼慈善地望着和真。


“那个~和真同学,”


一直听惯的,甜美的托利尼蒂的声音。此刻这里却没有甜美之感,漂浮着一种将周围杂音全部镇住的神圣之感。


这份清净将和真的意识也仿佛催促一般拉了过来。


“如果被卷到了什么麻烦事里去的话,我会助你一臂之力。所以,请不要去做危险的事情啊。”


“诶......?”


“我并不知道和真同学的要事是什么。只是......最近,觉得和真同学周围有什么不稳的事情发生了,就是如此哟。"


尽管说了不知道,但还是完美的命中靶心的言语。


砰地一声心脏剧烈跳动的同时,和真心中一时各种各样的感情涡卷在一起。


既有对这纯粹的关心而高兴,也有让人看到不可靠的一面的感情。


对于今后可能会背叛托利尼蒂的事,觉得不可原谅。如果欺骗奈茵,会背叛托利尼蒂的事就是紧接着的。


平凡不起眼的单调的学生生活,与每朝她的问候也觉得很怀念。


和真的愿望实现之时,这里也不会有现在司空见惯的风景了吧。所以在稍微。一瞬也好稍微......。


“过虑......了呢。”


用手盖住溢出的感情,和真柔和地缓下表情。


伪装出笑容已经是习惯的事了,但对方是托莉妮蒂的话还是稍微心里有些难受。就像对着透明的诚实,返与污浊地不实一般。


可是和真接着说道:


“我其实,并没有被卷进什么事情。如托莉妮蒂小姐所说一般,也是没有头绪。的确前几天遭到了危险的事情......但也过去了。我没事的。”


对着嘱托一般说着的和真,托莉妮蒂眼睛动也不动一直望着。通透的翠绿瞳孔一丝疑问气息也没有。


“......听了这些我就安心啦。”


可是不知为何,稍稍浮起的她的微笑,看起来安心的同时又有一丝悲伤之色。


托莉妮蒂退后一步,以同语气一致的举止礼貌地低下头。


“鼓起勇气了,来这里看一眼真是太好了。赏脸相见,真是感激不尽。在此告辞了~”


“没没,路上小心,托莉妮蒂=格拉斯菲尔小姐。”


托莉妮蒂再一次垂下头,留下给人好印象的笑容慢慢地沿着小路目送托莉妮蒂的背影离开,和真回到了房间。


意识如同飞掠一般闪过有关托莉妮蒂的事情,从心底浮现出悲伤的微笑。


是因为看穿了她的谎言吗?还是因为无论怎么做,也都已经来不及了呢?


和真将门关上,反锁起来。然后用额头靠在了门板上。


特地赶来这里呢。如果可以把事情简单化,大概只是进行理应的礼节性问候也说不定呢。


“——喂喂。难道说那女人的话你都照单全收了吗?”


从和真背后传来的嘲笑的声音,如同一盆冷水一样泼来。


仿佛从梦中突然惊醒,和真难以置信地回过头。


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样,照美把木椅子当做自家东西一样坐着。


“请,请别吓我。到底是从哪里进来的啊?!”


和真因为过于惊讶,已经难以支撑自己了。照美坐在椅子上,对着背靠在门上悲惨诉苦的和真愉快的笑着。


“嘿嘿......还问‘是从哪里进来的啊?!’似乎说了什么意义不明的话啊。就算你真的接受不了,从一开始不就是这样的吗?”


“那样的事......”


没有的吧。本来想这么回答的,可是才说到一半,和真就把话咽回去了。


照美出现的时候一向都是没有正常的预兆的。

如果照美这么说的话,也许他真的从一开始就在这个房间里也说不定。只不过和真没有注意到罢了。


叫做照美的男人周围的气氛,为什么会让人这样想呢?


和真从靠着的门板上起身,慢吞吞地走到床边坐下。


照美正在大摇大摆地喝着刚才泡的红茶。反正茶也不太热了,和真也懒得特地去抢回来。


“把托莉妮蒂的话照单全收......是什么意思?”


把两手交叉在张开的双膝之间,和真看着照美。


和真的眼睛被长长的刘海遮住,照美的眼睛则是深深地隐藏在风帽下面。两人互相看着的视线实在是微妙极了。


照美的指尖拈着茶杯,将里面的红茶一口气倒进嘴里。


“她不会是说“别这么做”吧?那个叫托莉妮蒂什么的......也仅仅是说了一下吧?嘛,不管怎么样,那个女人,真的可以信任吗?”


“为什么说这种话呢?她只是担心我吧?”


理解不了照美所说的话,和真有些焦灼地责备着他。


照美带着愕然和怜悯,夸张地大摇其头。


“啊~啊,好可怜好可怜。常年安安稳稳地呆在这种白痴岛上过着温吞的生活的话,那大概就拿你没办法啦。笨蛋就只有被人抓住机会利用完就扔掉的下场吧。”


“你在说什么啊......”


话说到这里已经渐渐开始变得令人不安了。对着惊讶地窥视着自己的和真,照美露出了一如既往的挖苦的笑容。


“真的没注意到吗?你啊,被那女的监视啦。”


监视。


出乎意料的话将和真的思考冻结起来。


照美重重地将茶杯放在桌子上,发出刺耳的声音。和真这才想起了呼吸。


只是怎么也不能平静的回忆这件事了。


“监视......托莉妮蒂,监视我?”


“除了你还有谁吗?”


“但是为什么......”


“真的不是吗?真的吗?一次也没觉得吗?......真的吗?”


照美的声音煽动着和真心中滋生的猜疑心。这份渐渐膨胀的猜疑心,在和真不断地搜寻这数日的记忆的时候变得严重起来。


“好好想想吧,‘和真=克瓦尔’。”


照美的话在心中回响着。


过分警戒的奈茵的锐利视线。那双眼睛仿佛一寸寸检查和真的内心一般。不管怎么说她都是十圣之一。什么都察觉不到才是不可思议的呢。


还有,托莉妮蒂。一视同仁的温柔笑容的伪装之下,到底会有一张怎样的面孔呢?虽然隐匿在奈茵的阴影里,可她也是有着『白金之炼金术师』(Platinum=The=Trinity/プラチナ=ザ=トリニティ)之名的优秀学生。


“托莉妮蒂......在监视我......”


和真轻轻地喃喃自语着,没有冲着任何人。他的心情低落极了。但是一瞬间和真就想开了,直到刚才还对托莉妮蒂满怀感恩之情,现在也被漆黑浸染了。


很想相信她啊。


然而......以无害微笑示人的同时,却在观察着和真的举手投足。这样的可能性也不能说完全为零不是吗?


俯下身来,交叉的手指用力的握着,已经陷入了手背。和真对托莉妮蒂已经持有明确的疑念了。




第四章 相黄の疑


远离人世的森林深坳。


除了住在这里的人以外,没有人知道。


这种地方有着小小的集落。


住在这里的并不是人类。兽人......并且是,血脉根源于现已消亡的日本的猫型兽人。


现在是住家也都在静寝的深夜时分。集落的周围焚烧着驱赶野兽的篝火,橙色火焰的爆音演奏在寂静之中。


这个集落深处所处的一个小建筑的地下,他在这里。


石壁所围的屋子相当寒冷,完全封闭在黑暗之中。手持着火焰为灯源的提灯脚踏入屋内,他的周围包裹着一圈温暖的光晕。


与黑暗同化的墙壁上,矮小的影子摇荡着。


以人类而言小孩子程度的身高。但头上长着三角大耳朵,背后有着分为两股的长尾。全身生满灰色毛发的猫型兽人,友纪。


向深处行进的他没有发出脚步声,提灯的灯火摇摆着刻证着沉重的步调。


来到屋子深处的友纪停下了脚步,手中的提灯置于腋下。


这里横镇着一个桐木长箱。数秒之间友纪都在望着它,然后静静地解开了封印。


置于其中的是一柄刀,比起友纪所用的一对小太刀来,更大一些的刀。


收纳在黑色刀鞘内,那刀身也有着刀绳做的严重的封印。


友纪握住这把刀,仿佛要切断苦重的踌躇一般将它从箱子里取了出来。


“......什么事?”


手握住的刀还悬在空中,友记慢慢地开口说到。


所问之言向于背后的气息。


不用回头凭气味也能知道。


在隐于地下的小屋入口处眺望着友纪的背影,伫立于此的是,有着同样矮小身影的猫型兽人男子。白色毛发之间夹杂着茶色的斑点,双色调的花纹。


男子名为光义,乃友纪之兄。


“想用它干什么?”


一边走进屋子,光义用沉稳的声音问道。


这里是兽人的集落为了隐藏和保管非常重要的东西而设的屋子。随便进入自不用说,擅自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更是违反了集落之规。


本来肯定是要怪罪下来的场面,但是光义的语气并无尖刻之处,而是呆然似地重复寻问着。


“那把刀是什么东西,你明白吗?”

“......刻杀之刀。”


日绯色金。


刻杀之刀。


持有一挥下去并不光是肉体,而且将其中的精神也斩裂之力的秘刀。


但是这把刀,并不仅仅只是这样的东西。


其存在于遥远的过去。代代,于友纪与光义一族所相传。


友纪他们六年前,还生活在日本的山里。那座山也是自过去继承下来的土地。在那里的集落也一直生活着很多猫型的兽人。


但是那份生活被黑之兽完全斩断殆尽了。


为了守护故乡的土地,许多战士向黑之兽发起挑战,而逝去了。故乡的山因为大规模的核攻击而被烧成焦土。




失去了许多同胞逃向大陆深处的友纪等猫型兽人,在这里建立了小小的集落安静地生活着。


总有一天能够再次,取得像那个时候一般的安住之地,延绵已久的历史毫无中断之处再兴起来。


这一点坚信不移。


“这是我们一族之宝。是依靠。......故乡的象征。”


光义就像印在屋子上的影子一般悄声说着。


这把刀和现已无影无踪的过去的故乡渡过了同一段时间。集落之中深信这把刀为故乡之印,靠着这份信念支撑活过绝望的日子的人也不在少数。


友纪握着这代表一族之故乡的刀,放下手,夹在腋下。


向着长兄转过身子,还以硬邦邦的回答。


“......大家所住的地方为故乡。刀是武器。武器......有着任务。”


“这任务是什么?”


“——斩断威胁世界之恶。”


“威胁世界之恶是?”


“我所要杀的男人。”


毫无停顿的回答,友纪向手中的刀投去视线。和小太刀不同,主张着厚重的存在感。


日绯色金。


刻杀之刀。

超越一切时空的定义,将精神亦能斩断的刀。


“要杀那家伙这把刀是必要的。如果没有这东西......就没有意义。”


对着弟弟充满异常觉悟气息的言语,光义眼光微微锐利了一些。仿佛打量着友纪的意图一般。


“......没有库拉维斯的指示吗?”


友纪用冰冷而毫无动摇的声音回答道。


“勿论。是我的意志”


“擅自行动,会造成错失大物的事。明白吗?”


“我不是库拉维斯的仆从。”


光义是义理。友纪是信念。


语言,就是遵从自己的心将觉悟告诉于人。



自过去就是如此。光义与友纪是明确的合不来。相互无法理解对方的背负与决心,对那信念也不抱有敬意。因此更不可能同样般地生活下去。


所以提问的光义也好,回答的友纪也好,彼此早已心照不宣了。


因此光义对于无论摆出什么话也没法动摇弟弟的信念这一点是再熟悉不过了。正像

同样地,自己也有不屈不挠之处一样。


“......友纪。你一个人去吗?”


“勿论。”

日绯色金。


“但是对手是要动用刻杀之刀的家伙。这能行吗?”


“不需要累赘。”


友纪的回答很冷淡。但是他的胸中,显现出了作为部下与其共赴数次任务的半兽人的身姿。


他们都是半端者。不算作人类,甚至兽人也不算。哪边的社会都不属于,被排挤出的混合种。


走投无路的他们受到友纪的帮助,由光义决定保护起来。自那以后,受到保护的半兽人就作为友纪的部下辛劳着,与其共同作战。


如果知道了友纪要独自行动的话,肯定会很悲伤吧。但是。


“......带着去的话,那些家伙会送命。”


完全没打算让别人听见一般,友纪低吟着。


不管是怎样的身姿,不管是何种种族。生于此世就要活下去。特别是不知平安为何物,种族的确立都不被允许的半兽人们。


自己大概并不是一个好领导吧,所以因自己的擅自行动将他们的命也卷进去的事更

不允许。


“没时间了。你也是,不要待在像这样似地浪费时间的场合了。”


友纪像是切断什么一样脚跟一转。


光义的鼻尖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时候光义也要去进行别的任务。某个人物的调查。


调查对象是雷利乌斯=克洛瓦。与黑兽的出现相关。库拉维斯追踪其足迹的人物。


“助力没有必要,这是我的所选之道。”


宣告着,友纪将刀与提灯持于手迈出步子。不能确认兄长的身姿是否还在视线边缘,却没有定睛细看。


要定睛细看的东西在别处。如此般地神色。


“友纪。”


与之不符的光义说道。


光义也没有看着弟弟那边。在屋子的入口处退让一般背靠着墙,看着刚才还放着刀的空桐木箱。


“决定的话,就不阻拦你了。但是一定......要结果掉啊。”


“......这就是我的使命。”


一定,不管结果如何。


杀掉那个男人。


胸怀着如利刃般的杀意与使命感,友纪在暗夜之中,向伊夏娜一路奔驰而去。




今天的伊夏娜也受到晴天的惠泽呢。


本日的课程已经结束,已经放学。和真准备好回家的东西,拿着包从走廊的窗户向外眺望着。


从这里可以清晰地看到学园的中庭。和真正在看着的,是透过茂盛树木之间才能窥视到的小巧建筑,圣堂。


那里保存着魔道协会的机密。其中有与【苍】相关的情报。


(圣堂......圣堂......)


两手靠在窗框上,和真一边眺望着圣堂,一边咬着大拇指的指甲。


要是能进到那里边去就好了。无论是睡着还是醒着,都在考虑着这件事情。


看到了从自身中生出的执念一样的东西。执着什么的感情,这还是第一次体验到呢。


“在看什么的说~”


从后面传来了托莉妮蒂的声音,和真自然地回头。


“什么也没有看见。只是觉得‘天气真好啊’。”


一边对柔和地微笑着的托莉妮蒂报以强作的笑颜,和真一边长出一口气。


这还是无论何时都不会变的普通的态度不是吗?是在担心我呢。


脑中回响着照美的话语。


——你个笨蛋,被那女人监视啦。


(托莉妮蒂......正在监视我......)


如果说现在,这样过来打招呼,也是监视的一环呢?


简直是在自己本来的表情之下,又隐藏了一张别的脸孔呢。展现于表面的脸孔上浮现着微笑的同时,暗中却不敢遗漏任何细节地注意着托莉妮蒂的一举一动。


“真的是呢~天气好的话,人的心情也放晴了呢~”


“恩,是这样的哦。”


流利地讲着无心的客套话。明明心中已经满斥着猜疑之心,却仍然能够像昨天之前一样说着朋友之间的对话。


丝毫没有怀疑和真的不诚实,托莉妮蒂微微抬起下颚,端正了站立的姿势。


“那个,和真同学。今天剩下的时间里,有什么安排吗?”


“安排?”


和真用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声音说道,同时却在刘海下面皱起了眉头。


为什么托莉妮蒂会在意我的安排呢?心底盘绕缠卷的疑念如同蛇之镰首一般高扬起来。


“没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安排,只是准备回宿舍了。”


虽然实际上的确没有什么安排,和真还是滴水不漏地慎重回答道。


托莉妮蒂非常开心,有点羞涩的眯起绿色的澄澈绿瞳。


“既然这样,接受我的邀请可以吗?”


“......哈?”


意料之外的话啊。和真反应不过来,用死蠢的语气回答道。


托莉妮蒂缩着肩膀轻轻地笑了。轻软的笑声周围,就像漂浮着砂糖和鲜花的香气一样。


“就是说,邀请你的说~一起去喝茶好不好?”


“茶......喝茶......是吧?”


是的。


托莉妮蒂轻轻地点了点头。


和真说不出话,踌躇的视线到处游移着。


摸不清托莉妮蒂的真实意图。询问监视对象的安排也理解不能。之后监视对象不能自由行动的话不就没有意义了不是吗?监视对象哪儿也不去的话,不就什么也调查不出了吗?


不对,托莉妮蒂的监视也许并不是要探明和真的行踪,而是干脆就是为了限制他的行动吧?如果是这样的话......


“那个......是无聊的建议吗?”


托莉妮蒂偷偷地看着和真。和真挤出了一个慌张的笑容。


刚刚回答了“没有安排”之后,连“一起喝茶”这种程度的邀请都拒绝的话,那就更是露骨的奇怪了。


和真马上摇头。


“没那回事,只是有点惊讶罢了。因为托莉妮蒂=格拉斯菲尔小姐会邀请我喝茶,实在是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啊。”


“呵呵,其实我也想不到呢。”


托莉妮蒂用没有提包的手,轻触着仿佛刷上了一层薄薄的桃红色的脸颊。


“邀请男孩子去喝茶,就算是朋友也会有点紧张呢~”


“这......是什么意思?”


果然她的意图不明。对着有点昏头的和真,托莉妮蒂将轻触脸颊的手竖起一根食指放在嘴角,短短地笑了一下。


“不告诉你~”


“不告诉......”


“啊啊,快决定参不参加嘛~另外两人已经先去了啦~”


轻飘飘的甜美香气漂浮着,托莉妮蒂轻柔地握着和真的手,催促一般的拉着。


“哇,等等,托莉妮蒂同学......?”


迷惑的声音响起,托莉妮蒂却向和真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甩开手赶紧逃走。脑中虽然浮现出了这样的选项,但是果然还没办法做到啊。


结果立刻就被拉着走向了下楼的楼梯口。和真皱着眉想着和刚才不一样的疑问。


刚才,托莉妮蒂可没说“另外两人”吧?




“所以说......为什么要我来这里啊......”


着实地让头脑取回了冷静之后,和真脸上浮上了抽搐的笑容,忍不住发牢骚。


托莉妮蒂拽着和真的手,来到了横座于岛上主路的一间咖啡屋。


有着砖白壁的可爱外观的店,入口周边并排摆放着种植各色的鲜花的花盆。其内部装潢也同样是白色墙壁装点着不规则砖瓦风格的瓷砖,床边镇座着色彩鲜艳的花朵的盆栽。


在店内的客人,店员们都是女性。这其中只有和真是例外。


“到底为啥,要带我来呦?”


坐在和真正面的托莉妮蒂一边将一块方糖放进满是牛奶的蜂蜜奶茶里,一边笑眯眯地安稳的微笑着。


和这样子的她一起围坐在圆桌周围的,除了和真还有两位。


在和真左侧的是,对着上面满是奶糖坚果的蛋糕与柠檬茶满面微笑的赛莉卡。


右侧是,坐在并排摆放的看起来就很甜的巧克力蛋糕与热咖啡前的奈茵。


和预想的一样的面子上的【茶会】,但是果然流动着与和真预想的一样的微妙空气。


顺便一提,托莉妮蒂的蜂蜜奶茶横侧是明胶芝士蛋糕的盘子,和真面前放着红茶与烘培乳酪蛋糕。


“不,不是那个意思。那个......为什么我,会被邀请来参加托莉尼蒂小姐的茶会呢?”


更加不合场合了。这不是托莉尼蒂的邀请吗,恐怕要被当成讨厌的恶趣味了。


托莉尼蒂用勺子搅拌着淡色调的红茶,柔和地微笑着。


“和真同学最近没有什么精神的样子,所以觉得这能让你转换下心情来着~男性的爱好不太清楚,就用我们的爱好妄加揣度了......”


“只是这样,吗?”




余烬未熄的猜疑心让和真再度问到。


托莉尼蒂指尖放在脸颊上,稍稍考虑了一下。


“还有嘛......也觉得美味的蛋糕,会不错呢。啊。难道说,让你很奇怪吗?”


“不,不是,哪有这回事。哈,哈哈......”


对着仿佛恍然大悟一般的托莉尼蒂的担心表情,和真弥缝般笑起来。


(只是担心......?绝不可能)


托莉尼蒂应该是在监视和真,恐怕是奈茵的指示。


但是托莉尼蒂因和真的回答而安心下来一般松懈的眼角,浮上了完全不觉得是面对监视对象的温柔的感情。


托莉尼蒂一直以来都很温柔。不光是对和真来说,认识她的人全部都这样认为。她的温柔是假装的这种事,无法想象......也不想想象。


(可是......)


照美,忠告过。


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和真把勺子伸进砂糖都没放的红茶中来回搅拌着茶色的液体。


突然间那只手定在了那里。


无心抬起的视线前方,奈茵的手前部美丽的指尖提着小小的提柄,将咖啡用牛奶一滴也不留似地,一口气倒进自己的杯子里面。


轻轻地上下摇了几下空空如也的牛奶壶,最后的一滴也流了出来。


在这之后一次又一次,将桌子上准备的的砂糖抖落进杯子,眼看着装砂糖的容器里面在不断减少。


“......那个。”


疑惑不由得脱口而出。


奈茵仿佛表达别总是随便出口说话一般,向和真投去锐利的视线。


“什么啊?”


“不是,那个......”


怎么切入才好。和真翘着嘴角拼命地考虑着措辞的时候,路过通道的的店员被赛莉卡叫住了。


“对不起,能来点糖浆吗?”


“啊,好的,这就去拿。”


和真不知道该说啥了。


女性店员毫无迟疑地,拿来了装在小瓶子里的糖浆。和刚在一样放在了奈茵的前面,也和刚才一样——奈茵将其倒进了咖啡。


不用说,一滴也不剩。



倒入白色杯子的咖啡如今已经化为一种漂浮着甘甜香气的白浊液体,马上就要溢出杯子边缘了。


仿佛不会洒出来一样,奈茵用勺子搅着咖啡。


(真的假的......)


和真用手捂住了嘴。


倒不是和真不喜欢甜食,可这是不一样的东西,简直是其他次元的话了。


赛莉卡看着在奈茵冲击性的行为面前石化了的和真开朗的笑了。


“啊哈哈,很惊讶吧?姐姐很意外的是个甜食党呢!”


“甜食党......”

和真纠结着到底要不要相信这句话。要是在这里讨论这种话题的话,如果没有同一战线的伙伴果然还是赶紧先阻止吧。


赛莉卡就不用说了,连同席的托莉妮蒂和拿着胶糖蜜的店员也把这种情况当作理所当然一般。


“这不是很正常吗,就算这样咖啡的味道也还是好好的留着呢。”


奈茵不以为然的说着,一边用惊人的平衡感端起了满满的茶杯。


(绝对不正常啊,咖啡没有咖啡味不就没意义了吗!)


使劲忍住了出声的冲动,和真报以无力的笑容。


托莉妮蒂仿佛补上最后一击般地补充了一句。


“奈茵在疲劳的时候,会把胶糖蜜直接加到满呢。这样做似乎头脑就能好好工作的样子呢~”


“......哈,头脑......”


天才的所作所为理解不了。和真在内心下了这样的结论。


“我和姐姐不住宿舍,住在岛上的家里哦。我家离这里很近,所以从学园回家的时候大家会一起来这里喝茶。这样一来二去,店里的店员也就都知道啦。”


一边苦笑着但却很开心的赛莉卡好像透露什么秘密一般,抬起身子凑近看着和真。


和真赶紧和靠近的赛莉卡拉开几倍的距离。


“......啊,哎,原来是这,这样啊......”


几乎是反射性的移开目光。真的没法注视这双眼睛啊。


从坐在赛莉卡旁边的时候开始就被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惧感侵袭着。不快感从脊梁蔓延而上直到脖子,和真仅仅是是咽下吐沫就感到恶心了。


当然这不能怪奈茵对她的咖啡的所作所为。


没有察觉到和真现在身体状况不佳,赛莉卡用勺子叉起蛋糕,张开大口咬下,握着叉子,双目紧闭,发出幸福的声音。


“嗯~好好吃~和真也吃嘛~吃嘛吃嘛~这里的蛋糕也好红茶也好都真的很美味哦!”


和真连蛋糕和红茶碰都没碰一下,赛莉卡眼睛闪着光催促着他。


在她旁边的托莉妮蒂用手托着脸颊,有点吃惊地看着和真。


“难道说~和真不吃甜食的吗?抱歉~”


“不是不是,很喜欢的哦。刚才的状况有点让人迷惑的说……我开动了。”


和真被崩落的脱力感压倒了,无力地笑着。用手指把杯子拿过来,开始喝里面升腾着美好香气的红茶。


一定非常的美味吧。


但是现在和真的周围是这三位:一边用手握着简直不知道还应不应该叫做咖啡的饮品,一边用锐利的目光看着这边的奈茵;在她旁边的使人变得异样的不舒服的赛莉卡,还有也许是在监视着自己的托莉妮蒂。


在这种被她们几个包围着的“茶话会”里,根本没有细细品味红茶的好心情啊。在自己房间里喝便宜的红茶才比较安心吧。


(真心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事到如今,和真连应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这种理解不能的事态都不知道了。



除去一个人在纳闷的和真以外,少女们的会话如百花绽放般不停展开着。


“......这样呢,邻班的平均成绩很糟糕的样子,恐怕要补考呢。”


姐姐的蛋糕一口也没分到嘴,赛莉卡闹别扭似的撅起嘴说着今天课上的场景。


奈茵将披落于肩的美艳长发拂去背后,用对和真时完全不同的亲切姐姐似的目光看着赛莉卡。


“那种样子迟早得落到开除线啊。没问题么,前途黯淡的班级。”


“啊啊~可是我也很不擅长雷击魔法呢。发出那么大的声音,要吓一大跳呢。”


托莉尼蒂苦笑般的说道,赛莉卡深表赞同般频繁地点着头。然后“啪”地一下表情明亮起来。


“啊,可是呢,浮游的魔法大部分都消化理解了呢。虽然不能飞得太高,不过飞行长度来说是全班第一啦。”


“你的浮游魔法......多少有点不稳定啊。别擅自忽悠忽悠地乱飞啊。”


相对的,奈茵则是一副情绪不高的样子,将咖啡似的东西送进嘴里。


赛莉卡呵呵地发出少女样的笑声。


“别这样啊,姐姐。只要魔道协会的结界还在,怎么飞也不会离开这座岛的。”


“不是说这个啊......”


“啊,可是。”


对着呆然的姐姐,赛莉卡适时改变话题将手指相对指在下巴上。


“浮游魔法啥的,为啥没有扫把就不行啊。真奇怪。”


“因为乘着扫把在天上飞,何等的浪漫啊不是吗~”


托莉尼蒂双手合拢着,如同做梦一般地说着。


对着这种场合,和真除了时而将蛋糕或者红茶送进嘴里,就仅仅是眺望着。


在话题中心的一直是赛莉卡的事情。


对于天真烂漫地说着日常生活繁琐小事的赛莉卡,奈茵惊人地以温柔态度接受下来,与托莉尼蒂一起不亦乐乎。


三人的关系大概非常好。虽然这种事在初次见到赛莉卡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但是近在眼前更觉得如此。


看起来和其他席位谈笑的女性并无区别,只是一群普通的少女。


和真一边无意识地将叉子扎进蛋糕,一边偷偷看着托莉尼蒂。


托莉尼蒂则是,像在梦中一样聊着完全没有注意到和真这边的窥视。如果这也是在监视中,这样无孔不入的绝对是超乎想象的策士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机械地运到口中的蛋糕也没尝出味道。


(......如果说。)


日常到过分的场景,让和真的脑中产生了一份微小的假定。


如果说全都搞错了的话。


照美所说的被监视的话是错的,托莉尼蒂的温柔不是伪装的,奈茵的不高兴只是忍不住的厌恶,和赛莉卡在一起时候的不快感只是单纯的身体不舒服的话。


如果说【苍】之论仅仅是幻想的话。


当真如此的话,自己是何等的滑稽啊。


做着无根无据的幻梦,怀疑伸过来的友善之手,执着与疑念在背后七上八下地浪费着时间。


如果自己再这样想下去,大概就不会再能存在于平凡平稳而又平和的生活中了吧。那绝不是充满怠惰与寂寞的日子,更是……说白了就是憧憬别人,作为普通人类的生活。


如果现在……把【苍】的事忘掉的话。和七年前一样全部失去一般,不知能不能取回的过去的事也是,圣堂的事也是——统统忘掉的话。


到现在为止相同,但又完全不一样。


对踏入这样的学园生活有些心动。


“……真先生?和真先——生?”


“诶……啊,是?”


听到赛莉卡的声音,和真保持着握着叉子的姿势抬起了头。


一时间考虑的事情就像做梦一样。害羞地笑着搔了搔脸颊。


“抱歉。待在实在不习惯的场所里,一不小心就这样啦。”


“啊哈,这样啊,嗯——,没有男人在这么可爱的店里吗……”


像小孩子似地说着的赛莉卡旁边。传出了细微地如同擦肩而过的轻笑。


“微妙,呐。”


奈茵以试探似地语气开口提到,与到目前为止平和的会话氛围完全不同,散发着妖美而又有策略性的味道。


“怎么啦。不是有心事吗?”


“心事?”


因为空气的异变而稍稍歪着头,赛莉卡问道。但是奈茵并没有回答妹妹。


虽然是习惯动作但看起来也很优雅地托着腮,一双长腿交叠伸直。眼神神秘而又锐利,仿佛看透般地盯着和真。


“最近,你对学园的大图书馆很有兴趣呢,有什么要找的东西吗?”


装成日常语调的这一句话,让和真头上掠过一阵紧张。


奈茵知道。和真整整两天,课也翘掉去调查东西的事。


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的。最简单的考虑方法是,那个时候和真无意间发出声音,让托莉尼蒂刚好听到,就是这么回事。


是托莉尼蒂向奈茵报告的。恐怕和真要找什么东西也……莫非说想要见魔道协会的机密的话也是。


和真胸中响起了什么东西紧紧关闭的声音。


绝不能大意。绝不能露出破绽。她们不是自己人。再次觉醒的疑念警告着和真。


仿佛连这一点都看透了一般,奈茵的眼睛刷地咪细了起来。


“希望的情报找到了没?”


“……没。不凑巧,完全找不到,”


和真毫无气势地苦笑起来。尽量无害地,尽量看起来别无他意地。


“学园的图书馆都查不到的事,能找找嘛?”


奈茵执拗地追问。


恐怕是要准备等着和真露出厌恶的表情吧。那样地话,和真果断以柔和的表情回答道。



“通常都是用不着找图书馆的东西啦,只不过我找东西的技巧实在是太次了才导致如此,已经放弃啦。”


“哈?”


抬起眉头的奈茵,还是心怀着质疑什么的感觉。


在那些话出口之前,和真先改变了话题。


“说起来,在找那东西的时候偶然发现的,奈茵小姐和赛莉卡小姐竟然是是凌月秀一郎的女儿啊。”


凌月秀一郎在炼金术的课程上多次登场过,是全世界知名的博士的名字。主要的研究对象是,炼金术与科学的融合,以及对向物质的灵魂定着。


查东西空隙的时候,和真由于自己对奈茵的微妙警戒的原因,去调查了登录着学生情报的大图书馆电脑。


结果,得知了赛莉卡的正式名称为赛莉卡=A(凌月)=玛丘利的事,由此就可以判明与凌月博士有血缘关系了。


和真端出的话题有着预想以上的威力,一瞬间奈茵的表情就满是怒气了。


看起来满是不快地皱起眉头,奈茵憎恶地低声宣言道。


“那个男人,不是亲人。根本无关系啊。”


这一句话,奈茵如何看待对父亲的事是一清二楚了。


身子正对着姐姐的赛莉卡,对照地掩护着父亲。


“别说那么伤心的事啊,姐姐。”


要责备似地,闹别扭地鼓起嘴说着。


但是奈茵并没有就此罢休。斥退般地哼了一下鼻子,像是要喝下涌起的嫌恶感情一样将咖啡一口喝干。


“你也差不多收敛下,忘了那个男人的事。当一开始就没有就行了啦。”


“那种事做不到啊。那是父亲啊!那,只不过是没有在一起罢了……但是那是我们独一无二的父亲啊!”


双手握拳的赛莉卡如此说了回去,并不输给奈茵,无法克制地发起怒来。


“别把那个男人叫做‘父亲’!”


“不行,怎么都是父亲!姐姐你,为什么对父亲的事总是恶语相向啊!?”


“这原因你不知道最好!”


“总是这么说!太狡猾了!”


激烈的气氛势头向着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两人的大声吵嚷让店里都骚乱了起来,窥视一般的视线向这边聚集了过来。


托莉尼蒂见状探出了身子。


“奈茵,赛莉卡小姐。在店里……”


像要盖过责备话语似地,赛莉卡和奈茵同时站了起来。


“为了赛莉卡考虑才说这话的啊!”


“这是姐姐你自作主张!”


乓!姐妹的手同时猛拍在了桌子上。


……于是,这冲击让桌子剧烈摇晃起来,震动将放在托莉尼蒂眼前装着红茶的盘子弹了起来。


在那之后,时间的流逝急剧减缓了。


飞起来的盘子上,白色的杯子也飞了起来。茶杯咕噜一下反转了过来并且画出了一条平缓的抛物线……


哗啦,响起了打湿的轻微声响。接着茶杯伴着清脆的声音在桌子上旋转。


刚才还很骚乱的店内,泼了水一般地重归安静。


奈茵也好,赛莉卡也好。都一副僵硬的表情定在了那里。


他们的视线前面是正直起腰直接静止在那里的托莉尼蒂。


童话中的公主一般的白金卷发,魔女一般的斗篷,妖精一般的雪白皮肤。如此的托莉尼蒂的圆眼镜上,白色制服的胸口上,被翻倒的红茶洒了一身打湿了。


啪嗒,透镜边缘上一滴蜂蜜奶茶滴到了桌子上。


“……眼镜,被弄脏了呢。”


托莉尼蒂缓缓地站起身子。取出手绢擦着眼镜。


“奈茵,赛莉卡小姐。”


安静地呼唤声是那么柔和,那么温雅。但是不知为何,让听到的和真后背都冻结了。


“我有话要说。”


微微一笑,如此说着的托莉尼蒂的眼神中到底有着什么东西,没有抬起头的和真并没有看见。


但是却目击到了顺次看着的奈茵与赛莉卡,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到不行的东西而面色发青,什么也没说一下子坐了下来。


因为恐怖让确认的心情都没了。



这实在是异常的情景。


“......就这样哟。好吧,体谅的心——如果丢失了那个,作为人是非常悲哀的事。不只是对日常与共的人们,身边的东西或者自然也是。要仁慈地对待他们这一点绝不能忘记。”


托莉尼蒂的话绵延持续着,赛莉卡与奈茵则认错似地听着。


赛莉卡先不谈,连奈茵也都低头认错的场景,让作为同班同学的和真简直不敢相信。那个柯诺艾=玛丘莉会认错。这种事跟同学们说的话大概谁也不会信的吧。


托莉尼蒂的话还在继续。


最初似乎是在讲眼镜是个怎样的东西来帮助视力不好的人们日常生活的话,接着话题跳转到了讲述做出透明玻璃对于古代人来说非常辛苦。然后转移到了将物资运送到岛的人之辛苦,变成了现在要珍惜东西这么个话题。


说话的语调一直是那么平稳,听起来觉得就和教会的说教一样。


但是奈茵与赛莉卡一直僵着身子,几乎是同一角度收下巴,低着头。从来没有反驳过。


她们也许知道吧。如此下去再激怒托莉尼蒂的话,会发生什么事。


至于那有多大的威胁,从姐妹俩胆怯的神色已经十分地传达出来了。


和真在精神上离着一步远独自客观地眺望着那样子的她们。


根本没有插嘴的气氛。这种场合,轻易插嘴而被卷进去的事是最可怕的。


还看不见结束的说教从右到左听到头,和真几乎没发出声音地吸了一口红茶。


(啊啊,想回去啊......)


没经过思考就落了出来的自言自语伴着红茶一起喝了下去。


而……就在此时。眼睛无意间扫过的窗外景色,夺去了和真的视线。


街道树并排的店外,道路的对面,站着一个身着深斗篷的男子。


虽然很明显的从背景凸显出来,但似乎店内的人,以及窗外偶尔横穿的路人都没有投去视线。


如同不知道和真是否看到似的,照美一直盯着这边。


忽然照美动了。悠闲迈步前行的同时,晃了晃下巴叫和真过来。


响应这动作一般,和真静静地站起身子。


“啊拉?和真同学?”


暂停了说教,托莉尼蒂的声音从正面传了过来。


和真条件反射地面向她笑着开口道。


“抱歉,正巧看到了熟人,先走一步。”


一边这样说着,和真一把抓起搭到脚边的袍子,急忙从店里飞奔而出。


在店外巡回找着那个身影。虽然刚才站的地方已经看不到了,但是在拐角处看到了一闪而过的长上衣的衣角。


咕咚,躁动不安的鼓动在胸中跃动着。


照美的身影一映入眼帘,仿佛整个世界都变得鲜明起来,自己深有会回归某种姿态的感觉。


还没追上吗,还没追上吗。


以记忆中首次全力奔跑着的和真胸中,浮上了信心十足的高扬感。



美丽的夕阳照耀着街道。同时,也在街道上刻上了色彩浓郁的影子。


拨开橙与黑的斑驳色带,和真只顾跑着。


把主大道甩在后面,越来越往岛的深处去。


又是和真从来没有踏入过地方的一角,看起来很不吉利的鲜明色彩的关系,就像是不知不觉地被卷进了异世界一样。


视线前面一直有着那个背影。


如同披风似地长过头的夹克的裙脚,将发与脸都隐盖起来,足够深的斗篷。纤细的肩膀,如影子似地细长的腿。


照美正在走着。因为步子很大的关系,不是能靠走就能追上的速度。


不知为何和真几乎要断气的跑着,和他的距离完全没有缩短。


宛如梦中一般。跑也好冲也好,往前走绝对谁也追不上。就这样把自己留在了褪色的世界里似地,这种焦躁感在胸中骚动着。


这里大概是哪里呢。视界两端经过的景色,和真全然没有印象。


什么人也没有。建筑物也稀稀拉拉地散落着,一点有人生活过的痕迹也没有。


伊夏娜绝不是什么大岛,但是却不知道有这种地方。为何会有这么静寂的通路。



接着前的方建筑也都没有了,街道也在此中断。照美拨开了灌木踏入了更深处。


灌木的前面是如同围着街道的墙壁一般,郁郁葱葱的大森林。树木因魔法助长。并使覆盖于岛的结界增强的森林。


就这样前进着,穿过了浅森林到达了岛的边缘。到了这里,照美总算停下了脚步.


这里是一片开阔的坚硬岩石地带。向着那边能看到平稳的地平线。可以听到微弱的波涛声,无力的小浪在岩石上哗啦地弹开——过去,波涛比现在要强力的多。但是六年前,为了扼杀黑之兽而进行的大规模核攻击使得世界大为改变,风衰弱了,浪轻减了。


因为只在学园与宿舍间来往所以完全没有见过海。但是眺望着这深深沉默的海,想起来了这里是大海中孤立的岛屿这件事。


照美手扶着一块格外大的岩石,面向着这边等在那里。


“哟~,小和真。为——啥晃里晃荡的。不是迷路了吧?”


如同对待野狗一样的语气。


和真还没整好“呼哧呼哧”的混乱呼吸,忿忿地盯着照美。


“不……刚才,见到了照美先生的身影,所以……”


故意的。在心中如此添道。和真追过来这件事,照美一开始就知道了吧。用和真绝对追不上的速度走,也是故意的了。只不过不知道是怎么走得这么快的。


照美则是做了个滑稽的动作,举手投降了似地将双手举到胸前高度。


“喂喂喂~别露出那么反抗的眼神哟,我是你丫可~靠的同伴吧?”


“……我知道啊。所以不是追上来了吗,”


肩膀还在剧烈地上下起伏着,和真支起了身子。


这期间太阳已经沉入西边了,周围徐徐暗了下来。天空中看不见星星,这是因为靠近结界外侧魔素的原因。


和六年前黑之兽出现的时候同样,广布于整个世界的未知物质……魔素。虽然讨厌靠近与外界的分界线,但切身体会到了不平和的世界的实感。


和真将视线与意识从海移回了照美身上。


“话说回来,不是有什么事吗。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丫简直就是个笨蛋啊!”


“照美先生……”


“Kukuku,别那么着急哟。暂~且看看好东西吧!”


照美以对“没办法的家伙就直说了吧”的施恩口气说着。仿佛对和真的急性子吃惊了一样。


吃惊的是这边吧。虽然想这么说,但和真还是忍住了。在这里和照美唧唧喳喳是浪费时间。


“来。在这边哟~”


比起戏弄和真的时候实在粗糙了些,照美向着岩影深处指了指。照美的指尖所叩的是覆盖伊夏娜的结界。


这时候,和真倒吸了一口凉气。


和照美的脚所示意的位置极其接近,几枚符纸贴在了空中。正确来说,符纸附在了结界上。如同描绘着正五角形一样,等间隔的五枚。符纸所围起来的地方有一个小孩子能钻过去的大小……惊人的是,这地方像是被漂亮地切下取走一般,结界上被开了个洞。


“那个墨斗似地混蛋猫开的吧。难——怪,所以才能在这岛的视线之中直接转移了啊~”


嘲笑似地,照美的唇边扬了起来。


对照的,和真以现在还在颤抖地声音低语着。


“怎……怎么回事,这是。”


存在这种东西真的可以吗。覆盖伊夏娜的结界不光是将诸外国可能的物理性干涉阻挡住,而且也担任着遮断空气中漂浮的魔素的角色。


威胁着全世界的黑之兽,只会出现在有魔素的场所。


伊夏娜将魔素那种东西排除掉了,正因如此这里才是世界第一安全的都市。因此,结界绝不允许有破绽。


“不好了,不赶快通知的话……!”


如果魔素充满整个岛的话,无论多么坚固的障壁对于这座岛而言也不能说安全。有魔素的地方就没有例外,黑之兽必然会循着魔素的轨迹。


“等等等等等等,小和真。仔——细看看?”


似乎很有趣似地咯咯笑着的照美再一次指了指结界。指尖擦过了贴着的符纸,但是符纸就像在别的空间的东西一样动都不动。


没有出声,和真凝视着结界上开的洞。但是马上,就察觉到了并不是能用肉眼看到的东西。


如同贯通一般打开的结界之洞,使得外侧的魔素已经漏了进来。


但是魔素一接触到伊夏娜的空气,瞬间就消失了。


“结界……中和掉了魔素?”


魔道协会的结界有如此之力量还是第一次听说。


照美一副通晓答案的表情“Kuku”地笑着。

“没·猜·中。这座岛的空气为啥异常的清净。可不单单只是结界的功劳。”


“那,是什么……?”


“你怎么想?”


和真皱起了眉头。这听起来真是心术不正的说法。


“我不知道啊。照美先生也不知道吗?”


“哎~呀。怎么办捏?”


照美那故意让人想不到的说话方式让和真淡淡地叹了口气。虽然猛然遇到的时候疑惑的地方很多。但是几天下来也基本习惯照美的这种态度了。


他就是这种男人。


“嘛,总之这座岛不会出现那种事啦。安心了没,小鬼?”


照美用让人不快的说法说着。


但是和真,现在对于这种事怎样都好。


视线被飘飘然的空洞,吸过去一般地引到那边了。


结界出现空洞,不管怎么说都是不能姑息的紧急事态。但是为什么,思考就像空洞一样的全力进行着。


小小的异变。这回怎么样,和真的心脏剧烈鼓动着。似乎某处欢呼雀跃起来。


对着静静地望着空穴的和真,在背后照美,嘴翘成三日月形靠近悄悄说到。


“如果就这样一直下去,可就不好玩了捏。如果这座岛的空气平衡正好也改变的话……到了那个时候——”


“魔素……就会进到岛里?”


就像被引诱似地和真低语出来。似乎思考与嘴擅自动了起来一样。


照美以喉咙干笑代替点头。


“就——是这样。和平的岛让魔素侵入进来可就糟糕啦。这可太糟糕了捏,非常大的事捏,大问题捏。不是吗?”


“诶诶。是大问题……”


“那么,小和真。这又有一个问题。”


在耳根听到了滑稽的声音。


他说了什么,似乎感觉听到之前就能知道了。


“你丫刚才,说过的捏。‘不好了,不赶紧通知的话……!’——这样。”


模仿刚才和真的声色。


但是这样嘲弄,也没能触怒和真的神经。和真只是静静地,被魅惑般地看着结界的空洞。


照美开口。


“然后?要通知谁?”


是啊。不能就这样放着结界的破绽不管。但是和真一个人什么也做不到,不得不告诉谁这件事。


谁呢?


修复结界不是那么简单的事。至少学园的学生的等级是不可能的。


维持着结界就这样将这个场所修复起来。而且要迅速。


于是想要做到如此高难度的事,恐怕只限于在魔法协会中也鹤立鸡群的优秀者吧。


例如……十圣。


“十圣……”


掉下来一般似地,和真的低语流露了出来。


宛如反射一般嘴唇动了起来。


“如果伊夏娜中侵入了魔素的话……十圣也会将其排除,修复起结界。”


和修复结界同样,排除魔素也不是谁都能做到的事。


基本来说,魔素以人类的手段去消除是不可能的。那种事可能的话,打倒和魔素之块同然的黑之兽也是能做到了。


纵使能将魔素中和,消去魔法存在的情况下,能够掌握那的也是超越常人的一小撮人。不谈这点单以魔素为对手的话,高度的魔法素养就是必要的。


现在目前,十圣中准确有几人存在和真并不知道。但是未满十人的定员这件事,学园中随便个学生就知道。


魔素的排出,或者中和,与结界的修复同时进行。


如果先将魔素排出,因为空洞存在也会有新的魔素进来。先将结界修复起来,由于没有魔素的排出口,内侧进行中和也不会有进展。


这种事态发生的话,本来就不多的十圣恐怕要全员出动了吧。


把全员都放在这件事上的话,恐怕其他的事情就没办法关照过来了。


不用说,奈茵也是。


“那么~怎么办啊,小和真?”


照美的声音在头脑内侧回响着。


和真以这期间以“卡拉卡拉”干渴的喉咙咽下唾液。


“——啊。”


知道要说什么了。


但是这比话语还要靠前。


突然照美抓住和真的肩,强行扭转了过来。


“什……”


本来想说干什么之类的话,但是和真已经说不出话语了。


在背后,奈茵与托莉尼蒂站在那里。



周围还没完全暗下来。


位于岛外侧的岩场没有路灯。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法互相判别对方的表情,托莉尼蒂没有说话而是作了个照明魔法浮起在空中。


两边互相警戒似地沉默对望着。将其打破的是奈茵尖锐的声音。


“干什么呢?在这种地方......一个人。”


“诶......?”


一个人。


听了奈茵的话,和真慌忙扫视周围。


(照美先生不在了......?就这会功夫......)


但是他的神出鬼没这次也帮了大忙。奈茵要是知道了照美的存在,怎么想也不觉得会发生对和真有利的事态。


“找逃跑的路吗?看起来已经晚了呢。”


面对着明显动摇起来的和真,奈茵以冰冷的声色笑道。


和真调整呼吸似地挺直了背。冷静下来,说给自己听。


......结果,让人惊讶的头脑淡定地冷静了下来。感觉真差。


“没有逃啊。为啥我要逃啊?”


和真的话语,让奈茵的表情微微动了一下。托莉尼蒂的照明多少有些暗,细微的表情还是看不见。但是并没有心情变差的表情真是太好了。


“说起来,你们为何要来这里呢,我觉得这里不是这种时间有女性来访的场所啊?”


因和真的问话抬起头,托莉尼蒂向前迈出一大步。


“和真同学很久了都没回到店里的说......到底去哪了呢,这么想的~”


“这还真是充分见识了呢。追踪的魔法都用上了吗?”


混杂着戏弄似地笑容,托利尼蒂闭上了嘴。大概被戳到要害了,一副被无心的言语伤到的少女一样的表情。


和真耸了耸肩。觉得说中了事实这一点并没有改变。难道说托莉尼蒂,不是还以为和真没有发现被监视的事实吧。真如此就很可怜了。


“质问的是这边。回答我,在这里想干什么?”


与托利尼蒂不同,一点退让之处都没有,奈茵声色俱厉地质问着。


和真做了个为难的表情,手捂在头上好像忍受头痛似地回答道。


“我觉得刚才似乎说过了啊,看到了熟人所以追了过来嘛。……说回来,说是熟人,不知怎么回事只是模糊地记得,而是哪里的谁并不知道。”


“就是说,这是记忆丧失前的熟人了?”


不出所料,托莉尼蒂吃惊地提高了语调,即使是这种场面下表情也绽放出高兴的光辉。


和真则是皮笑肉不笑地思索着。


到现在,托莉尼蒂大概还是希望着和真的记忆能够回归吧。这样一来,自己的一句一句都无需置疑地在背叛着她的亲切,心里莫名有点难受。


“诶,觉得是这样。看到了后,多少有些不靠谱……抱歉。”


即使是如此虚假的话语也能脱口而出。


但是奈茵的气息之敏锐,真是一点都缓和不下来。倒不如说更加具有威压性了。那眼光在暗夜之中闪着光辉。


“那么,这也是你那,‘记忆丧失前的朋友’干的?”


“‘这’是指?”


和真慎重地问道。


奈茵大踏步飒爽地从和真的旁边走了过去。踩着细高跟鞋在不稳定的岩地灵活地走着,最后停在了边缘处。


“这个啊——!”


如同俯视着卑微的东西似地声音。


奈茵看见了什么才会这么说实在是再清楚不过了。


和真装成平凡学生的样子,窥视似地望向海边。


“啊啊,是的呐。到底怎么回事呢……我似乎看到了符纸浮在空中飘似的……不会发生了什么事吧?”


搔了搔头,真心不知道的风格似的回答。

奈茵则回过头,用恐怖的目光瞪过来。这美丽但是极度可怕的表情,想想就让人发冷。


“搞什么,不是想说不知道吧?”


“不……真,真的不知道。”


和真害怕起来,后退了一步。


奈茵的眼睛像是一次一次测定真伪似地,快速地扫视着和真的全身,染上影子的奈茵的眼,秀长的睫毛眨了好几次。


托莉尼蒂则什么也不说,跟随着小小的照明,交替地看向奈茵与和真,心碎一般地守望着。


和真与奈茵的脚边弹开了浪花。悄悄话似的水音打破了沉默。


奈茵闭了一会儿眼睛,转脸背向和真。


“……好吧。那么,这件事先放在一边,”


“卡兹”一声,岩地上响起了高跟鞋尖锐的声音。


散发着女性香气的奈茵离开了一些距离,和真的嘴角悄悄地放松了下来。


是察觉到这气息了吗,还是察觉到了阴谋的味道呢。奈茵在托莉尼蒂前再一次停了下来,回头望向和真以试探地口吻说着。


“看起来——有在魔道协会的结界上开洞的大白痴呢。马上就联络十圣着手准备修复。所以……”


哼,奈茵挑拨性的微笑起来。


“奔跑中若有看到什么其他东西,务必也要上报。”


妖艳的长发舞蹈似地翻动着。催促着还在关心着和真这边的托莉尼蒂,奈茵与亲友一同快步离开了这里。


“沙沙”地踏草声消失了,托莉尼蒂的照明也完全看不到了。


穹窿完全染上了夜色。空气骤冷下来,呆然直立在这里稍微有些凉。


脚边的海浪“啪唰”地弹开,和真面无表情地看着岩地暗处的符纸。


结界的空洞。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进入魔素的样子。


这个洞担当着重要角色。将岛外与内侧连接起来,给予十圣不全员出马就做不到的大任务的角色。


(如果这洞被塞住,只好去找如何打开的方法了。但是……)


十圣的奈茵。她一直,大概之前也是持续着对和真的警戒。


所希望的是,这个洞不会引来魔素而且奈茵将结界空洞的事忘掉,奈茵今后完全不会留意和真的情况。


(或者说……没有可以留意这些情况的心情。)


要如何干扰到她。


伫立在岩地上思考问题的和真,牙齿用力咬着放在嘴边的手指。嘎哩,牙齿擦过关节。


让奈茵远离的方法。


“……不是挺简单吗。”


和真微笑起来,急转身向岩地后方走去。







第五章 密黑の夜


晚上。


一轮弯月支配着昏暗的天空。风稀薄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夜晚,黑暗的夜空和大海在远方的水平线上混杂在一起,这是个离奇混沌的夜晚。


和真独自一人站在被月光照亮的陡峭山地上。

大约两个小时前,跟着照美好不容易走到了山顶,不巧地遇见了奈茵和托莉妮蒂。


晚上的山地如果不去触碰的话,影子就像一块块疙瘩,山地的对面演奏着像停滞在黑暗中的微弱的声音。如果那个世界被称为“场所”的话,那么这里就可以是和现世的交界线。产生了世界什么的早就终焉了吧的错觉。时间是永恒的,夜晚也不会就这样静静的结束。这种感觉一切就好像都终止了。 树丛的对面闪烁着微弱的灯光。


掌握到了视野的开端,和真依靠附近的岩石藏在了暗处。


(结束的时间还太早。不如说…….这才是开始。)


不管怎么说,这就是全部。的确,挽回这一切。从一开始照美就这样说过了。


从摇动着的像剪影画的灌木丛中出现的身姿,就是和真要等的人。举止上完全没有警戒的样子。不过,他还是怀疑她是不是警戒着某人。


和真迅速地走出月光照亮的地方,迎接他的是一张温和的笑脸。


“没有让其他人知道,自己过来了吗?……赛莉卡=A=玛丘莉。”


身着学院里黑白相间的制服,走路时总是一蹦一跳的长马尾。指尖指着被魔法灯光照亮的瞳色,即使在那么暗的地方也能认出是谁了。赛莉卡根据被灯光照到的地方来到了跟前。一知道对方是和真,就露出了放心的表情抑制住了光量。


“没关系。姐姐突然参加了会议,家里没人了。”伴随着轻快的步伐,赛莉卡跑到了离和真很近的位置。


和真尝到了一丝弥漫在周围空气中的沉重味道,紧紧地咬住牙关。几秒之内,觉得自己停止了呼吸——血气骤高,意识渐渐远去,从膝盖开始浑身上下都感到头晕和恶心。


为什么和赛莉卡在一起情绪就会变差呢。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在这里失去意识或者逃回去是不可能的。


“那真的是太好了。因为不管如何都想和赛莉卡独自说一些话。”虽然自己内心很兴奋,但是和真面对着她笑着松了一口气。


赛莉卡没有怀疑什么,用认真的眼神看着和真。


“但是,说什么呢?…..父亲的事情已经说过了。”和奈茵还有托莉妮蒂分别之后。和真立马回到繁华街道,寻找赛莉卡的家。之后,奈茵为了向十圣报道应该已经前往魔道协会了。


在她回来之前要分出胜负。之前偶尔碰见在附近的茶店买东西回来的赛莉卡的时候,第一次向神灵感谢自己的幸运。信仰心什么的因为不能随身带着,只是对神灵产生了一种模糊的印象吧。


关于修一郎=绫月博士的事情有话要说。在这个地方传达的话,和真马上离开那个地方……来到了现在所在之地。不带赛莉卡走是为了以防万一奈茵找不到她。


和真在山地和海的背景里,很认真似地前仰后合地微微地点着头。


“赛莉卡=A=玛丘莉小姐。我知道您和奈茵小姐是修一郎=绫月的女儿,只是想花一点点时间让我调查一下你们的父亲。他在六年前的那天以后,据说一直行踪不明呢。”


六年前的那天威胁着世界的魔兽——黑兽出现在日本后实行了核攻击的那一天。在即将核攻击之前,在日本的人们全员都被疏散到了国外。但是那次疏散并不是完美的,几个没有成功脱离的人仍然留在了国内。修一郎也是当初未脱出的一人。一个岛国化为一片焦土的瞬间,他还留在日本。


听到父亲的名字,赛莉卡眼中貌似流露出了不安的孤寂。“下落不明,已经说过了吧?”嘴里零散地嘟囔着,听到时好像一副放心了又好像放弃了的微妙的感觉。


“姐姐也好周围的人也好,大家明明都说过了父亲已经去世了。小小的葬礼也举行过了呀?”


“你,是怎么想的呢?”


“哎?”


和真用柔和的语调,面对着赛莉卡那双踌躇不定的眼睛。虽然流露出困惑的神色,但是她的双瞳一直都是坦率的。看着这没有污点的眼神,和真再一次露出本来面目——无人所知的一股寒气。不过他拼命地忍住,盯着赛莉卡。


“几天前,新闻里报道了在日本发现了幸存者吧。那时候你正摆着一副很认真的表情看着那条新闻……你也是这样想的吗?修一朗=绫月,你的父亲,卷入六年前核攻击死亡……什么的。”


“那是……”不像以往的赛莉卡,她被和真的言语迷惑了。父亲还活着。一直随口说的话现在却不能说出来,没有证据,只是赛莉卡的一厢情愿而已。新闻里说发现幸存者多少也是一个奇迹,对于赛莉卡来说她是明白的。那种相同的奇迹,应该不会再发生多次了。引导着幸存者的幸运卡片,也许只有一张。


和真像是思量着什么主意,慢慢地向大海挥舞着手腕。黑暗的夜空和大海没有隔阂地混合在一起,看不到那条交界线。视线深深地注入进黑暗的彼方。从这里眺望,连各个方角也游离不定,犹如定睛看那片叫做日本岛国的感觉一样。



“实际上那之后,我因个人兴趣想调查一下那条新闻。”


“和真你吗?”


“嗯。前几天救过的那位男性,听说是和修一郎博士一起在研究所工作的研究人员。但是他六年前,因为一心埋入研究而忘记了避难日期。运气好,核攻击的数天前一直在地下深处的研究设施里度过,托了那个福,避免了伤亡吧。”


话语戛然而止,和真身体面向大海,为了观察到赛莉卡的反应又把视线转移了回来。


赛莉卡张着大大的眼睛,始终站着,入神地听着和真的话语。


和真说的话,是一般不向外公开的情报。也许赛莉卡也是第一次听到吧。如果有干劲去调查的话,魔道协会是一个好去处。


和真在黑暗夜色中露出令人难以分辨的微笑:“绫月博士在世界范围内是有名的研究者。如果让他进行研究的话,应该有相应的大型设施。虽然至今还没调查过博士在哪里工作,当然,应该会有地下设备对吧~”


幸存者男性所工作的研究所,不能断言说是大规模的。即使是研究所的地下设备,也有着能抵抗核攻击的强硬防御。有着世界性影响力的科学家修一郎=绫月的工作地,很难想到那种程度的保密工作也不准备。


“而且——”, 和真慢慢地一边向赛莉卡转过身来,一边压低声音,“那个活下来的男性……证言当中有非常值得人在意的事情哦。”


“值得注意的事情是?”受到引诱的赛莉卡微微降低了声音。


树梢像剪影画那样任由夜风吹动。分辨不出哪个是波浪的声音,哪个是树林里的声音。等到那句节制过的低语消失后,和真为了让她听到那段故事,舒畅地回答起来。


“‘我不能相信从那之后过了六年。一年或者….至少没有经过两年’这样说道”“六年的时间……全部在一年里度过?再怎么说这样的事也可能……”


“确实有很难被人相信的感觉呢。但是值得注意的是从现在开始。……那位男性没有到研究所的外面去,吃事先保管起来的灾害用食物度日。但是,即使是一个人消费那些食物,也不可能一个人吃六年。加上他的体重很平均,据此也没有瘦下来的样子。”


“哎,哎?等等,这是怎么回事?”


已经混乱的赛莉卡,一边让指尖的灯光徘徊左右,一边双手抱住了后脑勺。


和真冷静地,像对小孩说话的口吻那样慢慢地转换了语调。


“听好了. 那个男人在废墟下生活了六年、但是根据看到的他生活过的痕迹,最多估计也就两年的程度……就是这样一件事。”

不仅仅是那样。六年很长。身体变脏,衰老。如果是散发的话就会留下剪下来的毛发。衣服会劣化,鞋子上的印刷也会减少,验证了那位男性在地下充其量就待了两年。


“两年……”赛莉卡用嘶哑的声音说着。她脸上充满了不可置信。


和真托住下巴故作沉思,露出了奇妙的表情。


“真的是难以想到的现象。但是六年的痕迹和两年的生活痕迹,即使用目测的话,我想专家也不会发生错误。而且……我们所处的世界,现在不也有难以想像的怪物吗。”


“………黑兽”沉重地说出这个名字的赛莉卡,让她的表情变得僵硬了。 覆盖着障壁的岛的对面,世界正畏惧着黑兽之牙。这完全是恶魔。但是这的确是压在这个世界头上无可争议的现实。


和真夹杂着像是讽刺的叹息声说道:“和那个怪物有着亲密关系的日本,发生了几起对人类无法说明的现象,现在看来也没有什么不可思议了啊。”

六年的时间变成了两年,或者缩到了更短的时间,即使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什么不可思议。日本就是那样的地方。


“ ……..也许是那样。”赛莉卡貌似控制住了涌上心头的那股不安,将两手抱到胸前。在这充满奇异的,混沌的土地上,父亲一个人留了下来。为了鼓励赛莉卡。


和真将手放在了她的肩上。碰触到的瞬间,涌上来一股令人不愉快的像要摧毁一切的不快感和拒绝感的东西。伴随着这个不自然的震动,和真平静的表情下内心已经达到了界限。


“赛莉卡,请尝试着考虑看看。残酷的环境下能持续生存六年或者生存两年,不觉得很大程度上违背了生存规律吗?”和真嘴唇惨白,用尽力气露出了笑容。


“如果绫月博士和前几天那位幸存者一样呆在某个坚固的地下设施,受惠着同样的食物,同样在某个不可思议,停留在缓慢时间中度过的话……”


赛莉卡小小地吞了一口气,目不转睛地仰望着和真。能看见她那双朦胧湿润的大大的眼睛。


“也许……父亲也会……”一边迟钝地循环思考着,赛莉卡一边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父亲也会……活着的,也许……?”


可能是她简单判断出来的希望。也可能是愚钝的思考。但是和真展现给赛莉卡面前的情报碎片,仿佛她的祈祷那样支撑着她对父亲的思念。


和真咧着嘴唇深不可测地笑着,赛莉卡像大骨朵花般盛开了笑容。但是在笑容结束前,和真已经不经意间撤回了笑容。搭在少女肩膀上的手无力地滑落下来。


“但是……真是很可惜呢。”


微微叹气声中弥漫着沮丧的味道,和真对着赛莉卡扭转过身,视线向脚下移去。那是为了紧接着向内窥视赛莉卡。


“你说可惜,那是指什么?”


“……虽然很难说出口……现在派向日本的国联军,听说是去现地调查和整备为目的的。虽说发现了一位幸存者,但也不是预定特意去搜索生存下来的人……..的。”


“为……为什么?!明明也许会有其他活下来的人,却!”


刚刚还盛开着笑容的赛莉卡一瞬间表情愕然失色。


让攥着双拳的赛莉卡平静下来——本应如此,和真却还是带着不能隐藏起来的沮丧声音回答道。





“毕竟一开始就不清楚有多少行踪不明的人,甚至没有分出很少的一部分人员对吧?这次只是很偶然的幸运,任谁都会想到六年前在日本留下的人们对生存是绝望的。”

“随着大规模的核攻击地表开始变得荒芜一片,再加上六年岁月的流逝。生存者在奇迹中欢欣鼓舞,本来就没有停滞调查活动的意思。发现新的幸存者的概率几乎为零吧。”


耷拉着肩膀,和真叹着气摇了摇头。


“假设绫月博士活着……在被军队发现或者没发现前。和任何一支军队都没有关系,只要面向对博士的搜索就行了。”


“嗯……但是对日本来说不是军人就不能上岸。”赛莉卡的沮丧不能同和真做对比。


正确来说,和真的沮丧只是表面上的,真正想做的只是尽早从赛莉卡面前离开。


“哦呀,您知道吗?前几天,下达了面向一般人的日本出航许可哦。不过,在靠近日本最近的一个港口,一天里应该只有几艘出航的船。”


声音高涨了起来,惊讶的赛莉卡不禁捉住了和真的手,用两手紧紧地握着。


“切……”由于太过于突然,和真猛然咽下一声痛苦的悲鸣。


这时,没有注意到这点的赛莉卡紧张地对和真说道:“谁都可以吗?不用办理手续,不用审查什么的?”


“是,是的……听说只要出航费用和简单的手续就能渡河了哦。”


“那么,那么……我也能去日本了,是吧!?”


“当然了。至少像赛莉卡你这样的人,我认为今后访问日本的人也会逐渐变多呢。特别是,六年前和家人离别的人们。”


一边忍耐着不能挣脱的那双被握着的手,和真一边拼命地说着。


赛莉卡的手充满着热意和力气。和真的手却冰冷无比。赛莉卡的手温暖得让人觉得能听到她心脏高昂的鼓动。


“我……想去帮助父亲。嗯!我要去那里!”


认为父亲还活着吗,被问倒时的那一份踌躇去哪里了呢,和真仰望着已经把迷惑抛之脑后的率直的赛莉卡。黑暗的夜里也能清楚看见赛莉卡那双深深的茶色眼睛。


和真一边记住了那双眼睛中纯洁无暇到令人昏厥的颜色,一边反握住赛莉卡的手,露出了一副黯淡的表情。


“你说要去……去日本吗?不行,这太危险了。”


“但是,其他想帮助父亲的人也许已经没有了。大家都认为父亲已经去世了。那么就算只有我也好,一定要去寻找他!”


如今的她好像已经没有迷茫。


和真虽然艰难地劝阻着什么,但是毕竟自己已经输给了赛莉卡那双信念坚定的眼神,他苦笑了起来。


“想要阻止你看来是不行了呢。”


“啊哈。经常被姐姐这么说。”伴随着一声充满活力的声音,赛莉卡背后的长马尾又一蹦一跳起来。“对啦。不赶快和姐姐说下这件事不行。然后,尽量得乘早去坐船……”


“啊~对奈茵说这件事啊……我觉得还是不要和她说比较好吧。”面对着夜色下开心地笑着的赛莉卡,一丝阴笑在和真的脸上稍纵即逝。


“为什么啊?”


“她肯定不会同意你的决定的吧。她是十圣——为了阻止你交出离岛许可,她可能会有所准备哦。”


“姐姐怎么可能会做那种事……”


虽然姐姐不会以权谋私,但乐观老好人派的赛莉卡也难以断言她是否会赞同自己。

她咬紧了嘴唇蹙起了眉毛。


“但是,一声不吭就去的话是不可能的。而且从岛上提出申请后,会传达给姐姐走哪条路。我想最后还是要告诉她我去哪里的。”


从伊夏娜(イシャナ)出去的话需要正规手续。有亲戚外出的话,作为其亲属的奈茵是有义务要确认的。


即使有被反对的觉悟,想着这些事情的赛莉卡还是烦恼地叹了口气。


和真微笑着鼓励着她,在她耳边轻声细语地悄悄说着:“赛莉卡,我有一个不让你姐姐知道就能离开岛的方法……要听吗?”


晚上的山地一瞬间犹如隐藏了气息般,又恢复了平静。缓缓的微风迎面拂过。好像马上有什么东西要跃跃欲动一般,赛莉卡的头发随风摇摆着。


“能出去吗?”


毫无疑问,这就是赛莉卡最终的答复。


和真点了点头。“想知道详细的吗?”


赛莉卡的回答从开始就很清楚了。


“ -------有秘密出口。那里能走出伊夏娜的结界外。但是,如果动作不迅速的话出口就会关闭。这个晚上,必须尽自己所能通过那里。走到结界外面后,就请沿着岛的外壁到达港湾。对浮游魔法很拿手吧?需要外出手续的只有在出结界的时候。到了早上船就会来了。那之后该怎么办……全是您的自由了哦。”



第二天是休息日,和真比以往起得更晚。


都是因为昨晚拖着快要崩溃的身体回到家,还残留着睡眠不足的疲倦。他一边迷糊地伸着懒腰,一边打开了窗帘。


和真发现了事态的变动。能看见一部分景色,另一部分则被一层薄薄的东西笼罩着。


那是魔素。


直到昨天还被压制于清澈的空气之下,现在不知道什么原因不断涌入并扩张着侵食范围。


昨天深夜,少女独自一人越过了伊夏娜的结界来到了外面——也许正是那时候,不经意间,外界的魔素得以大量涌入进来。虽然详细的原因和真本人也不知道,但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个好机会。


奈茵一行十圣,没有趁机在昨晚把洞口堵住。


这个惊人的认知,再加上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开始流入进来的魔素。和真的睡意一

下子灰飞烟灭。


他立即把睡衣脱掉,因为换私服很麻烦,就穿上了能出门的制服。稍微整理了下

头发就飞奔出了房间。


正在和真要握住门把手的时候,外面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令他惊讶万分的是外

面正发出危险的响声。


和真大大地吸了一口气,用平静的声色应对道,“是哪一位?”


门的对面虽然没有回答,但是已经能猜到是谁了。


“快点把门打开,否则就踢飞你的房间!”


是奈茵,即使不看表情只凭声音也能想象到那张充满怒气的脸。


和真慌慌张张地把门打开了。


“请,请你饶了我吧,这是学园里的设施呀……!”


奈茵用高跟鞋一脚把开了一条缝隙的门踹开。跟在毫不客气走进房间的奈茵后面

的是一脸困惑的托莉妮蒂。


奈茵没有礼貌地把和真逼到了墙角的书桌旁,然后粗暴地抓住和真的领口把他撩

了起来。


“赛莉卡在哪里,快点告诉我!”


“咕,咳……发,发生了什么事了,突,突然这样……”


奈茵没有手下留情,和真甚至能感觉到一股杀气压迫到了喉头,呼吸变得越发急

促起来。


想要硬扯下奈茵的手,可是手指已经使不上劲儿了。


“咕……咳咳,放,放手……”


“告诉我赛莉卡所在的地方。老老实实地说出来我会放你一条生路的。”


奈茵用恐怖的带有尖锐目光的眼睛向上瞪着和真。


与视线碰上的一瞬间,和真本能地感到一阵恶寒,后背不由打起了寒颤。


“奈因,请不要再这样做了……”


慌张的托莉妮蒂跑到奈茵跟前,让她冷静下来,并请求放开和真。


“和真先生不能死……额——而且,死了之后就不能继续对话了哦。”


听进了友人的劝说,咬着牙关,奈茵把和真狠狠地扔到了地板上。


和真蹒跚的脚没有支撑住身体,一屁股坐在了朴素的地毯上。大量的酸素一下子

在喉咙徘徊。从头顶上能听到啧啧咂嘴的奈茵的声音。


“放开你了,给我回答!”


“回答什么呀……至少先让我听下事情的经过啊!赛莉卡怎么了?”


依旧坐在地毯上的和真,喉咙渐渐红肿地仰望着奈茵。由于呼吸困难,耳朵深处

响起闷闷作响的声音。


奈茵不能收起自己的怒气,于是在自己非常有料的胸部下抱起手腕,头发也凌乱

了。

代替气得发不出声音的奈茵,托莉妮蒂来到和真旁边,俯下双膝向他请教道。


“实际上今天早上,赛莉卡突然行踪不明了……”


“失去行踪了吗,这是为什么?”


“正因为我也不知道,才来你这里的啊!!!”奈茵爆发出了一阵怒吼。声音也

好,气氛也好,都证明了她的焦躁已经达到了极限。


和真换了下身位,用不明真相的声音说道:“那,那么,为什么要问我啊。我应

该不知道的吧?”


“你不知道的话,谁会知道啊!”


为了反驳和真的主张,奈茵怒斥道。但是又注意到了在旁边湿润着眼睛观望着的

托莉妮蒂,奈因慌乱地整理了一下头发,拿出一张纸向和真扔了过去。


“疼。”


四角折起的淡黄色信纸打中了脸蛋。无力地捡起那封信纸,打开了它。


虽然是很清晰,但是由于很急的缘故上面都是匆匆忙忙写下来的草字。


“至姐姐——对不起,我去了日本找父亲。不过不要紧的,请放心。我会安然无

恙地回来的,然后与姐姐,托莉妮蒂还有和真一起喝喝茶吧! ——赛莉卡”


什么事情也没有说明,文字也很随意奔放,无疑是符合赛莉卡性格的信。


和真一读完书面的字,奈茵就用充满沉重痛苦的语气说道:“昨天你说了关于父

亲的话了吧,但是至今为止无论谁谈到父亲的事情赛莉卡都不会像这样直接跑出去

的。这之后,你对赛莉卡灌输了什么无责任的发言了吧!?如果没有的话,事情怎

么会发展到这种地步!”


声音开始渐低的话语终于点燃了导火线,奈茵一脚踢飞了在和真旁边放着的椅子

。朴素的椅子发出简洁的悲鸣声倒在了地上。


“您的心情我理解,可是请不要破坏这里的物品……”


即使害怕那粗野的声音,和真还是下意识地回了嘴,奈茵用高跟鞋将他的嘴巴闭

紧。尖尖的脚后跟踩在藏在背后书桌下的和真的肩膀上。


“……再问你一次。老老实实给我回答。否则的话,杀。”


“好,好的。”


“赛莉卡去了哪里?你对那孩子灌输了些什么东西?”


奈茵是一位受惠于天,拥有稀世才能的天才,原名近卫=玛丘莉。十圣中的第九

位。

那双充满迫力而不同寻常的眼睛,眼光像要看透一切一样盯着和真。那双眼睛,

会看透和真隐藏起来的真实的吧。


和真憋着气仰望着奈茵,像要挤出话来一样回答道。


“不……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


奈茵不满他的回答,表情变得扭曲了。仿佛拿着鞭子姿势似的,她伸出了手,再一次拽住了和真的前襟。和真瘦小的身体发出了求饶的声音。为了阻止她,托莉妮

蒂上前挺出了身子。



就在这个时候。从窗外射进来一道光线。是从学园另一个角落传来的。窗户没有

损伤,犹如手指般粗的光线碰触到了室内的地板。像书类签名那样留下了一道光滑

的信息。


-------十圣,紧急召集会议。简洁地写下后,过了五秒光芒消失了。很明显,

这是发给奈茵的。


“居然在这种时候……切。”咬得牙关吱吱作响,奈茵又把和真摔了下来。“算

你捡回一条小命。以后还会来问你的。”


尽力抑制住怒气,奈茵甩了一下长发和斗篷。看也不看一眼和真就跑出了房间。在毫无装饰的男生宿舍的走廊下,回响着慌慌张张的高跟鞋的声音。


一边听着渐渐远去的鞋音,托莉妮蒂又放低了比平时更低的眉梢,坐着向和真伸出了手催促着扶起了他。


“真的很对不起,无论如何请你不要生气——”握着刚站稳的和真的手,托莉妮蒂祈求般地说着。温和湿润的眼睛里充满了悲伤,像要马上哭出来一样。


“对奈茵来说,赛莉卡是她最重要的家人。他们的母亲很久以前就去世了,带着这份思念一直活到现在。”


“因此,才会这样过分地保护她的吧。”


看着敞开的门,和真伴着稍带痛苦的同情的声音嘟囔着。托莉妮蒂微微地点了点头。

比起和真个子更小的她,现在看着感觉更小了。


“奈茵眼里的赛莉卡是非常纤细的孩子。找不到无可替代的妹妹,非常非常担心她,没有办法才这样做的。所以……”托莉妮蒂用非常舒畅的语气说着并仰头看着和真。那双充满智慧的眼睛里含有些许的恳求。


“赛莉卡的事情,如果知道些什么的话,即使是告诉我也没关系——哪怕是一点点情报也好,我想也能让奈茵冷静下来的。”


“……那个,非常抱歉。”


“我真的不知道赛莉卡去了哪里。我也很担心她。”带着歉意鞠了一下躬。歪着腰用仰视的视线看着托莉妮蒂,虽然有一点时间被他的话语迷惑住了,但是没过多久,她的脸上又浮现出复杂艰难的笑容。


“的确呢。为什么会这样产生怀疑……非常抱歉.如果得到什么情报的话,请你无论如何……”


“嗯。即使是很小的事情,知道后马上传达给你。”


虽然只是安慰程度的约定,托莉妮蒂还是睁大了眼睛,将手指从暗销接合的袖管

里压在胸前,深深地低下了头。


“谢谢你,和真。那么,我就告辞了。因为现在放任奈茵一个人的话,我很担心。”


“请当心”,和真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托莉妮蒂在走廊上的门前,再一次轻轻地低了低头,为了追上奈茵,翻起裤脚小

跑着追了出去。


在犹如童话里的小人的身姿和脚步声消失前,和真一直站在屋前目送她离开。


休息日的宿舍走廊里很寂静。


和真回到了房间里的窗前。在墙壁旁隐藏着,从花边窗帘的缝隙中向外窥视着。

即使远看也能看见那个小人披着兜帽从宿舍里走出去。虽然有一次像是注意到什么

一样回头看了看,不过没有仰头看窗户这边,最后还是离开了。


那个身姿完全从和真的视界里消失了。


和真靠在窗边,细细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切”

不断涌出的感情,使他的肩膀抖动着。没有忍住的和真用手覆盖在脸上。又细又

长的指缝之间,嘴唇慢慢地咧开。


“嘻,嘻嘻……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真的是太愉快了。实在是抑制不住自己的笑声。笑到了腹部都抽筋,扭曲着背靠在墙壁上滑下来坐到了地板上。


即使如此还是继续笑着。


“哼。哼哼哼哼,哈哈哈哈。啊哈哈,哈……不好,腹筋痛……哼哼,那张脸算什么,两个人都摆着一副认真的表情……嘻嘻,哈哈哈,无论在这个岛上怎么找,那个女人都已经不在了。”


非常非常重要的妹妹,非常非常重要的亲友的妹妹,今天早上已经很早就坐上船渡

河了吧。已经接近中午了,再怎么慌张地大喊大叫也晚了。


更愉快的是,如果说了谎的话就会被奈茵杀死,可是最终还是没被杀死,甚至托莉妮蒂也留下和真离去了。最终,奈茵还是没有看穿和真的谎言,托莉妮蒂也没有解除对和真的疑问。


太幼稚了。


曾经照美就好像这么说过。


无论怎么说,关在这样令人作呕的岛上,那些高贵美丽的魔法使没有被污染已经很好了。真是的。空气会变得如此湿润稀薄都是因为他们还太嫩了,照美所说的这个令人作呕的封闭岛屿只是一张有划痕的破桌子罢了,这真是一个漂亮的判断。太幼稚了,想着想着就呕吐起来。


“啊啊……这种时候能笑出来真的是……”用头撞着墙发出钝音,和真又马上对着天花板笑了起来。


在学园里谁都不会理解像他那样开心的笑声,这种笑声算是痛快的吧。心中万里晴空没有一点乌云,从未有过的响彻心底的愉快心情。


已经没有谁能阻止了。


已经没有谁能拒绝了。


已经没有谁能怠慢了。


前方的道路已经整备完毕。“我”仰望着古老斑痕的天花板。


进入学生宿舍以来就认识到这是个多么无聊的地方啊。多么狭窄令人感到窒息的地方啊。


万物都会,迎来终结。


和真不断重复着动作,一边摩挲着墙壁一边站立着。


窗外能清楚地看到,被魔素污染的变得不洁净的伊夏娜。


真是太愉快了——心里高兴得又笑了起来。


“我会得手的……”从墙壁的阴影里走了出来,目的地已经决定了。



——会把【苍】拿到手的。




魔道协会-----圣堂。


魔道协会的仪式执行地,是围绕十圣的列圣式,有着悠久历史的魔道协会的设施。


因此,圣堂一直被称为魔道协会的标志。


在学园中庭的一角上,由白色石头组成的一幢小小的建筑物。但是实际上这是不断延伸至地下的的广阔构造。


在那幢圣堂的圆形会议室里,现役的十圣全员被紧急召集了过来。


要说全员却并没有满十个人。


披着大大的法衣,带着三角帽子的他们,伴随着静寂的紧迫感围坐在漂浮着奇妙纹样的圆桌周围——这其中被传言魔法叫来的奈茵当然在场。


“大家也注意到了吧……魔素正在不断涌入伊夏娜。”


在这个紧急会议上,位列第一的男子用严肃沉重的口吻说道。


在空中漂浮的魔法照亮了周围,让十圣们的呼吸变得紧张起来。


“沉淀在伊夏娜的魔素的存在,谁都注意到了吧。但是,问题是为什么魔素会涌进来”,位列第一的男子继续说道,


“大家都记得从奈茵那里报告过的结界的一部分出现了漏洞吧。魔素就好像是从那一部分漏洞里涌进来的。”


话音刚落,数名十圣开始低声交头接耳起来。


昨晚也像这样召集了十圣,在那里奈茵报告了结界的破绽。但是昨晚那个时点魔素没有流入。由于没有任何征兆,为了调查原因,就只是决定把修复工作放在了后面。


坐在奈茵旁边的一个女人,把椅子踢开一样站了起来。


“流入的原因究竟是什么?昨晚调查到很晚,不是认为那点漏洞应该不会导致魔素的流入的吗……!”


“伊夏娜的空气的清净程度应该能压制住魔素的。没想到一个晚上就发生了这样的变化!”


十圣之间响起了不谐之音。


奈茵一边听着一边默然地俯下身。


奈茵是明白的。为何一夜之间魔素就会变得气势汹汹,污染了伊夏娜的空气。洞穴里打开的结界和伊夏娜空气的力量还不足以阻碍魔素。即使阻止魔素侵蚀的也不是清净的空气。是还有其他要素的。


(赛莉卡……)


妹妹从生下来时就是特殊的。从没得过感冒,也没有生过什么病。嘴里结结巴巴就能用出治愈魔法,有着非常顽强的生命力。重要的是拥有着治愈特化的奇妙体质的赛莉卡,有着只要存在这里就能抑制住魔素的特性。——为什么会这样,原理她也不清楚。由于奈茵没有想过要去解明这个谜题,所以也没有做今后的打算。


当然十圣们对赛莉卡的体质是一无所知的。但是很清楚的一点是,阻止魔素流入的是由于赛莉卡特异的体质在伊夏娜的空气中发挥了作用。然后魔素流入进来,是因为赛莉卡已经不在这个岛上了。


(你在哪里……赛莉卡)


奈茵在自己的膝盖上握紧了拳头。


昨晚,回到家已经很晚了,想当然认为她已经睡觉了,后悔自己当初没有进屋子去确认。


那个时候,赛莉卡已经不在家了吧。能做到的话,现在就想马上飞奔出去寻找赛莉卡——可是。


“如果就这样放任魔素的话,至今守护我们的盖在岛上的结界,就会马上被魔素所占据吧。如果变成那样的话,浓厚的魔素就会通知黑兽,那个怪物就会出现在这个岛上。”十圣中最年长的妇女沉重地说道。


魔素是黑兽的一部分,作为先兵,能打开通路。有魔素的地方正是黑兽出现的可能性非常高的地方。世界范围的魔素正在不断扩大,伊夏娜算是例外。


但是这个例外也到此为止了。


随着老年妇女的话语,十圣开始一个个开口。


“如果黑兽出现的话,这个岛就支撑不了多久。现在应该马上去修复结界,阻止魔素的流入!”


“有威胁的不光是黑兽哦。浓厚的魔素长时间与人接触的话,也会对身心有恶化影响吧。考虑到大量的魔素中毒患者。必须马上净化岛内的毒素!”


“修复结界太花时间了。出去再一次张开结界的话……”


“不可能的!这就和岛暴露在外面一样了。弄得不好的话外面的不稳分子就会侵入!”


“但是伊夏娜的魔素浓度比起岛外正在不断上升啊!”


“张开结界或者保持现状修复的话,这期间,岛上的人们都直接暴露在魔素下了。以前不是应该有对应岛民的办法的吗。”


——不关闭结界的话,岛内的浓度就会持续上升。但是关闭结界的话,闻到浓厚魔素而过来的黑兽几率非常大。伊夏娜现在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危机。


会议都因各自的主张混乱着,没有着落点。


随之奈茵静静地举起了手,一直闭口不言的她现在开口了。


“结界的修复也好魔素的处理也好,都是我们现在十圣必须去做的紧急任务。任何人的观点都没有优先。十圣应该分两组,同时进行任务……现在马上。”


桌子周围议论的声音因为冰冷的话语消失了。任何人都考虑过了这种事情的可能性。只要一方进行任务的话,在场全员的力量都是必要的。带头的男子举起手,说:“正是。我去修复结界。奈茵,请你担当排除魔素的任务。”


“……是。”


从位子上站起来奈茵点了下头。她很清楚这不是一份容易胜任的工作。要结束这一切就必须花费相应的时间。不能马上去追赛莉卡了。

即使这样,在这种事态面前,奈茵也不能放下自己的职责不管。这座岛,这条街道,都应该是赛莉卡的归处。在带头男子的指挥下,已经很少的十圣又兵分两路后,奈茵为了中和并排除充满岛内的魔素,向伊夏娜的街道奔去。




十圣慌慌张张从圣堂出来的样子,和真在学园的走廊下靠着窗框拖着腮帮眺望着。


在往常学生蜂拥成群的教室前,休息日的今天空无一人,很安静。在无人的非日常的走廊下,射进了一道温和的阳光。从窗户能看到圣堂的周围已经没有了人烟。


在这种黑兽袭来也不奇怪的危机之刻,想必也不会有特意前往圣堂的人了吧。平时守卫着的魔道协会的人员也因此作为十圣的辅佐而离去了。眺望着这样如此小的圣堂,如此惹人怜爱。和魔道协会那个被夸大的机关无关,能看到的只有像是坐落在公园角落处的一座小教堂。


“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现在应该能很轻松地接近了呢。”放下在窗边托着的腮帮,和真如苦笑般咧开了嘴唇。虽然圣堂表面看上去无害,但是如果走到深处的话就应该有被施加森严的结界吧。


不过终究是人设置的出来的东西。人的手创造的东西也就应该能用人的手把它破坏。


“好了,接下来。差不多要走了吧。”庄重地关起窗户,和真双手插进裤子口袋里走了出去。


“コツ”,走廊下响起了鞋音。飘舞着轻微的芳香,从阶梯台阶上出现个矮矮的人影。


全身都披着鲜明颜色的法衣,从那里看过去,能看到微微露出的眼睛,金黄色的头发。大大的圆眼镜下,有着一双透彻的绿色眼睛。

“要去,哪里呀?”


甜得如砂糖糕点的声音,和真不露出破绽地笑着说:“来了啊。托莉妮蒂=格拉斯菲尔小姐。”



确认那个身姿时,和真意想不到的同时,也了解了这一切。


要来的话也应该是现在这时候了吧。在走廊和楼梯的交界处停止了脚步,和真盯着几个小时前刚从宿舍目送离开的,那位犹如童话中登场的少女。从托莉妮蒂那边的话,是看不见和真的眼光是什么颜色的吧。


“尾随我的吗?一副认真的脸,真是意外得坏呢。”


展现在她面前的是一张苦笑着的柔和的脸,托莉妮蒂悲伤地摇了摇头。


“才不是什么尾随哦。我是等着你的。在学园的中庭,一直等着你。要说是怎么看的话,那边的窗户就能看到你的身姿。”


“哦呀。真是的,没注意到你呢。”和真故作幽默地了耸了耸肩膀。


看来她也不是特意要埋伏在这里的。托莉妮蒂也像是明白了一样,偷偷无力地笑了起来然后说道。


“打算要去……圣堂吧。”


“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前几天,你在大图书馆那里说了。”托莉妮蒂一边用稳重舒畅的语调,一边严肃地说着。


和真扬起了眉毛:“这太令人吃惊了。那时候就一直在监视我了啊。”


“怎么会说是监视……”托莉妮蒂的声色终于渗入了纤细的感情。


和真笑了一下。“指示你这样做的是奈茵吧?”


托莉妮蒂虽然嘴上想说什么,但是没能做出否定。


和真咧嘴笑了:“果然,叫做女性的这种生物很恐怖呢。所以当初一边为了监视我,一边邀请我去喝茶吧。”


不怀好意的说话方式,眼看着让托莉妮蒂悲伤的双瞳里又多了一层暗淡——


以前虽然多少内心都会痛苦,但是现在太奇怪了。情不自禁地笑出声来,领会到了自己的危险。


“非常抱歉呢,我不能一直和你对话下去啊。有什么要事的话就请说。因为一会儿还有急事。”


虽然嘲弄托莉妮蒂很愉快,但是时间有限。虽然十圣很难马上回来,但是如果魔道协会多管闲事的人来回徘徊在外的话就会很麻烦了。


随即他头微低摆出一副催促她请她讲话的姿势,托莉妮蒂于是用她平时的语调紧张地说道:“请你不要去圣堂。”


“我还没有说要去圣堂吧?”


“尽管如此,但你打算去吧?没有圣堂的许可是禁止进入的。而且现在门也上锁了……任意进入的话,就不能辩解了哦。”


像是理解了一样点着头的和真,穿过托莉妮蒂的身边走了过去。不过,在走过托莉妮蒂身旁之时,她用两手抓住了和真的手腕,强拉着阻止了他。


没有办法的他停下脚步回了头,看到了拼死拉住和真手腕的两手和一双认真的眼神。


“……不能去圣堂。”顽固的她重复着话语。和真呆在那里叹了一口气,像是显摆一样摇了摇头。


“唉唉,真是伤脑筋的人呢。难道我怎么看都像想去圣堂的样子吗。”


“那么,能不能请你不要去那里?”


和真盯着这双真挚的绿色眼睛。那双眼睛现在映射着怎样的自己呢。虽然是无所谓的事情,但是和真稍微起了一点兴趣。虽然那么说,归根结底还是无所谓的。


他耸了耸肩膀。


“不会去的……我这么说的话,你会相信我的话吗?”


“不。在处理完事态前,请和我呆在一起。”


“啊拉拉,脱口而出了吗。真过分呢~”面对着托莉妮蒂严肃的口调,和真轻盈地笑着回应了她。


温柔的绿色眼睛像是受到了伤害一般动摇了,这个时候总是很滑稽,他残暴成性的感觉一下子充满了内心。


一边嘴角露出冷笑,和真一边露出了在前发间隙里的一双挑拨性的眼睛:“请不要露出那么可怕的脸哦。让人感觉好像会说‘拒绝的话就用武力阻止你’这样的话呢。”


“必要的话……我会考虑的。”


“啊呀啊呀~这一点都不像托莉妮蒂=格拉菲尔说出来的话呢。”


“和真!”像是训斥调皮的孩子一样,托莉妮蒂用责备的语调说道。


即使这样,她也不能像奈茵那样拥有威压的气魄,离那个还差得远。但是只要拥有平凡良心的话,任谁都会被那一瞬间像要割破罪恶感一样的声色话语而变得窘迫万分。


“和真你到底要做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是……你的行为,会让奈茵和十圣的大家,还有魔道协会发生混乱的。如果发生什么的话,不仅仅是奈茵,魔道协会把你视为危险人物的可能性也是有的哦?”


托莉妮蒂用诚实的目光说着像是威胁般地话语。


回头看着的和真,把它当玩笑话一样笑了。


“我被说成了诸恶之源了呢。如果我不打开在结界里的洞穴的话,魔素也可能会涌入吧。”


“不是的。魔素的涌入,全是和真的错。”托莉妮蒂用严厉的口吻淡淡回答道。这个语调并不像在责备,而是如清水一样透明。


“你昨晚告诉了赛莉卡结界的漏洞了吧。然后为了去外面利用了那个漏洞,你引导了赛莉卡。”


“说得好像你都知道了一样呢。”听着和真嘲弄的口气,托莉妮蒂并没有还嘴。


她是知道的。和真让赛莉卡离开岛的理由也是,引诱赛莉卡的话也是。那个不需要用理论来证明。托莉妮蒂知道的全部是事实,所以和真现在是无法否定这一切的。


托莉妮蒂控制了一下声音,继续说道。“赛莉卡在小时候就有着奇怪的力量。那个力量好像有能压制住魔素的特性……所以,即使在结界里打开洞穴,魔素也没有涌入伊夏娜。但是,你却让赛莉卡离开了这个岛。”


没有了阻碍魔素的力量,伊夏娜的空气就变得如同外面一样污浊。


嘿,嘴里咕哝着,和真埋没在前发里的眼睛变细了。眼睛因为好奇心而闪闪发光。


“这可真是个好兆头呢。托那个福,碍眼的十圣能从圣堂里驱逐出去了呢。”


没有注意到赛莉卡的体质,实际上已经很幸运了。


这一定是命运吧。和赛莉卡的邂逅,和照美的邂逅也是——这个瞬间,站在这里也是。


高涨感徐徐提高,和真内心充满着这样的想法。


他饶有兴趣地看着托莉妮蒂的那双严肃的眼睛。


“碍眼什么的,不可以那样说的。她们现在,是在为了保护这座岛屿而拼死努力着。”抓着和真的托莉妮蒂的手指充满了力量。但也只不过是普通少女程度的握力罢了,一点也感觉不到疼痛却很奇怪地能感觉到气魄,和真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托莉妮蒂扬起了眉毛,抬起了圆圆的下巴,用压迫的气势抬头看着和真。


“你知道吗,万一做错什么的话,就会被学园流放,也不能呆在岛上了哦。也许会受到严重的处罚。”尽力忍耐地说着话,托莉妮蒂的声音变得颤抖了。柔和又神魂飘荡的甜甜的声音,她犹如祈祷般诉说着:“我……认为和真是我重要的朋友。虽然一直被奈茵说要远离你——不过因为我也很在意你的动向,即使说要监视你,我认为那实在是没办法的。但是我不认为和真是危险的。因为我一直很担心你的……”


绿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感情。和真虽然以为她会哭,但是托莉妮蒂的眼角里储存着的水滴却没有留下。


“在这之前的和真,总觉得有些奇怪。像是被卷进不知本来面目是什么东西的里面一样…....你的周围好像总是被黑暗的影子缠绕着,那个影子像是把我所认识的和真=克瓦尔带到了触摸不到的地方一样……我一直觉得不安。”


托莉妮蒂试着不断地对和真说着坦白的话。


“您所了解的和真=克瓦尔……吗。”


那是多么奇妙的回音啊。和真=克瓦尔。明明应该是自己唯一的名字,但是现在感到的仅仅是空虚。


那就是托莉妮蒂所说的“回到那个触及不到的地方”的东西吧。


托莉妮蒂抱紧了和真的手腕拉了过来。两人的距离接近了。能闻到围绕在托莉妮蒂周围甜甜的花的芳香,掠过肌肤感到一阵痒痒的感觉。透彻的眼睛里布满了真诚,映射着和真。


“我所知道的和真,是个温柔的人。不管对谁都很温和,我向你打招呼的时候总是能回给我笑脸。即使我打着盹说着话,你也能好好地听我说话。虽然感觉和真输给了自己的记忆,但是失去记忆的和真你,真的是个很出色的人。”


托莉妮蒂毫无停滞地说出了真实的想法,即使单单看着她也清楚了。然后她像之前一样明了地说出了相信和真本人。如果说出来的话,他一定能够明白的。如此坚信着这个想法的她,认为一定能够把率直的想法传达给和真。


“拜托了。请无论如何……不要再做危险的事情了。其他事情的话,什么事我们都会帮你。所以……”


托莉妮蒂紧紧、紧紧地用手抓住和真的手腕。这双手坚定了她绝不放手的决心,这双手放开的话,和真就不会再回来了。她就这样确信着。


和真没有马上回答。一副呆然,钦佩的摸样。或许和其他相似的感情混杂在了一起。


不久,和真叹了一口气,脱力地放下了肩。“……我知道了。真的知道了,托莉妮蒂=格拉斯菲尔小姐。”


和真像是放弃了那样说道,托莉妮蒂马上露出一副安心的表情哭了出来。


“那么……!”


“嗯”


和真露出了之前没有过的柔和微笑。



“您真是个无可救药的笨蛋呐。”


话音刚落,和真在托莉妮蒂的脸前举起了手。大大的绿眼睛踌躇没多长时间和真的手就放了下来,一股看不见的冲击波把托莉妮蒂吹飞出去。


像被扔掉的人偶一样,少女苗条的身体与楼梯旁的墙壁发生了碰撞。发出一声钝响的声音后,像是被强拉硬拽一样倒在了冰冷的地板上。没有痛苦的呻吟,她丧失了意识。


看着不费力气就倒在地上的托莉妮蒂,双手插入了口袋,随意地让步走了过去,俯瞰着散乱在地板上乱糟糟的金色头发。


“真——是的,太笨了,什么时候笨蛋也捡了一条命?小心点不是蛮好……话说回来,已经听不见我说话了吗。呀哈哈哈。”


突然又笑了出来。


涌上来的笑声回响在走廊上,和真慢悠悠地走下了熟悉的校舍的楼梯。





第六章 邪碧の声


走出学园的校舍来到了中庭,外边是清爽的晴天。


天空中看到的一些云霞中,能窥见淡淡的黑影。


街道的方向上,担当魔素净化的十圣们,似乎有了些成果吧。照这样下去,大概不久就能全部完成了。


和真快速穿过了平常魔道协会连想象都不可能的安静到异常的中庭,向着独自矗立在那深处的圣堂走去。


如同蛇行般的小道,宛如穿过森林的散步道一样清爽。


坐镇在深处的圣堂,同刚才从走廊的窗户眺望时看起来的一样小,让人感觉不到是魔道协会的机密保管场所。


如同礼拜堂门扉一般、从两侧打开的正面木门,正如托莉尼蒂所言那样被牢牢地锁了起来。


但是在这座养育魔法师的岛上,并不是用物理性的锁来达成“不能轻易进入”的目的。简短的咒文与指尖描绘出来的微小纹样,不需要钥匙就许可了和真的通行。


进入其中,关上大门。之后这里就像单独的异空间似地安静了下来。


建筑物里的空气比起屋外来稍微温暖一些。


和真举足前行。里面似乎谁也没有。当然这说来是理所当然的事。


现在是魔道协会史上,最坏的危机状况。这时候的这里,连担任警卫的有魔法心得的人突然跳出来的情况都不会有。


因为圣堂的警备员,全部去做警告通知了。


圣堂的地上层完全是一个大厅,没有拒绝侵入者的理由。无论如何禁止入内的是这前面,圣堂的地下。


继续通往地下的门张有厚重的结界。无防备的靠近的话,说不好会受重伤。


警备员则担任着对愚蠢地接近这结界的家伙进行警告的角色。


在这接续到地下的入口之前,和真站立着。


“......这可真是难办啊。”


挡在和真面前的看起来很重的木门。模模糊糊地,看起来像是围绕着白色的霞光。


目视可见等级的高强魔力,就是结界。


和真虽然对课上所教的结界接触并不非不擅长,以此为对手也不能轻举妄动。慎重的将手伸过去......指尖感觉到了违和感。


靠近强力的结界的关系,好像反弹似地“霹雳霹雳”地烧灼皮肤。


但是这门并不是这么简单。


指尖停在似触非触地接近位置上的和真犹豫起来,接着下定决心手按在门上。反射性地咽下一口气——做好了迎接相应的冲击与伤害的觉悟。


但是数了大约三秒钟,和真平然地握住放在门上的手。


手上加上力量,门开了。


结界还存在着。和真的手就这么穿了进去把门打开了。


“怎么回事……?”


自言自语并没有人回答。


没有再疑惑,和真侧身钻进了门里向深处踏入。不可思议,但是进去了就没有什么可多虑的。


门内侧一直是有着拱形天花板的走廊,这深处是下往地下的楼梯,定期浮起的魔法灯光照亮着和真的通路。


圣堂的地下还潜藏这如此宽广的构造。

稍浅的阶层是魔道协会的役员所使用的会议室,以及可以观测到各种各样数据的屋子。


再往下走,这次出现了十圣用的仪式之间。


在这个阶层,张开着得到使用许可的人物合力所成的结界。怎么说也不是能让学生所能解除的东西。


但是同之前一样,和真的身体就像能穿过排除异物的网一样,完全不受结界所阻地长驱直入。


向下延伸的长阶梯结束了,这次遭遇的是魔法所控制的升降装置。这里的结界也是,以及为了确保安全性所施的魔法也都统统通过了。如同引导着和真一样——到达了圣堂的最下层。


从升降装置下来后,不觉得是地下一般,有着高天花板的走廊往前延伸着,在这前面果然等着一扇木质大门,门上刻着刻印般漂浮着的魔法阵。


能允许到这里来的只有十圣之流。同时也施加了相应的魔力与技术必要的,误碰致死的场合也不是没有的冷酷而强固的结界,和真紧闭着嘴,一副为难的表情触摸到了最后的守卫。


指尖触碰到木纹。描深似地滑行着,之后将手平放完全接触。


皮肤所感的是平凡的坚硬古木。如果拿着斧子的话,很容易敲坏似地感觉。


门上没有把手。推了推,果然慢慢地打开了。


竟然能来到这里,和真也觉得不可思议般地皱起了眉头。


为什么圣堂的结界不能阻挡和真呢。解除的魔法一次也没用过,还是能来到最下层为何呢。


“简直是……被引诱过来一样。”


将与看起来古旧相称、静静打开的大门放在一边,和真发出声音自言自语起来。


位于门后的,是让人惊叹的宽广圆形的屋子。


天花板比起走廊来还要高。并没有漂浮着魔法的照明装置,屋子全体似乎都在发光似地灯火通明。


地板如同向日葵样式的地砖,从中央至外描绘着宽阔的大盘花朵似地图样。如果不用花形容,就是太阳与火焰的图案。


一边伸出脚踏向最外侧的一片,和真一边扫视着周围。


屋子里面空空如也,虽然宽广但什么也没有。全是空落落的空间。这种地方与其说是保管机密,不如说什么仪式要从这里开始。


与外边不同漂浮着清凉的空气,没有窗户也不知道方向的关系,时间的流逝都要忘记了。


迈出步子,微弱的硬靴足音像是被地板吸进去一般消失了。


而同时,和真感觉到内心深处的鼓动加速起来。


“这里是……【苍】吗……”


得到了到达【苍】的方法。还没这么想的和真,这期间不知不觉就已经得到了【苍】这种东西。


这已经没有理由了。超越了理性,可以说本能一样的感觉。


屋子内部比起地上来更加温暖。宛如在活物之中一样。微微升起的温热感,更加煽动了和真的高扬意志。


但是为什么。随着脚步逐渐深入,和真也徐徐焦躁起来。


这里什么也没有。文书也好数据也好——更不用说标注着【苍】的地图也好,都没有。


但是也并不是什么也没有。照美的确,说过就是这里。



“照美先生!”


谁也没有的室内,和真的声音扩展开来。


声音到达天花板造成了回音。


“已经来到圣堂深处了。魔道协会的机密在什么地方!?”


在这里没有和真能想象出来的东西,虽然照美如此说过。但是这样一来,这个广阔的空间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一边想要寻找不应该在的照美的影子一样地抬头望向天花板,在屋子里左右回头扫视,和真一边稍稍加大了步伐向屋子深处走去。


来到了大厅中央边缘处的时候。


“终~于来到这了啊。让本大爷等的也太久了吧,小和真哟!”


听到了照美的声音。


和真弹起似地往周围张望,但是并没有照美的身影。似乎能够藏身的地方也没有,一点影子也都看不见。


但不知为何,就是能听到照美的声音。


“反应太过敏了吧,担心吗?【苍】什么的完——全受够啦~全都漂亮地忘干净,接着混进那女人好友的茶话会里去快活~不——是这么想的吗?”


“别开玩笑了。别说这种不靠谱的话啊。”


对着看不见身影的友人,和真脸上浮起了有气无力的笑容。


一边欺骗似地做着这副表情,一边眼光锐利起来骚动不安地探寻着周围。


每次和照美谈话之时,总会有什么事态进展这点从来没错过。


和照美初次相会后的几天内,他每次出现都能将和真的世界一次一次的改变颜色,就像给之前看不到出路的迷宫一般的日子树立了道标。


这次也是,一定。确信着这一点的和真向虚空回答道。


“不是和你约定过吗。肯定要到达这里。……然后比什么都好,我想取回自我!”


低沉地,和真以本音脱口而出。这时候嘴边轻薄的笑容已经消失掉了。


已经没有迷茫了。和真的心中只有迫切到达【苍】的想法。


“真的?真的想取回来吗?【苍】到手以后,就无法回到以前了捏。就算后悔,也没法放手了。即使这样也真的好吗?”


警告下场并询问的照美的话语,反而更加煽动了和真的想法。不用说,和真没有回绝的可能。


“不会后悔。我要取回来。一直以此,以这为作求之物!”


真正的自己。


本应该的自己。


虽然连影子都看不到,也知道照美咧嘴笑起来。


“那么……来吧。不是近在眼前吗。”


“近在眼前?”


问着,和真再次环视周围。


只有一个人站在这里的广阔空间,仿佛时间都停止了流动一样地沉默着。


是心理作用吗,感觉这里真的,时间大幅减缓了流逝。


“这里哟,这里这里~来啊,你丫马上就到了……”


吊着嗓子故意挤出的戏弄声音,让人生厌地在近处低语着。


“你丫的……脚下哟。”


刷地。袭来了全身汗毛倒竖的感觉。


在后背奔走的并不是冰冷的恶寒,而是火焰般灼热的蛇爬行而上的感觉。


和真被背后的蛇催促着似地俯视着脚下。


不知什么时候,和真的双脚刚好踏在大厅正中间。大朵的花一般,太阳一般,涡卷的火焰一般的纹样的中心。


地板被磨过,宛如镜子一般。那里倒映着在那边望过来的自己,与对侧的虚像目光重合。


不检点地伸长出来的前发,细长的腿与窄小的肩膀,穿惯了的学园的制服。平常的自己。


被吸引过去一般,和真在这里单膝跪地,俯下身子。


向着圆形的向日葵地砖中央,手伸了过去。


在这瞬间——


(啊……!)


声音发不出来。


和真就这样与虚像的自己平手向对着,身体僵直住了一般颤动着冻在了原地。


从与地板相触的手传来的,涌进和真身体里的什么东西。


如怒涛一般,如暴风雨一般,荒唐的情报之奔流。


七年前……魔道协会、伊夏娜、结界……世界第一安全的岛


雷利乌斯=克洛瓦……梦……秀一郎=绫月……白发的男人……残忍地笑着的“谁”。


……有着“火炉”的房间。


语言、历史、时间……黑之魔兽……遥远的……百年……


和真=克瓦尔。


勇希=照美。




………、………………、……………………。




麋集而来的情报犹如飞石一样贯穿和真的身体,顺着脑髓蔓延而上。


眼睛里面仿佛飞散着火花一样的闪光。目眩侵蚀着精神,肉体好像快要融化成什么粘稠的物质一样。


拒绝也好,甘心接受也好,都不能允许。


强行单向灌入的海量情报,好像是一口气喝干的水渗入身体之中的感觉。


这种感觉如果用一句话来说的话就是……恍惚。那是在忘记自我的瞬间才能体会到的,让人深深陶醉的快感。


就好似拼图的最后一片拼接完成的感觉一样。就好似错离的影子重新重合的感觉一样——将本该存在的事物放置到本该存在的地方去……多么井然有序的快乐啊。


“所以……所以我才……必须来到这个地方啊……”


一边慢慢地用手掌支撑着从地板上站起来,和真的嘴唇微微地嗫嚅着。他的声音中已经不带丝毫的疑问了。


纤细瘦削的身体,已经慢慢地站立起来了。


最后将头抬起,直直地注视着站在正面的男人。


照美。


一成不变的好像要隐藏表情一般的风帽之下,照美如同狙击猎物的蛇一般注视着和真。嘴角露出撕裂一般的笑容,装模作样地回答道。


“「其他地方都没有,不是在这里的话就没有意义了啊。因为这个地方在整个世界都算是找也找不到的那种啦~”


“所以这些事情……雷利乌斯=克洛瓦……那个把我制作出来的男人从一开始就知道的。是这样的吧。”


听着好像要交接一样持续着的和真的话,照美笑的越来越深。


和真全部想起来了。


不对,“取得”这个词更合适一点。


说到原因的话,就是和真根本没有什么能回想起来的记忆。


七年前,处在无记忆状态的和真在伊夏娜醒来的那一天,就是他人生最初的一天——那一天,那一刻,和真的时间才开始。


和真并不是两性结合而出生的孩子。


是雷利乌斯=克洛瓦使用魔术、科学以及炼金术所制作出来的存在。


不管是没有记忆也好,伤口愈合异常的快速也好,除了雷利乌斯=克洛瓦的调整以外没有其它原因了。


八年前这个“存在“得到了人形,几个月之后被运往伊夏娜。


七年前意识到自己的存在而觉醒。从那开始的七年中,作为“和真=克瓦尔”过着学园生活。


但是为什么要制作和真呢?


是为了成为眼前站着的这个男人……照美的身体而制作的。


“六年前的一月一日。雷利乌斯=克洛瓦的炼成实验中出现了黑之魔兽。那时候我也离得很近呐。被卷进那个里面去了以后,当时的身体就被吹飞了,精神体也受了伤。修复花了整整五年的时间。从那以后就开始拜托雷利乌斯那混蛋做下一个身体……也就是你啦。不就在外面有超级结实结界的伊夏娜里面吗?什么烂玩笑,笑都笑不出来了。”


照美的嘴依旧裂成三日月一般的形状,说着恶毒的咒骂。


嗒嗒的脚步声杂乱地响起,照美装模作样地在和真周围慢慢地踱着步子。


“好不容易进到里边来吧,结果你还根本就不知道你是我的东西。像你这么麻烦的身体还是第一个啦。”


“那……真是给你添麻烦了。”


和真不自觉地笑了。不知何时开始变成了这样的笑法,微微带着和照美的嘲笑相同的气息了。


照美没发现这个。他看着和真,很稀奇地觉得无趣似地哼了一声。


虽然听到了但是决定根本无视,和真把视线落在自己的脚尖上。


马赛克瓷砖所描绘的东西是什么,现在终于清楚的理解了。稚拙的绘画所显示的东西,就是自己经常梦到的如同熔岩一般赤红色的东西。


——【火炉】。


“伊夏娜里有火炉什么的,真的是怎么都想像不到啊。虽然刚刚才知道了居然还有【火炉】的替代物什么的。”


和真的脚尖嗒嗒地叩击着房间中央的瓷砖。


【火炉】。仿佛是由远古人类之手向地下挖掘出的火山口一样的东西。其中舞动着仿佛拒绝一切有生命物体进入的绯红的火焰。在它的深处,有着名为【境界】的宽广空间。


境界存在于所有次元的【缝隙】(はざま/hazama)之中,是不安定的绝对之地。


境界深处有一个意识体存在着。


【主体单元】(マスターユニット/master unit)。它不间断地观测着所有的时空以及其之上的所有物体,是独一无二的万能的存在。常常被比喻为神明。


意即,【境界】是被神所支配的领域。


“从魔道协会发起的那一刻起……不对,在那之前。大概从数千年前开始【火炉】就一直这里,魔道协会的地位和存在感才能一直保持着。”


这样考虑的话还真是深深地感慨呢。和真全神贯注地对着脚尖的瓷砖低语道。


拥有了这个【火炉】,就意味着能够将全知全能的神之力独占。


当然说“独占”仅仅是一个方面也不为过。但是单独一个机关能在历史的里侧保持绝大的特权位置,这个【火炉】是功不可没的。


“这个是人类所造的仿制品,不是真正是【火炉】。”


照美隔着【火炉】站在了和真的对面,同样地向下看着脚尖。

【火炉】本来的形态是火海环抱的火山口。这里是人类为了将【境界之力】吸取上来而模仿【火炉】所作的人工品。


和真和照美现在正站在这火炉的中央。


“嗯嗯,是这样的。真品不是这样子的。”


虽然和真自身并没有见过【火炉】的实物,但是因为输入脑中的数据而清楚的理解了。


“那个是很大的东西哦。如果仅仅为了接触【境界】的话,那就发挥着很大作用了。”


一边说着,和真好像是要将【火炉】尽收眼底一般移动着视野。


抬头可以看到深邃广阔的穹顶,奇妙的雕塑被从墙壁伸出来的好像爪子一样的东西支撑着浮在空中。简直就像谁的棺材一样。


和真如同咏唱一般,读出了刻于其上的文字。


“……『天降之光燃尽都市,破灭与创造之女神降临其间』……”


“唉唉,念出来了呢~”


“不管怎么说我也是魔道协会的学生嘛。”


和真苦笑着回答了照美的玩笑话。七年之中所学的知识还不能使和真明白这些话的意义以及这具棺材的正体为何物。


仅仅是知道存在于这里的人工仿制品的确能够与【境界】连通,也知道这个地方就是所谓“魔道协会的机密”这件东西了。


“……我是照美的身体这件事,必须回忆起来呢。不对,应该说‘必须知道’更合适一点吧?这也不是你应该告诉我的东西。而是必须由我自己注意到才行。”


和真面对着照美说着。从境界传达而来的,流入自己身体的情报一个一个地得到了确证。


简直有一种进行仪式的气氛呢。不对,这本身已经是“仪式”了。


身体与精神。为了将两个影子重合为一体的仪式。


“全都讲解清楚的‘我’就没有意义了。我是谁,对于你来说是怎样的存在,必须用你自己的眼睛【观测】认识才行啊。”


火炉连通着【境界】。【境界】中存在着所有的智慧。甚至也有着照美以前身体的智慧。


要是接触到了【境界】,和真就能得到一切与照美有关的知识了。


空气突然变得浓重了。仿佛能感觉到眼前那个人的呼吸一般。


和真与照美的距离还要更近一些。


已经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谁的体温了。


和真发出一声喘息。


“在这里存在着用于解除境界的【火炉】。有着用来排除外敌的管理体制,还有用于阻止黑之魔兽和魔素的结界。世界第一安全的都市伊夏娜。所以雷利乌斯=克洛瓦才选择了这个岛来保管我啊。”


“这样的话大爷我就得大费周章了……但是反过来说,把你放在这儿的话就能一次性全部搞定啦。不——愧是雷利乌斯博士,深情厚谊难以报答啊!”


从和真的脚尖伸出了影子。


同样的,照美的脚尖也伸出了影子。


这个画面无论怎样看都十分的异常,简直像天方夜谭一样。


和真目不转睛地盯着照美,开口了。


“和你的约定达成了。我已经取回来了,所有的东西。”


照美目不转睛地盯着和真,开口了:


“这样我也终于能恢复自由之身了。辛苦你了。”


他们的影子现在已经成为一块了。面对面站着的是不同的两个人,但是如同拥有同一张面孔的虚像一般,几乎已经成为相同的个体了。


将两种不同的粘液倒进同一个容器中,用细棒缓慢搅拌。这种感觉和真与照美一同卷入其中。


这绝不是不愉快的事情。不如说感觉非常舒服。


因为这样才是事情本来应该的样子。


因为这个才是一直渴望的意义所在。


(是这样的啊。我一直……)


一直都想得到啊。真正的自我。存在的意义。生活下去的必要性。


这些都在这里。不管怎么样都是令人愉悦的事吧?


“——啊啊,来了哦。”


“恩,来了啊。”


感觉到什么东西轻微地掠过肌肤,和真和照美同时迈开脚步,回过头来。


面向的地方是处在最深处的这个房间的,唯一的入口。


“——畜生大驾光临了呢。”


两个人都发出了嗤笑。


一直敞开着的两扇门之间,站立着似曾相识的娇小身影。




“和真=克瓦尔......吗。”


如同磨锐的利刃一般,矮小的身影以冰冷凌厉的声音说道。


人类小孩子程度的身高,头上凸出的三角耳朵,在背后摇曳的长尾巴。


兽人的剑士,友纪。


先日,携着一对小太刀的手里,紧握着一柄沉重的大刀。收纳在漆黑的刀鞘中,缠绕着异样的魄力。


友纪紧盯着和真,毫无迷茫地将这柄刀拔了出来。冰凉的鞘走之音凛然响起。受到如同月光般室内的光照,银之刀刃皎然辉映起来。


“这真是这真是,恩——友纪先生是吧?还是老样子骚动地打招呼方式呢~”


投降似地双手举到肩膀两侧,和真有气无力地对着他呵呵一笑。


这一瞬间,友纪刚刚仅是锐利的视线放出了险恶的光芒。


“……果然啊。”


渗透着苦痛的悔恨,友纪以沙哑的低音低语道。


“在那时杀了你就好了。不会留在任何人眼里也没有威胁……”


“不要啊~杀了什么的。别说那么可怕的事啊。我,怎么看都是非暴力主义不是吗?”


和真还举着双手做怪样,友纪将仿佛能毫无顾忌贯穿一切的杀气直逼其面。


“这次要确实地……杀了你!”


宣告的话语,有如生有刀刃一般。


面对这冷酷,正常的人类都会因冻结背脊的恐怖而双腿颤抖吧。但是和真看了一眼照美,困惑似地歪了歪头。


“哎呀哎呀,干劲满满啊。真麻烦呢~”


“——要想找磨爪子的地方就去别处吧啊~?小猫哟!”


伸出下巴,照美露骨地挑衅着。


但是友纪没有回多余的话。而是默默地测量着距离。不是威吓的距离,而是杀戮的距离。


“啊~啦啦,无视啊。还是说猫咪不懂人类的语言?呀哈哈。”


“也不是不可能呢……大概这里不是禁止入内吗?这都能弄混,麻烦的野猫啊真是——”


同意嘲笑着的照美,把自己的事情束之高阁的和真一副从心底吃惊的表情。嘴角浮起了残忍的笑容。


“真的很麻烦呢。就这样胡闹下去的话,恐怕会让十圣察觉到的。但是……嘛,正好活动下筋骨也不错呢——!”


“不来玩玩么——不巧,我可不陪猫耍啊!”


对照美嘲弄傻瓜似地话,友纪微微抽了下鼻子。但是没有回任何话,取而代之的是踏起冰冷的地板动如疾风的奔驰。


将大刀大幅度后仰,着地的同时向和真的身体一字横斩。


和真向后方跳跃起来。


斩击几乎掠过和真的夹克划破空中。


猫的闪烁一般的眼睛追着和真。追击如同刚才一样的疾速,斜侧斩下。


和真一边再次跳跃后退一边吟唱着简短的咒文。自下而上吹起的风之魔法弱化了斩击,利用这缝隙逃过了冰冷的刀刃。


“哈哈……哈哈哈,理解了,理解了……”


接二连三的如此。面对向着自己扑面而来的杀气,受不了的畅快感。


身体运动自如。


以前,在街中与友纪遭遇那时候似地的混乱与慌张哪也没有了。与其说面对这种状况而欣喜,欢愉,不如说是自然发自心底的大笑满溢而出。


“更多……更多出点全力不好吗。想要杀我吗?不是挺简单吗,我是个无力的学生,而你不一样——连武器都带了不是吗?”


“别得意忘形……怪物!”


俯下身子摆起架势,友纪低吼似地说到。


这声音怀报着一丝憎意,这声色再一次触痒了和真的脊髓。


“呼……哈哈哈,怪物?怪物?怪物吗?我?请饶了我吧,我哪里怪物了?我不就是个只会瞎逃的可怜老鼠吗,KUkuku~”


在笑着的和真的心底伸出了欲望之舌。


正渴望着。

愉悦,快乐,战栗,恐怖,恸哭,憎恶。


每次看到浮上了冰冷杀意的野兽之瞳,渴望就得到一滴滋润似地。这种感觉简直,简直简直简直……难以忍受。


水平架起刀,友纪直冲过来。


锐利的突击,和真扭转了上身惊险地擦过。


而,同时背后的照美飞跃而来。细长的手伸过来,与友纪收刀同等的速度抓住了他的手。


“实在是太无聊了哟……杀啊?!”


威吓似地低语,冷酷地笑容。


下一瞬间,照美拽起手里握住的友纪的手腕,对着覆盖着柔软毛皮的腹部一脚踢飞了出去。


“唔,咕!”


猫的嘴角漏出了苦闷的声音。矮小的身体被打飞向广间的墙壁。


但是在这途中友纪反转身体,在墙壁上着脚。利用飞来的势头反冲,以同样的速度急逼向和真。


一击。


和真擦身躲过。这回马刀将和真的手腕斩裂了。


“咿,呜……!”


突然袭来的痛觉让和真漏出了扭曲的声音。按住手腕,裂开的衣服内侧溢出了潮湿的东西。伤口很深。


接着友纪又直冲而来。杀意之刃纵斩而下。


来不及回避了。和真举起双手在面前组成十字,一边大步后跳一边展开了防护的魔法。


但是防壁被刀打破了。金属猛烈相击般的巨响后,碎裂的防壁将施术者的和真向后方弹飞了出去。


“咕啊……!”


和真后背摔到了坚硬的地板上。重重地撞到了头。


被友纪的刀锋够到,组起的双手划上了短小的伤口。伤口浮上了红色,开始慢慢地滴了下来


“切,猫畜生。不是有点本事嘛~”


伴着轻响在和真身旁着地,照美一边苦闷但又愉快地说着一边拽着和真的手拉起来。


手按着还残留着目眩的头,和真艰难地站直了身子。受伤的手腕痛到发麻,在这以上还像被烧灼一样地热。


看着这手腕,和真惊讶地表情阴沉下来。


“什么啊……这伤是?”


手腕吃到的深刀伤,与现在被打破防壁时候的浅伤,一点也没有愈合的趋势。


以和真肉体的自然治愈力来说,最初的伤的出血程度,现在应该已经止住了。连这种兆头都看不到,就像不能愈合一样一直持续着滴答滴答地流着血。


“不错嘛,有点意思的小花样捏~”


照美也察觉到了和真的异变,皱了皱眉头。


像是要制止这声音似地友纪再次架起了刀。


“好像,效果很显眼嘛!”


低沉的猫之声理解出来似地说着。


和真与照美在同时,几乎同样的动作斜眼瞅着矮小的剑士。


友纪冷酷的表情微微地,可以察觉到一丝大胆的神色。


日绯色金


“刻杀之刀——”


低语般的宣告,并没有向和真或是照美伸手而是向刀伸去。


刀响应了呼唤。对于猫型的兽人而言稍稍大一号的刀脉动一般的震动了一下,接着就像束缚已经解放了一般改变了姿态。


这姿态宛如野兽之爪。增为三根的刀身,其已经化为了不能归于刀身无法形容的异形了。


日绯色金


“刻杀之刀!?”


照美因惊愕而提高了音量。


“臭猫啊……挺厉害的玩具,拿出来了啊!”


在吠叫的照美身旁,和真也还在警戒地摆好架势。


日绯色金


刻杀之刀。肉体自不用说,将宿于其内的精神也斩裂的刀。


这刀贯通和真的肉体,作为精神体的照美也会斩开。


看起来确实,照美的手腕上,也和和真同一位置有着开裂的刀伤。


精神体的伤不会简单就痊愈。因此和真的伤也不能愈合。


“这可真……糟糕呢……”


和真表情里的笑容消失了。


流出的血液顺着手腕向下,顺着指尖滴落到了地板砖上。在脚边刻上了红色斑点。


友纪挥起巨大化的刀,如疾风般低跳起来。


斜挥而下,伴着如逆卷呼啸之风般的轰鸣冲击波似地风压,扫过飞退的和真全身。


虽然没有被刀刃擦到,但剑压压迫了呼吸。表情苦闷地歪曲起来。


“唔,万一吃到一下……会死吗?”


像是被扔到地板上一般打着滚的和真,像是抱住血流不止的手臂一般一边站起来一边窥探着照美。


照美歪笑一声咂了下舌头,瞟着友纪哼了下鼻子。


“想试试吗?”


“哈哈,别开玩笑了。”


“……挺能废话的男人嘛!”



友纪放出冷语。手前的刀低鸣起来。已然摆好了架势。


“这张臭嘴,也到此为止了!”


“哦哦,好可怕。……这么说来,也不是说这话的场合捏~”


和真咧起嘴唇装出一个笑容。但是老实说并没有还笑得出来的余裕。“及哩”,脚擦着地板向后退却。


这样下去真的要完蛋了。这可绝对不要。才正要开始呢。


(要开始的……什么啊?)


和真漠然地自问。


不对。要开始的不是和真而是照美。


不,已经既不是照美也不是和真,这个分界线已经严重地暧昧了。


日绯色金


猫疾驰而至。巨大而锋利的刻杀之刀,以类似于斩击一般地夹击向和真扫来。


千钧一发,避过了初击。


但是剑压擦过了腿,仅仅这样就感到了皮开肉绽般的痛觉。


接着刻杀之刀又逼近而来。


烈风一般的斩击,和真还没来得及支起崩溃的体势就抬起了头。


就在这时。


“啊……!?”


身体剧烈颤动起来。


脚下,有什么难以抑制的冲动一般的东西奔走而上。


和真因本能的引诱而落下了视线。


这里是屋子的正中央。否,这里是“茧”的正中央。


奔驰而上的是【境界之力】吗,还是宿于身体内的疯狂吗。


无可救药的高扬感反复低语着。


——来,杀。如此。


“诶诶,我知道了。全部,都知道了啊。我取回了。不……归还了。是吧,呐?”


这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平静下来的感觉。

这是理所当然的。现在起,从这一瞬间起。应该所在的精神到达应该所在的场所,完全地,毫无差错地收容了。


“……,嘻,哈哈……啊哈哈,呀哈哈哈哈哈!!!”


啊啊,笑止不住。愉快,真愉快。


和真对着一直线重来的友纪,想要阻止似地两臂大幅张开。


“差不多滚去死啦,你这臭猫啊啊啊啊啊!”



喧嚣地哄笑声,变为了满含愉悦的狂喜之声。


“——乌洛柏洛斯!!”


与叫声同时照美两肋侧的空间歪曲了。


咬破了什么也不存在的虚空,有着蛇之头的锁链飞了出来。


蛇头之锁一直线地飞行……将正在如风般冲刺的友纪的胸膛,左右斜咬贯穿。


穿胸破腹一般,响起了刺耳的濡湿声音。


手持着大刀飞跃起来的兽人的身体,因胸部所受的冲击落向地面。


虽然避免了难看地倒伏在地,从友纪的表情可以明确看出所受的伤有相当的深。纷乱的体势,靠如同巨大的爪一般的刀支撑着才坚持下去。


“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啊……好啊好啊,这种感觉哦哦哦哦!我用了六年终于到手了!取回了啊!”


身体大幅后仰着,和真还在高声大笑。高远的天花板上声音涡卷一样回响着,屋子里的空气都震动起来。


纷乱的长前发后面和真睁开了眼睛。闪烁着残忍的眼光有如爬虫类一般,阴险的表情俯视着歪倒的友纪。


“KUkuku……好~姿势不是吗,小猫~酱。什么啊,要杀我?嘻哈哈哈,好啊,能做到就来试试看啊!”


和真的左右两侧空间再次开裂,飞出蛇头之锁。活物一般蠕动的锁链自己划过空中向友纪袭去。


身体受伤的友纪架起刀。比不规则运动的锁链更快的跳跃起来躲避开了,将吞噬过来的影之牙以巨大之刃斩开。


在此同时友纪跳跃起来,追向和真并大力地刻(日)杀(绯)之(色)刀(金)横扫一挥


“哦呦!”


强烈的斩击划过空中。


和真用新的锁链将自己拽向空中,越过友纪的头顶绕到了对侧。接着扔出了锐利如枪一般的锁链。先端的蛇之头如装订一般掠过友纪的肩,扯出了一道伤痕。


猫的脸浮现出险恶地愤怒。三叉之刀发出低鸣,斩断了掠取了肩肉的蛇之镰首。


地下深处,没有留在任何人眼中的交错来往的攻防,会一直持续下去的感觉。


和真的锁链满是血污散落着友纪的毛,动作毫无迟缓地追击着削骨剃肉。


友纪的刀不光是刃连剑压也将回避地和真斩裂,将其体内流动的人造物的血液洒遍地板墙壁。


决定性打破场面的是和真的锁链。


为了不知第几次的斩击友纪蹬起地板,猛冲过去。


要对此迎击和真正面放出两根锁链。但是双头之蛇被刀一挥斩开,弯曲了身子让友纪通过。


友纪全神贯注地一瞬间缩短了距离。锐利的眼中浮现起了直爽的杀意。


在这背负着可以说愚直的执念的背后,绕过来的锁链从背后一气直刺而过。


弹起了濡湿的声音。


“咕……啊!”


含混而苦痛的呻吟,从友纪咬紧的牙关露了出来。


但,兽人的剑士将两根贯穿自己身体的锁链一并握住,就这样无畏地继续加速猛冲。带着疾风一般的势头,向和真挥下了刀。


和真想拽回锁链。但,友纪的手不允许这等事。冰冷的刀刃接触到了和真的脖颈。


在这关头,和真瞬时将防护魔法在这里一点集中起来展开。


金属相击的声响伴着火花一并飞散开来。


受到和真的魔法阻挡下来,弹开的是……友纪握住锁链那边的手投出的小刀。


察觉到已经迟了。


“你这混蛋,绝对……杀了你!”


含着血而含混不清的友纪的声音,沸腾着比欲望更深的东西。


大概有人将其称之为信念吧。大概也有人将其称之为矜持吧,大概还有人将其称之为忠义吧。


日绯色金


“刻杀之刀!!”


比起人都大得多的手,将藏在视野外面的那所信赖的巨大刀全力挥下。轰鸣的斩击听起来如同野兽之咆哮,又如同垂死绝叫。


三根爪一般的刀如风一般……不对,比风更快。


斜着划开了和真的腹部。


“————————呜!!”


和真从喉咙迸发出魂飞魄散的悲鸣。


被砍到的腹部开膛般地粗糙地开裂,呛到嗓子似地吐出深黑的血。


和真以惊愕与憎恶的眼神瞅着友纪。


“你丫……现学现卖的挺好的嘛啊啊啊啊啊!”


贯穿友纪腹部的锁链,就这样改变为吞噬的状态将友纪的身体叩在地板上。


这次,友纪连悲鸣或是呻吟都没有。恐怕已经陷入了没办法出声的状态了。满身疮痍的身体被锁链拽倒就这样倒伏在地面上,在磨得和镜子一般的地板上形成了小小的泉水。


从后背,从腹部溢出的东西染遍了友纪的衣服与柔软的皮毛。


鲜红地,漆黑地。


“……杀了你……杀,了……你”


友纪以差不多低到听不见的声音呻吟一般地低语。在泉水中支起异形的刀,想要支起受伤的身体。


日绯色金


擅自取出的一族之宝,刻杀之刀。全部是为了杀掉和真所为。绝不能就这样没有成功就此倒下。


但是……这份信念也落空了。友纪的身体失去了力量再次沉没到了赤黑的血泊中。


对着那力尽的躯体,和真毫无容赦地以硬革靴踢过去。


“你,这……别跟老子开玩笑啊啊啊啊!啊!?”


伴着钝响,友纪的身体因冲击而摇摆着。蜂拥溢出的血在地板上扩散开来,浸湿了和真的靴子。


以被弄脏的靴子,和真反复踢着兽人的身体。脚尖踩到了伤口,发出了悲惨的响声。


“哦啦,怎么啦啊小猫!站不起来了?啥,已经站不起来了?老子还站在这里呢啊。呐呐,不是想来杀老子吗啊!?”


友纪因愤怒与屈辱抖动着鼻尖,渐渐黯淡的双眸紧盯着照美。尽管那眼神还没有失去杀意,但身体已经一点也动弹不了了。


这种束手无策的无力感让和真心花怒放。


“呀哈哈哈,好啊,好啊这眼神。恨老子吗?想杀?来,多恨点啊!对本大爷更多憎恨憎恨憎恨憎恨点,要杀了什么的使劲叫唤啊!”


哄笑着愤怒而焦燥地,和真格外暴力地践踏友纪的背。爆音仿佛充满了铁味。


对着身体更加一动不动的友纪,和真扬起了手。和真的脚边出现了无数的影之蛇,对着饵食一拥而上一般地势头吞噬了友纪。


就这样反复地,反复地踢着…….和真突然不小心失去平衡一般后退几步,重重地喘着粗气。


“哈啊,哈啊,哈……咕,咕……咕哈……”


腹部的伤口还在渗出大量的血滴落在地板上。凌乱的呼吸压迫着喉咙,身体颤抖着。


“可恶啊……别开玩笑啊,这……真的假的……臭猫啊!”


和真如此叫唤之后,圣堂最深处之房间静了下来。


站立于血污遍地的向日葵地砖上的,只有和真一个人。


其他的就是倒在地上的友纪。


没有照美的身影。


并不是消失。从最初开始照美就没有在这里过。


和真是躯体。照美是精神。那么有着身影的只是和真。


更甚言之。更是和真第一次与照美打照面的时候。有形体的只有和真一个。照美与和真的意识混合起来,轮流替换着在先前应对着友纪,实际站在这里的只是和真。


和真拖着身子似地踏出步子。沾满血污的靴子一落地,硬质的声音立刻在冰冷的地板上扩散出去。


一直滞留在这里,恐怕有谁会察觉到异变将十圣派过来。这种状态下不可能跟十圣做对手。还是尽快撤退为妙。


友纪一动不动。已经死了。


厌恶地撇去一眼,向着广间的出口伸出手。学园制服的白夹克也好,向着那里伸过去的不健康地细手也好,紧紧地被渗出的东西染脏。


脚底颤颤悠悠。会死掉也说不定。不是开玩笑。


好不容易到手的东西,取回来的东西,绝不会轻易放手的东西。


这里是悠久的历史中,不可动摇地中继地点。


但是正要走出广间的和真面前,出现了一个身高比自己还要高的身影。


“什……”


这是预想之外的出现。是误算。


和真咂了下舌。


在升降装置前面,站立着以为身着与魔道协会完全不配套的上等执事装的男人。长发束在背后,体格健壮的男人。


在看到和真之后立刻摆好了架势,如野兽般金色的双目紧盯着目标。


这是和真……不对,照美所认识的男人。


“你丫……梵克汉!”


做执事侍奉活过千年的吸血鬼,克拉维斯=阿鲁卡多的狼男。


照美名字出口后一瞬,梵克汉动了起来,长身屈低,直线冲锋而来。


这速度是友纪所不能比拟的,更不是现在的和真所能理解的东西。


沉重的冲击叩上单薄的胸膛,接着头盖骨感觉到了强韧的握力。接着,后脑勺被敲上坚硬的墙壁。


石壁上响起滑动的声音,盖过了和真漏出的声音。全身都失去了力气,染满了流出的血液的衣服如此沉重。


“可,恶……啊……”


嘴唇颤抖般地如此说到……


照美


和真就像失去支撑的人偶一样,崩散开来倒向了地板。




这一天的深夜,托莉尼蒂在宿舍的屋子里清醒了过来。


屋子里有着现在还仿佛要哭出来的奈茵。


一个偶然来到学园的学生,发现了倒在走廊里的托利尼蒂。将她带到了医务室,之后运到了宿舍的屋子中这些过程,奈茵给托利尼蒂说明了一遍。


医生说虽然全身受到了强烈冲击,幸好没有动不了身子的伤。这些,也从奈茵那里听说了。


“街上的魔素已经都收拾好了。结界的修复也是,简易的措施已经结束了。明日要着手开始真正的修复工作了。说来也是,哪来的什么结束了啊~”


翘腿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奈茵将托莉尼蒂的意识问题彻底放心下来,持续着说明着状况。


托莉尼蒂则横卧在床上,仰望着亲友似地听着。


“现在是……什么时间,了?”


和平常一样慢的托利尼蒂的语调,即使身体状况并不好也还是那么慢悠悠地运转着。


奈茵就这样不急不忙地听到了最后,看了看台子上的钟表。


“半夜……两点多了。”


“都这时间了还……”


“还以为得等到早晨呢,结果不错啊~”


别小看十圣,奈茵的右眼如此眨着。


托莉尼蒂在柔软的被子里轻轻地微笑起来。


“辛苦了,特地赶过来……抱歉~”


“笨蛋。这是当然的了。……刚才那样子就把你一个人留在这,做不到呢。”


奈茵的笑容里,渗透着喜极而泣的阴影。


对奈茵来说赛莉卡与托莉尼蒂是特别的。


这对于托莉尼蒂而言也是一样的,所以现在让奈茵如此担心抱有纯粹的抱歉。


真的很抱歉,如此想到。


没有让人听到这些,托莉尼蒂左右张望起来。


“……和真同学呢?”


刷地,奈茵的脸上闪过的紧张,让托莉尼蒂已经察觉到了答案。


稍微过了会,奈茵选择着语言淡淡地回答道。


“形影无踪了。有着那个男的进入圣堂的痕迹。最深的场所里……有着争斗的痕迹。但是那里谁也没有。”


“……这样,啊。”


托莉尼蒂掩盖不住的失落。


这种结果,微微有所理解一般地察觉到了。什么时候,如果这样问道,大概托莉尼蒂自身也不知道。


蕴含悲伤的亲友的眼睛,奈茵从正面窥视一般地看着。将那无力的白手与自己的手相叠。


“那个男人的事情……别再考虑了吧。现在的我们,什么事也做不到啊。”


他到底是谁。这是托莉尼蒂与奈茵,一直抱有的疑问。


他,有某种危险的感觉。


奈茵对这种危险是否会将周围卷进去有所顾虑。


托莉尼蒂对这种危险是否会伤及和真有所顾虑。


结局,奈茵的预感料中了。


托莉尼蒂尽可能正直地回望向奈茵,点了点头。不能再让奈茵担心了,她说的是正确的。


只是,有一句话。


“奈茵,我……对一直以来与和真同学共同度过的时间……并不觉得那全部,都是虚假的。他……”


每朝,都会相互打招呼。而有时,以真心温柔的声音谈话。


也有感到温暖的时候。


已经,夜深时间了。


奈茵说等到魔道协会稍微平静下来,就打算离开岛去找赛莉卡。


托莉尼蒂约定下来一起同行。


心中的一角里……对在广阔的世界中某处,也许会得知道与和真有关的某些消息,淡淡地期待着。




伫立在永劫之夜中的城……阿鲁卡多家的城堡。


永远持续的夜空中今宵也是银月皎洁,静静地照映着覆满葛藤的古城与广阔的废园。


在这月光也不能所及的城堡地下,梵克汉与主人库拉维斯在一起。


“真的,要留他一条命这真的好吗?”


周围是仿佛什么也不存在似地的黑暗。在古旧的灯笼的魔法之光照耀下,连绵的走廊浮现出了确实的姿态。


在这走廊的尽头有着房间。与石制的监牢古城相当不配套,古老木材所建的小屋。


在这屋子的深处。一个身着染血的白色夹克与黑裤子,及腰的长斗篷的高个子青年,被魔法之锁链所栓住。似乎没有意识,身体无力。


“……我们杀不了这家伙。轻易下手只会又离开肉体,不知消失到哪里去。”


望着坐在木屋的深处动也不动的瘦身青年,库拉维斯悲哀地说着。


“……无能为力啊。”


除了像这样设下监牢,封上猛兽都不能逃到外面去一般地严密的封锁,其他都做不到。


梵克汉将门关上,库拉维斯抬起干枯的手指在空中描绘着纹样。缚上了古老的语言,描绘出来的纹样将作为开门的薄木板封印起来。


仅限于库拉维斯所能掌握的,强固的封印。


“那么……不能不去凭吊友纪啊。”


视线滑行一般,库拉维斯与梵克汉双眼相对。


梵克汉微微低下了头。


“为何友纪……将刻(日)杀(绯)之(色)刀(金)也拿了出来,肆意效仿……”


如此低语着的梵克汉的声音中有着明确的悔恨。


在那时候友纪赶往圣堂的地下,是他完全的独断行动。


想着这一点的库拉维斯也稍微有些悔恨。


更早一点察觉到,让友纪归还的话。或者,更早一点将梵克汉差遣过去的话……如同一把利刃一样不屈不挠的顽固友人,大概就不会送命了吧。


“……他大概不会改变主意吧。他有自己所必须做的事情,只要这样想。不实行出来就不行的男人。”


库拉维斯叹息一声回答道,伏下眼睑。


“走吧,梵克汉。我们有我们所要成就的事……就像他一样。”

“……是,库拉维斯大人。”


背向被封印的门,梵克汉推着库拉维斯的轮椅沿着悠长的走廊返回城堡。


随着一边前进,一边关上将深处封闭似地门。这一扇一扇的门,也都施加了库拉维斯的封印。


不会再次打开这扇门了吧。听到了走廊尽头最后一扇门在背后关闭的声音,梵克汉强烈地如此想着。



在这幽深,幽深而幽深而又幽深,黑暗之中。


关闭的封印的深处。


被独自禁闭于此的青年哄笑起来。


连伤痛与被拘束的苦痛都忘掉,对其境遇一点也不绝望反而抱有对光辉的未来的希望一样。


“呀—哈哈哈哈,倒计时开始啦,喂老吸血鬼!你丫死的时候,我就能从这里出去……然后就是真正的开始啦,你嗝屁以后肯定想不到啦啊,呀—哈哈哈哈哈哈哈!”




冰冷的封印深处————

他一直就这样,持续着狂喜之笑。





闭幕


二一○六年、十二月——。


由于六年前突然出现的魔物——黑之魔兽的破坏,世界失去了秩序和均衡,亦失去了平常的气候和流转的季节。


所以在这一天,明明十二月已经快要结束,应该是防寒用品登场的日子却仍然保持着秋天的凉爽。


虽然多云但日光没有被完全遮住,是个晴朗的早晨。有一位少女在深山的树林中彷徨。


白色的上衣和黑色的百褶裙、还穿戴着长长的披风。茶色的头发在略高的位置挽成马尾、有着如同湿润的大地一般色泽的瞳孔中毫无困惑的神情,只是坚定的看着前方。


一步一步地向前踏出的步伐感受不到迷茫。但是她正在走的路却连野兽曾经通过的迹象都不存在,完全是无法称之为道路的通道。


少女的名字是赛莉卡=A=玛丘利。


离开了和姐姐一起居住的岛屿、为了寻找在六年前日本覆灭之后就长年行踪不明的父亲。抱着这样的期待,现在正向日本唯一的出海港口前进。


但是到港口的这段路途非常危险。昨晚在旅馆里打听到了进入这座山会有的危险的事情。


“只要过了这片森林,就一定能看到大路了。加油、加油。”


爬过巨大的树根,赛莉卡在这不断延伸的森林中以景色越来越明亮为由勉励着自己。


就这样,她的想法仿若传递给了森林一样,慢慢的,手前的视野越来越开阔。赛莉卡察觉到,盛开的花朵就像在微笑。


之后又过了几个小时,终于看到了森林的出口。


高兴的她自然加快了步伐。想要快点出去找出一个可以坐的地方,然后先休息一下。


但是赛莉卡刚离开森林一步,就停下了脚。


森林的终点生长着巨大的树干、一个男人背靠着树干坐在那里。


是个闭着眼睛的、穿着赤红色外套的白发青年。


年纪看起来比赛莉卡略大一些,个子非常高。他正在费力地调整身姿想要坐的更平稳一些。不知为何,他身上受着很重的伤。


“不好了……!”


赛莉卡慌慌张张的、走到青年的面前,身姿遮住了照着他的日光。


胸廓随着呼吸大大的起伏。脸色苍白到随时都可能没命。青年的体力已经所剩无几。简直就像油灯用尽的时刻……


察觉到赛莉卡的身影,青年的眼睑动了一下,微微地睁开了眼睛。绿色的眼瞳。看起来既危险、又有着温柔的神色。


(太好了~幸好还有意识。总而言之,先帮他把伤治好再休息吧。)


赛莉卡做出微笑的表情,暗暗的下定决心,向他说道。


“那个、好像伤的很重呢。……你没事吧?”



无法确保明日的暗黑时代。


气候发狂致春夏秋冬无所适从之日。


命运的齿轮唐突的开始回转的这个瞬间。



赛莉卡和他,相遇了。











后记




......这就是现实么。


我想要把我看见的美好的景色统统描绘出来。


被混浊的意识给勾引,然后被推倒在床、几个小时后再起来,坐到四四方方的屏幕前敲键盘。就是这样无限重复的LOOP。



用暧昧不清的头脑思索着梦中的情景和感觉、指尖默然的划过按键将其转化成语言。就这样慢吞吞的进行着、转眼就过了约束之日了(把截稿日写的这么嗲,真有你的驹尾小姐)......


虽然也不是不能写得更快,但是那样就满足了么?拼命的想,必须拼命的想。自己心中,还残留着许多的美丽光景不是么。


于是,第二天、他从天空中小小的窗口中探出头来说道“

“虽然我不是很懂这些啦。但是直接点不行么?”(驹尾小姐不愧是写书的,这后记第一段就各种意识流)


———这是从本书第六章到现在完成之间的事。

真是学习到了啊。越是想用思考回路清晰的回溯描写,越是会让梦的内容支离破碎呢。察觉到这点的时候,已经被他人指出了呐。(我可以理解为驹尾小姐你其实只是在拖稿睡懒觉然后被编辑拖起来赶工了而已么)


前卷【BLAZBLUE PHASE 0】的读者们好久不见,初次购买本书的读者你们好。我是作者驹尾真子。(我说和马也一直在后记里写这句话啊,难道是标准格式语么?)


开场来说个有趣的事吧,那是写第一稿的时候的一幕了。自己感觉“终于结束了真好啊”的时候,监修的森总把头探过来读稿子,然后眼睛突然睁得暴大,真是夸张过头了。(这种事一点都不有趣啊 = = )


总之就是在那种“写书的自己都不知道在写什么”的状态下,每日严肃的监督我和我一起渡过这惨烈的战斗之日——真是非常感谢你们的指导,森先生,还要编辑先生。


真是好长的前文啊。(确实,驹尾小姐你还有自觉啊)


初次购买的各位可能已经发现了,本书【BLAZBLUE PHASE SHIFT 1】是ARC公司发售的2D对战格斗游戏【BLAZBLUE】系列的相关小说哦~而且已经是第二部了呢。


总之本家的【BLAZBLUE】最新作【CS II】街机正在大受好评的运营中!最近在PSP和3DS上也可以玩到了哦。


在掌机上能玩到真是超级棒的,随时随地都可以读读剧情,还可以拿在手里白热化的进行各种对战。只不过在走路的时候玩经常会撞到头(驹尾小姐泥这是恶意卖萌么),坐电车不知不觉坐过站这种事也是频频发生,大家也要注意啊。总之真是挺困扰的。(驹尾小姐真心天然?)


另外希望没有读过本系列另外一部作品【BLAZBLUE PHASE 0】的大家去读一读,一定会更愉快的。


哎呀,出到第二部了呢。真是不容易啊。


第一部受到好评,那么第二部也能......不能随便说这种话吧~但是真的会实现的吧。这样的话绝对会很高兴呢,一想到这样腿都有点发抖了。


这回的主角,就像大家看封面能察觉的,那种感觉。


说实话、我对那个绿头发的家伙不是那么喜欢呢。


最初的时候还“竟然要写那种糟糕的家伙”这样想着感觉多少有点恶心。怎么说呢......绿色的家伙,个性真的是非常烂啊。


写着写着,经常冒出“这样的绝对好奇怪啊,为什么可以做这种不好的事呢”——的想法。实话说,后半段写绿色的家伙的台词的时候,每次都会头疼,到底想搞什么啊,那家伙。


总之就这样写下来了、都快搞不清写这绿色的家伙到底是开心还是不开心了。写到最后,甚至觉得简直是耗尽了一生的能量写出来的。现在可是完全不想再写这家伙的事......嘛这些是后话了。


说起来浪费了不少时间......真的很对不起工作组的大家。我在反省了,真的。



正篇已经全部读完了么?感觉怎么样呢。


尝试了和原作【BLAZBLUE】不同的学院风格、这种新鲜的感觉个人非常的喜欢。原作饭的大家,如果也看得心如小鹿乱跳的话,(你以为你在写什么恋爱GAL么,驹尾小姐 = = )就太好了呢。


之前也说了,这已经是第二部了。第一部出版完成后,人生第一次的见面发售会就来临了呢。


第一次听到消息的时候,真的是吓得紧张过头完全错乱了呢。“我不去不行么?”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担当的编辑先生“安啦安啦安啦”这样爽朗的笑着安慰我。把我当小孩子了吧......总有这种感觉。


森先生非常习惯见面会呢。说到底,见面会,就是和FAN的大家互动什么的,一起写书的森先生他完全像在面对亲友一样自然(你以为森P被大家轮了多少次了,早就没节操了)


而我却躲在化妆室里坐立不安,非常狼狈,现在想起来真是滑稽。


开始正题,和各位读者见面的机会不多,所以非常紧张,但同时也是得到了宝贵的经验。见面会声势很壮大。听着大家鼓励的声音,看着大家赞赏的笑容。我真的非常感动,非常开心。


今后,若还有和大家见面这样的机会的话。绝对要堂堂正正的和大家面对面自然的交流......一定能做到的吧。


......好了、接下来就是保留节目了,按照惯例要进行感谢了呢。


实力强大,内心热情,一人支撑大部分工作的担当编辑先生。以及受到了您非常多的关照、明朗的ARC的广报的峰岛先生。非常感谢你们两位。现在还经常回忆起一起工作的快乐的日子。(怎么总觉得有一丝丝工口的味道)


还有插图的加藤先生。在你繁忙的时候还经常来骚扰你,真的非常对不起,然后非常感谢。从您那儿抢回家的插图,我会当成一生的至宝的。(驹尾小姐你好坏)


还有总BOSS的森先生,真的非常感谢!给了我写这本小说的机会!虽然写的很辛苦,但我真的非常非常开心!


最后的最后,拿着本书的米娜桑,请允许我说一句——非常感谢。接下来请继续关照。让我们一起在【BLAZBLUE】的世界里度过快乐的时光!


------------------------------------------------------驹尾真子










EXIA00Raiser 发表于 2012-4-11 17:12 [url=forum.php?mod=redirect&goto=findpost&pid=10632036&ptid=4187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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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草phase1…BB剧情一级棒啊 

译者大大还是翻译phase0那位吗 好感动啊T皿T


百度苍翼吧转过来的。。。。不是本人翻译



纯顶贴 冒个泡



过几天发布txt



下载版已放出 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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