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萬萬不可

第二章 萬萬不可

数分钟前,一辆兰博基尼像是来错地方,缓缓驶入首相官邸。以内阁总理大臣为首,内阁官房长官、财务省长、宫内厅长、统合幕僚会议议长、国家公安委员长……总之室内巨头云集,就真琴大致所见,尽是熟悉社会最黑暗层面的人。也就是说,他们是少数知道受邀前来之贵濑与真琴另一面的世俗之士,各省厅长官人数比内阁成员多,也是基于这个原因。真琴与贵濑坐在会议室安排的座位,简单聆听事件概要。「……以上就是本次事件的概要,找你们前来不为别的,正是为了以防万一。虽然这种话不适合在统幕议长面前说……但你们是这个国家引以为傲的最强战力。」内阁官房长官这番话,使得唯一身穿自卫官制服的男性投以不悦表情。真琴朝他露出讨好的笑容。「请问,这是以『敌方是魔人或魔人相关成员』为前提吗?还是说……是将关东机关的战力视为特殊部队?」「以目前的情况,两者都是。」官房长官回应之后,真琴继续询问。「您的意思是?无法排除前者的可能性?」「昨晚攻坚幸存的机动队员,流下一段耐人寻味的供述。恐怖分子似乎不怕子弹。」原来如此。「那么恕我冒昧,请容我说明关东机关担忧的部分。第一……」关东机关战斗员,不一定利落到能救出人质。第二,至今主要执行除魔任务大多是野战,很少进行室内战斗训练。第三,现在的关东机关人数不到百人,要拯救的人质多达三百人,人数相差悬殊。第四,出动之后将有许多人目击——真琴提出以上四项问题。首先回应的是统合幕僚会议议长。「陆上自卫队会负责拯救人质,所以不成问题。特殊作战小组负责救人,你们则是和第一空降部队并肩作战。」「……这样啊,原来是接受自卫队指挥。」「这是理所当然的吧?不过,刚才提到的特殊作战小组,即将进行救人作战,我们现在讨论的是万一失败的对策。」议长充满自信。第一空降部队连美军也不敢轻忽,特殊作战小组则是进一步从部队里精挑细选,模仿三角洲部队成立的反恐、反游击专职部队,既然打出这两张王牌,这种安排也理所当然。以真琴的立场,如果这样就能解决当然最好,这样就可以回去准备过圣诞节——「总理,确认恐怖组织的真面目了!」手持写字板的男性冲进会议室,真琴记得他是警视总监。「好,立刻详细报告!」事态大幅进展,会议室内立刻增添活力,警视总监看着写字板上的文件简单敬礼。「首先,它们不是基于某种主义、政治思想或宗教理念而行动的武装组织,是为了金钱或其他报酬而战斗,名为佣兵的集团。但他们不以特定国家为据点,是神出鬼没,极为特殊的集团……因此各国情报单位,通称他们是『木岛连队』。」真琴听说过这个名称。在间谍或盗匪活跃的内层世界,似乎有一个更接近这边……极接近黑暗世界的基团。阿富汗、柬埔寨、索马利亚、中东各国……世界闻名的战乱地带,据说都是他们的活动区域。然而,和他们对峙的部队几乎肯定全军覆没,相传加入这支佣兵团之后,至死都不能退出,因此他们的相关情报极度稀少。「『木岛连队』这个称呼,来自领导者木岛隆次。为求谨慎调查之后发现,这个人直到四十二年前都具备日本国籍。顺带一提,这个人基于家庭因素送养至其他家庭,旧姓是天白,在国内没有前科。」贵濑身体一颤,真琴见状觉得不对劲。……天白?「不过,组织创始人木岛隆次,五年前在南美作战时失踪,后来的新领导者,推测就是刚才终端机荧幕自称京司的青年。此外,尚未确认前述的木岛隆次,是否和本次主谋京司拥有血缘关系……」警视厅总监说到这里,察觉异状低语。「……伊织,怎么了?」贵濑就这么默默将视线投向宫内厅长。厅长似乎这样就明了一切,摇了摇头。「不可能,天白家至今依然待在埼玉,和你家、长谷部家与名护屋河家一样,受到我们宫内厅的保护与监视。」「不过长官,铃兰呢?她在这十六年,没受到任何保护活到现在吧?短短几个月前,她的母亲也曾被绑架。」贵濑严肃紧迫的声音,使得宫内厅长咽了口气。对,无法断言没有管理上的漏洞。天白家是唯一在战后封印技业,回归世俗的无力家系,因此更有可能疏于注意。「……明白了,我立刻确认。」宫内厅长官快步离开。众人注视他匆忙的背影时,只有统合幕僚会议议长看着手表。「作战时间到了。」「什么?慢着,您是……啊~……」贵濑经常超速或犯法,所以和警方关系匪浅,但他和自卫队的关系终究没那么好,大概是连这名长官的姓名与职称都想不起来。真琴代为回应。「梶山统幕议长,即使恐怖分子是人类,也可能是非常危险的对手,所以我提议暂缓攻坚。」「飞驿局长,恕我直言,我们自卫队执行的任务,不可能绝对安全。何况人质们面临的状况,比这只拯救部队还危险。」蕴含坚定意志的眼神震慑真琴。确实如此,真琴无话可说。「……我失言了。」真琴说完低头致意,但贵濑以更强烈的语气劝说。「统幕议长,既然有可能,我建议只要察觉异状就撤退,否则一个不小心就会步上机动部队的后尘。我们关东机关预设的总是这种对手。」「可是……」「您相信的那支战斗部队,我自认很清楚他们拥有多强的实力。但是同样号称最强精锐的机动部队也轻易败北,我认为应该详加考量。」统幕议长双手抱胸叹气,看向静观这段对话的总理大臣。「总理,作战已经开始,或许来不及了。」「……他们这番建议不是在找麻烦。何况梶山将军,您说过队员也有生命,有义务保护他们。」统幕议长看似不甘情愿,却还是立刻起身,就这么朝贵濑投以不友善的视线。「各小队一旦察觉异状就撤退……这样告知就行吧?」「是的,这应该是妥当的做法。我们没有情报,只能推测……抱歉我讲得很狂妄。」「……不,感谢你的建言。」统幕议长走出会议室。真琴大为惊讶。贵濑的个性比起初识时圆润许多,或许人们就像这样不知何时长大。「……怎么了,真琴,我的脸很稀奇吗?」「没事。老师,我好喜欢你。」真琴露出灿烂的笑容。「「「伊织,女高中生万万不可啊!」」」表情恐怖的大叔们同时吐槽。 2 「唔~……刚才打得真是惊天动地。」克拉莉卡如此说着,朝着刚才踢倒的黑衣人侧头部开枪。「不过在这个时候,人质会不会因为我而接连被杀啊?总之,这种没受到天主保佑的烂平民暂且不提……」不晓得翔希怎么样了。克拉莉卡很想去救他,但要是对方拿勇者为人质要挟,克拉莉卡修女只能乖乖听话。即使除去这一点,现在的装备也无法对抗那四个凶恶的魔人,总之只能逃离这里,和神殿协会取得联系。不过,在这之前有一件事要做。克拉莉卡迅速躲到车后,接着高速背靠柱子,接近最后一个对手。克拉莉卡遇到开枪就闪开,遇到瞄准就躲起来,轻易让这个恐怖分子用尽子弹。等到对方转身想逃时,克拉莉卡一鼓作气拉近距离,以冲锋步枪的枪托殴打。这名男性应该是中南美洲国籍。克拉莉卡以及近距离瞄准头部,使其举起双手之后,在脑中切换为英语模式。「这衣服真不错,可以告诉我在哪里买的吗?」「你是什么人……不是普通的密探吧?」枪口紧贴男性微黑的皮肤。在枪战充分加热的枪口,发出烙印般的滋滋声响。「呜……!我……我不知道出处,装备是雇主提供的。」「你说的雇主是谁?」「只有京司上尉与陈士官长负责交涉,我们无从得知。」真相只有和魔人交谈的那两人知道。能够调度如此大量的魔导皮膜装备,还能够让那么多魔人齐聚一堂,看来得认定「雇主」是相当强的魔人。「下一个问题,你们的目的是什么?」「就我所知,是叫做『能思系统』的电脑软体……但不知道细节。」「电脑软体?时代演变成连魔人都想要这种东西?所以我才讨厌资讯社会……」克拉莉卡切入这个事件的核心,但是很遗憾,她完全没有这个名词的相关知识,如果是贵濑应该会脸色大变吧。「再来,回答你们的组织名称与人数。你刚才说上尉与士官长,是哪里的军队吗?」「魔人……你知道哪些奇怪的家伙?你到底是谁?你是女人,但连ICPO都做不到那种精密射击,你简直是射击机器。是三角洲部队?SAS?」「现在是我在问话。」克拉莉卡瞬间移动枪口,开枪打烂他的耳朵。「知、知道了!我说!我会说,不要开枪……我们是佣兵,叫做木岛连队,人数约两百人……你刚才杀了不少人,所以现存人数不确定。」「两百……?」这个数字远超过克拉莉卡的预料。从刚才爬遍通风管看到的警备人数,也实在无法想象有这么多人。是虚张声势?还是主力部队位于这个复杂的多功能设施某处?抑或是……以最坏的状况来说,国立展示场外部还有其他部队?「如果是开玩笑,我就打烂你的舌头。」「真、真的……不过,现在问这种事情也没用,负责防守的我们只分配到这套衣服,但是在队里——」男性露出夸耀般胜利的笑容时,某个东西横越他的喉头,化为「咻」这个像是漏气的声音断绝。「?」咕隆。男性的头颅滚落,切面如同利刃切割般平滑。一张扑克牌深深插入墙面。「……多话的男人是最丢脸的生物。修女,既然你也是女人,当然也这么认为吧?」一点都没错。看来是因为他过于多话,所以在这里待太久了。或许他原本就是为了争取时间而招供,因为克拉莉卡死在这里就能保密。克拉莉卡转身一看,这名女性站在大厅中央……真的是在半空中的立体空间中央,脚踩一张平凡无奇的扑克牌。「唔~出现最讨厌的对手了,主给我太多考验了啦……」克拉莉卡泪如雨下。「喝!」接着以全自动模式扫射。斯泰尔枪口将剩下的子弹全部吐向那名女性。然而莉莉姆手上的扑克牌山瞬间展开俗世子弹甚至无法烧焦这种神奇的牌,被挡下之后如同豆子洒落在地面。「……修女?请别做这种意外龌蹉的举……」「喝!」克拉莉卡接着拔出毛瑟手枪,同样是全自动射击模式。她瞄准得很随意,只是适度布下弹幕籍以逃走。前方的车辆进出通道是高度、宽度与距离都有一定程度的单调单行道,往那边跑肯定会被大卸八块。必须找个更加复杂的路线,即使无法挡住牌,至少也要挡住对方的视线。「……真是咄咄逼人的小猫咪!」无数扑克牌如同龙卷风,在莉莉姆的周围展开,其中一张飞向背对的克拉莉卡。「啊……!」克拉莉卡上臂刮伤,发出简短的惨叫。不愧是高阶魔人,完全不把她身上外套的魔导皮膜看在眼里。克拉莉卡痛得放开冲锋步枪,躲在支撑大厅的柱子后方,再隔着一辆展示车,屏息隐藏气息。站在牌上的女性无声无息,只摇晃裙摆与纵卷发平滑接近。「没用的。」莉莉姆这句话,使得克拉莉卡感到寒意,立刻翻身而出。再度飞来的数张牌,毫不减速贯穿内藏强韧钢材的柱子,甚至穿过车辆引擎部位射过来。难怪会列入黑名单,扑克牌之刃合用者翔希的箭一样锋利。手臂的痛楚令克拉莉卡眼冒金星,但她依然穿梭在车阵之间,并且找到逃生门。莉莉姆在地板上静止双脚,站在牌上滑行移动,高举纤细的手臂。洒出的牌如同霞弹枪迎面而来,克拉莉卡用尽全身力量蹬地逃离攻击范围。「啊……呜!」小腿外侧割伤入骨。失去平衡的克拉莉卡不得已扑身翻滚,之前受伤的手臂与侧腹也传来剧痛。「呼……呼……!」明明距离出口只剩几公尺了!「有勇无谋的修女,做个了断吧。」「唔……!」「我会送你前往你最爱的天主身边。」说什么傻话,单方面败北到这种程度,主怎么可能会高兴!若是回顾至今的轨迹,将会把你们轰出去嘲笑! 可是,可是……!克拉莉卡坐在冰冷的地面咬紧嘴唇。卡片逐渐展开,不是在对方身边,是在克拉莉卡周围所有方向展开。「那么,一路顺风。」此时忽然响起枪声。不是单一方向,是在宽敞如同迷宫的国立展示场各处。克拉莉卡与莉莉姆对峙方向侧边的门开启,身穿迷彩服与同色钢盔的数人开始布阵。他们身手比自称佣兵的恐怖分子还好,立刻无声无息躲到掩体后方。「一人需要救助。」「确认西侧展示馆有一人需要救助,是高中少女,看起来出血严重,请尽快派医护组前来,本小队现在开始拯救。」天站在我这边……?不,不对。这样的话……「不可以!快逃啊!」「?」正要冲过来的自卫队员们矗立在原地。「啧!」莉莉姆嘴角上浮,转身挥动手臂。自卫官怀疑自己的眼睛。「飞起来了……?」「快逃啊!」扑克牌的速度比克拉莉卡的尖叫还快,一人钢盔被割裂,头上喷出血花。「唔!总部!先前预告可能发生的『异状』,这边想尽快确认!有个女人……!」随着唰的一声,以最高速射来的牌切断无线电。如同海浪一波波射来的牌,接连切割躲在暗处的自卫官们。克拉莉卡无计可施。不对,在莉莉姆移开目光看向他们的现在,可以借由他们的牺牲逃走。他忍着剧痛起身,以流血为代价,尽可能正常奔跑。当她跑出逃生门的下一刻,许多枪口同时指着她。是自卫队。「慢着,是人质!不准开枪!」「快逃啊——!」克拉莉卡来不及感觉户外的耀眼阳光,推开他们奔跑。「慢着,你受伤了……!」数十张牌从馆内穿墙而出,死神接连降临。啪咚啪咚像是人偶倒地的声音,从克拉莉卡后方传来,众人和同时响起的枪声一样放声惨叫。(愿他们勇敢的灵魂无需净化就绝对接受天竺宠召……绝对……绝对……!主啊,请实现我的心愿——!)克拉莉卡持续奔跑,背对着枪声奔跑,流着血与泪奔跑。对这名狩猎异端的修女来说,这次是她出生以来首度败退,也是首度受到不被天主保佑又不信天之威光的人类拯救。「一名人质自行逃脱!是高中生,身上两处刀伤,出血严重……无法打听情报!」「同学,振作一点!没事了!可以放心了,撑着点……!」「……传达……殿协会……魔……勇者他……」十二月二十三日,十五点二十一分。推测是人质的一名少女接受保护。现场因为攻坚部队大显身手而一时沸腾……然而进入会议大楼与西侧展览大楼的部队,后来音信全无。十五点四十分,陆上自卫队命令国立展示场周遭布阵的部队撤退到前线总部,宣告作战结束,而且当然是以「失败」这种最坏的下场作结。

第三章 关东机关 ① 首相官邸的其中一个房间,洋溢着比香芋弥漫全屋的烟还要沉重的气氛。百感交集派出自卫队的统合幕僚会议议长,明显露出疲态失去霸气,如同接获报告的几分钟后迅速苍老。特殊作战小组直辖的防卫厅长,甚至暗示自己可能主动下台。不,不只是他们两人,在场所有人说话时都是筋疲力尽。「免于全军覆没,可是……」「除了入侵室内的先遣小组,其余人全部生还。」「换句话说,回来的队员们依然连敌人都没看到,和机动部队那时候一样。」「所以还是没有详细的情报。」「听说只有一人得救。」「不……那个女孩似乎是试着独立逃离。」「无妨,向媒体宣布是由自卫队救出的。」「没从她那里打听到消息吗?」「她似乎神志不清,刚开始断断续续轻声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语……后来就陷入昏睡,现在正送医治疗。」「真可怜……」「她身上甚至还有手枪,看起来非常拼命。」「那孩子是什么身份?」「她身上有学生手册与手机。」「手机?现在的女高中生都会带吧?」「不,等一下。一般来说,会让人质继续带这种东西在身上吗?何况现在的手机都附带照相功能,难道没拍到任何东西?」「手机严重损毁,已经送到警方科学搜证研究所,要求他们尽快复原记忆体。」「此外,攻坚小队只通讯过一次,想确认眼前光景,是否是我们预告的『异状』。」「他们看到什么光景?」「不,队员说明细节之前就断讯了。」「……这样毫无意义。」此时,贵濑终于开口。「不,并非毫无意义。」他在众人集中的视线之下继续发言。「换句话说,那支小队看见某种堪称『异状』……世俗人民理所当然会怀疑自己看错的某种光景,所以才想确认。」「所以……那里有『你们』的敌人?」首相以严肃的视线询问。真琴也附和贵濑这番话发言。「对方连陆上自卫队的精英部队都能击退,我认为当成普通武装集团实在异常。只要封锁所有媒体,关东机关随时待命出击……」真琴说到这里,想起自己得接受自卫队指挥,转头看向统合幕僚会议议长。「应该要花一些时间重整部队。」而且他们不是普通的队员,是精英中的精英。这么一来,光靠关东机关几十名成员,连要拯救人质都很困难,除非不顾他们的安危,采取武力镇压的解放形式。某人轻声低语。「……请美军支援吗?」「请稍等!」统合幕僚会议议长立刻脸色大变,顶开椅子起身。他希望有挽回名誉、洗刷污名的机会,更重要的是想亲手报仇,不能于名于实都冠上无用军队的名号。即使没真正说出口,他的表情也明显传达这份想法。官房长官举起单手制止。「对,他们也有面子要顾。最重要的是,这样会在政治上造成更棘手的事态。」「那人质怎么办?」「人道当然得重视,但国家与政治不会因为这样而改变态度。」在自卫队出动之前,肯定就反复这样的议论至今。统幕议长握拳敲向桌面断言。「在今晚半夜之前,部队肯定能重整完成!」「……即使现在请求支援,美军特殊部队也刚好会在这个时间抵达。」场中经过一番议论平静下来,却又陷入沉重的沉默。此时真琴口袋的手机震动了。「……哎呀,有邮件。」「飞驿局长,现在是这种时候,你晚点再和朋友聊天。」「不,该说是朋友吗……」不太高兴的大叔声音,使得女高中生真琴如此解释,并且阅读邮件内文。「……似乎要来伊织家。」「谁?」「神殿协会。」响起「喀咚」的声响,在场所有人抖了一下。「那个……宗教集团?」某人如此大喊。众人之所以惊讶,在于神殿协会在某方面彻底秉持歧视主义。非光即暗、非善即恶。若是要消灭黑暗面的恶,他们甚至可能不会考虑人质安危。与其屈服于黑暗,不如选择死亡。这正是他们恒久统治第三世界至今的原因。要是他们出动,人质将极度危险。「真琴,所以是谁要来?」「老师,不是特定的个人喔。大神殿外交部通知,正在附近猎杀海盗的第六圣骑士团与第十一圣骑士团,即将搭直升机抵达关东机关总部。」「第六?魔法战队是吧,看来他们摩拳擦掌要杀个精光。」贵濑扔下这番话的时候,副官房长官也来向首相告知相同的消息,应该是经由外务省的情报。「伊织,这是什么意思?」首相如此询问。「那个集团说穿了,就是穿铠甲的魔法师。魔法不像枪具备指向性,以最坏的状况,整座建筑物将夷为平地。」场中大幅骚动。以真琴的视点,贵濑这种说法相当粗暴。神殿协会姑且是潜伏在第三世界的组织,真琴不认为他们会如此明目张胆……然而,魔法的第六圣骑士团确实恶名昭彰,全力作乱造成的环境损害,在圣骑士团首屈一指。人质将处于更加危险的状况,这一点不容置喙。「我回去一趟,试着说服圣骑士团……前提是他们肯听。」贵濑不同于话中含义,露出虎牙开心紧握拳头,闪亮的银框眼睛转向真琴。「……真琴,你要怎么做?还要在这里试着掌握状况?」「不,无论如何都得准备。所以我跟你回去。那么首相,方便在得知任何消息时通知我们吗?我们应该可以提供建议。」首相以充满期待的表情用力点头。「恩,飞驿局长、一直爱,那就拜托了。期待你们的表现……」此时,首相依照指示放在手边桌面的通讯终端机响了。 ② 『嗨~京司小弟又来啰。总理,过得好吗?自卫队很帅气喔!』声音与语气轻佻到激怒人心还有剩。首相脸上的表情,如同听得到臼齿咬紧的声音。防卫厅长与统幕议长听到声音时的愤怒,令人心痛到不忍正视。但真琴他们不被容许观看画面。终端机具备摄影功能,看得到也听得到这边的状况。「……看来你的所在位置和刚才不一样。在……车上?」『对,我正在外出办点事。』「外出?别说傻话,国立展示场在当时肯定就完全被包围了。」『呀哈哈,这种事和我们无关。喔看来我们聊着聊着就到啰……算了,之所以又找你说话,是因为刚才忘记说一件事。』「说说看吧。」『不准出动「关东机关」。』众人视线集中于站在一旁的真琴与贵濑。只有首相继续凝视画面,他始终不能让对方发现当事人就在这里。不过,这样就可以确定了。他们是畏惧抗魔组织,潜藏于第三世界的黑暗,否则不会以「关东机关」这个名字进行协商。『听说有这样的一个单位,不准拍他们出动喔,懂了吗?要是出动,我就继续拿人质当沙漏,所以拜托喽~』旁听的真琴露出些许嘲笑。(真敢讲啊——!)我们可没这么好应付。毕竟我是局长,机关成员以能够和亿千万之眷属抗衡的某人为首,尽是可能会引发政变的浪荡高手。即使瞒着这里的首相等人,我也要……『不过啊,我现在讲这番话好像太迟喽。』『京司先生,准备OK,随时可以出动。』『好,兄弟们,上吧!』瞬间,终端机传出几乎震坏喇叭的激烈枪声。首相大吃一惊探出上半身。「慢着,你们到底在哪里?在攻击哪里?」真琴至今没感受过此等恶寒,如同一双冰手抓紧心脏。此时,真琴的手机响了。(中招了——?)是关东机关战斗员领导者——代号E1的香良洲菊人……来自关东机关总部的通讯。 ③ 『菊人?』「局长,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我们遭受袭击!这是什么状况?」这里是暂借伊织家宅邸落脚的关东机关总部。菊人在二楼房间窗边,以冲锋枪胡乱扫射,并且朝着手机怒吼。但统一身穿西装的对手们布下惊人火网,他无法从开启的窗户探头一秒。『他们是占据国立展示场的恐怖分子!』「啊?为什么这种家伙会来找我们关东机关?」『别问了,先乖乖听我说!先报告状况!』「不清楚!」『人数!』「不知道!」『装备!』「不明!」报告结束的下一刻,整座宅邸「轰!」一声如同地震般晃动。以肩膀夹着手机的菊人,更换冲锋枪弹匣之后再度射击。他在这一瞬间看到的爆炸烟雾位于玄关方向。『菊人,我说你啊……你只是换个说法吧?』「喂喂喂喂……那些家伙拿火箭筒攻过来了。局长,总部接下来要设在哪里?」『我们只是暂时借住喔,如果不想被E0宰掉,就别说丧气话——』轰!轰轰轰!刚才的爆炸声再度连响,不晓得要发射几发,这段时间实在无法通话。到头来,他们的目标是什么?不晓得这一点就无从拟定对策。『喂?菊人,还好吗?听得到吗?』「……恩,现在勉强听得到了。」『看来相当不妙。你先打开二号仓库,包含非战斗成员,准许所有人尽可能装备任何武器,如果还是打不赢就立刻逃走,听到了吧?』「对方看起来是人类。」『不需要把他们当人类。』「收到。」 ◇ 硝烟瞬间笼罩前院。「京司先生。」「喔,真厉害。」陈尽力睁开眯眯眼,京司墨镜上方的眼睛也露出惊讶神情,看着烟雾散去的大门。「这个玄关好坚固。如果将来盖房子,我想要这种玄关。」「陈,这是当然的吧?不然干脆住这里?呀哈哈!」「京司先生,这间不行。我们现在就要拆掉这个家吧?」对方零星的反击至此不再出现,不晓得是逃走还是死守在某处,从户外不得而知。此时,响起一个男中音风格的帅劲声音。「各位,敲门要稍微恭敬一点。」没人看到这个身影出现的瞬间。晚礼服、高帽加上蝴蝶结,一具咬着雪茄的时尚骸骨出现在他们面前。「呀哈,这可吓人了……!居然出现会讲话的骷髅?」「京司先生,这里是鬼屋?我第一次来鬼屋。」除了开心的京司与陈,黑衣人们首度看见异界的存在,似乎感到畏惧而退后。「不用这样害怕,我只是来要求各位注重礼仪,敲门不能粗鲁敲个不停。」眼窝与耳洞愉快冒出雪茄白烟的骸骨,以时尚拐杖的前端碰触一根射击后的火箭筒。明明不是因为高热融化,火箭筒却像是加热的糖变形变的扁平,回归为尘土。「呀哈哈,你真厉害……我们不是要敲门,是要破门。话说你知道『能思系统』吗?」「嗯……?你不是人类?」凹陷的漆黑眼窝,再度对着京司。「错,我是人类。」「你知道那是怎样的东西,却还想寻找?」「唔唔~唔,意思是我的回答会影响你的态度?」喀哒喀哒喀哒喀哒。骸骨摇晃下颚骨笑了。「哈,哈,哈。失敬了,我不是这种个性。总之老实说来听听吧。」「所谓的征服世界?有那个东西好像就办得到。听说在叫做莉浦拉普的家伙手上……是你吗?」「喔……那么,你是期望得到世界的人?」音调变低了。京司一笑置之。「笨蛋,这种老土的想法过时喽,我可不是漫画里的怪博士啊?总之,老实说,我们不想接这种麻烦的工作,不过如果真的有这种玩意,还是忍不住想看看吧?」「工作……?原来如此,你们是受人之托……」 轰! 熊熊燃烧的火焰笼罩这具骸骨,浓密的火焰如同从地底涌出的岩浆。雪茄瞬间烧尽,衣服眨眼成灰,手腕与指尖叮当装饰的金银珠宝,也超越熔点几近蒸发。还以为骸骨会稍微惨叫几声,却无声无息在煮沸般的地面脆裂崩垮。完全不留痕迹,只剩下烟雾随风而去,最后完全化为无。京司看着以遮光玻璃阻隔所有视线的车。车窗打开之后,红发熊熊燃烧的伊夫利特,指尖微微冒出火星。「……我刚才有两条路能选择。不是除掉听到情报的家伙,就是除掉说出情报的你。京司,你太多话了。」在冷清毫无气息的前院,只有首度见到魔人能力而困惑的黑衣人们,所以伊夫利特才会现身。音速魔人速匹亚也在他身边冥想。「能够沟通的超高阶骸骨……你知道刚才那是不死之王利奇吗?」「我哪知道,他不是看起来和善的大叔吗?」京司朝伊夫利特耸肩回应,陈也将眯眯眼眯得更细露出笑容。「何况伊夫利特先生轻松就解决了,不可怕。」「不死系害怕光与热……所以能断言这两件事。碰到我算是那个家伙倒霉,而且终究不过是传说。」即使对峙也没选择永恒的畏惧或死亡的火焰化身,哼笑之后再度关上车窗。「哈……不选第三条路就是火人的极限。如果是我会两边都杀。对吧?」 ——哈,哈,哈,哈,哈!很好,京司。 啪咚!十发火箭炮命中依然不留任何焦痕的宅邸入口,如同弹簧机关启动般开放。 ——好啦,真相的探求者,进来吧,无需畏惧。 是那具骸骨的声音。这个声音没传入其他人的脑中。「哈,呀哈,呀哈哈哈哈哈哈哈!」「京司先生,怎么了?忽然捧腹大笑,吓了我一跳。」「陈,这份工作有趣到极点……兄弟们,上吧。」其他人认为门是因为骸骨死亡而开启,伊夫利特与速匹亚也不例外。不过只有京司知道,门是那具骸骨开启的。正因如此他才开心前进,路也是正因如此才会开启。 ④ P90.,没有棒状握把,外形特异的这种冲锋枪,发放到关东机关个人的手中。穿透力强的5.7mm小口径特殊子弹,装填数为五十发,轻巧而且弹数多,足以应付神殿协会魔物分类学定为B级的魔物。原本是为特殊部队开发的武器,所以应付恐怖分子,肯定能发挥十二分的威力。众人死守在司令室,这里有无线电以及专用发电机,要逃走也很容易。不晓得对方是以何种方式突破施加高阶魔导皮膜魔导皮膜的玄关,双方立刻展开枪战。手机传出真琴冷静的声音。『菊人,开打了吧?状况如何?』「进攻过来的人数很少,对方似乎在分头寻找某种东西。」『心里有底吗?』「没有。从监视器来看,他们只要看到东西就翻找,碰到任何陷阱也都会中。」这些陷阱是由贵濑设置的,但终究都是半开玩笑的成品,不会一次毙命。无论陷阱是用为何种目的,应该都只能用来拖住时间。「局长,有什么不能被拿走的东西吗?」『啊?那还用说,当然有,比如武器,秘密账簿或是黑钱。为什么问这个?』这些应该不是恐怖分子要找的东西。例如武器,那个集团本身就具备充足火力。「E1。」刚才前往走廊的一人,代号E2的少女回到菊人身旁。「警察不可能敌得过。那些家伙的衣服施加魔导皮膜。」「啊?他们为什么会穿那种东西?所有人都有穿?」「应该吧。」方才在前院看到的人数约百人,如此大量的装备是从哪里调度的?「局长,听到了吗?」『知道了,准许你们使用魔法与军刀,也让沙穗出动。』杀戮时间终于来临。沙穗身上不是平常的侍女服,是黑色野战服。她单手握着日本刀,感染战斗的气息而摩拳擦掌。「我们并不是为了杀人而留在关东机关。」『我知道!但也没办法啊!』「并不是没办法吧?我们还可以逃走……」「E1,不对劲!枪对他们不管用!」另一个E代号的成员如此大喊。「是魔导皮膜吧?攻击裸露的部位!」「不对!连裸露的地方都不怕子弹!但魔导侦测器没反应!」明明是人类,枪却不管用? 轰! 司令室大幅晃动。声音不是来自眼前的走廊,来自听得到敌方枪声的墙壁。数个房间相连的方向,有桩子穿墙而入。数根银色光芒的桩子穿破墙壁各处,在机关成员心想何事的注视之下,几根桩子的尖端变成钩状抓住墙壁,像是撕裂般往后拉。一面、两面、三面……数个房间的数面墙整个扯离、挖开,倒下,开出一条大通道。尘埃散去之后,一名黑色长发,身材修长,戴着胡闹墨镜的男性,含着细长的雪茄从这条通路走来。「魔法击发!」青年露出无惧一切的笑容。菊人放声怒吼,和其他人一样高举手心射出光弹。正因为是在体内植入魔导力的导化猎兵,所以无需咏唱就能施展魔法,手臂一挥就射出光之雨。响起「啪!」的破裂声。(……什么?)不是熟悉的爆炸声,是如同敲铁板的声音。本应消失的墙壁再度出现。不对,是一面令人误认为墙壁的巨大护盾,和刚才拆墙的桩子一样,是镜子般的银色。「呀哈哈!厉害,厉害……!你们刚才射的是镭射光束?总不会是魔法吧?」护盾面积缩小,挂着笑容的长发男性再度现身,接着盾成为一条线,最后在男性手上成为银色的手,五指扭曲膨胀,塑性成巨大的铲子横向一挥,毁掉各房间与走廊之间的墙壁。空间联结之后,成为散落瓦砾的大厅,完成任务的铲子再度成为银色液体流动,成为男性的手。明显是棘手的强敌。菊人移动视线看向一名战斗员,他以魔导侦测器指着对方,像是不敢置信般摇头,也就是说对方没有魔导力。这名男性果然也是人类。既然这样,刚才那种荒唐的破坏力,以及那双发挥破坏力的银之手是什么?不怕子弹的其他敌人呢?「这样清爽多啰。你们窝在这种地方,代表『能思系统』就在这里?」菊人环视所有人,无人反应。这是理所当然的,他们都没听过这种东西。「局长!你持有什么棘手的病毒软体吗?」『啊?你说什么?』慢着,真的不知道?连听都没听过?「不知道也无妨。这里有个叫做莉浦拉普的小鬼吧?我直接问那家伙,可以把她交出来吗?」(嗯?对了……!)菊人只听过这个名词一次。旧关东机关总部造反的时候,那个小女孩说过这个词,而且是为了召唤那只巨大到夸张的火龙。(所以我才说,根本应付不了这种异常的家伙……!)企图得到这种东西的组织,光靠关东机关能够应付?菊人不是对手机说话,而是对眼前的青年说话。「听到了吧?我们长官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听不懂你的意思。」「唔唔~唔……既然这样,莉浦拉普呢?」「天晓得,没在这附近玩吗?」同伴们朝菊人投以「可以吗?」的视线。别问这种蠢问题。依照直觉,这个男的绝对不好惹,他的眼神就是如此。既然枪与魔法都无效,到底该怎么打?「呀哈哈……这样啊,所以就算杀了你们也无妨,反正没得问了。」不好惹的程度是E0等级。黑衣青年摇乱长发,高举银之手,如同缎带伸长的数条银光迅速射来,菊人连忙拔出标准装备的军刀架开,银缎带喷出火花流向后方。(可恶……架开的手感简直像电锯……!)摩擦声与振动令耳朵生痛。菊人从军刀刀刃察觉流向改变,迅速飞身而退,如同镰刀转弯调头的缎带,擦过他刚才所在的位置。缎带不止一条,贯穿数名机关成员致死。施加魔导皮膜的关东机关战斗服轻易失守。然而在众人之中,只有一名异常的少女毫不畏惧露出笑容。是EX。沙穗和菊人一样以刀挡下银光,追着回到男性手中的缎带疾驰。「陈。」铿!唤为陈的眯眯眼年轻人,举起中式剑挡在长发男性前面。双方没有成为交剑比力气的场面,沙穗要进行下一波攻势时,陈的剑已经利落连环出招。令人着迷的中国武术,无暇喘气的连击。武术表演般的华丽剑尖如同鞭子,持续打在沙穗的刀。「呀哈!好厉害……!居然有人能和陈打成平分秋色!」同感。不只是菊人,所有杂音都因为这幅慑人的光景而静止。相较于其他耳熟乏味的枪声,剑刃互击的犀利声响猛烈又刺激许多,以一秒好几声的频率响起。(居然有人能和沙穗打得平分秋色……!)而且沙穗迟迟无法转守为攻。沙穗同样擅长连击,精髓来自日本刀特有的锋利,描绘弧形的一道足以斩铁,但陈甚至不让她有挥刀的空档。细长的中式剑比日本刀更轻更具弹性,在灵活与敏捷度占优势。不晓得是何种偶然,双方的齿轮瞬间咬合。金属声响更加尖锐回荡,双方交剑斗力,除了颤抖的剑尖一切静止。「……这孩子不对劲,你很奇怪!」完全被压制住的陈睁大眯眯眼,露出微笑嘲讽。「你很强……!」陈的称赞也让沙穗睁大独眼,扬起嘴角呈现弧度。只有异常的两者露出笑容。菊人则是紧闭双唇。在那种家伙的领域里,拿杀人大做文章的自己做得了什么?那时只能藉由搏命厮杀真心露出笑容的可怜垃圾们所处的领域。大概是彼此得到充分的休息,沙穗与陈解开僵局。陈拉出必要以上的距离,沙穗在这一瞬间高举刀,接着陈——[火神之刃。]陈以流利的中文高喊,中式剑身随即缠绕火焰,朝着沙穗发动的攻击一挥,简直像是以火焰喷射器横砍。「?」沙穗连忙转攻为守,挡住这一剑。但火舌依然像是顺着惯性的鞭子缠在沙穗身上,延烧到魔导皮膜战斗服。「……?」沙穗只是诧异看着这一幕,没有显露灼烧或痛楚之意。「你真的不对劲……!」火神附身的剑,施展毛骨悚然的第二招。沙穗瞬间放低身体钻过去,同时全力一跳,以身体承受的风熄灭火焰,但她跳跃的方向,是许多黑衣人待命的方向。不,并非不利。沙穗比起一对一更想进行混战,这样能够当肉盾的障碍物会变多,可以藉此找出陈的破绽。沙穗从空中朝着某人,连同他手上的机关枪砍下去,一刀两断。火焰已经熄灭,但少女沐浴在鲜血之中露出微笑,轻盈踏步横砍,将另一人腰斩成两段。然而声音很低沉,刀身沾上血浆,刀刃严重受损。这个声音明显不是来自骨头,是来自表层的皮肤。喀哩,咔叽。至今沙穗只以刀演奏这种声音一次。比起能思系统,菊人更容易回想起这件事。是当时引导他们造反的那个人。陈察觉异状,一边说话一边冲向沙穗。「为什么能砍伤……刀枪不入的龙击手应该无敌吧?」(……龙击手……!)和菊人他们蕴含纯粹魔导力的导化猎兵不同,是将「龙」的特性植入体内的技术。龙鳞甚至挡得住勇者之剑,子弹打不穿也是理所当然。也就是说,难道他们所有人的实力都等同于贝尔隆德?菊人以目光追着陈与沙穗的战斗,并且思索。(不,等一下……)既然这样,为什么要用火箭筒?玄关的魔导皮膜,使用贝尔隆德施展的那种火球就足以攻破吧?枪战也是,用不着刻意动用机关枪镇压,一颗火球就能摧毁这边的防线,而且他们不像贝尔隆德会变成堪称「龙人」的外貌,是人类。挡得了子弹,为何剑就砍得伤?无需质疑。如果子弹具备此等威力,圣骑士也会脱下铠甲改用枪,关东机关也不会在腰间佩带过时的军刀。魔法比枪强,剑比魔法强。如果只论单点破坏力,白刃是这个世界最强的武器。正因如此,即使身穿沉重的秘银合金铠,或是魔导皮膜的战斗服,战斗时依然是短兵相接,不晓得这种第三世界的常识就是真正的俗人,但他们确实不是普通人。所以是怎么回事?(难道……)菊人得出一个结论。贝尔隆德是魔人。以魔人为底的龙击手,讲明了就是高性能的原型龙击手。那么对方或许可以视为以人类为底的量产型,也就是关东机关的他们原本会成为的龙击手。但幕后主谋是谁?研究这项技术的杰琵鲁姆,已由魔王候补铃兰改造,那么是谁?战况在菊人思考的这一分钟恶化。陈持续绕到沙穗侧边,也就是以头巾遮眼的右边不断绕行。视线有缺陷的沙穗,反应速度稍微但确实变慢,逐渐失去攻势的主导权。沙穗像是还以颜色,把自己刚才砍杀的尸体往上踢,阻挡对方的视界。陈拨开尸体的时候,沙穗跳到后方,轻踩两步之后刺穿旁边的一名黑衣人,以离心力扔向陈。沙穗完全处于守势。「碍事……!」但沙穗并未趁机逃走,只是以此阻挡对方视界。娇小的她藏在魁梧的黑衣外国人后方,举刀连同遮蔽物砍下。然而陈千钧一发之际停下脚步。似乎是沙穗过于用力,使得陈隐约看见高举的刀尖。他连同血柱挡下沙穗隔着同伴砍下的这一刀。沙穗的刀已经变钝又多砍一人,因此刀道大减,连细长的中式剑都挡得住。陈接着低语。「雷神之刃。」啪滋!「唔……!」这把重实践大概通电了,两人之间的尸体冒出蒸气,持刀的沙穗大幅往后仰,黑衣人的尸体先行倒地。即便如此,眼睛聚焦变得模糊的沙穗,依然没有放开刀……然而身体就这么因为电击而僵硬,呻吟听起来像是无法正常呼吸。「啊……呜……!」陈的眯眯眼随着笑容眯细到极限。「你很强,不过是因为非常邪恶的『气』在流动。我精通气,所以帮你除掉吧。」一瞬间,中式剑扬起风声,贯穿沙穗不具功能的右眼。不是正常作用的左眼,是隔着头巾正面贯穿她失去的右眼。「啊……啊啊啊!」感到惊愕的,反而是关东机关的成员们。「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沙穗居然在惨叫。她睁大左眼,全身痉挛,发出如同五脏六腑翻转的凄属惨叫。最后她倒下了,像是鱼在地上抽动躬身两三次。最后她动也不动,像是小动物中毒般轻易断气。后脑勺贯穿流出的血,将她外翘的头发沉重染红。「呀哈哈!陈……但她这样算是死了吧?死掉了?哈哈!」「……喔,我太冒失了。但这个女生不对劲,活着也没好事,死掉比较好。」死了?沙穗居然死了?不过,两名相视而笑的黑衣人的这番话……至少只有菊人认同。沙穗只要接到「军曹,砍吧」这句命令就持续专注杀戮,仅此而已。这名少女未来应该也只会重复这种动作,这种人生有多少价值?这种东西不应该存在。(所以……)明明同伴死亡,明明束手无策只能旁观,内心平静的程度却前所未有。沙穗过于正确履行猎兵的职责,菊人无法将她的死当成同班的死。(所以我讨厌垃圾。)关东机关的最强特务,对上敌方战力其中一人,无法伤及分毫就被打倒。胜算这种东西不存在,连百分之一都没有。。所以这种异常分子,只能交给E0这种异常分子处理。蚂蚁打不倒大象,但大象偶尔确实会出现,如同现在就在眼前。这里就是这种世界。存在绝对无法跨越的实力之墙,努力或毅力毫不管用。所以贝尔隆德被E0摧毁。但E0不在这里。名为利奇的时尚骸骨,或是偶尔出现在宅邸,大到夸张的嚣张企鹅也没出现。他们不知为何没闻到血腥味,不知为何没被死亡气息引来。所以菊人虽然听说过异界徒之类的存在,却不曾相信他们。双方只是待在相同的地方,没有同伴或任何交情。如果奋战到只剩菊人,他们会前来搭救作为奇迹吗?他们不像是会这么做的家伙,是看起来和E0相同,应该说更自我本位的家伙。要是把他们视为同伴,连铃兰都是异质的存在。『菊人?回答我!发生什么事?』如果只看个性,局长也差不多。杀人时露出笑容很异常,但看着被杀的尸体露出笑容也好不到哪里去。菊人不悦扔下这句话、「……很遗憾,输了。」『说着什么话?沙穗还……』「沙穗一对一都输了!」原来还有这种程度的感情。看来同伴被打倒,果然令菊人不甘心。这是菊人对自己,也是对局长的想法。精神失常到足以和无敌E0对抗的最强少女,得到关东机关的全盘信赖。话机另一头明显传来情绪的动摇。得逃走才行。真是悠闲。长发男性打通的宽敞空间两侧,其他人都只是呆呆注视场中。己方看着沙穗斩杀所有黑衣人的幻影,黑衣人们入迷看着超脱常规的黑暗世界剑舞。「垫档的短剧结束喽……接下来要让我欣赏什么?我现在开心得不得了,你们会更加取悦我吧?」「落幕了。」菊人冰冷说完,朝天花板施展魔法。这里是那名男性没多想就拆掉所有墙壁与梁柱的即席大厅,横梁发出讨厌的落地声,上一层楼立刻开始崩塌。「撤退!采用E至G路线!在D3会和!」『等一下,菊人!圣骑士团立刻就……!』这样最好,异常的家伙就自己去打吧。「非战斗成员别离开E代号特务!我来殿后,快走!」菊人朝着楼层崩塌,瓦砾与尘埃完全遮住视线的方向,以机关枪胡乱射击牵制对方,确认所有人离开司令室之后跑走。同样完全胡乱伸来的银色缎带,在菊人冲出司令室下一秒在走廊游走。最初遇害的数名同伴遗骸进一步被砍碎,这股声响和沙穗的惨叫声一样,在菊人耳中回荡不已。 ◇ 「哈~真的假的……居然逃走了。」京司从堆高的瓦砾后方,回收毫无战果的银色触手。黑衣人们除了沙穗杀死的数人之外毫发无伤。因为京司的手变化而成的触手,有数根成为银色支柱,使得这股崩塌仅止于他们眼前。映入眼中的,只有袅袅尘埃。烟雾里,响起一声咳嗽。「……是小女孩。」比起陈杀害的少女年幼许多。难道是从楼上直接摔下来的?女孩在跌坐的瓦砾上轻盈跳下来,再一步步走过来。「闹得真大啦,伤脑筋啦。」「啊~?小毛头,你是谁?」「我不是小毛头啦。」数具凄惨的尸体、围在四周如同凶神恶煞的男性。女孩灰溜溜的双眼映着此等惨状,却像是稚嫩到无法理解其中含义没有哭泣,而是如此自称。「是莉浦拉普啦。」 ⑤ 机关成员们分成数组疏散,菊人从诸多出入口中称为「后门C」的地点离开宅邸。枪声从别的后门响遍全场,大概是被恐怖分子逮到了,不过机关成员的冲锋枪声也很多。菊人的预测是对的,对方(除了那个银手与中式剑的青年)只会使用现代枪械,那么几方应该足以完全逃离。还不能前去支援。走出后院就是清翠辽阔的森林,现在得先追上跑进森林的同伴们。森林很深邃,深邃到满是怪物,一定要助大家逃离这个险境。想要返回,得先把非战斗员的他们送到安全场所。然而,菊人忽然失算。来自侧边的冲击波,将先走的他们撞飞,大概有半数阵亡。冲击波只来自一人。光头、嘴边留胡须、头戴护目镜。以皮衣包覆岩石般强健肌肉的男性,站在暴风止息的地点。特征过于明显的这种外形,和神殿协会发给各抗魔组织的指明统计名单相同。是别名「音速魔人」的高阶魔人。速匹亚。同伴们以枪或军刀对着突如其来的袭击者,菊人加速狂奔。连沙穗都阵亡的现在,如果是魔物就算了,但是足以和魔人交锋的只有他与E2。「快逃啊!」菊人放声大喊,以威力不及豆子的子弹射向这名男性,狂奔过去拔出军刀。距离魔人只剩几公分时,攻击对象消失了。不对,这是视觉无法捕捉的超高速移动。回过神来,准身要逃的仅存同伴们,像是被暴风吞噬般,被超过音速的冲击波震飞。人体飞得比森林树木还高。结束究极之动的魔人,以如梦之静矗立在原地。「……这是专家应有的判断,但是正因为做出这个决定,你肯定明白你毫无胜算。」速匹亚缓缓转身,从护目镜后方露出平静得毛骨悚然的双眼。「只有这点千真万确。」来了。菊人光是出现这个预感,就毫不犹豫往旁边跳。即使如此,如同撞到水泥块的坚硬空气冲击依然缠住全身。「呃啊……!」巨大的步枪弹。不对,这种体积与质量已经是反舰炮弹。瞬间抵达最高速,静止速度也快到不自然。菊人不能放过这段静止。他鞭策麻痹的全身高举军刀。啪咻!这个声音轻轻撼动鼓膜,光是这样,军刀就忽然变轻,只有离开刀柄的刃插在地面。真好笑。沙穗砍断对方刀刃的高超技术,眼前这名男性只以手刀就做得到。既然他能让全身以超音速行动,只以手臂应该也轻易做得到这种事。也可能是高速产生的真空刃使然,应该是这样吧。没受到攻击的脸颊传来犀利痛楚,温热的血滑落到下巴。「号称极东最强的关东机关……虽然是专家,但是太弱了,只有这点千真万确,何其遗憾。」一股轰声像是配合这番话响起。不是爆炸声,是类似高压燃气喷射的声音。森林另一头的山崖方向,地底码头那里冒出一道高耸入天的火柱。是E2她们走的逃脱路线。对方连这种地方都看透?高耸火柱顶点有个红色人影。身穿鲜红皮工作服,红发倒竖的青年轻轻一跳,就像是一步跨越辽阔森林般降落。速匹亚对他投以不悦的表情。「伊夫利特……居然做得那么显眼,那不是专家的工作表现。」「所谓的专家,工作时都有某种原则吧?我的原则就是尽量干的花俏。」唤为伊夫利特的这名男性,像是嘲讽般耸肩回应。菊人记得他的别名是炎热魔人,也就是火焰精灵。事态比菊人预料的严重许多。原本应该独来独往的高阶魔人居然站在相同阵线,那些异常人类恐怕也一样。伊夫利特将视线流畅投向菊人。「再来好像只剩下这个家伙?」「前提是你或他们没大意。」速匹亚聆听远方的枪声,只有敌方所使用机关枪的声音萦绕于耳际。「还要打?」伊夫利特单手叉腰,拨起红发和善搭话。菊人如此回答。「……要打,我说过负责殿后。」菊人从紧绷的手指,扯掉愚蠢紧握至今,只剩握柄的军刀。「但我们的去处变成地狱了。」伊夫利特吹口哨回应自嘲的菊人。「你说的真好,就让你尽到最后的职责吧。」伊夫利特指尖闪烁的火星变成火焰,并且包覆整条手臂。光是这样,释放出来的魔导力就令人难以呼吸。要是现在拿魔导侦测器指着这个魔人,指针肯定会破表损毁。等级相差太多了。即使如此,还是得做到该做的事。菊人举起手,注入体内能够激发的所有魔力。在前方两人眼中应该是渺小的烛火吧。他将这股魔力……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菊人紧急改变目标,瞄准魔人后方传来高马力双旋翼运转声的天空,朝着解除隐形无声结界的神殿协会大型运输直升机发射光弹。反应非常迅速。印着「VI」的第六圣骑士团直升机,将菊人的魔法认定为敌方势力的对空攻击,展开炽烈的反击。菊人立刻以魔导力架设护盾。魔法战队的攻击,可不是直升机附属机枪那么简单。洗练魔法塑造的火焰炸弹同时发射。而且直升机不止一架,第二架、第三架、第四架都解开结界,发射相同的魔法。如同全自动榴弹枪失控造成的爆炸,眨眼之间蹂躏整座深林。菊人预先架设护盾,但要是附近中弹依然轻易被震飞。他滚动撞上树干时,爆烟与土尘剥夺所有视界,甚至失去方向感。「速匹亚,是神殿协会,京司他们会全军覆没。」「伊夫利特,交给我吧。」两人在地毯式轰炸之中依然面不改色。菊人背对两人的声音,躲在神殿协会造成的烟雾之中,如同追赶爆风的一阵风奔跑。「啧!那个小鬼跑去哪里了?」伊夫利特放声大喊,胡乱发射火焰,树木接触火焰瞬间碳化,整座森林化为火海。化为炮弹的男性,在空中发出撕裂大气的轰声。钢铁蜻蜓随即发出扁掉的怪声,接着是地鸣与爆炸声。每次响起这样的声音,直升机的运转声就少一架。不将抗魔组织放在眼里的人类。轻易埋葬圣骑士团的魔人。(D地点……会有人来吗?)菊人没能得出结论,只能持续跑向预定的集合地点。然而他成功抵达又能怎样?关东机关毁灭了。 ⑥ 「喔~喔~和尚真厉害……瞧他打得真开心。所以,和尚击坠的直升机是哪里来的?联合国?」「我也不知道。」京司与陈在走廊窗口看热闹。『肯定是神殿协会,看来让速匹亚他们同行是正确的做法。』从无线电传来的,是艾斯提温和的声音。京司像是回想起某些事般回应。「喔~抱歉抱歉。所以啊,刚才提到的小毛头说她是莉浦拉普,怎么办?绑起来逼她招供软体在哪吗?」『你们也擅长拷问?』「没有啊,我们专责杀人,呀哈!」京司的笑声,使得艾斯提也像是附和般轻笑一声。『我想也是。没拿捏而力道杀掉她会很麻烦,就把她带回来吧。既然和协会杠上,你们现在很危险。』「软体呢?」『无妨,有那个孩子就能得到。要逼供也等回来再说。』「收到。好~撤收~回去吧。」京司像是完全失去干劲般转身。「放开我啦。」这名小女孩只能被京司抱在腋下虚弱挣扎。摆动手脚挣扎。 ◇ 「……要撤退了?我还没玩够。」「伊夫利特,我也有同感,但一定得遵守艾斯提大人的命令。」前去和京司他们会和的两名魔人身后,是只剩下木炭林立的全新黑色沙漠。数架机体残骸熊熊燃烧,无数铠甲融化。这就是神殿协会骑士团被速匹亚打落,伊夫利特烧毁之后的所有痕迹。「我一直期待冰帝会不会出现,真扫兴。」「那是现代不值得相信的古老传承……你不就以利奇证明这一点了?」「所以啊,必须让今后没人敢散播这种错误的传承。」伊夫利特夸张耸肩,速匹亚露出苦笑。「至于我,则是想见识传说中的密佩提鲁特。」「黑龙……黑龙是吧?不过传闻只是传闻……传承只是传承,对吧?」「啊,有道理。话说回来,那个勇敢的少年怎么了?」「死了。在我们烧掉森林之前,就被协会魔法打死……以那种地毯式轰炸,要求找出尸体是强人所难吧?好啦,不晓得接下来是什么工作。」两名魔人露出完成任务,洋溢充实感的表情,像是散步一样踏出脚步。此时响起一个尖锐的排气声。如同野兽咆哮的这个怪物,撞进京司他们搭乘过来的车阵推开。如同紧贴地面的这辆车上,走出一名戴眼镜的英俊男性。「看来,说人人到。」速匹亚这么说,伊夫利特也没有摆出备战姿势,像是要去见好友一样走过去。男性在下车的同时就完全被包围……但他露出虎牙,露出更胜于怒意的慑人笑容。「好啦,要从谁开始杀呢……」银框眼镜后方的双眼眯细俾倪全场,实现不是落在黑衣人身上,而是自然投向外表显眼的两名魔人。「看来黑龙指名我了。」「不对,是我吧?」伊夫利特与速匹亚相视而笑。下一瞬间,蕴藏的魔力如同爆发般释放。比这名青年……伊织贵濑的反应更快。 ⑦ 然后,这天的夜也深了。「……这样啊,全军覆没?」『我与E2、E4,非战斗员包括E2带来的井泽与菅原,直到这个时间只有几人会和。我可以再等一下吗?』真琴回想起各人的身影,朝菊人叹气低语。「应该不会有人来了。毕竟你们应付这种程度的对手。」『不,我累得不想动,反正很闲,让我等吧。』「……恩,辛苦了,好好休息吧。」真琴没有下任何命令就结束通话。关东机关。何其短暂。贵濑恢复记忆、自己掌握主导权至今才半年多,却如此轻易落幕。而且对手似乎是和当年相同的龙击手,所以更加讽刺。贵濑后来立刻赶往宅邸,不过他打电话给博士确认时,得知这一切在半路就结束了。从袭击到撤退只有短短二十多分钟。沙穗死亡,关东机关与神殿协会全军覆没。首相轻声询问。「飞驿局长……」「是。总部幸存者共五人……很遗憾,我们再也帮不上忙了。」白天投向统幕议长的同情视线,如今集中在坚毅回应的真琴身上。或许正因为表现出坚毅的态度吧。(偶尔是不是该哭一下……)然而很遗憾,经过许久也挤不出泪水。关东机关毕竟是以大战时期人体实验为起点的诅咒组织,不值得为其哭泣。真琴内心某处隐约如此认为。真琴不经意想起一件事。「……请准备花束。」她朝首相低语。「花束?」「部下只有这个愿望。所以,请准备花束……!」他们即使死亡也绝对不能见光,因此不会受到任何人感谢。「花束」是真琴成为局长的时候,当成最优先事项订下的契约。回过神来,泪水擅自满溢而出。「……我保证会帮忙准备,你也休息一下吧。」感觉一切都是远方某处发生的事,是自己无从干涉的远方某处发生的事。既然知道对方是魔人,就再也没有对抗的方法。「不放弃」这三个字,只适用在残留可能性的状况。(……长谷部同学……你还活着吗?)真琴轻轻闭上眼睛,试着回想他的面容,回想那名不知放弃为何物的少年充满霸气的表情。

第四章 对死者诉说 ① 在艾斯提的安排下,翔希成为特别来宾,和其他人质隔离。这里是人质们所在大厅的等候室,只有开会用的简朴长桌与椅子。出口只有一处,要逃走非得从枪口瞄准的人质们面前经过,监事的很彻底。翔希走出房间的瞬间,就有毫无关系的人丧命。京司、伊夫利特与速匹亚,带着贵濑与莉浦拉普进入这个房间。「关东机关被……?」听完叙述的翔希眼前一黑,脑中率先浮现同班少女的笑容。「真……真琴呢?那个家伙也死了?」「不知道。那是谁?」京司进一步询问艾斯提。坐在铁管椅翘脚的艾斯提,像是和朋友闲话家常般回忆。「是那个机关的局长,年约高中生的戴眼镜女孩,挺可爱的。」「还是不知道。如果是那里的人,应该也在吧?」京司露出「那又怎样?」的表情,晃着手中的莉浦拉普。「把我当成玩具,真遗憾啦。」「喔~这个小毛头拿去,是伴手礼。」京司像是醉汉买烤鸡肉串回家当伴手礼,把五花大绑的莉浦拉普甩出去。贵濑则是被扔到地上。他昏迷不醒,气息弱得无法判断是否活着。不对,他全身严重烧烫伤与挫伤,说他活着反而神奇。翔希知道他的实力。身为勇者的自己完全无法对抗的贝尔隆德,贵濑能够玩弄于鼓掌之间,甚至吞噬魔导力。连夸称无敌的他都惨败到这种程度。等级差太多了。「是莉浦拉普啦。」「所以说啊,你这名字太长喽。再这么嚣张,我又要把你转圈圈喔!」京司把莉浦拉普当秋千大幅摇摆。这个女孩如此娇小,要以离心力转一圈轻而易举。既然是「又要」,应该代表做过一次了。「总之,瞒着啦。冷静下来好好沟通啦。」「那孩子是重要的小公主,可以到此为止吗?」艾斯提说完,京司像是不太感兴趣,说声「拿去」就把莉浦拉普放在折叠桌上。速匹亚郑重开口。「您说她是小公主,所以果然……?」伊夫利特开朗回应,像是要一扫他正经八百的担忧。「速匹亚,别误会了,就是因为被打倒,所以才是初代吧?那是史上最弱,七天就下台的初代魔王。和那种家伙同名又能怎样?」艾斯提也同意这种说法。「伊夫利特说得对,或许是我举例不当,但她就是如此重要,毕竟是魔王代理。」伊夫利特与速匹亚转头相视,艾斯提露出不讨人厌的苦笑。「……无须害怕,以她为中心的集团,是亲近人类的派系。之所以拜托京司他们率先挟持几百名人质……就只是为了这个目的。」「是说魅子小姐他们吗!」翔希不由得探出上半身,艾斯提略感纳闷。「是的,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的本质吧?毕竟她是你曾爱上的对象。」魅子彻底否定仇视与争执,无论是魔人或人类,她都持续否定一切的悲伤。然而既然这样,眼前的他们在进行何种行径?「要是魅子小姐知道这件事,你们……!」「但她不在,正在和薇洁塔他们去旅行,所以我们得以攻打关东机关总部。不过啊,翔希,就算她回来又能怎样?这里是关东机关或神殿协会都不敢出手的地点,潜藏于更深处的她们,不可能会来这里吧?伊夫利特他们会遇见利奇,也是因为他们前往和外界隔绝的那座宅邸……不是吗?」「这……」翔希也知道,那里住着这一类的东西。他实际见过焰,也被焰告诫过,他们不会出现在俗世。焰和翔希见面的时候,并未让同行的真琴看见他。全世界媒体注目的这个地方,即使全员封口也不会解除警察与自卫队包围网的这个地方,他们不可能现身。(不过……)京司他们为何能自由移动?是魔人开启隔离世界让他们通行吧?既然这样,魅子小姐她们也可以不为人知……「那就做个假设吧,因而得救的人质们,看到食欲魔人的野槌会怎么说?」(原来是这样……!)这座建筑物里就有目击者。人质正因为够多而有用,光是如此就增加可信度,使得世间广为得知这个事实。「这正是他们避讳至今的事吧?仔细想想,兰迪尔、贝尔隆德、耶鲁希恩……他们都想让人得知这个黑暗世界吧?」兰迪尔自称是神,要让邪神降临于东京正中央;贝尔隆德利用关东机关这个不为人知的组织企图造反;耶鲁希恩从天空开启的大洞唤醒无数魔物,藉以消灭人类。现在回想起来,这些事件都会让黑暗的第三世界广为世间所知。「……不过,这些事件背后,都有你艾斯提的影子。」「算是吧。」所以这次才在事件安插人类当人质。他利用人质,在魅子他们无法行动时进行计划。「卑鄙的家伙……!」接着,翔希面向正要抽雪茄的京司。「你们也一样,成为这种家伙的同伴,不觉得丢脸吗?」「为什么?」[你们杀害的同样是人类,而且是毫无抵抗的人类,但是你们……!]「因为是工作啊。」只是装饰的墨镜上方,京司的双眼诧异眨了眨,接着他点燃雪茄。「啊~好香……到头来,我完全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那就相反了,一无所知的人得知了这么多事。翔希以更正经的语气对京司说话。「……你们没用处之后,也会被这些家伙杀掉啊,这样也无妨吗?」「我们可不是这两天才开始以战争维生,早就习惯背叛了,不会在意。」「你……你们连自己的生命都不珍惜吗?」「这小鬼真烦……我不是说过了么!这种工作就是这样!」京司在翔希耳际怒骂,令他耳鸣。只有艾斯提开朗挂着笑容,像是由衷享受这样的对话。「同为人类却差异这么大,真好笑。不过京司,如果是你们就没这个必要吧?」「是是是,我不会相信的。」京司一副胡闹的样子吐烟,艾斯提听到这句话又笑了。「无论如何,作战至此完成一半。据点、大量人质、世间的注目、歼灭关东机关……以及抓到魔王代理与勇者。」勇者是用来牵制最强势力——神殿协会。即使没有凑巧位于这里,迟早也会如此。但是对翔希来说,或许只有这件事值得高兴。为此姐姐、爷爷或学校好友不会被抓为人质,像隔壁大厅的人质们一样轻易遇害。(胡扯……!)不可能值得高兴。但相较之下可以减少苦闷情绪,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这样的话,不惜抛弃人质逃离这里,或许能让事态好转?越是这么心想,隔壁大厅的脚铐就更加沉重压在翔希心中。(办不到……!)不能抛弃,这样简直是自己亲手杀害他们。但是也不能放弃。(不能放弃……!)翔希静心等待着不可能来访的机会。即使再怎么没有意义,他也坚持不放弃。 ② 月亮没有露脸。焚烧殆尽的森林,如今只剩下寒风吹拂的黑暗夜色。只有宅邸里充满一盏盏宁静的照明,如同摇曳的蜡烛。「……嘻嘻,死了?」身穿白袍,留着忘记整理的头发,戴着黑框眼镜的博士站在枕旁,俯视着这名再也没有反应的少女。「死喽,死得恰到好处。」少女长时间睁开的眼睛逐渐干燥,瞳孔就这么扩大,没有呼吸也没有脉搏。「人生快乐吗?杀得心满意足吗?」尸体没有回应,所以才叫做尸体。「嘻嘻,这个问题,我只会拿来问你……其他孩子一点都无所谓。你杀掉的这些人,以及你被杀的同胞们,只会成为利奇的属下,懂吗?」尸体没有回应。「不过啊,你有机会。你是特别的,因为你被我看上。所以想不想再死一次看看?想不想充分品尝你给与他人至今的死亡恐怖?」尸体没有回应。「对吧……?肯定是这样。你应该杀得更多,而且你自己也要好好品尝痛楚与恐怖,好好死掉才行。」尸体没有回应。「问我为什么?这是利奇说的。他不要你这种不懂死亡的孩子成为眷属,那个利奇居然说出这种话!」声音高八度,夸张大笑。「所以他也提供协助了,真是让人困扰的善意。这是意义不明到美妙的携手合作。」沙穗杀害的人们开始高速腐坏、干枯、化为白骨。一旁,坏掉的博士随意抓起坏掉的少女尚未腐坏的冰冷小手。「但你现在死了。不晓得会是十年后、百年后……说不定今后永~远都会这样死掉。不过这是没办法的,因为复活就是这么辛苦的事……」这个博士兼医生露出笑容,拖着已经死亡的急救伤患行进。咕咚,咕咚,咕咚。博士拖着曾经是沙穗的身体下楼一看,一只巨大的冠企鹅在玄关大厅等候。「伊旺,怎么了……?」显眼V字形头冠上,有只啾啾叫的小鸟。伊旺托比把短短翅膀上的同种小鸟递出来。大概是原本住在森林的鸟。手持烤小鸟的伊旺托比,就这么不发一语唏哒唏哒外出,他头上的小鸟飞向夜空某处。鸟无法制作坟墓。「这么安静真好……」宅地恢复为往昔的样子。没有人,毫无「人类」的宅邸。通向地底迷宫的方向,出现一名相同感想的人。「怎么回事,变得真安静……」身穿衣角破如流须的和服,手持金属棍的男性,像是刚睡醒般搔抓如同瀑布的凌乱长发,将伊旺托比美丽曲线的肩膀解释成火冒三丈。「伊旺那家伙怎么气成那样?」「天晓得。焰,你也真悠闲啊。」「嗯?……那个女孩怎么了?」焰发现博士拖行的沙穗,伸手一指。「死了。」「喂喂,叶月,既然你拖着她……难道说……」「嘻嘻,利奇也有帮忙喔。他说的很有趣,说什么要是这孩子就这样下地狱,连你的同伴都应付不来,咿嘻嘻嘻嘻!」「哈,那种地方早就没了。」焰说着打了一个大呵欠。「不过,看来闹得真夸张,希望别惹怒黄泉之国的公主……」「当然会发怒吧,毕竟他们带走莉浦拉普了。」「老大呢?」「你说贵濑?他个性很正经既然他不在这里就代表……不过这种事不重要,嘻嘻!」博士用力拉着沙穗,像是这个伤患令他开心的无以复加。焰搔抓自己凌乱的头发。「瞧你们每个人忙成这样。哎,我也要看守那个家伙,所以我去睡个回笼觉吧。」焰说完这番矛盾的话语之后,回到刚走出来的迷宫。 ——看来只有菊人正确理解我们。 「利奇,是这样吗……?」博士回应这个没有形体的声音,再度踏出脚步。博士似乎听过菊人这个名字,但他不记得了。 ——此外,所有人直到临死之际,都相信愚蠢至极的奇迹。——贵濑与真琴都吹嘘无谓的事情过头了。——所有人都过于误解我等。 这包含何种程度的范围?答案已定。「还好啦,我们也没说什么……」自己以外的一切都误解了。博士终于抵达自己的实验室,打开实验室的门。 ——叶月,你不落寞吗?——如果铃兰没成为魔王,我们真的只会以传承而终吧。——那孩子肯定是最后一人。 「啊啊……这么说来,是时候了。」博士将沙穗随意拉到床上,让她像是冷冻鲔鱼躺平。 ——叶月,最悠闲的是你吧?——明明「圆桌」有一半绕道另一边了。 「所以我才要制造啊?」博士在乱七八糟的桌上翻找,取出一把剪刀。满是红黑色锈斑的剪刀,轻易剪开沙穗施加魔导皮膜的战斗服。没多久,少女过于洁白的裸身展露出来时,一具骸骨在床的另一头摇晃。「……制造魔王铃兰的好心腹?」博士发出高八度的笑声。「对,制造『异界徒』,填补失去的那一半……!」

第五章 长谷部家的血脉 ① 克拉莉卡首先察觉的,是规律的电子仪器声。但是和闹铃声不同,是必须像这样静静沉睡才注意得到的细微声音。哔……哔……哔……是这样的声音。如同和自己体内搏动同步的声音。(啊啊……)代表自己还活着的声音。睁开眼睛一看,这里是白色病房?不对,医疗机器很多,所以是加护病房?房间是单人房,床的周围覆盖透明塑胶帘幕,总之是医院。恢复意识的瞬间,甲酚过于清洁的味道扑鼻而来。(呜~……是医院的味道,我讨厌医院的味道……)移动视线一看,手臂插着许多管子,脸上也戴着氧气罩,全身麻痹到不自然的程度,大概是麻醉之类。既然神殿协会还没前来接收她,代表时间没有经过太久。反过来说,就是协会还不知道她发生的事,不晓得政府是否查出她的身份。窗外阴暗,却隐约看得到白色物体。是雪。从照明亮度推测,已经过了熄灯时间,医院里宁静无比。(首先……)首先要掌握现状。希望事件尚未结束。「好痛……呜……」坐起上半身,魔人砍伤的部位传来刺痛,多亏这股痛楚,朦胧的意识完全清醒。拨开被子一看,身上是短袖加七分裤的病人服,即使暖气很强依然有凉意。手……能动。脚……能动。眼睛……看得见。耳朵……听得到。一切正常。昏倒应该是因为贫血,克拉莉卡知道伤口没有很深。从插在手上的各种点滴滴剩下半包来看,不足的血液肯定已大幅补充。「医生,我可以动了吗?」「完全OK。」克拉莉卡演完简单的独角戏,就利落拆掉装在身上的各种东西。哔————!「咦?哇,喔哇,我死了?我没死啊?」显示一条横线的荧幕哔哔作响,护士的脚步声立刻啪嗒啪嗒匆忙接近。「你……你在做什么?」比起老手更像是刚进入熟练阶段的护士小姐,脸色大变冲进病房。她拨开帘幕看到克拉莉卡拔下点滴时更加惊讶。「居然会这样……!你需要完全静养!快躺下来!」「啊~在这之前,我想请教一下……」这次不是护士鞋的声音,是两双坚硬皮鞋的声音。还以为是医生前来i,但对方身上不是白袍,是西装。是两名看似严肃的男性。「不好意思,可以暂时回避吗?」「等一下,就算是警方也不能这样!至少要打点滴……」「很快就好。」专程赶来的护士,被看似警察的一人赶出去。「什……什么事?」留在屋内的另一人,没有拿出警察手册之类的证件,而是口头说明身份。「我是防卫厅情报总部的人。开门见山请教吧,你是不是神殿协会的特务——克拉莉卡修女?」「啊,你知道?那请帮忙立刻联络大神殿。」「办不到。在事情解决之前,你得接受防卫厅的拘留。」啊啊,事件果然还没完结……慢着。「啊?拘留?」「你是唯一亲眼目睹国立展示场状况的人,想请你提供关于敌方战力的所有情报。」「……你们被打成那样,还没学到教训?」克拉莉卡当时看见为数十几人的少许英雄,但是既然事件还没结束,当时的作战应该失败了。普通人果然不可能打赢那种等级的魔人。「所以请提供情报。要是能正确掌握敌方状况……」既然这样,克拉莉卡决定只提供一个情报。「没有天主保佑的烂平民不可能有胜算,只能找圣骑士团。」「……很遗憾,你说的圣骑士团……记得是第六与第十一吧?他们在名为关东机关总部的地点全军覆没。」「……啊?」「我也不清楚详情,但是叫做关东机关的组织也毁灭了。你听得懂吗?」「你是说真的?」「我也只是提供情报给你。」「如果这是真的,自卫队就真的绝——————……」拉长数秒。「……——————对没胜算吧?」[这个嘛,我不知道这么多,但是无论如何,这表示你们那边的组织也打不赢吧?听说第六圣骑士团是非常强大的精锐部队。]「还有第一到第五、第七到第十,以及第十二圣骑士团。代行者、大强者以及四位枢机卿也还在。」「……还会来?那就更不能放你自由行动了。」「说这什么话?既然两个圣骑士团溃败,就算我不说,他们也会不请自来。啊~这样我就安心了~」克拉莉卡像是刻意讲给对方听之后,撅嘴撇头看向旁边。「……那么,至少请你尽快提供情报吧?」[不要~]「修女,我不想来硬的。」男性抓住她的手。克拉莉卡没有挣脱,只以冰冷如同威赫的表情仰望他的脸。「……为什么这么急?」「和你无关。」「你们还想打?还想重复那种无意义的行径?」而且是不久就要进行,在圣骑士团抵达之前进行。防卫厅应该是自卫队的同伴。难道他们不知道,之前牺牲的人赌上生命证明了什么?那些人不就证明不可能了吗?正因如此,接下来上战场的人,真的是平白送命。「为了将牺牲压到最低限,我们需要你的协助。我们有胜算。你身上恐怖分子的衣服经过防卫厅调查确认,使用五零口径步枪弹就能贯穿。」「不是这种问题!真正的敌人和枪无关!何况这种……」这种连水泥墙都能当成纸张的反物质枪弹,居然用来拯救人质?不对,难道是那样?「……你们打算置人质于度外?」「自卫队不是一只没用的军队。」这句话隐约透漏真心话。「圣骑士团也可能不顾人质生死。」「政府知道吗?」「我们也是政府单位,所以呢?」克拉莉卡于此时,首度挣脱对方的手。「为什么不懂?你以为你们的同伴自愿送死吗?我清楚看到他们死前的眼神!清楚听见他们的惨叫!你要重蹈覆辙?」此时,这名男性露出笨拙的笑容。「虽说是同伴,但我们单位不同。」啊啊,原来和他们不同。和英勇拯救克拉莉卡的他们不同。但是接下来赴死的,无疑是他们的同伴。受天宠召的英雄们,肯定不期望这种后果。「何况,你的同伴死前也会发出相同的惨叫吧?我们这么做对你们有何风险?」「说这什么话……?我们是为了受天宠召而主动赴死,大家都是乐意赴死!」「什么……」「和你们不同,我们接受主的威光,灵魂肯定会前往主的身旁!不会像他们那样发出悲恨痛苦的惨叫!只会快乐呐喊,基于无上的喜悦哽咽啜泣!为什么不懂?我们活着的意义与死去的价值都和你们不同!」「……闭……闭嘴……!」不知为何,克拉莉卡陈述的事实,使得对方展露恐惧。「跟我走一趟吧……!」克拉莉卡连忙拨开对方企图抓她的手,跳向后方下床。克拉莉卡环视室内,侧旁隐约看得见窗户。「这里是四楼,逃不掉的。」但还是要逃。克拉莉卡要逃走,向大神殿报告高阶魔人的存在,请求枢机卿阶级出动,要求政府阻止自卫队高层失控。明明这一切都可以用电话解决,克拉莉卡却觉得好忙。「我的同伴们在医院周围监……视……」克拉莉卡总之脱下病人服上衣。医生没帮她穿胸罩,所以……「呀啊————————!变态——————!」护士猛然快步跑来,刚才和这名男性一起的刑警也一起破门而入。「这……这是在做什么?」「你这家伙……这样还算是国家公务员吗?我要逮捕你这个现行犯!」「不、不对!这是误会!是这个女的擅自……!」男性背对过去辩解的时候……「神威!」克拉莉卡朝他下体一踹。「呜呼!」因身上有伤,这一脚似乎没踢烂要害,总之无妨。克拉莉卡推开男性,趁着护士与刑警惊愕时冲出病房,再度套上病人服。走廊只有昏暗的夜灯,然而不愧是医院,和国立展示场不同,以直觉就能轻易掌握构造,很快就能发现阶梯。克拉莉卡抓着扶手,蹦蹦跳跳来到一楼,走廊以箭头显示X光或手术室等位置,光是沿着反方向走就看得见玄关。她在等候厅发现公共电话,但医院周围也有那名男性的同伴,看来没办法在这里好好讲电话。必须甩开他们。克拉莉卡赤脚承受冬季走廊的冰冷,每走一步,体温就被吸走。冲出医院之后,户外的冬季寒气则是……「唔喔哇啊啊啊啊!好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边上下都只穿一件单薄衣物,外面却在积雪,冷到连伤口都刺痛。「别让那个女人跑了!」那名男性在直到刚才所在的病房里身体微往前弯如此大喊。身穿高级大衣,看似同党的男性们,从树干或电线杆后方跑来,总之克拉莉卡非逃不可。「鞋子~~~!主啊请赐给我鞋子啊啊啊啊啊!」雪地又冰又冷又痛又滑。脚底与指尖都一样。卖火柴的少女,对抗的是如此严苛的命运?值得尊敬的程度仅次于主。伤口已经无所谓了,总之得保护指尖。克拉莉卡穿过救护车使用的回车道,像是抓不到蹑手蹑脚的要诀,高速奔驰于积雪的停车场。「太快了吧……!」平常主要从事行政工作的情报战专家,被克拉莉卡远远抛在后头。现在的她不只是原有的身体能力,抗寒的毅力还使她强化两成。但她有种不祥的预感,要是维持现状,不到几分钟就会和她尊敬的卖火柴少女走上相同的命运。穿越医院停车场来到马路,一辆高级黑头车在雪上倾斜打滑紧急刹车。「开……开车看哪里啊,混账!我是刚出院的伤患耶!」此时车窗打开,驾驶露脸了。是一名黑色长发,眼角细长的女性。「我才要说,你疯成什么德行?不准瞧不起宫内厅!」克拉莉卡在这名女性身上看到长谷部翔希的面容,不禁眨了眨眼。「……是翔香小姐?」「真是的……要不要上车?」转身一看,认定跑不赢的防卫厅成员正在上车。「上来吧,请问客人要到哪里?」「鞋店!」克拉莉卡迅速跳上副驾驶座。 ◇ 载着修女的黑头车扬长而去,类似的数辆车随后追过去。从医院楼顶可以清楚眺望这幕。「人类真的无所不在……和苍蝇一样烦。」身穿礼服的女性,轻盈转动蕾丝滚边的伞,上头的粉雪轻盈飘落。要杀光医院所有人很简单,但艾斯提严格下令要以和平方式解决。所以她甚至应该感谢修女主动避人耳目。「莉莉姆小姐,这样下去会失去一网打尽的机会,而且好冷,快上车吧。」眯眯眼的人类。担任京司副官的这名青年,单手拿着终端机,呼出白色气息建议她尽快行动。修女逃走是她的责任,但应该不需要派人类过来吧?甚至还准备这种小工具。「艾斯提大人也真是坏心眼……」无论如何,都要挽回这份失去的信赖。「莉莉姆小姐,您有听到吗?」「那我先走了,快点跟上吧?」莉莉姆凭空抽出一张牌,扔在自己的脚边,趾尖踩上去之后,像是乘风般越过围栏,前往克拉莉卡他们消失的方向。「居然扔下我,真过分……明明在车上比较暖和。」陈从背上拔出中式剑反握。「风神之刃。」产生一阵强如龙卷风的风,陈的身体轻如粉雪飞上天。 ② 「呼~好暖和。啊,翔香小姐,麻烦暖气开强一点,尤其脚边开到最大。」「是是是……但我不知道哪间鞋店这时间还有开耶。」大概是宫内厅神灵班的制服,翔香身穿笔挺的黑色裤装加领带,是亮眼的男装丽人。「开玩笑的啦……请开到我的秘密住处。」克拉莉卡摩擦着冰冷至极的双脚如此说着,擅自操作中控台的液晶导航装置,将目的地设定为修女潜藏地附近,看来离这里很近。「不过您经过的时间真刚好,难道是在等我?」「主任吩咐的。」她所属的宫内厅神灵班,似乎是联系屠神家系与日本领袖的特殊机构。虽然处于第三世界,但是和一般的抗魔组织不同,他们唯一的职责就是联络,只负责传达双方的意思。证据就是翔香本身虽然也出身于屠神家系的「豪剑」长谷部,但是别说魔人,甚至没和魔物交战过。她在爷爷家业的道场担任代理师父,至少能应付后方追来的防卫厅成员,所以应该也会处理这种外务。「我回报逃出展示场的女生在那间医院,主任就要我等你清醒之后找你问话。」宫内厅神灵班就像这样,接收现场各种情报进行综合判断之后呈报,皇室若有指示就传达下去。神殿协会暗中调查就得知这个情报,也知道翔香平常是邮局职员。「后来我抵达医院一看,一个眼熟的人被一群诡异男人追,一边哇哇大喊一边跑。」「哎呀~您来得正是时候。」翔香此时朝后照镜一瞥。「车顶没有警车灯,看来不是警察……他们是谁?」「他们自称防卫厅。」「这样啊,为什么会找你?」啊,对喔。克拉莉卡想起还没解释,因此简短说明她逃离医院的经纬。「是喔……」「明明是国家大事,您真悠闲。」「毕竟和我无关啊。」无关?这句话使得克拉莉卡想起更重要的事。和她最有关系的弟弟就在那里,她是否知道这件事?是否应该告诉她这件事?「而且我没有朋友待在自卫队……但是浪费税金真的很讨厌……」浪费税金吗……大多数国民或许只关心这种事。「为了避免浪费税金,翔香小姐,您有手机吗?」「拿去。」翔香从西装外套内袋,取出明显是官方配给的非折叠式单色液晶手机给她。「唔~首先打给大神殿……」克拉莉卡要拨号时露出苦笑。她忘了号码。正确来说,她根本没记过。由于全以简码形式储存在手机,她连其他相关单位的电话号码都不知道,只好直接归还手机。「……不用联络?」「总之首先到家……那里就有联络网。」肯定有,没有就麻烦了。但是真的有吗?希望有。「不能开快一点吗?」「我和贵濑不一样,不是很会开车……而且你看,现在不是下雪吗?加上是晚上,视线差到不行……」后方尾随的车辆,似乎也察觉到这边不打算甩开,以悠闲的速度跟着,大概是想在这边停车时一鼓作气包围。「……翔希小姐,我来开吧。可以请您把我刚才说的转告给政府吗?」「这样啊?没办法了……」(为什么这么嫌麻烦的人是副长……)总之两人喊着「一、二、三」更换位置。 「呃,翔香小姐,脚!脚勾到方向盘了!」「你的手挡住,我动不了啦!」好不容易换位置成功的瞬间……叽噜噜,咚。「啊————!」翔香在副驾驶座发出绝望的惨叫。车身侧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之后停住。这是车身擦撞护栏的平凡行车事故,没有其它解释的余地。「前天才刚洗车耶……?得写报告了,今天真的好倒霉。」「请不要像是看瘟神一样看我啦……」在两人如此交谈时,追兵也……(没来?)「……奇怪,都这种时代了,在这种住宅区居然没信号?」翔香大概是事不宜迟要打电话,她拉长天线,朝各个方向转动搜索讯号。有种不祥的预感。「好痛……这次是怎么回事?」「轮胎……破了。」不对,是被切断了。半圆形的轮胎滚落在路旁,切面如同利刃切割般平滑。切断的轮胎旁边,一张扑克牌插在地面。「……翔香小姐,做好死亡的觉悟了吗?」「啊?说什么傻话!这次的有马我一定要赌赢,保住我的冬季奖金!」(注:日本中央赛马会举办的国际一级锦标赛。)看着后照镜的克拉莉卡忽然撞开翔香,自己也藉由反作用力贴在门旁。后车窗发出咯咯声,数张牌插在中控台。翔香露出像是看魔术的表情。「呃……这是怎样?」「快下车!」两人各自开门冲下车。站在牌上的那个女人果然出现了。此外,叫做陈的黑衣青年也一起前来,但翔希冒冷汗的对象完全是莉莉姆。「……那是从哪里吊钢丝的?」「您真的住在第三世界吗!那是魔人!占据国立展示场那个集团的幕后主谋!」莉莉姆盈盈露出妖艳笑容,看着两人的互动。「哎呀,修女……看来你还没把我们的事情告诉他人?」那当然。克拉莉卡直到刚才都躺在医院,也大致预料到会变成这种状况。而且听到这件事的人,都会踏上相同的命运。所以克拉莉卡和防卫厅那名男性交谈时,也没有提到「魔人」这个词。但她刚才对翔香说了。「……克拉莉卡……你把我拖下水了?」「是前来救我的翔香小姐不对啦~」莉莉姆轻声微笑。「哎呀,这样啊,那么你果然是长谷部翔香小姐?」从这番话听来,对方的目标是她。为什么?答案显而易见。「其实,你的弟弟目前落在我们手中。」是为了更有效活用翔希这个人质。翔香以下定决心的表情低语。「……这样啊。」「翔香小姐……」「毕竟你经常和那个笨蛋在一起,他从事件爆发当天之后就没回家……我早就预料到这种状况了。」这是死心的念头。低着头的翔香,表情令人痛心。「真是个笨蛋……」「还、还不能断定他死了!翔希当成人质的价值无法估计!不会轻易被杀!」莉莉姆再度露出笑容。「猜得很准。没错,他还没死,要视你接下来的回答而定。」翔香缓缓抬头看向这名女性。「……意思是要我也当人质?」「是的,然后我们会恳求勇者先生……请他阻止圣骑士团或枢机卿前来。」莉莉姆露出妖艳微笑,以指尖拨动肩上的纵卷发,另一只手已经扇形张开一叠牌。「翔……翔香小姐,不可以!」要是这么做,神殿协会将真的无法出动。即使是枢机卿,也不能无视于光之象征,如果因为无视后果而害死翔香……翔香和神殿协会的关系不晓得会变得如何。「求求您……不可以听那种家伙的话……」「……说的也是,担心不在的人也没用。」翔香像是说给自己听,脸上稍微恢复活力,并且转身就跑。克拉莉卡也一边在注意莉莉姆的动向,一边跟着她逃走。跑没多久……咚咚!克拉莉卡与翔香一起在道路中央撞墙。「好痛……!怎么回事!这是怎样?」翔香像是陷入恐慌,频频拍打这面隐形墙壁。「好痛……第一次碰到这种状况……」克拉莉卡神兽确认的时候,翔香试着往侧边跑,而且同样撞墙。难怪莉莉姆没射牌。「好痛……克拉莉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这方面的专家吧?」你还不是一样……?「……我们应该是被关进某个密闭空间了,这也是翔香小姐手机没讯号的原因……」刚才感受到的讨厌突兀感,恐怕也是这个原因。「早知道当时一开始就该这么做了,对吧,修女?」敌方完全是认真的。「被关进……那么,我们就这样跑不掉了?」莉莉姆朝着惊愕的翔香缓缓摇晃牌。「这部分依照你的回答而定。」「……莉莉姆小姐,这样会没完没了,还是一开始就让他看这个比较快。」她身旁眯细双眼的陈说完之后……开启使用特殊无线通讯的终端机。 ◇ 率先察觉这一幕的,是被泼冷水唤醒的贵濑。「什么……翔香……?」这个声音使得翔希体认到这不是噩梦,是现实。「姐姐?」翔希根本不在乎抵在自己头上的手枪。他紧盯着荧幕。画面映着某个街角,翔希很少看到这种黑色西装加领带的打扮,但这个人确实是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亲姐姐,旁边则是克拉莉卡。「姐……姐姐和这次事件无关吧!为什么……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姐姐和第三世界毫无关系,只是普通的……!」翔希只能如此大呼小叫。贵濑忍受伤口痛楚,以同情的语气对他开口。「……你还不知道吗……那个家伙……翔香任职的单位叫做……宫内厅神灵班。何况那个家伙是长谷部家的……」「不对!不对不对不对!姐姐只是普通的邮局职员!和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不是什么屠神家系的当家!一点关系都没有!」翔希不顾一切放声大喊,但另一头的艾斯提,像是很遗憾般微微张开双手。「你说无关,那他甚至不是你的姐姐?既然这样,就这么被莉莉姆杀掉也无所谓吧?你的说法就我听来是如此。」「——!」翔希愤怒过度,差点昏迷。「你应该从刚才就至少听到声音,他们逃不掉的。长谷部翔香只以剑术师父的身份,挂名继承当家资格,本身没有战斗能力,而且克拉莉卡不只手无寸铁又负伤。但是他们的对手呢?」艾斯提微微停顿之后解说绝望。「是实力和伊夫利特他们同等级的莉莉姆,以及打倒导化猎兵沙穗的剑士——陈。」翔希旁边的贵濑微微蹙眉,似乎因为惭愧而百感交集。贵濑肯定还无法相信吧。翔希也清楚沙穗的实力,在刀术领域,这名少女在第三世界也是首屈一指。「你们姐弟只能为彼此求情饶命……我看到这份美丽的姐弟爱就满足了。」是的,这个心愿无法实现。姐姐确实很强,但是只限于在俗世,而且是在道场只使用木刀的状况。姐姐应该连沙穗都打不过,又要如何战胜沙穗打不赢的对手?克拉莉卡也是一样,她肯定是曾经败给莉莉姆,才会成为那个样子。别说战胜,光是逃离那个魔人一次就是奇迹,因为那些魔人足以独立对抗一支圣骑士团。「哪……哪有,什么希望……」悲伤、懊悔、愤怒。翔希不晓得如何是好。「翔希……」贵濑开口了,但只说这两个字。想是想责备也无法责备的声音,令翔希心怀感激。「……伊织,抱歉。我……撑不住了,不行了。」翔希低下头,看到水珠落在自己的大腿,才终于察觉自己在哭。声音微微颤抖。「我什么都愿意做……我会听你们的话。要我不当勇者也行……要在神殿协会前来的时候,和你们并肩作战也行……所以……」他挤出声音。「只有姐姐……请你们放过她……!」 ③ 「好啦,聪明的勇者阁下如是说……翔香小姐,这次轮你了。」克拉莉卡哑口无言。翔希居然屈服了。在杰琵鲁姆总部、在天使储藏舰舰桥,即使和神殿协会为敌,面对那样的死亡与绝望也未曾屈服的勇者,居然如此轻易……屈服了。「翔……希……」希望与光芒,溃灭了。克拉莉卡愣愣伫立在原地。如今连神殿协会都被封锁,她也失去行动的意义了。想到这里,她随时都会全身无力,瘫坐在冰冷的白雪地毯。「亲情的羁绊非常稳固,不过这是很重要的事。你的弟弟是个非常好的孩子,你是幸福的姐姐。」陈把终端机放在车上,以做作的笑容频频表达佩服之意。「……」翔香沉默不语。克拉莉卡只看得见她的后背、她的长发。她是以何种表情,注视着为她哭泣求饶的弟弟?是以何种心态聆听弟弟的哀求?「……翔香小姐,话说在前面,没人看的见这个空间,你再怎么拖延时间不回应,也没人会出面搭救。」莉莉姆闲着没事,轻盈玩弄扑克牌。「如果具备特殊能力,当然可以硬闯这个空间。但你正在等这种人吗?等待不知何时会路过的超级英雄?」「我要补充一件事。为了避免你不肯合作,我派了部下到你们的爷爷那里,应该不用解释这么做的用意吧?」对方持续贯彻人质战术到底,无止尽攻击他人弱点到底。(就算这样……我做的了什么……?)克拉莉卡能做的只有相信主,仅此而已。她不像勇者特别强,也不像成为圣女的铃兰拥有潜力,只能故作开朗相信下去。(主啊……?)只能相信。「……俗话说,自己的父母没得选。」翔香像是叹息般低语。「我真是……出生在讨厌的家系了。」『姐姐……对不起……可是我……我……』终端机传来的哭声,软弱又令人痛心,完全没有克拉莉卡陪伴至今的勇者影子,是和年龄相符,未经矫饰的少年声音。克拉莉卡事到如今才想到,翔希不只是勇者,更是一名少年。谁能在这种残酷的状况责备他?这名少年至今过于完美。「真的是受到诅咒了。我明明一直抗拒,爷爷却硬是传授剑术,还把我送进宫内厅这种单位……我想尽量过着平凡的生活才考进邮局,最后还是单方面被拱为当家……」翔香换换踏出脚步,走向莉莉姆他们。「……回过神来,就卷入这种事情了。我明明不想管什么屠神还是黑暗世界……」接着翔香停下脚步,打开直到刚才所搭的车辆后门,掀开后座取出日本刀。「翔香小姐……?」「别在意……毕竟再怎么说,我姑且是当家。」翔香以惆怅悲壮的表情,扯断绑在刀鞘与刀锷的纸捻。拔刀。扔掉刀鞘,双手握住到刀柄。『姐姐!』翔希放声哭喊。极致的余兴,使得莉莉姆笑出声。「艾斯提大人,可以吗?」『……交给你处理。』终端机传来平稳的声音之后,莉莉姆手上的牌山,像是具备意识在周围展开。可以挡下子弹、切割钢铁,攻守完美的无数龟牌。「翔希……记得我一直没陪你练武。既然要死,就在最后让你见识长谷部之剑吧。」摆出架势。『姐姐!姐姐……!』『翔香,住手啊!』就这样又要有人遇害?我就这样又会得救?现在得救又能怎样?谁都好,回答我吧。(主啊!) 咻喳! 「……!」看不到。克拉莉卡什么都看不到。只看到翔香留下的残影。 ④ 「咿……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莉莉姆失去一条手臂,凄属惨叫声回荡在四周。本应保护她的纸牌如同雪花,和血花一起飞溅。『翔香,我不是叫你住手吗!翔希现在是人质啊!』贵濑怒吼也无济于事。「……贵濑,你也变得心软了,居然会担心别人。」翔香面露凶光,把这番话当成秋季虫鸣不予理会,并且追向莉莉姆,不让她有足够的距离射牌。「不过,我没有这种余力!」翔香朝着对方以华美裙子包裹的双脚横砍。莉莉姆美丽的双腿接连滚落在地,扑克牌凄惨落下的仅存手臂也是相同下场。就像是穿上衣服的假人模特支离破碎,莉莉姆应该已经无法集中意识,隐形墙壁的手法曝光了……连接成为帘幕的扑克牌现形,连这些牌也零散坠地。「啊……啊啊啊……啊……不要……」翔香面对失去四肢啜泣的女性,更加谨慎摆出架势,静心等待着无法动弹的她。「……好了,少浪费时间,快点吧。」「快……快什么……你要我做什么……?」痛楚、恐怖、焦躁。莉莉姆连牙关都咬不住,翔香则是朝她恫吓。「……你的眷属来自哪里?你体内养了多少怪物……!」(翔香小姐在说什么……?)脸克拉莉卡也无法理解。这是完全胜利,甚至不需要一刀让她解脱。这个魔人如今只是还没死而已。当事人莉莉姆也像是女童般畏惧颤抖。但翔香看起来也不像是在开玩笑,甚至以苍白的脸色对峙,如同自己才居于劣势。「贵濑与爷爷都说过,魔人就是神……我自认明白这一点,你们太危险了……!」翔香说出这段话时,声音在颤抖。「再怎么砍也会叫出莫名其妙的东西,再怎么砍也会长出来!当时也是,就像你这样哭泣、害怕……我以为可以轻易除掉,才害得贵濑被吃……!」看来翔香在自责,这番话是讲给自己听的。(啊啊……)原来如此,是这么一回事。克拉莉卡从她的话语各处,掌握到这种龃龉的意义。正因为她努力过着平凡的生活,才误解魔人这样的存在。实体损毁不会造成任何打击,在体内饲养眷属,或是从异界召唤眷属。克拉莉卡确实听过这种魔人的存在。(不过,那是……)那是传说中名为「异界徒」的魔王亲信,是魔人顶端最高阶的存在。翔香把魔人这种生物的基准设定的太高了。和魔物或魔人的实战经验不算什么。名为长谷部翔香的这名女性,曾经和他们称为神的最高阶魔人对峙时,依然能活下来位于这里。所以即使处于这种状况,翔香依然警戒并畏惧。(这就是……屠神家系……)克拉莉卡基于更胜于冬夜冷气的含义颤抖。不杀魔物或魔人,而是只以杀神为荣的家系血脉,令她颤抖。根本没有胜负可言。翔香对败者展现的气魄过于异常,使得莉莉姆低语「你在……说……什么……?」「我才要说,不用再演戏了……你在等什么……」「我……什么都……」「如果要我收手,等你暴露一切再说!」确实会来临的死不断延后,莉莉姆像是无法承受般摇头。「不……不要!我受够了……!杀了我……!不要!不要……!我不要……老是……这样……」莉莉姆至此闭上含泪湿透的双眼。可能是死了,或者……或者魔人即使变成这样也只有昏迷,克拉莉卡无从而知。「那就由我上场吧,我并不相信魔人。」开口的是旁观的青年。「我非常讨厌日本刀。我爷爷是被日本兵砍头。我最喜欢杀愚蠢的日本人……!」陈拔出背上的中式剑,从俯视莉莉姆的翔香身后,缓缓走到接近攻击间距的位置,看似从容的动作却没有一丝破绽。但翔香依然没有回头,似乎还在注意魔人。「你知道吗?叫做沙穗的女生非常非常强,但我还是杀了她……」陈轻轻晃动剑尖,朝着依然面向莉莉姆的翔香出招。「就是这样杀的!雷神之……」 锵! 映入眼中的,是翔香从上方挥刀的身影,以及中式剑从基部断开,在空中彷徨的刃。「……原来如此,是争取时间让这个女人复活吧?」翔香转过身来,刘海后方是如同鬼神的双眸。陈眨眼看着手中变成轻得离谱的武器。「……为……什么……明明是我先动……!」「你说你杀了沙穗?这样啊,挺厉害的嘛,我非常明白你多么厉害。」翔香在笑。知道对方只是人类之后,就如同确信犯一样嘲笑。「因为教她剑术的人,就是我——!」「!」果然看不见。刀招一出,陈的手臂就像是做坏的模型无力落地。不是落在雪地,是落在翔香猛踩之后,积雪喷向四方消失而成的柏油路面。「——!呃啊!啊……!我要宰了……你的!爷爷……!」「哈!办得到就尽管试试看吧。那个家伙是只以一把刀就从白骨街道凯旋,货真价实的千人斩……他应该会很高兴又能砍人了吧!」「~~~~!日本鬼子!小日本鬼子!十三点——!」陈哭喊逃离现场。翔香没追过去,就只是面向莉莉姆。克拉莉卡看着依然在注意魔人的她,自然露出苦笑。「……翔香小姐,不用了。我不晓得翔香小姐以前看到什么……但魔人是更加现实的存在。」「……这样啊。」翔香终于松了口气,走向遗弃在原地的终端机。通讯还没中断,看得到面色不悦的贵濑,以及像是在做梦的翔希。『姐姐……』「你啊,是受诅咒的长谷部家诞生的唯一希望。所以我才拜托贵濑,阻挠身为勇者活跃的你,让你累积经验变得更强。这就是贵濑所说邪恶组织的起源。」『这……这种事……这种事……』翔希突然听到这种话,应该不晓得该如何回应吧。「连这种事都没看出来?那你现在连自己为何而存在也不晓得?或许你也不晓得自己背叛了谁,为谁添了麻烦吧。」『我……?』「不再当勇者?非常好,给我记住,到时我会率先砍掉你的脑袋。任何人都可以为他人求饶,既然能动嘴,只要咬舌自尽就行。」沉重的宣告,使得翔希倒吸一口气。「长谷部家不需要会断的剑,也不需要会屈服的剑士。」翔香忿恨扔下这番话之后,砍碎这台终端机。「……说的太过分了拉……翔希是为了翔香小姐着想……」「我可是平白无故遭殃啊。径自托我下水,又径自低头道歉,脸皮也真厚。这样完全造成我的困扰,真是的。」「翔香小姐……」翔香以手帕擦拭砍成那样却几乎没沾到血的刀,捡起刚才扔掉的刀鞘收刀。「那就是『今月今夜』吗……不愧是神剑,好强的威力。」「啊?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带着传家宝到处跑?」「……」过于中肯的回应,使得克拉莉卡无言以对。她纯粹只以己身实力以就收拾对手,这就是屠神之技业。莉莉姆的结界解除之后的夜晚街道。一辆防卫厅的车子驶向这里,看来刚才同样遭到某种幻术迷惑吧。翔香也看着远方车辆,接着看着自己的车子叹息。「天气这么冷,还是上他们的车吧……」「您说这什么话!我家就在前面了!」防卫厅人员发现这里,在十字路口高速回转。克拉莉卡牵着翔香开始奔跑,没有余力察觉莉莉姆的身体消失于现场。 ⑤ 「伊织……你早就知道了?」翔希就这么不明就里,询问疲惫至极的邻人。「毁灭指定一号的任务……第零四三零八号作战,除了我与沙穗还有一人参加。」「指定一号……」翔希听真琴说过。那是关东机关当年锁定的最优先目标,自称魅子的亿千万之眷属。「我负责防守,沙穗负责支援,要求具备最强战力的攻击手,由翔香担任。」「姐姐她……」「现在回想起来,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务。后来我被吃掉因而失去记忆,翔香说,吃掉我的魅子,也对自己的行径感到战栗。魅子之所以变得那么安分,之所以和你打交道,都是后来的事。」「那么……你刚才要求姐姐住手是指……」「因为结果显而易见。」不是在担心姐姐,是担忧勇者会因此而被杀。真是夸张的一群人。包含姐姐、贵濑、以及误会一切的翔希自己。姐姐之所以不再到道场练武,只是因为成为勇者的翔希骄傲自满,姐姐不再勉强,以免害得弟弟失去自信。「原来如此……居然隐藏此等高手。」艾斯提佩服摊平手心。「所以,她会来这里吗?」「这个嘛……应该不可能吧。天亮之后,翔香就是邮局职员,那个女人没有精神可嘉到为了世界或人类而出动。」贵濑低头微微叹气这么说。艾斯提继续追问。「但你不是说她在讨伐魅子的时候出动过?」「当时单纯只是她不晓得这个世界。首次战斗的对象就是魅子啊?就像是第一次到海边游泳的孩子遭遇海啸溺水,应该再也不会主动接近吧……不过艾斯提,如果是你,应该会被她轻松解决。」感兴趣的话就自己去讨教吧?艾斯提露出微笑,似乎察觉贵濑这番话的意图。「……我会待在这里,直到问出能思系统的所在处。」莉浦拉普就这么被绑着躺在地上。「别看我这样,我口风很紧啦。」她滚来滚去。「不过话说回来,好无聊啦。」她滚来滚去,然后被踹。滚着玩的莉浦拉普被京司踹飞,一直滚到另一边的墙壁。「……三半规管严重受损啦。」「这个小毛头,要一直扔在这里不管吗?」京司以鞋子朝莉浦拉普又踩又滚,艾斯提托腮看着这一幕开口询问。「也对……密佩提鲁特,有什么有效的方法吗?」毕竟她口风很紧。「……目的是什么?」「能思系统。」「不知道。」无形之手揍飞贵濑,和翔希在杰琵鲁姆总部看到的一样。看起来只像是被念力震飞。「……唔……好吧……我换个说法。」贵濑在墙边缓缓坐起上半身,再度吐血。「要是知道,我就会说了……」「伊织!」翔希猛然转身看过来,但伊织继续说下去。「……我累了。我原本认为自己的人生要献给魅子,但那个女人已经是那种样子,那我也受够了。不想再被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被能思系统、亿千万之眷属、魔王……这种夸张的东西耍得团团转了。」「食欲魔人的使徒居然说出这种丧气话,真意外。」贵濑朝着嘲讽的艾斯提摇头,盈眶变形又没戴好的眼镜,落在他的大腿上。「老实说,你这次把许多和黑暗世界无关的普通人拖下水,这种做法让我非常受不了。即使同样是人类,如果是下定决心待在这个世界的人,那我也会死心不予理会,但这次只有完全无关的人们接连死去。」「伊织……」贵濑首度展现软弱的模样,使得翔希无所适从。「翔希,对吧?你在翔香被波及的时候说了什么?我这边的沙穗已经被杀了,即使她神智不正常,依然是我的妹妹,关东机关那些人都像是我的家人。没有血亲的我应该和这种话题无缘,但人质、机动部队与自卫队他们……当然都有真正的家人吧。我成为受害者之后,首度得知这个道理。」这么说来……贵濑明明继承伊织家这个古老家系,但翔希确实没听他提过父母或兄的的话题。「所以老实说,我想从这个世界退出了。如果有什么是想问,我可以一五一十全部告诉你们……」「密佩提鲁特,我们没在问这件事。」「那么天白京司,你呢?」正要抽雪茄的京司,墨镜上方的双眼瞪得好大。「……你为什么知道我老爸的旧姓?」「查到的。你和我或翔希一样……继承了号称被诅咒的家系『屠神四家』的血脉。从一个女人『想死』的任性愿望诞生的无聊血脉。」「这样啊。」京司的回应仅止于此,点燃细长的雪茄。「无妨吧?我家老爸讲过这种话,但我不在意,只要能杀就好,要过得开心才行。」「……这样啊,说的也是,我也变成老糊涂了。」贵濑听完京司这番话,像是怀念般咯咯发笑,却被艾斯提的无形之手打趴在地上。翔希还没抗议,京司脚旁四脚朝天的莉浦拉普就开口了。「住手啦。」「那么能思系统呢?」莉浦拉普摇了摇头。艾斯提大概是认定有希望,再度将贵濑打趴在地。「就说了,住手啦。」「只要你继续这么说,我也会继续这么问。能思系统呢?」莉浦拉普摇了摇头。「希望你别误会啦。因为没意义,我才会叫你住手啦。」「没意义?但你不是要我住手……」莉浦拉普不等艾斯提说完就开口。「翔希或贵濑都好,可以试着杀他们看看啦。也可以从隔壁带五六个人质过来,试着在我面前杀掉看看啦。好了,快一点啦。」女孩面无表情。和召唤火龙或是聊到百元商店时完全不变,可爱的面无表情。「别看我这样,我没血又没泪啦。」这番话逗笑京司,他以皮鞋鞋尖踹向莉浦拉普。莉浦拉普在地上弹跳,发出「咚」的沉重声响,后脑勺狠狠撞上墙壁。「你这可恶的小毛头,小心我真的弄哭你啊!」「就算倒过来挥,也流不出眼泪啦。」莉浦拉普以灰溜溜的眼神,看着刚才被打趴的贵濑这么说。翔希看着女孩毫无恶意的乌黑双眼心想,自己或许有着某种更严重的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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