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约会和尚未结束的约会

我在站前停车场停下自行车后向车站里面看去,看到了不断地用手梳理着前发的雏形。

我用手机看了下时间,离约好的时间还有十分钟。

昨天晚上。

我等着她联系我的时候,八点钟收到了消息。

先是感谢我去看她比赛,聊到一半她嫌打字麻烦就换成语音通话接着聊。不知不觉间就到了深夜,我刚要挂断的时候,雏形咕哝了一句话。

『咨询……我,我想去,约会』

「哦,是去练习吧」

『嗯……对』

我问了她明天的安排,她明天上午练习一会后就没事了,所以我们就约好上午在站前集合。

「哟。让你久等了」

可能是我从死角向她搭话的原因,雏形的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

「……没,没有等哦?」

因为这是约会练习,所以她才会用经典回答吧。

只是,她的话语有些结结巴巴的。

我本以为她社团练习结束后会穿校服来的,看样子她回家了一趟。她正穿着碎花连衣裙和牛仔外套。

「我们走吧」

「嗯」

我们用售票机买了五站后的车票,上了电车在空座上并排坐下。

「回来再去社团活动没问题吗?」

「嗯。今天的时间做了略微的调整」

原因似乎是昨天强度太大了,以及今天体育馆的使用时间受限。

“哼~嗯,这样啊”,我随意应和了一句。

「那之后本间回去了?」

「嗯。是内之仓同学的威胁起作用了吧」

「嘻嘻。可能是」

旁边的雏形静静地笑了。

这还是我从小学之后第一次见到雏形穿私服吧?

我先把对话放到一边,瞥了几眼雏形。

昨天是柔软剂的味道,今天是奇特的味道。

「你是社团活动结束来的,穿校服过来不就好了」

“这样更省事吧”我提议道,她摇了摇头。

「……刚出完汗,我想洗澡」

由于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显得很害羞,让我想象起了她洗澡的样子。

「这,这样啊」

「而且……要去约会」

为什么连我都害羞起来了。

「约会的话,校服不也挺好吗」

「第一次……我想穿着喜欢的衣服见面」

“吼哦”,我像猫头鹰一样附和了一句之后,突然注意到了。(注:这是猫头鹰叫声的拟声词)

第一次—也就是说她要练习约会很多次吗……?

她是这个打算吗?

「但是,校服约会,也可以有」

好像是有的。

之后我们默默地在电车里坐了二十分钟,到了目标车站,走出检票口。

交通岛上停了好几辆待客的出租车,旁边的公交站也有人在排队。

谈到去购物和玩乐谁都会想到这里、被附近高中生当作圣地的这个车站,今天也很热闹。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在这个车站前会遇到某个人……

「雏形,可以吗」

「?」

「……如果被你喜欢的人看到,他误会了怎么办」

「误会?」

「所以说……他误会我们……正在交往」

没想到她要让我全说出来,说到最后我的声音非常小。

雏形毫不犹豫地回答。

「没问题」

她说的好干脆啊。

嘛,那家伙社团活动很忙,休息日的中午不会来这里吧。

我就稀里糊涂地接受了她的说法,我们为了吃午饭朝附近的商业设施走去。

里面有承租的咖啡厅、餐饮区、书店、服装店,是个男女老少皆宜的设施。

我犹豫过要不要去更时尚的咖啡厅,问了雏形之后,她指名说这里就好。

「那之后,你和那家伙有进展吗?」

「和那家伙的进展……」

我问完后,“嗯~”她感到很为难似的念叨着。

没有喜欢的人。也没有女朋友。还有,受伤了没法参加比赛,这些是她说过的。

「是其他学校的人吧?如果不好好表现自己的话,会被其他女生抢走吧……」

「其他学校?」

「欸……不是吗?」

“嗯”,她点了点头。

「不是吗?」

“嗯”,她又点了点头。

「……欸,不是的吗?」

我用关西腔问了一句,她还是一样的反应。

「同一所,学校」

范围一下子变小了。

「这,这样啊……」

为……为什么我心跳加速了。

我们来到商业设施里的饮食区楼层后,走进了人比较少的咖啡厅,点了同样的午餐限定菜单。

……我的可能性……还存在哦……?

之前那个人很像其他学校的学生,我才会觉得不是我。

套餐里的沙拉端上来之后,我们默默地动起了叉子。汤和主菜的蛋包饭端上来后,我们仍默默地吃着。

「……」

乐观地……相当乐观地过度解读的话,我也符合受伤无法参加比赛的条件。

欸。难道是我?(笑)——我可不会这么轻浮地询问。

如果她像彩阳或者本间一样,「怎么可能嘛」「学长,自我意识太过剩了。哈哈」做出这种反应的话,我还好开口。

她们会笑话我误解了,空气还会很轻松。

但是雏形会斩钉截铁地说「不是的」,让空气立马变得沉重起来。

所以我问不出口啊……

由于我们最近的距离感和小学时一样,加上她找我恋爱咨询,增加了很多让我产生误解的因素。

她喜欢的人是我--再怎么说也没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吧。

我先吃完后呆呆地想事的时候,雏形用勺子舀了一口份量的蛋包饭。

「……吃吗?」

她一下子把勺子伸了过来。

「欸。不,不用,不用了!」

「……我看你挺想吃的」

她握着的勺子在微微颤抖着。

我看向她的脸,她害羞地移开了视线。

是要练习“啊”吗?

我偷偷环视了一圈店里的三十个座位。当然,也没有人注意到了我们。

「那我就吃一口」

“要吃就趁现在”我这么想着,把勺子含进了嘴里。

「……怎么样?」

「有种害羞的味道」

「隆之介,脸,好红」

「……你也是」

雏形害羞地笑了笑,接着吃了起来。

我把装水的玻璃杯放到嘴边,杯子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空了,雏形发现了这点之后轻笑了一声。

本来应该男性考虑约会方案更好吧。我们这样只是改变了服装和地点,和平常没有变化。

虽然有些迟了,约会的时候该做什么呢……?这样能算得上练习吗?

我这么想的时候,雏形吃完了,我们就离开了咖啡厅。

我们在设施里漫无目的的逛着。

这样下去,就只是在散步了。

「抱歉……我还不太习惯」

坐扶梯上了一层之后,我没有看向她,而是转过了脸说道。

我斜视着雏形,发现她摇了摇头。

「没事。我很开心」

“真的吗?”我的想法好像写在了脸上。雏形笑着点了点头。

「是真的哦」

我们在餐饮区的座位上吃着从这里买的冰淇凌。可能是正值周日的原因,座位几乎坐满了。

这种时候环视周围的话,总会发现一两个熟人,很吓人。

从旁边来看我们就是在约会……不对,因为在练习所以看上去不像的话才麻烦了……总之,如果有熟人发现了我,问我「在干什么呢?」,我也只能回答“在约会”了。

「……」

雏形盯着我手上拿的杯装香草巧克力双拼冰淇凌看。

「要吃一口吗?」

「谢谢」

她似乎在等我这句话,随即把塑料小勺伸了过来,舀了一勺吃了下去。

她用舌头轻轻舔着嘴上涂的一层薄唇膏。

我才刚发现,她明明平常不化妆的,为什么今天化了点妆……?

嘛,是用来练习,避免正式约会时再突然化妆吧。

「隆之介也要吗?」

雏形买的是草莓冰淇凌。她递过来之后我也舀了一勺吃了。

雏形突然发现了什么。

「隆之介,趴下!」

「欸,为,为什么?」

「趴,趴下就是了」

她强行把我头按了下去之后,我知道了原因。

在稍远的地方,小凉和阿姨正牵着手。

她们正东张西望地找着座位。

啊。和小凉对上眼了。

「啊—是—阿隆!妈妈—妈妈。栞姐,栞姐也在!」

她拉着阿姨的手过来了。

「你们为什么在这里……!」

雏形生气地皱起了眉头,向阿姨质问道。

「因为,你要来这里的话就提前说一声啊,妈妈又没有超能力」

也是啊。

话说,因为没有提前拟定好计划,所以也没法告知出行地点。

「阿隆,冰淇凌,好吃吗?」

「好吃哦。要吃吗?」

「嗯」

我舀了一口份量的冰淇凌之后,雏形也舀了一口份量自己的冰淇凌放到小凉嘴里。

「这样就可以了吧」

「我想吃的不是栞姐的……但是好吃」

她满意了就好。

「赶紧去别的地方吧」

「不用对我们这么冷漠吧。对吧?」

阿姨,别把话甩给我啊。

「好,好了,赶紧走吧」

雏形正想方设法地赶走她们。

「接下来,去买东西!阿隆,也去吗?」

「他不去!」

雏形拒绝了小凉的邀请之后,小凉气呼呼地说了句「栞姐笨蛋!」。

「啊,你今天是要那个吧。栞」

「不,不是的……真是的,快点离开吧」

「隆之介君,对不起了。阿姨和凉花好像当电灯泡了」

“我们走吧”阿姨拉着小凉的手离开了餐饮区。

雏形夸张地叹了口气。

嗯。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哦。

「你没说要出门吗?」

「说了,但是没说和谁去哪里」

我想过可能会被熟人发现,但是没想到被阿姨和小凉发现了。

感觉有些坐不下去了,我们就离开了餐饮区。

「接下来怎么办?」

这种时候应该男生来考虑吧,但我还是问了一下她的想法。

「我想去看电影」

现在还没到傍晚,时间正好。

我同意之后,我们朝着旁边的电影院走去,看了离开场时间最近的一场电影。

我们买票看的是上个月上映的动作片。

我们走进放映厅,关上手机等待电影开始。(注:以前要求关手机防止偷拍,2020年12月1日之后由于疫情防控,不再要求关机而是改成静音模式,方便cocoa app提示周围的阳性患者)

如果是恋爱电影,氛围浪漫起来了之后也许有情侣牵手。

但从电影简介来看没有这种要素,让我放心了一些。

我把手放到座椅扶手上的瞬间,碰到了什么柔软且温暖的东西。

嗯?

「!!」

是雏形的手。

「唔哇。抱,抱歉……!」

雏形摇着头,头发也随之摇动。

「没……没事的」

真的没事吗?在昏暗的光线中都能看到她脸上的红晕。

「我的扶手……不是这个啊」

很难分辨出哪个是谁的……不对,仔细看的话上面是有写的。

我又说了一句「抱歉」把手放下之后,袖子被捏住了。

「欸」

「……」

在我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雏形轻轻放开了手。

她没有说话,低着头我也看不清她的表情。

刚才那是,什么意思……

就在我思考的时候,电影开始了。

电影不算无聊,但是也没有精彩到想给别人安利。是一部比较有意思的电影。

那之后雏形就没有把手放在扶手上。意思是让我用吧。

演员表放完之后,放映厅里的灯亮了。

看到人们都站了起来,我刚想站起来的时候,袖子又被捏住了。

「怎么了?」

「……」

她沉默了很久。

她似乎想说什么,所以我没有催她,只是等待着她开口。

她的视线左看看右看看,又轻轻做了个深呼吸,好像在犹豫着。

「隆之介,那个……」

「嗯」

我又等了一会后,工作人员来座位上检查垃圾和遗漏物品了。

「什……什么也没有」

「真的吗?感觉你在烦恼着什么」

「嗯……对了。洗手间,我只是想说去洗手间的」

「是吗?」

嗯。是吗。女生去洗手间确实不好开口。

“你给我察觉到啊”,雏形可能在这么想。

「那我们出去吧」

我带着仍在捏着我袖子的雏形离开了放映厅,在洗手间前分开了。

我呆呆地回想着刚才的事。

「不是想去洗手间吧?」

我和雏形是那种「我想去洗手间」都不好意思开口的关系吗。

如果她是这么想的话我有点受打击。如果不是的话她又想说什么呢,我也不知道。

如果工作人员没来的话,她会说什么呢。

我离开厕所后和雏形汇合,离开了电影院。

我们聊了几句电影的感想,但我的脑海里全是刚才的事以及电影开始前发生的事。

时间已经快到六点了。

「我们回去吧。现在回去吃晚饭还来得及」

雏形没有说yes也没有说no,我和她一起走到车站,坐上了往家里方向开的快速电车。

坐下之后,雏形迷迷糊糊地打起了盹。

她没有说话好像不是因为心情不好。

昨天有练习和比赛,今天上午虽然只是一会但是也练习了。肯定会困的吧。

可能是坐快速电车很舒服的原因,她的头往我肩膀上靠的次数增加了。

电车开始减速了。虽然很可怜,但差不多该叫醒她了。

「雏形,快醒醒。要下车了」

我不管是喊她,还是摇她的肩膀,她都几乎没有反应。

她的手滑了过来,握住了我的手。

嗯?她是……醒着的……?

「雏形?」

她还是没有反应,还在睡吗……?

先不说这个,如果不下车的话下一站可非常远—

在我着急的时候车门关上了,广播响起了下一站的名称。

她难不成已经醒了。

电车停靠在下一站的时候,我怀疑起了这件事。我和刚才一样想把她叫起来,但她仍低着头。

那时,我发现睡梦中的雏形耳朵红了。

「我们要去哪」

就算我问她,她也不回答。

不一会,快速电车变成了普通电车,在各站台都停靠了。我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会。可能是谁的电话吧,但我无视了。

从仍在牵着的手上能感受到雏形的温暖,以及女生特有的柔软。

由于牵的时间太长,我手上出了一些汗。

……这些汗该在什么时候用什么擦去呢?

擦完汗之后,还牵手吗?我可以牵她的手吗?

不对不对。为什么说得就像我想牵手一样。

我困扰地挠了挠头,叹了口气。

趁着雏形轻轻把手放开的时候,我用裤子擦了擦汗。之后,雏形的手就像在摸索什么一般,碰到我的膝盖,碰到我的大腿,碰到我的手腕,然后又把手指缠了上来。

……还要接着牵啊。

事到如今我却害羞起来了。

还要再牵多久呢。

农村周日的夜晚。坐电车的人很稀少,我最后见到的只有几个只知道学校名的高中生,他们好像是社团活动结束回家的。

电车越沿着线路往前开,车厢内摇晃的次数就越多。窗外一片漆黑,几乎什么都看不到了。

「对不起」

久违地听到了她的声音。

我做出了就像把「啊啊」和「嗯」合在一起的奇怪回答。

要是回去的话,现在末班车还没发车,我是没问题。今天母亲上夜班,过一会就出门了。也不用担心面对面被骂。

「阿姨那边没问题吗」

「……不知道」

现在几点了呢,我看了眼手机,屏幕是黑的。按开机也没有反应。

我本以为傍晚就能回去,电量还有20%就带出门了,现在后悔了。

刚才的震动好像是电量耗尽的提醒。

我的东西只有手机钱包钥匙,这种只拿三种神器的空手风格。没有拿充电器。

「搞砸了啊……」

我叹着气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

「雏形联系完了吗?」

「做不到」

「为什么」

「没电了」

你也没电了啊。我深深地闭上了眼睛。

“咕~”奇怪的声音响起,雏形慌忙按住了肚子。

「现在几点了」

我问完后,雏形看了下手表。

「九点」

我就感觉坐了很长时间,原来已经这个点了。难怪她肚子饿了。

「下一站下车吧」

雏形不知道是因为醒了,还是觉得可以下车了,她没有反对。

我们在终点站前一站下了车。

对面的站台上,正好刚发出一辆回程的电车。

只有车站里有灯光,因此外面显得格外得黑。

坐过站补票的钱,给我的钱包带来了沉重的打击。

「我肚子饿了」

「感觉你好像变精神了?」

「是吗?」

嘛,因为睡意消失了吧。大概。

……我们还在牵着手。

我也不打算强行放开手。

我们穿过检票口,走出车站,寻找着附近的便利店。

「我还以为车站附近会有便利店呢」

「我也是」

前照灯明晃晃地照射着我们,好几辆汽车从我们旁边经过。

我们走在这种荒无人烟,只有汽车经过的夜路上。走啊走。走啊走。走啊走。

我们经过了好像没有人住的房子,和似乎在营业的老旧情人旅馆。

想问别人便利店在哪,也没有人经过,想搜索也都没有电了。

走了二十分钟后终于看到了熟悉的牌子,和店铺里灿烂的灯光。

感觉就像回到了熟悉的世界一般,我安心地呼出了一口气。

我们就像被吸引一般走了进去,随便买了点心面包和咖啡。在店内用餐区坐下吃了起来。发现雏形环视着周围,我便问她在找什么,

「有没有时刻表呢」

「啊—……」

「我觉得末班车大概挺早的」

我也觉得是这样,就向店员问了一下。店员小哥是个看起来很正经的黑发大学生,他看着我们和店里的钟表「欸?」了一声。

「这样的话,你们最好快点了。要去你所说的车站,下一辆车就是末班车了吧」

我大学就在那边,所以我很清楚—小哥的声音好像在逐渐离我远去。

「—果然是这样,你看」

小哥亲切地用手机帮我们查了。他伸过来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刚才的车站和离我们家最近的车站。还有发车时间。

「非,非常感谢!—雏,雏形!」

我慌忙喊了她一声,在店内用餐区吃着蜜瓜包的雏形朝我转了过来。

「糟了,就剩十分钟多点了了」

「电车?」

嚼嚼,嚼。

「是末班车。末班车啊」

嚼……嚼。

雏形的嘴角还沾着面包屑,她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

「糟,糟了……」

「我们走吧!」

我对一副担心神色的店员小哥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拉着雏形的手飞奔出了便利店。

我和雏形焦急地沿着来的路往回跑。仔细想想放开手会跑得更快,但我们仍牵着手。

能远远地看见车站—铁丝网对面的电车,但是时间到了。车门关闭,电车慢慢地滑了出去。

我们气喘吁吁地注视着只有两截的电车从站台出发。

减去明天回去的钱,我还剩2000多一点。虽然有网咖就好了,但从车站到便利店都得步行二十分钟来看,根本无法指望。

雏形的钱和我差不多。

「隆之介……对不起……都怪我……」

她的嘴歪成了“へ”字形,快到哭出来了,我摸了摸她的头。

「没事的。也怪我没有强行叫你起来」

明天是日常的代名词—去学校。但我被留在了非日常之中,很难想象出如何迎接明天。

「在车站里过夜吗」

可能会被路过的人用惊讶的眼光看待,但站台内也有长椅。

但是,听到我的提议雏形摇了摇头。

「两个人的钱加起来的话……」

这次,雏形拉着我走了起来。

我们又沿着去便利店的路开始走,在半路停了下来。

「勉强够了」

全房间统一价 休息2480日元 周日~周四 一晚4980日元(注:休息和我们的钟点房差不多,一般是三个小时)

在到处都掉了漆的建筑物旁边,有这样一个牌子。

「如果……隆之介……不讨厌的话」

雏形声如蚊呐地嘀咕着。

如果不讨厌的话……

我在门口停下,朝雏形瞥了一眼。

「你这个说法听起来就像会做什么似的」

我知道她不是这个意思。

「不,不,不做!什么也不做!……没有……那种打算……」

「我也不会做的。也没有那种打算」

如果不住在这的话,还能去哪里?

我思考了一会也没想出其他方案。

我觉得就算我们俩的钱加起来,也不够出租车钱。虽然不知道从几点开始,但听说夜间会额外收钱。(注:我简单查了下,5000的话算上夜间额外收费够十几公里的出租车钱,就是不知道有多远)

天上滴滴答答地下起了雨。

走投无路的情况推了我一把。

「……那我们进去吧」

「嗯」

从自动门进去后,里面谁也不在。

我还以为会像旅馆或者宾馆一样有前台人员的,但看起来不是的。

「隆之介是第一次来?」

「嗯」

「太好了。我也是」

太好了是什么意思啊。

我和雏形在一眼望去什么也没有的大厅里到处转着,这里也不是,那里也没有,我思考着如何开房的时候,看到了一个像售票机一样的机器。

「啊,这个很像」

「可能是的」

好几间房正在使用中。

「……」

这些正在使用中的房间里,正在爱爱吧……

「隆之介?」

「哦,哦,怎,怎么了?」

「不买吗?」

“对啊”我甩开桃色的妄想,倾尽两个人所有的钱按下三零七号房的按钮。

从出口掉出来一张写着密码的小票。

「原,原来如此,是这样的系统啊」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尖锐,变得更害羞了。

雏形找到电梯后按下按钮,我们坐了上去,朝目标房间走去。

「有充电器的话就能联系阿姨了,她来接我们之后就能立刻回去了」

「嗯」

我们走在安静的走廊里。我不由得竖起耳朵听着使用中的房间有没有传出声音来。幸好一路都没有听到娇喘声,我用密码解开了电子锁,进入三零七号房间。

房间比我想象中还要简陋。一个能坐下两人的皮革沙发和玻璃茶几。上面有几个打火机和烟灰缸。一个双人睡有点窄、单人睡有些大的双人床,对面有个小电视。

还有个一体化浴室,某种程度上比起情人旅馆更像商务酒店。

「好累啊」

雏形嘀咕了一句,躺在了床上。

「在电车里的时候,你是什么时候醒的?」

我没法同样躺在床上,就在稍远处的沙发上坐下。

雏形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翻了个身,好像发现了什么。

「好像没有充电器」

那是室内的设备一览,我看向那张A4纸。

「真没有啊」

看样子我们的非日常还没结束。

雏形转动身体的时候,我好像能看到她的裙子里边,便慌忙移开了视线。

可能是本来就对充电器没抱有期待的原因,我也没感觉很失落……“继续这样也可以”,我心里的某处产生了这种想法。

「网咖里都有,我还以为会有的,嘛,毕竟外面破破烂烂的。不会有这种东西吧」

「里面倒挺整洁的」

听她这么说确实是的。

虽然地方很偏僻……意外地很赚钱吗?

「我可以去洗澡吗?」

「欸,啊,嗯。请吧,请吧……」

雏形从床上一角叠放整齐的几条毛巾里拿了两条,走进了一体化浴室。

我虽然不太在意,但对女生来说,在车站里过夜可能会很讨厌。

还可能被夜晚车站聚集的不良们缠上。

我能听到浴室的水声。

没有声音的话我的注意力会往那里集中,于是我打开了电视。

看到熟悉的夜间节目,我放心了一些。

就算开着灯房间里也有些昏暗。电视里声音间隔的时候能听到雨声和雏形洗澡的声音。

「为什么我要对雏形感到慌张啊……」

“没事的”我告诉自己。

以前她在我旁边泡过澡,小学暑假的时候她在我旁边午睡过。

没事的。没有问题。

雏形出来之后,我进去洗澡。就像头脑中乱糟糟的思考被冲掉了一般,心情舒畅了很多。

—不是其他学校的学生。

我在里面擦身体的时候,头脑中突然闪过了今天听到的情报。

「……」

情报就像七巧板一般一个又一个地拼上了。雏形喜欢的人,还有可能是我。

「不是,我又不是希望这样」

“有可能性又怎么了”,我嘀咕着走出了一体化浴室。

雏形脱掉了外衣,正躺在床上。

我还以为她已经睡了,刚要去沙发上的时候,

「来这边吧」

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隆之介躺在那里会伸展不开的」

「没事的。就一晚上而已」

「身体会疼」

「疼也没事。又没有什么影响」

雏形摇了摇头。

「那可不行。这里有地方」

雏形不肯罢休,拍了拍身旁能躺下一个人的地方。

「不是有没有地方的问题……如果我产生了奇怪的想法怎么办」

「会产生吗?」

雏形歪着头,向我反问道。

「不是,我是说万一产生了……我可能会强上你」

雏形困惑般地皱起了眉头。

「我会很困扰……但是」

但是……?

我等着她接着说下去,她却扭过了身体。

「没出息」

这种时候还是没出息更好吧。

「小学暑假的时候,明明经常一起午睡的」

她想起了同一件事。

感觉这么下去她会一直发牢骚,我就无可奈何地上了床。等雏形睡着之后再回沙发就好了。

我背对着她躺了下去。

衣服间摩擦的声音响起,背后感受到了雏形的体温。

「只是隆之介看我的眼光改变了而已,我从没有任何变化哦」

「雏形当然有变化了。个子高了,变得像女孩子了,更漂亮了。我看你的眼光当然会变了」

我感觉自己说出了羞耻的话语。

倒是给点反应啊,我这么想着转过身。

「~~~」

雏形用手捂住了通红的小脸,腿在微微晃动着。

我装作没看见,又转了过去。

感觉雏形没有要睡的意思,我就转动照明调节开关,让房间暗了一些。

「雏形看我的眼光变过吗?」

「……我没有变过哦。从那时开始就一直没有」

我的心中产生了明显的失落感,这种感觉是充电器的时候所没有的。

我在不知不觉间,把雏形当作青梅竹马之前先把她当作女生看待了,但雏形不是这样。

“哦,这样啊”明明是我问她的,我却草草地回了她一句。

我转动身体,眼前是雏形的脸。

我们默默地对视着。

我抓住她纤细的肩膀之后,

「不……不行……」

雏形满脸通红地拒绝了我。

「我觉得……这种事,是要按顺序来的」

看到她湿润的眼瞳,我回过神来。

「啊……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刚说完,脸被她往后推去。

「疼疼疼。我,我知道了。我错了,我错了」

「我不想带着玩闹的心情或者在氛围的驱使下失去初吻」

雏形再次转过身去。

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了。

我还想在雏形睡着的时候回沙发睡的,但我不小心睡着了。

时间是早上五点。现在去车站的话能赶上首班车吧。

雏形好像刚才就醒了,从厕所出来了。

「我们走吧」

我们整理好着装之后,离开了宾馆。

回到车站,坐上开来的电车,我呆呆地眺望着空旷的车内。

刚才为止还和雏形在情人旅馆里就像骗人的一般。

「你不再打棒球了吗?」

听到雏形唐突的问题,我说出了每次自问自答时得出的答案。

「嘛,业余棒球的话是可以的」

「业余棒球的话,感觉隆之介会很开心」

「大概是吧」

没有主投手这一重任了,而且就算只能投出慢速球,业余棒球也会接受我吧。每经过一站,去上学的高中生就会增加。

「是晨练的吧」

雏形小声呢喃道,「应该是吧」我回答。

不久后到达了离家最近的车站,事故多发的约会练习,也终于宣告结束了

由于睡眠不足,我一边呆呆地想着“上学好麻烦啊”,一边推着自行车和雏形走着。

到了岔路之后,我挥挥手说了句「待会见」,然后骑上了自行车。

「隆之介」

被她叫住之后,我用脚踩着地面。

「嗯—?对了。今天的便当就不用了哦?我随便—」

“吃点”,我还没说完,就被她打断了。

「其实,那里有充电器」

「欸」

yǒu,chōngdiànqì—?

「有充电器吗—?」

我还没理解意思的时候,雏形逃也似的往家跑去。我想确认一下的时候,已经看不见她的背影了。

「这样啊。果然有充电器啊」

“嗯,肯定会有的啊—”,我下意识地嘀咕了一句之后,想到了一个问题。

「她为什么要撒谎呢」

没有确认一遍的我也有错,但我也没想到她会撒谎。

「……」

乐观地过度解读的话,她还想和我在一起。

但是,大概不是这样。

她只是把我当作青梅竹马,就算她喜欢的人可能是我,可能性也很小。

但是,万一是这样——

她喜欢我—可以这样解释吧……?

「嘛,反正她只是想再和我一起玩吧」

这样的话,我催促她下车的时候她装睡(?)也是可以理解的了。

在家里、社团活动、校园生活中,她可能积攒了一些压力。

『但是,万一是这样—』这种想法,在我的头脑中出现又消失,让我很烦躁。

为了甩开它,我蹬着自行车往家赶去。

十一.萌芽

我又补了一觉之后,到学校时已经快要上第四节课了。

「怎么迟到了啊—」

我刚在座位上坐下,杉内就过来找事了。

虽然雏形和杉内给我发了好几条消息,但我走得很急,没空回复他们。

「有点事」

「熬夜做涩涩的事情了对吧?」

我想起了昨晚的事情,被他的话吓了一跳。我瞥了眼旁边的雏形,她好像也被吓了一跳,身体都僵硬了。

「我明白的。做涩涩的事情就容易熬夜啊」

「不,不是的。我没做那种事」

「小雏同学也来得稍微迟了一点」

「欸,是吗?」

我向同桌问道,她点了点头。

「小雏同学迟到很罕见啊。你在社团楼那里和棒球部的学长说话了吧。是这个原因?」

棒球部的学长?

我用视线向杉内问道,他微微点头。

「有一点事情」

雏形挤出了僵硬的笑容。

「被西村告白了吗?」

杉内接连不断地询问着,虽然我也对此感兴趣,但制止了他。

「好了,别再问了。会被本间和内之仓同学讨厌的哦」

「为什么有小间啊」

「还为什么……」

我犹豫着要不要当着雏形的面说出来。

看完比赛练习之后,杉内和本间一起离开了体育馆。

杉内无奈地摇了摇头。

「啊。出现了出现了。立刻就会想到色情事情的下流大脑」

「我可不想被你这么说」

「小间找我商量了一下。恋爱咨询」

「恋爱咨询?找你?」

「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人选了」

「你对恋爱了解些什么」

「这句话我原封不动的还给你」

雏形听到我和杉内的对话惊慌失措了起来。

「你们俩别吵架了」

「小雏同学,这只是小小的玩笑,不要在意」

「本间……怎么找这家伙咨询,没有其他人了吗」

真是可悲。感觉她应该有十个一百个男性朋友的。

「我说啊。你也没法说我吧—」

「我可有在好好干的,各种方面」

“哼~嗯”杉内怀疑地眯起了眼睛。

来了一个好像是社团前辈的女生叫雏形,她站了起来。

唉,杉内叹着气,坐在雏形的空座位上。

「对我来说,不管你喜欢谁,谁喜欢你,这些都无所谓。只是,怎么说呢,大家都开心都赢就好了」

「双赢对吧」

「对对」

「你说西村向雏形告白了?」

「我也只是远远地看到的。但是,我能看出他们的氛围不算和睦,就想是不是告白了」

前几天西村轻微挖苦的话语还让我记忆犹新。

因为他喜欢雏形所以嫉妒我—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个人也有可爱之处啊,但我记得那个人偶尔……

嗯,那件事还没过多久,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雏形回来之后,杉内随口说了句「小雏同学。抱歉,借用了你的座位」,然后回自己的座位上了。

「西村有没有对你说奇怪的话?」

「没有。没事的」

那就好。

「昨天给殿村君添麻烦了,不用担心我」

「我没觉得麻烦」

说完后,老师到教室开始上课了。

「回去的时候,阿姨怎么说?」

我小声询问之后,雏形在笔记本上写了起来。

『被骂了…(悲)』

也是啊。

我补了一觉醒来后母亲正好回来了。她责备我彻夜未归,我说手机没电了没法联系之后,她训斥我的时间前所未有的长。

『隆呢?』(注:隆的假名也只写了一半)

隆是我吧。写全名会很麻烦吧。

『我也是』

她看到这句话后,我们相视一笑。

『我说的是不小心错过末班车了』

『OK,如果阿姨问我,我也这么回答』

雏形好像还想说什么,写了又擦掉,露出了有些复杂的表情,又写了擦掉,重复了好几遍之后,她好像终于满意了,把笔记本给我看。

『和隆之介的约会,我很开心哦!』

我看了她一眼,发现她害羞地笑了。

看到她的表情,我也害羞了起来。

我把准备给她看的句子—『为什么要撒谎说没有充电器?』擦掉,写了另一句话。

『我也是』

在没人发现的时候,雏形从前后桌腿间用膝盖碰了碰我的膝盖,然后用手把自然扬起的嘴角按了下去。

「欸,晚饭?」

今天她好像没有社团活动,傍晚天还亮着我们一起回去的时候,雏形问我平常晚饭都怎么吃。

「嘛,随便吃点……」

有时候母亲给我做,也有时候我自己随便做点。今天就是自己做的日子。我正在考虑吃杯面还是吃什么。

母亲是护士,父亲因为事故去世之后,她离开了上班时间比较短的诊所,去有夜班的综合医院上班。听说夜班收入更高什么的。

「我来,做晚饭」

「雏形来做?」

“哼”,雏形踌躇满志地点了点头。

「给我做晚饭我非常感激。对了,在那之前,我得向阿姨道歉」

「道歉?为什么?」

「你看,姑且,我没有得到允许就让你在外面过夜了」

「不,不用了!没事的。不道歉也没事的!」

「关系亲密也要讲礼貌。我想好好道个歉」

「不用了!」

虽然雏形用力摇了摇头,但我实在是不能让步,一心想着去雏形家。

但是,去她家的工夫也省了。

一辆开过来的车慢慢地和我们并行起来,窗户打开后,传来了悠闲的声音。

「啊啦~隆之介君,欢迎回来」

「你好。我回来了」

「妈,妈妈……」

雏形的表情蒙上了一层阴云,转过了脸。

阿姨停下车要送我们回去,我就坐上了雏形家的车。

我在小汽车的后排坐下后,发现旁边塞满了装食材的购物袋。

「昨天对不起了,好像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我才要道歉」

我轻轻低下了头。

我刚要开口,阿姨继续说道。

「好久没有在隆之介君家里住了。多久没住过了呢」

我通过后视镜看去,阿姨正微笑着。

「我家……」

我发现坐在副驾驶的雏形僵住了。

她是用“在我家住”这个理由糊弄了过去吧。所以才想阻止我见到阿姨。

我能理解她的心情。嗯,我理解的哦,雏形。

没法对父母说在情人旅馆住的啊。

……但是。

如果在我家住的话,走回去就可以吧?离得这么近。

「我们什么也没做」

阿姨轻轻笑了出来。我看向雏形的侧脸,她好像还在紧张着。

「没事的。做了什么也可以的」

可以吗。

「妈—妈妈」

雏形拍了拍阿姨。

「不,不会做的……还没到做这种事的时候」

……还?

「啊啦。打算要做啊」

「~~」

雏形由于羞耻心而颤抖着。这种敏感的话题,阿姨好像也会相当深入地询问。

「—今,今天,我要给,隆之介,做晚饭」

雏形立刻改变了话题。从她尖锐的声音中我能听出她的动摇。

「是吗?那得去买东西了。你要做什么?」

「……保,保密」

“啊啦,这样”阿姨开心地说道。

雏形在她家下了车,我在自己家下车后,在门厅里随便找个地方把书包放下了。母亲昨天和今天好像都是夜班,她中午有事出去,办完事就去上班了,所以现在不在家。

雏形骑自行车过来之后,我也骑上自行车,一起去超市买东西。

「你要做什么?」

「保密」

从入口叠放的购物篮中拿了一个之后,我们走进超市。

保密反而让我更好奇了。

雏形拿了一个洋葱,放进篮子里。

「咖喱之类的」

「不……不是的」

好像是咖喱。

我们在超市里转着的时候,购物篮里放满了做咖喱的材料。

雏形在某个货架前停下之后,瞥向了我。

「啊—……咖喱要中辣的吧……」

她偷偷地把咖喱粉放进了购物篮里。是中辣的。

这样晚饭不可能不是咖喱了吧。

「凉花还不能吃辣,所以我们家吃甜味的」

「基本都是从甜味开始吃的吧。我是什么时候吃中辣的来着」

「我记得,隆之介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已经吃中辣了」

“是吗”,我歪了歪头。

她记得好清楚啊。

「你好像是在装大人样耍帅」

「才没有耍帅。大概」

「你初中的时候开始喝黑咖啡了,我觉得也是在这样干吧」

“这样干吧”,是干什么啊。

结完账之后,我们并排骑着自行车。

回家之后,因为做咖喱我也能帮忙,就在厨房里和她一起做。

在处理材料的时候,雏形想起了什么似的小声问道。

「你和本间同学说什么了?」

她说的是周六的事吧。

「说了什么……也没什么重要的事」

「哼~嗯,是吗……但是,我看你聊得很开心」

她露出了闹别扭般的表情。明明是自己提出这个话题的。

她这么亲近我,我也不会不舒服,所以肯定不会不开心。

「你倒是专心比赛啊」

「因为……我没想到你会来看,就很高兴。就忍不住往上看了好几次你在不在……」

雏形就像在低语一般小声说着,脸上染上了红色。

我虽然去体育馆偷看过她比赛好几次,但被她邀请去看大概是第一次。

雏形喜欢的男生看过她比赛吗。

我本想问她的,但就算问了也没有用,就放弃了。

「春天的联盟赛……在市立体育场。我希望你再来看」

「不邀请他没事吗」

雏形好像知道了我说的是谁,她点了点头。

「隆之介来就好」

被她用笔直的目光看着这么说,我心动了一下。

「……那么……嗯。我去」

「嗯。我会加油的」

雏形轻咬着嘴唇,但还是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于是她紧紧地闭上了嘴。

难道那个人是我……?

我不知道是第几次冒出这个疑问了。

我没有自信能开着玩笑问出来。说出口100%会变严肃吧。

因为这个问题就是这么严肃。

我的手停下来之后,雏形朝我看了过来,我慌忙摇了摇头说没事。

「隆之介,切洋葱」

「我说你啊……别因为会流泪就塞给我啊」

好像被我说中了,雏形笑着打起了马虎眼。

我问出来之后,万一她清楚地说「不是」的话—

「……」

只是想想心里就一阵刺痛。

咖喱顺利做出来了,我们一起双手合十“我开动了”。

以电视的综艺节目为背景音乐,我把咖喱用勺子舀到嘴里。

「怎么样?」

雏形担心地向我问道,我坦率地说出了感想。

「明明没放特别的东西,却很好吃」

「特别的东西……放了」

「欸?是秘方吗?」

雏形害羞般地低下了头,轻轻点了点头。

放过那种东西吗?我听说过速溶咖啡或者巧克力里放秘方。殿村家也会往市场上卖的咖喱里加入伍斯特郡酱。每个家里都有各种秘方吧。

她没有说放入了什么,我就说了句「欸。什么时候放的」,然后又吃了一口。

难道是空腹之类的?

都说空腹是最棒的调味料。如果不是这样的话—

「爱情之类的」

我说完后,立刻笑着说“怎么可能嘛”,吃完了剩下的咖喱。

我瞥了一眼雏形,她的手已经完全不动了。

「……」

「雏形?」

「没事,没什么……」

她僵硬地笑了笑,把没有咖喱的勺子放进嘴里。

雏形开玩笑是很罕见的。

既然会害羞到宕机就别这么说啊,我不禁这么想到。

我又盛了一碗,吃着第二碗的时候。

「要是做份沙拉就好了」

「也是啊。嘛,下次再做就好了」

「下次?」

「啊……不是,我是说有机会的话」

我不想强迫她,也不打算磨着雏形给我做晚饭。

我刚想这么说,雏形摇了摇头。

「我下次也来做。如果隆之介同意的话」

「你社团那么忙,不用勉强的」

「没有勉强」

她的语气很坚决。

「那就行」

「嗯」

一起吃晚饭—这种氛围让我心里很痒痒,感觉心里的某处被填满了一般。

我说的好吃,不仅是对料理的评价,而是加入了对氛围的评价。

「隆之介吃了很多呢」

看到不知不觉间空了的咖喱锅,雏形惊讶地说道。

「……我还能吃哦」

「欸」

「我不是说不够。以女生的基准考虑的话,确实会吓到」

她给我做的便当,也是女生基准的大份,但不够高二男生饱腹的。

「这样啊。隆之介吃了很多呢」

雏形开心地说完之后,开始刷碗。我本想帮忙的,但两个人刷地方有点窄,于是被她果断地拒绝了。

我等着她刷完碗的时候,坐在桌边看起了电视。

感觉心里还是很痒痒,我笑了出来。

「你刚才笑了?」

「不是,我感觉就像现实版的过家家一样」

“嘻嘻”雏形也轻轻笑了。

水声停止,我以为她洗完了便往厨房看去,雏形下定决心般地说道。

「下次比赛,如果我拿到20分以上的话……我还想出去」

「欸?」

我不是没听到,而是为了确认而反问后,雏形一下子蹲下去藏了起来。

「二十分……」

她小声说道。

普通投篮的话要10球。上次的比赛练习合计得了80分多点,20分的话就是四分之一。

我不太清楚难度有多大。

只是,她不用提这么难的条件,我陪她出去只是件很轻松的事。

「二十分可以吗?」

「还是十五分吧……」

「二十分哦」

「欺负人……」

这个条件是你先提出的吧。

「没事的。几分都行」

「不行,我想要眼前的胡萝卜」(注:这是个惯用语,原意是在马的鼻子前面吊着根胡萝卜,马会为了吃胡萝卜而全力奔跑,就是说有动力才会努力)

她的意思是努力后的奖励吗?

「……那个。和我一起去—」

真的好吗?

和我去算是奖励吗?

还是说,只是用来散心呢?

因为是青梅竹马,所以可以无拘束地邀请我?

无数的疑问堵在我的嗓子里,最后我一个都没说出来。

「就算邀请我也没什么用吧」

「那么,也邀请杉内同学和小仓」

「那样的话,嘛……」

「说好了」

原来只是关系好的小组一起玩啊。幸亏没问奇怪的问题。

她可能只是想要一个努力的理由。

雏形好像不打算长时间待在我家,刷完碗之后就准备回去了。

由于之前那件事的原因,我感觉八点半还很早。

「我送你到家吧」

「……嗯。谢谢」

雏形穿上平底皮鞋,我随便穿了个运动鞋,离开了家门。

雏形朝着和以往不同的方向走起来之后,我也只是默默地跟着她。

「下次你想吃什么?」

「你会做什么?」

「嗯……跟着网上学基本都可以做」

真的吗。

我露出苦笑之后,她鼓起了脸。

「隆之介不相信」

「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在想没问题吗」

「果然你不相信,网络的力量」

「你指的这个啊」

我不相信的是雏形的力量哦。

我们走在安静的夜路上。和去雏形家的路绕了个大弯。

我们的手背轻轻碰了一下,我能感觉到雏形一瞬间摒住了呼吸。

受欢迎的人会在这种时候若无其事地牵上手吧。但对我来说有点难。

雏形喜欢的男生,可能是我,也可能不是我。

肯定是后者的可能性更高吧,这种时候装出男朋友的样子牵手我是做不到的。

「我会考虑下次想吃什么的。如果有什么想做的也随时告诉我」

「我知道了」

「今天我很惊讶」

「惊讶什么?」

「因为雏形开了玩笑。不过那么害羞的话不说不就好了」

「欸?」

「我说的秘方。该说是比起爱情,友情更合适呢—」

看到一言不发的雏形,我立刻发现自己在意料之外的时间点上踏入了意料之外的领域。

「不—不对……」

我刚想订正,又立刻停下了。

不对?哪里不对。不,哪里都没错。比起爱情,友情更合适。

所以说。

所以说,我可能希望她能否定。我擅自期待着,

期待着她说不是这样。

雏形没有否定也没有肯定。

「……到这就可以了。谢谢」

雏形留下这句话后跑了起来。

我没法叫住她。

因为她那看起来非常受伤的侧脸,是我造成的。

……我说,雏形。

你会因为我这句话受到打击,也就是说我说友情让你很难受吧。

我可以理解为你喜欢的人是我吗……?

十二.阴谋和一打席

上学的路上我去了趟雏形家,彩阳说雏形先走了。

「怎么—?吵架了?」

「如果是吵架还好点」

就算向她道歉,又该怎么道歉呢。

要是说我做得正确与否,我没有错。但是,既然我伤到了她,那我就是错了吧。

「紧紧地抱住她亲一口,就能一下子搞定了!」

「我又没法这么做」

“啊哈哈哈~“彩阳大笑了起来。

「说起来,这周六要干什么—?」

「哈?周六?怎么了?」

「不知道吗?欸?哥哥没听说吗」

“唔呣呣”彩阳歪了歪头,我对她说了声再见,然后离开了雏形家。

周六?

有什么安排吗。是我忘了吗?

我思来想去,也没有任何头绪。

到了教室之后,雏形已经在座位上了。

「早上好」

我小心翼翼地打招呼后,她也小声回了句「早上好」。

她是在生气呢,悲伤呢,还在受打击呢,我从她侧脸上看不出来。

总之能打招呼让我放心了一些。

离老师到班级还有十五分钟左右。

「……」

好尴尬。

为什么我们偏偏是同桌啊。

老师,你快过来。

这么说来,我和雏形从没有过像样的吵架。

这种时候该怎么向雏形道歉才能和好,我是一点经验也没有。

话说,有必要道歉或者和好吗?

该说是还没发展到吵架的程度呢……

「喂,你怎么一副微妙的神情—?」

似乎是刚到校的杉内来到了我座位上。

「你来干什么」

「来打个招呼,打发时间」

「别来我这打发时间啊」

我嘴上这样说,心里想的是“干得漂亮杉内,总算缓解了一些尴尬。”

杉内刚要到坐在我桌子上,我轻轻给了他屁股来了一拳。

「住手啊」

「这是我的台词」

「啊,小雏同学早上好」

他和平常一样打了个招呼,雏形也和平常一样回应。

她对杉内还是正常对待啊。

「怎么了—?难道说你们吵架了?」

「才不是」

这家伙很明白啊。

「是殿村你错了,赶紧向她道歉」

「别擅自断定是我的错啊。话说,我不都说了没吵架了」

「估计是你借给她的DVD内容是AV,这种无可救药却常有的错误,所以才会尴尬吧—?」

别说了,感觉真有可能发生。

杉内拍了拍我的肩膀。

「别看黑皮辣妹了,我可是说过了哦?」

「别以被发现了为前提继续说啊」

雏形往这边瞥了一眼,她的眼神非常冰冷。

然后,“吱吱吱”,她把桌子拉开了。

唔……我们心与心的距离好像更远了。

「小雏同学,没事的,没事的」

杉内是在给我打圆场吧,他对我伸出了大拇指。

「他不是喜欢黑皮辣妹,而是黑皮辣妹也可以有」

「你这家伙—」

装作打圆场,实则是在背刺我……!

性质真恶劣。

雏形又把桌子拉远了。

「喂,杉内大人,请说我几句好话吧」

「怎么怎么,结果还是要靠我啊—?嗯嗯~?」

火大……

「我对内之仓同学简单讲讲你的英勇战绩吧」

「真拿你没办法啊!」

真是个势利的人。

杉内有什么英勇战绩来着……咦,什么也没有?

「小雏同学。嘛,我们说黑皮辣妹怎么样,只是个梗或者玩笑,不是认真的」

对对。就是这样。我想听的就是这个。

我虽然给他推荐了一次,但我喜欢的可不止黑皮辣妹哦。

「该说是广泛爱好中的一种呢」

杉内,这样也会产生误会的。

「女生也有过想涩涩的心情吧?」

「你这家伙,一大早问什么呢」

我忍不住插嘴了。

雏形满脸通红,一动不动了。

「顺,顺便问一句,什么时候—?」

「别性骚扰了,下贱杉内」

雏形慌张了一会,然后小声说。

「嗯—」

「不用说也可以!」

欸,原来有啊。

「下贱男赶紧回自己的座位上」

「干啥呀,我还想把各种问不出口的问题问问她呢」

已经偏离主题了吧。

“噗噗”杉内抱怨了两声,然后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虽然没有老师的教室里充满了吵闹声,但我和雏形陷入了沉默。

「「……」」

感觉更尴尬了啊。

雏形在笔记本上写上字,撕下来之后窝成一团扔了过来。

我接住它,打开窝成一团的纸片。

『你有多少色情DVD』

为啥要问这个啊,

『没有』

我扔回去后,她又立刻扔了回来。

『我们班的辣妹,滨名同学那样的可以吗?』

她问得好深入啊!

滨名同学,是我们班上各种意义上声音都很大的中心人物。化妆和指甲油都涂得很浓,经常被老师提醒。还是巨乳。

『我想要更普通的女孩』

『普通指的是什么』

『有健全高中生感觉的高中生……不是辣妹或者巨乳也行』

“吱吱吱”,雏形又把桌子拉回了原位置。

老师过来后,朝礼开始了。

我们没管老师,继续用纸条聊着。

我有什么种类的,有多少,雏形始终对这个很感兴趣。

要是再这么问,我也要问和杉内同样的问题了哦。

『所以说,普通的女生就好。在我身边,能无拘无束地聊天,只是在一起就很开心,这种的』

『你有这种色情DVD吗?』

「我说你啊—」

我反射性地发出了声音后,成为了教室里的焦点,老师的声音也立刻飞了过来。

「殿村,你想说什么吗—?」

「不……没什么」

「你不听我不介意,但是给我安静点」

「好。对不起」

我轻轻鞠了个躬之后,旁边的雏形扑哧一笑。

「都怪你……」

「抱歉」

这似乎很好笑,雏形用手指擦了擦眼角的眼泪。

「喂」

「嗯—?」

那张对话用的纸条上,雏形专门画了条下划线。

『在我身边,能无拘无束地聊天,只是在一起就很开心』这部分。

「这是我吗?」

「不是……」

我慌忙移开了视线。我只是把想到的写了出来,但好像挺符合她的。或者说全中了。

我知道自己的脸红了,感觉更害羞了。

昨天的隔阂好像消除了,让我内心放松了一些。

「这样啊」

虽然她好像理解了,但她的声音似乎带上了音符。

那之后的几天里,都是一成不变的日常。

雏形好像在学习料理,她手上创可贴的数量增加了。

「做不熟悉的料理切到手了吗?」

我随口问了一句之后,她摇了摇头。

「不是的」

「啊,戳伤手指了?很常见啊—」

「……对,戳伤了」

我接受了她的回答,没有再深入思考。

这天中午过后,雏形的表情越来越可怕。

「怎么了」

「有点事」

雏形支支吾吾的,没有说待会要干什么。看到杉内的表情和她很像,我就开玩笑说了句「感觉你今天很奇怪啊」。

「和以前一样」

「你是说你一直都很奇怪?」

“才不奇怪”,我等着他这么回答,但他似乎有什么心事,沉默了起来。

雏形和杉内都怎么了。

我感到很纳闷,放学后,我终于知道了他们为什么是那种表情。

「……殿村,去棒球场吧」

「为什么?」

听到他唐突的提议,我歪起了头。

这时,约会那天之后发生了什么,我还无从得知。

所以,杉内带着不适合他的严肃表情对我这么说,我只觉得莫名其妙。

棒球场是对棒球部专用操场的俗称。杉内应该知道我退出棒球部之后不想去露面。

「去棒球场看看吧」

「发生什么了」

我等了一会他也没说什么,我便从窗户朝棒球场看去。进行练习准备的新高一学生,向着从活动室里陆续走出的前辈们大声打着招呼。“去年我也是这样啊”,我一瞬间感到很怀念,但立刻被违和感代替了。

有两个穿校服的女生朝那边走去。从她们没有穿运动装能看出她们不是经纪人。

……虽然看不清,咦,难不成—

「雏形?」

「对。是小雏同学,还有陪着去的内亲—」

我正感到疑惑的时候,看到操场旁边有正在用投接球热身的高年级生。

从他的姿势我立刻知道了是谁。

「小雏同学当击球手,和西村一打席决胜负」

「哈?为什么?」

「她没告诉我为什么,但她说她是被强迫的」

「什么鬼啊」

那时不祥的预感变成了现实。

……那个人,偶尔会从那边来学校。听说他爷爷家在那里,偶尔在那里住然后直接来学校。

那天,我们在那避雨过了一夜,那边的设施,基本都是非十八岁禁止的……应该。

如果不公开声明的话就不会被发现,但万一被目击之后被揭发的话,就成问题了。

「喂,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雏同学让我不要说。她说会让你添麻烦的」

「怎么可能添麻烦」

「你去跟本人说啊。嘛,总之。不管原因如何,她要和现任主投手一打席决胜负了。我刚听到的时候还笑着说不可能赢的。但小雏同学是认真的。她练了很久的挥棒。每天创可贴的数量都会增加」

『做不熟悉的料理切到手了吗?』

『不是的』

『啊,戳伤手指了?很常见啊—』

『……对,戳伤了』

「如果输了……?」

「我也想知道。肯定得接受什么惩罚吧。我可没怎么听过对西村的评价有多好,就算利用什么逼迫她也没什么奇怪的」

我慌忙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离开教室的时候杉内也跟在我后面。

我穿着室内鞋从楼梯口出去的时候,无视了「不换鞋吗!」的声音,朝棒球场跑去。

我看到了雏形和内之仓同学,隔着栅栏说道。

「喂,雏形!」

栅栏外聚集了很多有兴趣的学生来当观众。

「听说高二的雏形和棒球部的主投手单挑」

我向聚在那里的人询问之后,有个人这么对我说。

雏形朝我瞥了一眼,带着紧张的表情笑了笑。「头盔戴这个,球棒从那边随便拿一个」捕手前辈对雏形这么说明之后,她戴上了和光滑的长发格格不入的头盔,从箱子里挑了一根球棒。

我向来到我旁边的内之仓同学问道。

「你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吗?」

「听说是被对方掌握了弱点」

果然,那天他看到我和雏形了吧。

「说是为了不给殿村君添麻烦,拜托杉亲当教练—」

内之仓同学往那边看取,气喘吁吁的杉内追了过来。

「啊~……我都紧张起来了……紧张地要吐了」

杉内感受到我的视线之后,挠了挠头。

「我跟她说过“让殿村当教练不是更好吗”。但是她说你会阻止她的」

「那当然了。所以才向我保密吗?」

这太过唐突的情节,让我的理解完全跟不上了。

就算想问本人,她已经在操场里了。

雏形拿着球棒走向击球区。她的紧张似乎也传给了观众,他们刚才还很吵闹,现在鸦雀无声。

「请多指教」

雏形鞠了一躬,站在投手踏板上的西村说道。

「一打席决胜负。除了犯规,只要往前飞就是你赢了」

「是的。如果我赢了,就当那件事没发生过」

「好啊。如果我赢了……和我交往,或者穿一个月泳衣当经纪人,你选一个。可以吧?」

怎么可能可以。比杉内还要卑劣。我能看出观众也感到有些恶心。

「好的」

「雏形!你赢不了的吧!放弃吧!」

西村带刺的话语笔直的朝我飞了过来。

「受了伤就逃避的胆小鬼闭嘴吧!」

他说的没错。

受伤产生了多少影响,我只对领队解释过。

“我已经是无法飞翔的鸟了”,这种话我很难向队友开口。

「隆之介不是胆小鬼」

「对对,是啊」

就像在糊弄着说傻话的小孩一般,西村嗤笑了一声。

雏形架起球棒之后,西村将球举过头顶。

「喂,杉内。你教了雏形什么?」

「仔细看着球,挥棒」

扔出的第一个球。

他觉得对新手女生不用认真吧。他扔出了小学生水平的慢速直球。

但是,挥出的球棒没有打到球。

观众们轻轻叹了口气。杉内也悲观地嘀咕着。

「高中的球棒太重了啊」

挥动不适合体格和腕力的球棍,就会变成被球棒带动的状态。现在的雏形正是如此。

「但是,只要往前飞就好了」

「是啊……拜托了,打中吧」

内之仓同学和杉内也在祈祷一般说着话。

西村拿到捕手的回传球之后,嘲讽般地笑了。

「还剩两球」

棒球部成员们也停了下来,注视着胜负的走向。

杉内也看出来了吧。不管投手是谁,雏形这个状态都打不中。

「栞—!加油!」

内之仓同学声援之后,打席的雏形点了点头。

第二球。

不知是杉内当教练的原因,还是雏形努力的成果,亦或者雏形本来运动神经就很好,她打中了和第一球同样速度的球。“嘭”地小声响起,打球滚到了界外。

与其说是打到了,球正巧飞进了球棒挥出的轨道,这种说法更正确吧。简单来说,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我明明希望她获胜,但至今为止积累的棒球经验让我无法坦率地给她加油。

「小雏同学,打得好,就是这样!」

杉内忍不住发出声音后,周围也发出了应援的声音。

我看着场上情况的时候,杉内用胳膊戳了我一下。

「殿村,这样下去好吗」

「肯定不好啊」

「那该怎么办」

「还怎么办……也没办法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看到小雏同学那个样子,没有什么想法吗」

怎么可能没有。

但现在只能守望着她了。

「泳衣经纪人,我都觉得是个好主意。哈哈哈」

西村看起来很高兴,他在手心里咕噜咕噜地转着球,歪起了嘴角。

他把球举过头顶,加上了动作。

和刚才不同,扔球的动作很敏捷。

啊—竟然扔了变化球。

球就像在逃离雏形的球棒一般发生了变化,让她挥空了。

观众们发出了比第一球大得多的叹息。

「三振。我赢了」

西村站在投手踏板上堂堂正正地发出了胜利宣言。

对新手女生扔出了真格的绝胜球,不会感到羞耻吗。

「……是的」

雏形低下了头,不甘地咬着嘴唇。我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殿村,你有话想对那个人说吧?」

「是啊」

我把脱下的外衣递给杉内,鞠了一躬之后从入口走进操场。

「西村。我也来一打席决胜负,可以吧」

◆雏形◆

西村接受了隆之介的一打席决胜负的提议。

「好啊」

「谢了」

轻轻低下头的隆之介抬起头时,脸上的表情和雏形所知道的有很大不同。那有些怀念的表情,和比赛时一样。

隆之介就像在慰问头盔一般,轻轻拍了一下。

将球棒递给他之后,他空挥了好几次。

「输了的话让你干什么呢」

「什么都行。给棒球部打杂也行,穿一条内裤在校内跑也行。但是,如果我赢了,雏形的那个就全部勾销」

「好啊。我也没什么想让你干的,输了的话就麻烦你打杂一段时间了」

「我知道了」

「安全打以上就算你赢可以吧」

「好的。没问题」

捕手前辈对等着决出胜负的棒球部成员说「抱歉,过来防守下」之后,七个拿着手套的守备员站在了固定位置。

……这周一,到学校的时候,在楼梯口等着的西村向雏形搭话了。

雏形诧异着他要说什么的时候,在没有人的社团楼旁边,西村说了起来。

『我虽然不是每周,但周日会在那边的爷爷家住,然后来学校。昨天晚上,我出车站的时候,正好看见你和殿村在一起』

雏形的心脏不安地跳动了一下。

『……不是,看错了吗』

她勉强挤出了这句话,但西村自信地回答“没看错”。

『我想着这个时间你们在干什么呢,就暗中观察着你们……』

西村没有具体说发生了什么,只是露出了下流的笑容。

『向老师揭发也可以,不揭发也可以。全都由我的心情决定』

西村把手机屏幕给她看,上面就像周刊杂志一般,显示出了她和隆之介走进情人旅馆的样子。

就算还想和他在一起,为什么要坐过站呢。雏形感到眼前一黑。

之后西村就以照片为证据威胁她。他说会给所属的社团添麻烦,也会写在内部报告上吧。

她不想由于自己的任性,让隆之介困扰。

『你想怎么办』

就这样他提出了一打席决胜负。就算知道对自己压倒性的不利,她也只能选择接受。

雏形把头盔放了回去,和内之仓一起离开操场,观望着胜利的走向。

听到了骚动的运动社员和回家的学生们,都聚集在了操场外侧。

「喂,杉亲。你煽动他过去了,他没问题吗?」

西村开始了对战前的投球练习。“嘭”手套上响起了炸裂般的声音。看来对方拿出真本事了。

「说实在的,那家伙击球不咋地」

「欸,那不是不行吗」

听到内之仓说得那么直白,杉内苦笑了一下。

「嗯。他击球比投球差远了。不是四棒打手也不是主打手。但是该怎么说呢……他有胜负感一样的东西」

“你就看着吧”,杉内傲慢地看着隆之介的脚下笑了起来。

「说起来,那家伙还穿着室内鞋。真是逊毙了」

和周围好奇的目光形成对比,杉内一点也不担心。不仅如此,他还对隆之介投去了期待的视线。

雏形很疑惑,西村为什么要专门提议一打席决胜负。

他是觉得对节目效果而言,留下翻盘的可能性会更有意思吗。

如果她以自己为目标的话,一开始就不会这么提议了吧。只要以照片为证据威胁自己,她就什么也做不了。而且,他也没有必要接受隆之介的决斗吧。

隆之介在走进打席之前做了好几次屈伸,就像表示这是最后一次一般,响起了清脆的关节声。

「我查了下从初中到他退出为止的正式比赛,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奇怪的事?」

雏形询问后,杉内点了点头。

「我数了一下,获胜比赛的一半以上,都是殿村拿下的决胜分数」

「决胜分数?」

这陌生的词语,让雏形和内之仓歪了歪头。

「一分对零分赢了,那一分就是。决胜球和逆转分数的球也是。这种决定胜负的得分」

“请多指教了”,隆之介走进打席,架起了球棒。

「一般的打席他完全不行,但这种决定胜负的情况下,没有比他更可靠的击球员了」

◆杉内◆

防守的社团成员们氛围都很严肃。

「啊—……他们是认真的啊」

杉内虽然对雏形说殿村很可靠,但冷静下来想想,殿村离开社团活动有一段时间了,期待他像过去一样活跃可能有些残酷。

—栞大概喜欢殿村同学,所以除非他们不愿意,休息时间都让他们两人独处吧。

前段时间放学后,内之仓把杉内叫出去有话说的时候,“我们竟然是两情相悦!”—他还期待着这种甜蜜的情节,但内容却是和自身恋爱无关的话题。

还以为会被告白的杉内扑了个大空,内之仓好像还说了什么,但他只勉强记住了这句话。

对于恋爱不知有没有自觉的两人,内之仓不打算打扰他们,杉内也是一样,所以他就按内之仓说的做了。

雏形甚至没有找闺蜜(?)内之仓商量自己喜欢的人。只是,他一想到某个关系很好的木头人也是这样,就理解了他们这对相似的青梅竹马。

站在投手踏板上的西村重新戴上了帽子,等着殿村架起球棒。

杉内知道这个前辈没有什么好评价,也知道他把殿村视为竞争对手,有事没事的就去找茬。

雏形偷偷地把这件事告诉杉内,他指导了雏形击球,但杉内觉得有可能西村的目标是殿村,雏形只是被连累的。

所以他的加油声自然就大了起来。

「尽情地打出去吧,殿村!」

◆殿村◆

听到杉内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我也轻轻举起头回应他。

看到熟悉的老队友在防守,我终于涌现出了正在打棒球的实感。

话说球棒有那么重吗。

「殿,我们几个,并不是想看学校第一的美少女穿泳衣当经纪人的样子」

我走进打席后,捕手前辈小声说道。

「西村当然也不想和她交往。西村只会对你这么较真。他大概是想赢你吧」

我想起了西村的话语绝不算多。相对的,常常能从他身上感受到对抗心理和竞争心理。也能理解被后辈抢走位置之后肯定不会舒服。

就像雏形曾经说过的一样,我退出之后他才成了主投手—被这么认为可能让他很生气。

「知道了。那可以告诉我他扔出球的种类和路线吗」

「你傻吗。再怎么说这也是正经比试,作弊是不好的」

“也是啊”,我苦笑着把背着的球棒架起来。

第一球打空了。

球被手套接住后响起了悦耳的声音。

完全是挥晚了。

他是认真的吧。大概球速都到130km了。

明明我还有空白期呢,真是没有前辈样……

接着来了第二球。

我完全没有对上变化球的时机,又打空了。

已经没有下一次了。

「我离垒得不错吧」

「我可不知道你离垒这么好」

「我好伤心啊,过去明明是一组的。你已经忘了我们青春的时候啊」

我用力做了个深呼吸,重振精神。

西村摇摇头当信号,最后点了点头。(注:点头和摇头是投手和捕手配球的沟通过程)

想赢我吗……

摇头当信号……对我较真,是『这个意思』吧,大概。

我感觉自己心跳的声音比周围的声音还大。

投手加入了动作。把球举过头顶,慢慢抬脚投出了球。

我在他脚踩下的瞬间全力挥出。

「我的心脏砰砰直跳」

回去的路上。

走在我旁边的雏形按着胸口说道。

「是安全打呢」

击球声远远算不上清脆,我现在手还有些麻。

「只是勉强打进界内的安全打」

逊毙了啊。

如果是快打以上的话,我还能耍耍帅啊。

『还勉强安全打呢,你这家伙……』

比试结束之后,杉内忍着笑容不断拍着我的肩膀。

「不管怎么说,安全打就是安全打」

「幸好赢了,要是输了你打算怎么办」

雏形自信满满地点了点头。

「没事的。我会选泳衣经纪人」

「我觉得不是没问题吧」

「我会在泳衣上套上运动服的,所以没问题」

「哈?」

「条件只是穿泳衣,又没说外面什么都不穿」

「你是一休吗」

她怎么立刻就想到了好主意。

我问了雏形这周发生的所有事情。“跟我商量一下啊”我也这样想过,但她似乎不想连累我。

「他把照片删了」

「嗯。那真是太好了」

雏形突然停下了脚步。

「——你—活该—!」

雏形把双手靠在嘴边大叫之后,绽开了笑容。然后她似乎忍耐不住某种涌现出的强烈感情,大笑了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

「痛快了」

毕竟这件事让她有了不愉快的回忆啊。

「隆之介应该也觉得不舒服吧」

他是前辈,我能理解他的心情以及说过的话,所以下雨那天的放学后我就没有反驳。但是,我的想法果然容易表现在脸上,心里想的事暴露给了雏形。

这次那个人提的条件让我也很不快。

「多少有点」

「隆之介也来」

在她的催促下,我确认完没有人之后,也同样大叫了出来。

「你—活该!」

「声音好大!」

「不要小看男生」

「我说的『我的心砰砰直跳』,不仅是对决的时候」

「毕竟我的打席关系到你的泳装经纪人,也没办法」

“不是”雏形摇了摇头。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

「好的意义上,砰砰直跳」

她似乎害羞了一般,抿着嘴移开了视线。

好的意义上,砰砰直跳?

「比起那个,告诉我吧」

「行啊,告诉你什么」

「我听杉内同学说了。高中升学的时候,好几个学校招你当免费生」

这家伙真多嘴。

「为什么,要来我们学校?」

「因为近」

我明明转过了脸,雏形还是进入了我的视野。

「因为近,才选了我们学校?」

「是啊」

「没有,其他原因了吗?」

「没有」

听我说得很果断,雏形轻轻鼓起了脸。

「哼~嗯。这样啊」

「雏形呢,为什么要选我们学校?」

雏形停下脚步转过身,在夕阳的照射下,她直勾勾地看着我的眼睛。

「因为,我喜欢的人选了这个学校」

可能是不习惯被直勾勾地看着的原因,我心动了一下。

「这,这样啊。那真是太好了」

「嗯。太好了」

雏形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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