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喂,小哥,这点钱可不够啊”

  一个腰里围着灰色围裙朴素打扮的姑娘,正冷淡的说着。

  几枚铜币正在她的手里不停地晃动着,发出了叮叮当当声音。她的背后有一面迎风招展的蓝色旗子,上面清晰的写着几个白色的大字——“自制烤面包”。插着旗子的货摊上正传来一阵阵甜甜的新鲜烤面包香味,引诱着街上来往的行人们。

  一个双手紧紧的把几个装着面包的纸袋抱在胸前,正准备离去的青年,身子一震停下了脚步。

  一头醒目的红发,穿着同样颜色的深红外套和披风。外套下的衣服也是暗色的,腰里挂着个革质的手袋,背上背着一个用布包起来的板状东西。相貌乍看上去有些冷峻。可是,与酷酷的印象相反,脸上的表情却让人感觉不到一点霸气。

  “——呀,该怎么说呢,那个,给了这么多钱还不行吗?”

  “这算多吗。我的自制烤面包一个可是卖十西尔维的。你只给了九西尔维。这点钱连一个面包都买不起,傻瓜!”

  姑娘用与她可爱面容完全不相称的刻薄话语责骂着那个青年。青年则是皱着眉露出了一副非常难办的表情。他的口袋里已经是空空如也,连一枚多余的铜板也掏不出来了。尽管如此,他饥饿的肚子此时却毫不客气大声咕咕的叫着。

  ……没办法,看来只好使出最终手段了。

  “啊,小姐,你就如同草原上盛开的鲜花一般娇艳美丽~”

  青年面对着姑娘,突然开始说起让人动心的话语。

  “我,在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就被你的美丽勾走了魂魄。啊!这酸酸甜甜的感情让人如何是好?对了,就把和你相见的今天,当做我们两人的纪念日,你看怎么样?”

  最终手段……就是甜言蜜语的诱惑。

  只要是那些没怎么见过世面的乡下小姑娘,用了这招肯定会轻而易举的搞定。大概。

  “……纪念日?什么东西?”

  “啊,说起纪念日,就是非常特别的日子。也就是,必须要做一些特别的事情的日子。所以,这里我有一个提案,为了纪念我们相遇的这个日子,能不能把这些面包慷慨的送给我呢?——啊噗!?”

  千钧一发之际,姑娘的巴掌在他面前一扫而过。

  狼狈的倒在地上的他,手里抱着的面包袋也滚得到处都是。

  “咕……你,你……你想干什么……”

  “这应该是我的台词吧,蠢货。想要花言巧语骗我,没那么容易。金钱可比爱情有用的多了。没钱的话,就拿等价的东西支付吧”

  青年从地上坐起身,吐了吐嘴里的沙子,露出了一副不满的表情。

  这些做露天生意的商人们,肯定会看重钱。既然都市的残酷商战已经从街市蔓延到这种乡下地方,吝啬一点也是理所当然的。如今这个时代,除了那些国家直属官员,还有都市里有店铺的大商人以外,兜里有闲钱的人并不多。

  “别这么不客气嘛。要说我身上能代替金钱的东西的话,除了爱情就没别的了。你难道对我的爱有什么不满吗?”

  “放屁!你的爱顶个毛用!既然没钱的话……那好吧”

  上下打量着坐在地上的青年的姑娘,突然一下子靠了过来。

  透过薄薄布料展露出的丰满胸器也摇晃着压了过来。

  姑娘的突然行动,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吃惊的睁大了眼睛。

  “啊,喂,喂。就算被我迷住了,也不用在这么多人面前……”

  ——嗤啦

  肩膀上的什么东西被拿掉的感觉,让他微微侧了下头。

  只一眨眼的功夫,再转回头看过去的时候,姑娘的手里,已经多了一个用布包着的板状物体。不用说,正是他一直背在背上的那个东西。

  “啊,你这家伙!那可是我谋生的饭碗,还给我!”

  姑娘轻轻一闪,躲开了一边说着一边扑过来的青年,然后仔细看着手中被布包着的东西。从手上的重量感来看,应该是什么金属的物体吧。形状又长又宽,是个拿在手里挺费劲的大家伙。

  “营生工具?嗯~~,你居然也知道什么是生意呢。嘛,反正这东西看起来也值点钱,就用等价的面包来跟你换吧。”

  一边说着,一边把地上的面包袋都捡了起来。

  然后从当中挑了一个最脏的,一把塞到了青年怀里。

  “喂!等等!这不是把次品强卖给我吗!你这个恶魔!”

  “反正变成这样也是你造成的吧。要是你还想要这个东西的话,就拿一袋——100枚西尔维铜币来换吧。只要拿钱来,马上还给你”

  姑娘肩上扛着他的谋生用具,迈步回到摊子里面去了。只剩下他一个人孤苦伶仃的站在路当中。

  ……不仅一分钱没有,就连吃饭的家伙都被人拿走了。

  手里剩下的,只有袋子里装着的十个沾了泥土的面包。

  他沮丧的垂下肩膀,伸手掏出了一个面包放到了嘴里。

  “……真好吃”

【第一章】欲断之命的终焉

  (1)

  蓝天下,几只小鸟轻快鸣叫着飞过。

  她,只用手指轻轻滑过树皮,就已经感触到自己的手中传来的那厚重古韵的岁月积淀。

  “树脉,正常。颜色也不坏。然后就是——”

  自言自语的她所触碰的,是一棵树龄超过五千年的参天古树。

  覆盖枝干的皱褶树皮,如同装甲一般厚实。树干直冲云霄,挺拔高大,树围也异常粗壮。可能比周围的树要大上三倍……不,四倍吧,深入大地的树根在地面上隆起,而少女就站在一角的树根上。这棵树如此巨大,以至于她站在树根上就已经离地面有十米多高了。

  正当她后退了一步想要看看树的全貌的时候。

  突然,在自己的下方感觉到了人的气息。

  “喂~~~~,差不多该休息一下了吧——”

  用清脆声音喊着的,是一个爽朗干练的白发姑娘。她旁边站着一位神采奕奕的长须老者,同样抬头向这边看着。

  少女回头看了看脚下精力充沛喊着的姑娘,垂下肩叹了口气,“谢谢,那,我就不客气了。”

  一边说着,一边从陡峭倾斜的树根上猛地滑了下来,轻盈的身形让下面的两人看得都有些目瞪口呆。就这样少女一直滑到了地面,着陆也是非常完美。

  看着猛地落到他们身边的少女,老人略显困扰的摸了摸自己的秃头。

  “真是佩服啊,果然是国家灵树师大人。看来专门准备的东西派不上用场了呢。”一边感慨的点了点头,一边回头看向背后的树荫处。

  在那里,正有几个年轻人抬着一个重重的长梯等在那里,见没有他们的出场机会了,一个个露出略显沮丧的目光向回村的路走去了。

  “……真是非常抱歉,难得准备的这么周到。”

  “没关系啦。这也是我们自己擅自决定的事情。好了,村子里的欢迎会已经准备好了。请随我们来吧”

  听着姑娘微笑着说出的话,少女心中感到一阵烦躁。

  ……这个村子果然也是这样吗

  对于年少的自己,用这种过度恭敬的态度谨慎接待着。虽然从自己的立场上看,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但说到底她还是不擅长应对这种氛围。

  没有察觉到少女心中的苦笑,先行的村民二人已经转过身,开始向树林的深处走去。她也只好赶快跟了上去。

  路上,她左右看去,道路两边是一颗颗毗连的高大阔叶树。从枝叶中间,适量柔和的阳光照射进来,哺育着地面低矮植物的成长,这也说明树林经过了人工的维护。从这一点可以看出,村民是如何珍重对待这片与他们共存的树林的。

  但是同时,就在这片完美的自然景观中,她却有了一丝不和谐之感。

  并不是看到了什么……该怎么说呢,从整体上感觉这片森林过于平和了。

  “……那么,『伊琉妮』的状况怎么样?”

  老人用非常严肃的口吻问着她。

  正沉浸在思考中的她,立刻抬起了头。

  “啊,是的。状态看起来还不错。地里的根瘤也没有看到有害的菌类。除了有一点让人在意的地方——”

  “果然如此呢。是说『神籬』吧”

  老人露出了严峻的表情说着。

  少女也深深的点了点头表示了同意。

  “虽然表面上还没有看到什么变化。但这片森林确实有些衰弱了。大概是『伊琉妮』中的神籬减弱了的缘故”

  “那,那个……”

  旁边乖乖听着的姑娘举起了手,插话进来。

  “『伊琉妮』对周围居住的各种生物来说是特别之物这一点大家都很清楚。因为那颗大树的原因,大地才能变的肥沃。所以,我们也把『伊琉妮』当做宝物。但是,……要说神籬的话,说实话并没有什么实际的感觉。”

  少女有些困扰的耸了耸肩。

  要说村民无法理解也是当然的事情。就拿她自己来说,也是在远离这里的都市经过了数年的修学,才终于得以掌握了相关的知识。

  “想来大家应该都知道,对于拥有『伊琉妮』这种特殊机能的大树,国家之间统称为『灵树』。但是,根本的是因为灵树具有能使其被称之为灵树的物质。而这就是『神籬』。从太古开始就扎根于大地的巨树,正因为有『神籬』寄宿其中,才会被认定为是『灵树』。『神籬』以灵树为媒介赐予人们种种恩惠,孕育出富饶的大地。一旦神籬死去,灵树也必然会枯死。”

  听着这笼统的说明,两人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

  森林是人们生活中最宝贵之物。调节气候,赐予食物,提供不可或缺的资源。如果支撑森林的灵树会枯萎的话,这也太让人不敢想象了。

  少女突然察觉到有些失言,慌忙摆着手说。

  “正,正是为了防止发生这样的事情,我才会在这里的。请放心吧,我一定会拯救『伊琉妮』的。”

  就好像为了让两人看清自己的服饰一样,她张开双臂,露出了温柔的笑容。以深绿色为基调的轻薄上衣和迷你短裙,胸前的缎带紧紧的打着结,这些都是城市里勤奋学习的好学生的证明。

  再加上,脖子上还带着一串有着奇异纹章的首饰。这个纹章,是大陆所属国家的集合体『国家联合』的象征。也是在那些国家公务员中位居高职的证明。一个年仅十六七岁的少女能有如此高贵的身份,可以说非常的罕见。

  老人和姑娘充满敬畏的恭恭敬敬低下了头。

  “一切就拜托您了。那个……”

  对于止住了话语的二人,少女像刚回过神一样猛吸了一口气。

  “真,真是抱歉。我是国家联合直属第一级灵树师,妮琪·米斯库莱拉。『伊琉妮』的事情就请交给我吧。”

  这片大地上有着广阔无边的森林。

  大陆中已知仅存的七棵『灵树』,靠着寄宿其中的被称作神籬的神秘生物,维持着周边生命的均衡。国家之间,将这些大树认定为全人类共有的财产,制定了协力守护的方针。这就是负责大陆全域自然环境的管理、保护的支援机关—『国家联合』。

  ……而在国家联合中,拥有直属管理的,具有与灵树相关知识和技能的专家。

  可以说,她们是这片大陆上唯一的,能与世界之根基进行意识沟通的稀有存在。

  她们,正是世界的无上至宝。

  ——『灵树师』 (2)

  穿过了木质的拱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几乎与森林完全融为一体的生机勃勃的乡村景象。这使她不禁连声感叹。从都市里来到这个乡村的国家灵树师、妮琪·米斯库莱拉,兴致盎然的四周张望着。

  最让她注意的,是人们的生活一点也没有妨碍的森林的成长。

  建筑物全部都是在树木内部依据自然形状挖出来的。不知道采用了什么技术,树木并没有死去而是继续生长着。可以说是森林和人完全的相依共生。

  “是不是有点吃惊了?虽然是个除了灵树以外什么都没有的乡下村庄,但只有这个景象会让从城市来的客人们感动不止呢”

  秃头长髯的老人,也就是这个村子的村长,就像是作为居民代表一样说着。旁边的姑娘则是一边微笑着一边点着头。

  激动地都有些恍惚的妮琪,马上回过神来转向了他们。

  “是的,这真是太让人感动了。这样的光景,以前从没有看到过。究竟是用什么样的方法建造的住房呢?”

  “嚯嚯,这里的树木,是一种叫做『阿玛诺布利』的品种。是只在这里才有的特别的树种。『阿玛诺布利』正如它的名字一样,即使枝干遇到障碍,也会努力避开不断向天空生长。所以,只要在种下种子的地方设置一些简单的支架,然后只要等待树木成长到一定程度就可以了。”

  看见村长快乐的说着,妮琪也自然的露出了笑容。

  “这个村子的人真的是爱着森林呢”

  “当然了。我们遵循着『仁慈女神之泪』的教诲,与森林和谐生活。也正因为这样,才更不能失去她。”姑娘恳切的说着。

  对此深表赞同的妮琪也大大的点了点头。

  现在,大陆中最主流的教义,就是『仁慈女神之泪』。信奉自然,把灵树作为神的代言人崇拜的教派,在这个几乎可以称之为边境村庄的地方也有着深厚的基础。当然,也可能正因为是在赐予众多恩惠的灵树附近的村子,村民们才会把感谢崇拜灵树当成理所当然的事情。

  “我完全明白您的意思。『伊琉妮』的事情就请交给我这个灵树师吧。”

  虽然妮琪满口答应了下来,但表情上却露出了一丝为难的神色。

  第一眼看到灵树『伊琉妮』的瞬间,她就感觉到了一种无法言语的恐怖。无法确认异常情况的灵树,以及周边与之相反正在衰退的自然植物。

  这些要素合在一起所能得出的答案恐怕是——

  正当她在心中苦苦思考的时候。

  “……好了,我们到了。”

  走在前边的村长,在一个小建筑物前停下了脚步。

  面前同样是一座与树木一体化建造的建筑物。入口处挂着一面招牌。看来好像是酒馆之类的场所。

  “来,灵树师大人。现在就请忘掉灵树『伊琉妮』,尽情的放松一下吧。欢迎会已经准备妥当了。”

  “啊……,果然是这样吗,为我开的欢迎会?您大可不必这么费心的……”

  “那怎么能行。至少要让我们,向为了拯救村庄而尽力的灵树师大人,略表一下微薄的谢意。”

  这番话让她感到十分的困窘。说实话她并不太喜欢这种大声欢闹的场合。而且也不擅长喝酒。今年她才刚满十七岁,虽然从法律上来讲已经允许喝酒了。

  “那,那个,我果然还是——”

  “来,来,老是站在那里的话腿可是会麻的哦”

  两人在背后推着她,妮琪迫不得已只好向酒馆门口走去。

  正当她不情不愿打开门的时候——

  “———呀!”

  突然,对面飞过来一个玻璃酒杯,打到了酒馆门框上。

  为了防止被飞溅的玻璃碎片割伤,妮琪慌忙抱住了头。

  “……哇哦。村子的救世主终于出现了。”

  酒馆里,猛地传来了一阵粗野的笑声。

  妮琪战战兢兢地抬头看去,酒馆中间的桌子旁,正有几个年轻人聚在那里喝着酒。人数大概有六个。他们正看向这边,淫邪下流的笑着。

  “你!你们几个!怎么能对灵树师大人如此无礼……咳!”

  气得满脸通红的村长一边怒喝着,一边走过来挡在了妮琪的前面。

  几个年轻人轻蔑的冷笑着,大声拍着手叫着。

  “瞎叫唤什么,老头!我们可是正在欢迎灵树师大人呢,当然是用我们的方法!”

  “太过分了……!那可是为灵树师大人准备的东西,利德!”姑娘指着桌子上的菜肴和酒瓶,悲愤的说着。

  “过分的是你们吧,希姆!我们也是村子的一员,也应该有欢迎外人的权利吧,把我们排除在外这可是差别对待啊,是吧?”

  “住口!你们这些丢脸的家伙!让灵树师大人看到你们这个样子真是不知羞耻!”

  “~~~~哼。灵树师大人灵树师大人,只不过是对那些花花草草稍微熟悉点的人罢了,有那么伟大吗?我们看上去她可不像啊。”

  一个耳朵上打了耳钉的青年,耸了耸肩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看来,他应该是这些年轻人的首领。应该就是那个叫利德的人吧。

  在茫然的看着这些事情发生的妮琪身边,姑娘偷偷的对她耳语着。

  “……真是抱歉。利德非常讨厌那些来村子的观光客和官员。主要是由于以前他的父亲因为背上了庞大债务,而被官厅抓走的缘故。”

  乍听上去这个理由也很有道理,但总感觉不单是因为这事的缘故。

  对于国家认可的官员,特别是现在作为支撑大陆的灵树专家的灵树师,即使是本人不希望,也会处在一个被人极其敬畏的立场上。这其中既有像村长一样过于谦卑恭敬的人,也有那些心存执念狂信敬畏的人。

  ……就好像物极必反一样。近年来,在大陆边缘居住的人当中,逐渐有一小部分人出现了异常反感厌恶灵树师这类官员的倾向。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现在的大陆文明,是以灵树为中心,在尊重自然植物的基础上建立的。因为过度的资源消费被大陆法所限制,国家采取彻底保护所造成的结果——就是在都市和地方之间产生了决定性的差异。既然大陆全体资源消费总量被限制了,当然那些人口众多的都市会得到优待。一方是官员们过上了富裕生活,而另一方的乡下居民们却被迫简朴为生。

  看上去这并不是有意而为,但因为国家联合采取的方针,而产生出来的差别社会的构造,确实是现实存在的。也正因为如此,妮琪虽然作为国家认定的一级灵树师,却非常不喜欢被过于恭敬对待。她并不是因为想要得到这些特权,才去考取国家资格的……

  就在她思考着这些事情的时候,利德朝着妮琪她们站着的门口走了过来。他粗暴的推开挡在前面的村长,站到了妮琪的面前。

  “什么嘛,想不到长得还挺可爱呢。既然是被歌颂为『人类共有至宝』的家伙,还以为会来个成熟点的呐。”

  “……我还是个学院生。像你说的经验丰富的人,灵树师中也有许多。但是,我并不认为自己会比她们差多少。”

  “还真是有自信呢。但是,光有自信可是解决不了村子的危机的哦。”

  突然,利德露出了一副嗜虐的表情,伸出他的大手,一把抓住了妮琪纤细的手腕。

  “呀~!你,你想干什……!?”

  “我就是看不惯你们这些官员人人都这么拽的样子……!就会脸上做样子,心里头肯定还是瞧不起我们!”

  他用力一挥胳膊,把妮琪朝他同伴们聚集的桌子那里甩了过去。

  那帮等着的家伙慌忙抱住了她的身体。

  “那我们就来试试吧,看看『灵树师』是不是真的值得信任。既然是尊为国家至宝的人,那与至宝的价值相对应,现在这点苦难肯定算不上什么吧?”

  随着利德「动手」的信号,几个年轻人兴奋的吹起了口哨。

  他们抓住妮琪柔弱无骨的手腕,把她仰面压在了桌子上。她的嘴被塞住,裙子也被掀了起来。看样子是想强行把她给脱光。312562

  虽然村长拼死的阻拦着,但不管是人数还是腕力都不是这帮年轻人的对手。那位村里的姑娘为了寻求其他人的帮助,慌忙跑出了酒馆。

  这几个年轻人尖叫着。桌子上被脱到半裸的妮琪手脚不停的扭动抵抗着,正在这时,她被抓的右脚稍微松缓了一点,借势她猛地把一个年轻人给踢得飞了出去。

  那个被踢飞的男人向后倒了下去。

  然后,他的背后猛地撞上了一个正在一旁桌边贪婪的吃着带土面包的,红发青年。

  “—啊噗—”

  由于这出乎意料的撞击,红发青年的脸直接扑到了怀里抱着的面包袋子里。刚刚出炉的火热烤面包,一下子就烫到了他的脸上。

  “好、好、好……好烫、烫、烫——!”

  店内回响的惨叫,让大家都转过了头,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把粘在脸上的面包给抓了下来,盯着那个撞过来的男人。

  “喂,是你干的吧!”

  “啥?怎么了,你这个—咕啊!”

  还没等男人把话说完他就被揍飞了。他连垂死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向后飞去,撞到了中间桌子的腿上又弹了回来。而趁着桌子被撞坏的机会,被拘束的少女终于从男子们的魔掌中挣脱了开来。

  “你,你是什么人!?”

  “什么人……哼,这应该是我的台词吧”

  像是在说绕口令一样的青年,毫不掩饰自己的烦躁一脚踢飞了身边的椅子。

  年轻人当中体格最健壮的耳钉青年,让其他人退后,自己跳了出来。

  “臭小子……,你和我们有仇吗?想英雄救美我们不管,不过我劝你还是别乱出手的好,要不然可有你受的。”

  “哈?你们想干什么我可完全不想管,你这个家伙。不过,你们却来找我这种人畜无害的好青年麻烦,想干什么?你们是和我有仇吗?难道你就是昨晚那个为了偷萝卜蹑手蹑脚的农家小子?唉,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谁叫你快饿死了呢。就别在那斤斤计较了。”

  耳钉男利德,完全不明白青年在说什么。

  “别在那里说些有的没的,满嘴放炮!”

  一边用言语威胁着他,一边挥动着手臂。

  高速的拳头,向青年的鼻子直直的打去。

  但是,就在拳头快要打到脸上的一霎那,他却轻轻一扭身就闪了过去。

  “……还真是个血气方刚的小哥呢”

  他一边深感无聊的说着,一边对止不住身形的利德用右脚直接来了个绊腿。利德的身子就这样平飞了出去。紧接着,青年又用不知什么时候抬起的左脚,从他的背后直接对着后脖子踏了下去。利德就这样猛地撞倒了地板上。

  嘭的一声响起,整件事仅仅过了数秒的时间。

  利德连声都没吭,就这样翻着白眼直接昏了过去。

  “……哼。这家伙也不怎么样嘛”

  酒馆里像死一样的寂静。

  不管是谁,都无法理解这一瞬发生的事情。就在战战兢兢旁观的酒馆店主,手中的玻璃杯不知不觉掉落在地板上的时候,

  “——咿——”

  那几个男子惨叫着,夹着尾巴逃跑了。

  青年眼巴巴的看着那几个男子跑掉,然后不安的四下看着店内。

  “我说,谁来赔偿我的宝贵面包啊?”

  一头醒目的红发,穿着同样颜色的长外套和披风。年龄看上去要么和自己差不多,要么比自己大一点。

  就在刚才那么一会,妮琪就被他的身姿吸引住了。虽然因为身为灵树师的关系,自己也去过了不少地方,但像他这样穿着这种极端色彩装束的人却从没看到过。

  “呐,呐”

  她战战兢兢的出声打着招呼。

  青年一副毫无霸气的没出息样子,慢慢的转了过来。

  “干吗?你想赔偿吗?”

  “诶?……啊。是,是的。被损坏的食物赔偿我会承担的。谢,谢谢你救了我。”

  青年带着一副诧异的表情,看着郑重低头致谢的妮琪。就好像在看一只珍禽异兽一样。妮琪忍不住抬起了头。

  “……那个,有什么事吗?”

  “嗯?啊不。你脖子上戴的那串装饰品,应该是国家联合承认的灵树师之证……是吧。说起来这不是拥有世界权威的超级精英吗?我只是在想为什么你会在这种乡下地方罢了。”

  他的话语,多少有些出乎妮琪的预料。没想到一上来居然就是关于灵树师的话题。不过按照一般思维考虑的话,说不定也是个很恰当的疑问。

  “啊,是的,因为一些工作的关系。”

  “嗯~~……那个,还有个问题。为什么不抵抗呢?既然是国家灵树师的话,那种地痞流氓根本不在话下吧。”

  “怎,怎么能呢!灵树师的力量并不是随便用来炫耀的东西,也是不能对一般人使用的!”

  “还真是死板呢,衣服都快被脱光了还说什么‘随便’,你是什么大人物吗?”

  青年露出一副十分惊讶的表情说着。直到这时妮琪才反应过来,自己仍然是处在半裸的状态。胸前的衣襟被扯开,里面的内衣被看的清清楚楚。她羞得满面通红,慌忙用手遮住了胸口。

  “不,不不不不是!不是这样的!”面对着害羞得不停辩解着的妮琪,青年依旧直直的盯着她。

  “这,这次又怎么了?……”

  “嗯——。就算你是这种又笨拙、又死板的老好人,好歹也是大陆最高的灵树专家吧?——看来和我听说的一样呢”

  “唉?”

  “没什么,自言自语罢了”

  像是自我解释一样点着头的他,向着坐在地上的妮琪伸出了手。

  “我是《巴里安特》的阿凯依路德=特纳。正好找这个地方的灵树有点事情。请多关照啦,年轻的灵树师。”

  “啊,那个……好,好的……”

  借着他的手站起身的妮琪,皱着眉头掸着身上的土。

  ……找这个地方的灵树有点事情?这是什么意思?而且《巴里安特》又是什么……?

  就想要驱散开妮琪的满头疑问一样,那个叫做阿凯依路德=特纳的青年,对着妮琪露出了毫不在乎的笑容。

  “嘛。赔偿的事情就算了。比起这个,你既然是国家灵树师,肯定很有钱吧。那么,能听我一个请求吗?”

  “请求?,是吗?”

  他朝着这边伸出了手。

  “总之,能先借我一百西尔维吗?”(3)

  与此同时,在村子的一角。

  “《巴里安特》……嗯,不知道。这个村子里没有叫这个名字的人。”

  正在田里劳作的一位半百老农,停下了握着铁锹的手,耸了耸肩。

  “不,不是人的名字。巴里安特,是一种职务哦。”

  面带微笑愉快的攀谈着的男子,有着一副陌生的面孔。

  应该是从别的地方来的人吧。虽然这个村子是什么特产都没有的真真正正的乡下村庄,但以集落附近扎根的『灵树』为目的的观光客和官员还是络绎不绝。就算是有个别陌生面孔,也算不上什么奇怪的事。

  但是,这个男人和其他来访者相比有着很明显的服饰特征。

  一顶设计保守的圆帽子,黑边眼镜,身穿描绘着十字纹章的黑色衣服。看上去就像是教会里的司教穿的东西一样。

  ——《教会》。认为人类才是神的最高产物,崇拜人形神的偶像的集团总称。也就是说他们与崇拜灵树祭祀自然的《慈悲女神之泪》的思想完全对立。原本只是在都市一小部分人当中流传的信仰,听说近些年在边境乡村的年轻人中间也逐渐流传了起来。大概是因为国家间统一制定的大规模资源消费削减政策,使得都市和地方生活差异越来越显著的缘故吧。

  就算这样,在灵树附近的这个承受恩惠的村子,比起其他村子来说还是相对富裕的,因此对自然的感谢和信仰也很坚定。信奉教会的人几乎没有。司教会特地来到这里这件事本身就比较稀奇。

  “国家官职的名字?不好意思,我是在这个村子里土生土长的。大陆中心活跃的官员们我是一点也不知道啦。你找别人吧。”

  虽然村长或村子里的一部分人,对以村子振兴为名目到访的观光客和官员都非常欢迎,但向他这样不喜欢外来者的也不在少数。昨天晚上这个农夫,刚刚被迷之红发人物,把田里的宝贵萝卜给偷走了。对教会的事情并不了解,也对他们的信仰没什么兴趣,说实话根本不想发生什么关系。

  虽然司教被这样马虎对待着,但他脸上温文尔雅的笑容并没有改变。

  “要说是官员的话多少有些不同呢。明白了,我去问别人吧。”

  他礼貌的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农夫却在心中咒骂着“再也不想见第二面了。”

  ……要说这么多外人的到访,给村子带来的只有不吉。支撑村里作物生长的灵树出现了迷之衰弱现象,森林半数枯萎,田里收成一直不好。虽然这中间说不上有什么关联性,但由于农夫他们被逼得走投无路,所以才将这些外来人视如瘟神。

  “真是的,这样下去的话就连我们也要完了呢。难道没有什么能让田地肥沃点的方法了吗?……”

  本来,这只是一个人小小的自言自语罢了。

  然而此时,那个刚刚离开的司教又猛的折返了回来。

  “哦呀。你的田,看上去没什么生气呢。那么作为回答我疑问的谢礼,能否让我做点什么呢?”

  容貌端正的司教的脸上,刚才那稳重的微笑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仿佛在嘲笑着别人一样的狡猾的笑容。

  农夫有些胆怯,司教周围的气氛让他多少有些不寒而栗。但是同时,却又飘荡过来一股怪异的甜美的香气。

  “能,能办到吗?”

  农夫兴奋的问到。他毫不理会自己理性发出的“不可以”信号,身子擅自向前迈着步子,嘴里念念有词。

  “当然能了。而且是一个能够让这片大地变的肥沃的,最好也是最坏的方法呢。”

  面带疯狂笑容的司教,慢慢的走向农夫。他把手伸进黑衣胸前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盖着盖子的小瓶子。透明的玻璃瓶中,有一个米粒大小的东西正蠢蠢欲动着。

  “请把这个放到田里。只要过一个小时,一切就会如你所愿”

  “这,这是什么?”

  “是一种叫做《祁凱虫》的虫子。嘛,并不是什么危害农田的害虫,不用担心。就像能让你的田肥沃的魔法一样的东西……这样说应该差不多吧”

  司教把那个小瓶子,慢慢放进了农夫的怀里。

  “你要是真心希望的话就用它吧。但是,由于一旦放出来后就无法收回了,所以请千万要小心啊。”

  他在农夫的耳边低语后,就再次转身离去了。农夫只是呆呆的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

  周围慢慢变得异常安静。他的怀里确实有个装着一只虫子的小瓶子。他不顾自己的恐惧,仔细瞧着瓶子里。

  “是这个虫子吗?……真的能让我的田变得肥沃吗?”

  他慢慢转动盖子,打开了小瓶。把瓶口朝向下,里面蠕动着的蚂蚁一样的虫子落到了地上。没过几秒虫子就挖开了一个小洞钻进去消失了。

  农夫茫然的看着虫子消失的地方。一个小时,那个司教说只要一小时就能出效果。他弯下了腰,等待着那仿佛永远的时刻。途中,好像有个同伴在地头对他说话,但他根本没有回答,而是继续观察着。然后,正好过了一小时的时候,地表上发生了变化。

  刚刚播下种子的田地里,冒出了一个植物的嫩芽。还没等他发出惊叹,嫩芽就一点一点的往上长,很快就超过了农夫的身高。

  不仅这瞬间生长的能力让人惊叹,它的形状也十分异常。普通的种子根本没法长这么高,茎和叶上,紫色与金黄色交织散发出一种浓艳的色彩。但是,比起因为这些引起的惊奇,更让农夫欢喜兴奋。

  农夫扔掉了铁锹,高兴地蹦了起来。

  “真是太,太棒了!那个男的说的原来是真的”

  他想尽早的把这喜悦与家人和友人分享。

  急急忙忙向田地的出口跑去。

  “——咕啊!?”

  突然,他的喉咙被一条粗大的触手状东西给缠住,发出了不成声的悲鸣。原来是那个还在成长的植物的藤蔓。根系已经伸展至田地各个角落的这株浓艳植物,把农夫的全身卷起继续生长着。

  “啊……咯……咔”

  茎蔓绞缠的越来越紧,响起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剧烈的疼痛,让农夫渐渐失去了意识。

  长筒皮靴踩在地面上发出声响,司教正一个人不慌不忙的走着。背后的某个农家里,传来了尖声的悲鸣。他并没有回头,而是露出了纯粹的无邪微笑。“这下大地可是完全肥沃了。你的愿望应该实现了吧?”

  人们纷纷奔向惨剧发生的地方,而他却与人流反向走着。突然,他侧过头,脸上再次浮现出阴森逼人的笑容。在他视线的前方,有什么映入了他的眼帘。

  五六个面孔粗俗的年轻人, 一边因为什么事情纷纷争论着,一边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妈的!那个红毛男……绝对要他好看!”

  双方错身的时候,一个体格健壮的耳钉男恨恨的骂道。

  司教一下子停住了脚步。

  他的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了爽朗的微笑。转身向那几个年轻人走了过去。

  “……喂,你们几个。刚才的话,能详细跟我说一下吗?”

  (4)

  ……真是的,我居然会跟这么个滑稽的人在一起。

  在插着蓝旗的移动货摊前面,双手抱臂站着的妮琪·米斯库莱拉,正看着身旁不停的用脸颊蹭着拿一块脏布层层卷起裹着的板状物的可疑赤发青年。不过就是替他给店主姑娘还了点硬币罢了,就高兴成那样,看来实在是缺钱啊。“……居然开始吃起软饭来了,真是不知羞耻呢,你这个家伙”

  “哈,能吃软饭也是优秀生活能力的一部分嘛,你要是不甘心的话也去找一两个男人来养你呀,只要你能找得来”

  “我一个人生活就足够了。这世上能靠得住的只有钱、钱、钱。”

  一边听着他与店主姑娘唇枪舌战,妮琪一边深深的叹着气。

  真是的,就算再怎么缺钱,也不用精神成那样吧。比起这个,干嘛擅自把自己说成是他的女人,真让人生气。

  “算了。我这边生意忙得很,没时间和你这种穷光蛋闲聊。再见了,爱管闲事的大小姐,我劝你还是早点和这个渣滓划清界限吧,别同流合污了。”

  最后还不忘提多余建议的店主姑娘,回到货摊里面去了。面对着身边像小孩一样吐着舌头挑衅的青年,妮琪完全傻了眼。

  “那个……我说……哈利—安特先生?”

  “……啊?叫谁呢,哈利—安特。是巴里安特、巴里安特。而且,我的名字是阿凯依路德=特纳。巴里安特是我的职业名。虽然有点绕口,可别搞错了。”

  “非,非常抱歉……”

  虽然道了歉,但妮琪却并没有打消疑问。

  ——找灵树有点事。

  妮琪对他这句话十分在意。叫《巴里安特》的职业名字,从来没听说过。既是灵树的专家,又是国家公务人员的她,觉得可疑也是正常的。

  “那,阿—凯伊路德先生?”

  “叫我亚克就行了,这样比较方便。”

  因为被打断了话头,妮琪不由得有点生气。

  说实话名字怎么叫都行。但是,既然本人希望,她也不好拒绝,这么叫也无所谓。

  “亚克先生。我只是想问问你用布包起来的那个东西罢了。”

  用钱赎回来的那个东西。是个略有重量感的宽板状物。在妮琪看来,是个看上去很怪异的东西。这和他说的巴里安特什么的,说不定会有什么联系。也就是说,一本正经的她正拐弯抹角进行着盘问。

  “啊,这个吗?这可是我的饭碗。对干我这行的人来说可是比生命还重要啊”

  “这么重要的东西,居然还拿去换了面包吗……”

  妮琪简直无言以对。这个人怎么会穷成这个样子啊。

  “嘛,非常感谢你能帮我把它赎回来。这下我终于可以开工了。可能还会给你添麻烦,到时候就请多关照啦。”

  “以后你还要来找我事吗,等,等一下!”

  “怎么了,妮姬?爱上我这样的男人可是会受伤的噢”

  “白日做梦!妮姬?我的名字是妮琪*米斯库莱拉!别随随便便用奇怪的名字叫我!”

  “别生气嘛,你看,这么叫不是很亲切吗?”

  亚克潇洒的笑着。

  完全理解不能。妮琪垂下肩膀,无可奈何的摇着头。

  “……你的事情,能说的详细点吗。巴里安特到底是什么?”

  “就是说,你对我很有兴趣是吗?”

  “请、请不要用这种下流的说法行吗!”

  “开玩笑啦,你的脸马上红红的很有意思呐”

  亚克将赎回来的营生工具放在手上,一层层解着卷在上面的布,妮琪瞪大眼睛观察着。

  “这,这是……”

  布卷中现出的,是一个生锈的浅黑色金属片。

  长度约有三尺,仔细看上去,原来是一把双刃的长剑。虽然看上去并不锋利,但毫无疑问是一把能伤人的恐怖家伙。

  “不用那么吃惊嘛,这不过是用来吃饭的家伙罢了。”

  “但,但是……就算这东西并不锋利,如果不是得到国家颁发的许可的话,一般人也是不允许拥有带刃的钝器的。”

  “你这话就奇怪了,我既然是巴里安特,肯定从超国家权限的国家集合体,也就是国家联合那里得到使用许可了,也就是你们国家灵树师所属的机构啦。”

  “从国家联合那里?骗人!我从没听说过!”

  “不会骗你啦,……你看”

  亚克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了一张纸。

  妮琪充满戒心的接过那张纸。仔细的看了一遍,不由得心中暗暗充满了惊奇。

  ……没错,这确实是各国首脑的印章。

  也就是说,这张纸上写着的东西是国家联合的决意。

  从字面上看,简单地说,就是他作为《巴里安特》,持有一般人不许拥有的武器使用携带许可。

  嘿嘿笑着的亚克,把国家联合的证书从妮琪手里拿了回来。

  “怎么样?这下该信了吧。”

  “是,是的……非常抱歉,我还以为——”

  “以为我是犯罪者在编谎话吗?这也太失礼了吧,喂。”

  妮琪一副非常抱歉的样子缩着身子。

  既然是国家联合承认的职业,肯定是与第一级灵树师不相上下的重要人物。这样想的话,直到刚才还以为是个下流无耻没出息的穷光蛋的家伙,突然一下子就变成了一个如此高贵的人物。

  “那么亚克先生,巴里安特到底是从事什么工作的职业啊?”

  “嗯?那个嘛,你看,就是跟读音一样,是把树伐倒的工作啦”

  刚刚渐渐缓和下来的气氛,瞬间如同冰冻一般凝住了。

  实在是太过突然的展开,让妮琪的思考回路一时无法转过弯来。

  “诶?……把、树……?”

  “砍倒啦。用这个家伙,啪的一下。就是这样的工作啊”

  妮琪的脸上露出了无法理解的神情。

  然后她突然低下头,肩膀颤抖着。

  “喂,怎么了?肚子疼吗?”

  “——歼灭我等之敌吧!”

  突然,从她的口中吟唱出并不是人类语言的不可思议的音调。

  像是某种语言,又像是在歌唱,更像是在祈祷。

  同时,地下发出轻微的声响,一个像是树根状的物体猛地冲破岩层从地面钻了出来。

  “—喔?!这是神马东西!?”

  就像是在威胁着惊愕的亚克一样,锐利的鞭状树根尖端对准了他的咽喉,好像只要他敢动一下,树根就会贯穿他的脑袋一样。

  “这就是……『森之言灵』吗?是那个只有灵树师才能使用的,有名的语言吗?”

  “正是。灵树师是大自然的代言人。是自然界和人类之间的桥梁纽带。只要需要的话,就可以像这样借助自然的力量。”

  灵树师之所以会受到人们极度敬畏的原因,其中之一,就是拥有这种使用特殊言语操纵的异能。

  本来,以树木植物为主体的大自然,并不具有语言。不能像人类一样清楚地表达意图。所以,虽然自然是施与恩惠的不可或缺的存在,不过对于人类来说却始终无法得知其真实的面目。

  但是,自然也并不是不具有意识。风之轻吟、树叶慢摇、溪水流动。如果细细倾听的话,这其中确实有『意识』的存在。

  而拥有能够辨析意识这种稀有才能的人,正是『灵树师』。将自然的轻声细语解译成人类的语言,所编出的就是『森之言灵』。

  倾听言语,与之交流。就是依靠这种技能,能够与世界根基的大自然进行意识沟通的灵树师,才正是被称为『人类共有至宝』的存在。

  “等,等一下。干嘛突然这么生气啊?”

  “别装傻!本来对于一般人来说是绝对不能使用灵树师的力量的……。但是想要伤害森林树木的人就另当别论了!”

  面对散发着一种无言魄力的妮琪,亚克露出一副有些无可奈何的表情。

  “冷静点,妮姬。你误解我了。”

  “别和我套近乎!我居然会有一瞬想要相信你,我自己都感到羞愧!反正那个证明信也肯定是假的!国家联合,肯定不会任命你这样的人的!”

  妮琪对于森林树木的情感不知有多么深厚。当然,并不是只有她这样。现在世界各国都得益于森林和自然的恩惠,而且所占比重相当大。

  实际上,只要是在《慈悲女神之泪》的思想信仰非常深厚的地方,就算是大陆的中心地区也禁止大规模的木制品生产。

  在这种社会构造下,会有『伐木』这种职业……?坦率而言他的神经,肯定不正常。

  两人之间的气氛十分紧张。

  ……就在这时,在左手边的小道上出现了一个向这里跑来的人影。

  长须飘飘的秃头老人,大口喘着粗气跑到了妮琪的面前。

  “灵、灵树师大人!出事了!出大事了!”

  “……村长?”

  妮琪放松了对亚克的警戒姿态,转眼看向满脸惊恐跑过来的村长。老人的脸色煞白,气息慌乱得上气不接下气。

  村长稍稍缓了缓呼吸,颤着声说出了发生的事件。

  “死,死了。村里的农夫在自己的田里死了。被植物一样的东西缠住了全身……” (5)

  现场极其悲惨。

  原本耕作的农田,到处都长满了交织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紫色与金黄色的植物,植物的顶端,一个半老的农夫被全身缠绕而死。

  妮琪震惊的站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自己敬爱的、尊重的、守护的自然——居然会杀人?

  这绝对不可能……肯定是哪里搞错了。如,如果不这么想的话,她绝对会当场痛哭的。

  “全身被茎蔓缠绕绞杀而死呢。骨头和肌肉看来都被绞碎了。”

  旁边同样看着这幅情景的亚克用毫无抑扬顿挫的声音说道。

  现实是无法让人接受的。妮琪不禁对他怒目而视。

  “不可能的!森林只会助人不会害人!这肯定是有什么理由——”

  “不管有什么理由,毕竟死了一个人。你看到那个还会这样说么?”亚克淡淡的说着,看着前方。他看向的,是在惨剧现场围观的人群。就在其中,有一个白发的少女正大声痛哭着。她抱住植物的根部,抬头看向死去的农夫。

  “爸爸!爸爸啊!不要啊……为什么……不要啊啊啊啊啊啊~”

  这真是让人难以忍受的悲惨景象。周围聚集过来的村民和观光客都不忍心看下去了。但就算想要安慰她,也没办法把她父亲的亡骸弄下来。

  妮琪表情痛苦的,向着覆盖田地的怪异植物走去。

  但是,就像想要伸手拦住她一样,亚克走到了她面前。

  “……请让开”

  “住手吧。反正也是没有用的。杀害农夫的确实是这株植物。但是,这中间肯定有什么内情。你看,那种状态,会是通常的植物吗?你就算如何使用森之言灵,坏掉的植物也不会听命的。”

  “就算这样!也不能不管那个女孩……!”

  看着快要哭出来的妮琪,亚克耸耸肩,叹了口气。然后他爽快的转过了身。快步走向围观的人群。

  他走过人群,来到了植物根部。然后,他把一只手放到了瘫坐在地上痛哭的白发姑娘肩上,另一只手伸进了深红色外套的怀里。

  “《点火药》。看来还剩下点呢”

  慢慢抽回的手指间,有一个装着透明液体的玻璃小瓶。亚克拔掉了瓶塞,将其中的液体在植物的根部上滴了一滴。

  “嗯!?”

  妮琪不由得大吃一惊。

  只见,遍布农田的可怕植物突然燃起浓烈的火焰。红得有些刺眼的火柱,直冲上天,越燃越烈。

  四周围观的人群发出惊恐的悲鸣,火星向四周飞去,终于植物燃烧着倾倒了。不过,虽然火势很猛,但不可思议的是并没有烧到别家的植物或是围观的人群身上。

  植物慢慢燃烧殆尽,变成了一堆冒着黑烟的灰烬。中间,农夫的亡骸静静的躺在那里。他的身体上,同样没有一丝被火烧到的痕迹。

  “爸爸!”

  白发的姑娘,猛地飞扑到了父亲的身上。

  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呆呆的站在那里的妮琪,突然看到亚克朝着道旁走去。他弯下腰,在地上慢慢的寻找着,然后采了一朵小花。

  这是一朵淡亚麻色的花瓣很小的花。是一种随处都可以见到的《铃仙花》。这种时候正是盛开的季节,春风吹过,花朵摇动发出铃铃的清澈声音。拿着《铃仙花》的亚克,走到农夫的亡骸前,放在了他的脚边。

  “这是昨天萝卜的谢礼,大叔。”

  说完,他就走了回来。默默无语地看着整件事情发生的妮琪,此时终于缓过了神。

  “刚,刚才的是……?”

  “巴里安特的营生道具之一《点火药》。能将接触的物体从根部烧尽的液体。不会烧到直接接触对象以外的东西,更重要的是,就算人体直接接触也不会被烧到。本来是当寄生型植物的种子或者森林里潜伏的寄生虫之类的东西进到人体内的时候才使用的,非常贵重的东西。因为能够调和这种药的药师现代已经没有了,所以目前大陆上现存的只有这瓶子里剩下的这点了。”

  妮琪瞪大了眼睛,凑过来仔细观察着那透明的液体。亚克还是那副懒懒的无聊表情。不管是杀掉植物,还是对人施以援手,这些事情对他来说,好像并没有什么特别,而是他日常中的一部分一样。

  “这下你该明白了吧。就算你再想举出别的例子来辩解,自然也是会杀人的。就像人会破坏自然一样。”

  亚克用并不严厉,但却十分冰冷的口吻说着。

  “这样我就干脆挑明了吧,我来到这个村子的理由。”

  他凑近受到打击有些恍惚的妮琪,在她的耳边轻轻低语着。

  “身为巴里安特的阿凯依路德=特纳,受国家联合派遣,要将侵蚀此地的真凶灵树《伊琉妮》砍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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