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翻][ファミ通][綾里けいし][B.A.D story Ⅱ更新][高能重口味猎奇预感 8.24更新]


作者:綾里けいし

插图:kona

翻译/录入:tianzhaodashen

扫图:phillui

校对:tianzhaodash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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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网速太抽风了, 图什么的实在是传不上去,先开个坑,马上填满的说

简介: 残酷得让人心碎,美丽并丑恶的猎奇幻想小说!

“繭墨あざか是注定要被杀的命运。” 作为强力的超能力者出生的繭墨あざか如是说。她是我,小田桐勤的上司,那张高傲的嘴永远只讲述着真理。是个总是穿着哥特萝莉装,除了巧克力以外什么都不吃,就算我身处惨境也笑得出来的少女。但是却能一直陪在我身边。所以我祈祷。“活下去。”——第11回えんため大賞「優秀賞」得主闪亮登场!241834

“迟到了五分二十秒呦。对于你来说还真是少见。偶尔吃板状巧克力也不错嘛,吃么?”一个撑着红色纸伞,穿着哥特萝莉塔装束的少女站在那里。用蕾丝装饰着的黑色连衣裙,看起来如梦如幻,没有现实感。那脸庞美丽到让人怀疑其不存在于这世间的。看热闹的人群里理所当然向她投去无数视线。哎,真想变成和她没关系的人。241836

被月光映照的水池边,不知是谁矗立着。像寿衣一样的白衣下摆摇动着。她轻轻地俯下身去触碰水面。在纤细的手指下,没有任何声响地水面荡起了波纹。她慢慢地抬起脸。那黑色短发下面的大眼睛正在向这边张望。然后,露出了友人般的微笑。

“勤”

发出了令人怀念的声音。

和琴子两个人走在周末的街上。她穿着圆领针织衫加长裙,砰砰跳跳着。太过于兴奋以至于偶尔差点摔倒的样子简直就像小孩子一样。

就这样一直持续下去该多好。那样的话,痛苦根本不算什么。

“——那样的话,就可以了么?”

B.A.D. Beyond Another Darkness第一卷 繭墨今天也吃了巧克力Story 1听见了仿佛是行人猛摔到路面上的声音。我就在那一瞬间,停下了抬起来的手。仰起脸,将视线投入湛蓝的空中。在鳞次栉比的大楼谷底,所有的一切都被浓重的阴影所包围。这一切之中,只有天空无比湛蓝。刚才,感觉好像听见了什么。但那也肯定不过是错觉。因为,在这里没有除了我以外的任何人。我再次让手指活动起来。将银色的硬币塞进自动贩卖机。紧接着,硬币从退钱口退了回来。全身汗流浃背,喉咙中发出僵硬紧绷的声音。为什么会这么口渴。简直感觉就像被扔上地面的鱼一样。弯下腰,把百元硬币捡了起来。就在这时,我听见了什么湿漉漉的声音。回过头去,在冒着蒸汽的柏油马路上,落下一个赤黑色的块状物。好似黑白照片般的颜色中,鲜艳的红色映入眼底。那简直就像是被碾碎的猫的尸体一样。啊啊————这是子宫啊。看着血肉模糊的肉块,突然,我这样十分确信地想。滚烫的路面炙烤着生肉,散发着让人作呕的臭气。看着这样的场景让我非常的想喝水。突然意想不到地感觉到了什么人的视线。再一次抬头望着天。废弃大楼上看见了什么人的身影,但因为隐藏于强烈的阳光中而变得无法看清。赶紧想让那个人意识到自己,我挥动着双手。可无论我怎么卖命地想传达我就在这里,那人影也没有任何反应。明明想喊出声音,喉咙却渴得发不出声音。于是转过身去想从自动贩卖机里买东西。但是,百元硬币啊…… ※ ※ ※我曾经深爱着姐姐。比谁都跟深爱着她。所以,我不得不杀了姐姐。那是我的职责所在。正因为如此,我不得不杀了她。不知为什么说这些话?那是因为……。因为深爱着她啊。我好像是想逃离头脑里苏醒过来的声音一样摇着头。汗流浃背,喉咙因为干渴而发紧。抬头望着天空,苍白的太阳沸腾着。我拽了拽领带,松开衬衫的领口。单手拿着西装向前走着,噪音开始刺激着耳朵。这附近的大楼因为身为业主的公司直接受到了业绩恶化的影响,全变成了废弃大楼。在这平时没有人烟的地段,现在却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群。正对着人群的另一边,能看见警车和媒体的转播车。在写着禁止入内的带子那边,警官正忙碌着。话说回来,举着手机的那帮人想照什么像啊。给“沾满鲜血的脏器”的残片拍照那一瞬间,相机爆炸了才好。一边在心中默念着并没说出口的咒骂,一边向前走。选择在事件现场会合真是过于恶趣味了。我心中的烦闷已经达到了最高点。就在我硬是强迫步履蹒跚的双脚向前迈进的时候,一抹红色飞入视野。一个撑着红色纸伞,穿着哥特萝莉塔装束的少女站在那里。用蕾丝装饰着的黑色连衣裙,看起来如梦如幻,没有现实感。她啃了一口巧克力。那脸庞美丽到让人怀疑其不存在于这世间的。看热闹的人群里理所当然向她投去无数视线。哎,真想变成和她没关系的人。“让你久等了么,繭小姐。”“迟到了五分二十秒呦。对于你来说还真是少见。偶尔吃板状巧克力也不错嘛,吃么?”绝世美少女——繭墨这样说着,想我递出了巧克力。好想是想找茬一样,巧克力上整齐地刻着牙印。似乎从来没人交过她别把吃剩的东西给别人。算了,这个少女会去接受义务教育才奇怪呢。“不好意思,我不吃。”“那边的便利店有卖板型巧克力的,不管是便宜的还是高价的,满意度都不会变啊,跟多元酚的多少什么的没关系,那种营养成分为什么就成了人们议论的焦点呢。说不定因为巧克力属于麻药,所以人们就放松警惕了。”繭墨说着极端言论,然后又一次咬了一口巧克力。双唇间,暗褐色的东西被咬碎。“这次看起来是子宫。是不是觉得越来越有意思了。”那暗褐色就像干了的鲜血的颜色。脑中闪过讨厌的想象,我摇了摇头。是的,比如说到人的脏器……。“胎盘?看起来像么,不像?”“……”“啊啊,还是像胎儿?经血?没那种事,这是巧克力啊。”“…….啥也别说了赶紧吃你的吧。”“我会那么做的。”她舔了舔嘴周围,开始问早就该问的问题。“说回来,为什么迟到啦?”“我说,繭小姐。突然更改见面地点的人是你吧?害得我顶着大热天,穿着你指定的西服从公共汽车站走了好几十分钟……”“好吧迟到的理由无所谓了。关于子宫掉下来这事知道什么消息了?小田桐君。”我倒是知道你想把刚才的话蒙混过去。是的,我话没有说出口就咽了下去。有种想抽烟的冲动。但是,不但眼前的上司反对吸烟,而且现在十九岁的我抽烟的话也违反法律。实在是没有在旁边就有警察的地方抽烟的勇气啊。“我说小田桐君。不要纠结于旁边有没有人,还是把烟戒了为妙。有那种气味的烟草到底哪里美味了。”“繭小姐。不要读别人的想法好不好。而且你实在是多管闲事。”本来就是应为你的原因而压力过大,变成烟鬼的。下意识地赶紧把话咽了下去,繭墨抿着嘴一笑。嘴唇划出了如野兽般的弧线。“刚才的话,小田桐君。子宫掉下来了就是说明被害者是女性啊。因为对于男性来说是不可能的器官。这样一来,说的话就有了可信度。”我听着这话,叹了口气。那样的事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呢。繭墨把纸伞搭在肩上走了出去。路人看见她优雅的步伐不知为何不知不觉让出了一条道。与其相反,我却和别人摩肩接踵。“说回来,你的成果怎么样?”“没什么大进展,只知道精神上又问题这一点。就是固执地想杀了姐姐。不推荐接受这样的委托啊。推荐去精神科看看病倒是首选。”“嗯~。也对啊。就是那么回事也说不定,不过啊,小田桐君。”不经意间,繭墨把纸伞向上抬了起来。不自觉地我也把视线向上抬。意识到有人站在大楼的屋顶上。但是,人影被虹光所遮盖,渐渐得变得模糊。不可思议地把视线移了回来,结果发现繭墨站在路旁的自动贩卖机前。不知为何在退钱口找着什么东西。感觉到我的视线,她微微笑了笑,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继续刚才的话。“我说小田桐君。”“现在,内脏还是再继续往下掉啊?”

不知主人是谁的内脏落在了楼宇间的地上。那是断断续续持续着的怪象。接着,虽然我遇见了知道真相的女人……。但她所说的那却是“无法理解”的话。 ※ ※ ※姐姐跳楼自杀是在一个月之前。因为职场关系上有些烦恼的事情。我因为对此一无所知,所以十分吃惊……对,姐姐是从废弃大楼的屋顶上,好像要在游泳池跳水似的跳了下去。下落的时候,人到底在想着什么呢。一边像沉入水底一样,跳进空气的厚障壁,一边后悔么,还是恐惧。只是把直直地下落时的感觉……。啊,对不起。姐姐一个月前跳楼自杀了。虽然在救护车上时还活着,但是不可能存活下来。不过,关于那件事怎么样都无所谓。问题在于,姐姐消失了。而且什么人也没去探过病,濒死状态的姐姐就那样消失了。明明不可能自己走出去的,却突然失踪。在姐姐失踪一段时间后,从她所跳楼的那栋废楼上,有内脏掉了下去。是的,就是那件还有生命反应的肝脏突然从天而降的事件。我马上就明白了。那是姐姐的内脏。姐姐身体中的各个部分也都想自杀一次。姐姐的身体从病房中逃出,一点一点地跳楼。我曾经爱着姐姐。比谁都更爱她。所以我不得不杀死姐姐。不知为什么说这些话?那是因为我……。因为我爱着她啊。我关掉了录音机,把磁带卷了回去。住在带空调的一间公寓房里和室外比起来简直就像住在天国一样舒服。繭墨坐在沙发上。现在不知为何在哥特萝莉塔式衣服的外面披了一件白大褂。胸前还带着铭牌。繭墨あざか。“你怎么认为的,繭小姐。还有,是不是也该买个IC录音笔了。现在还哪有人磁带录音机录音啊。然后我自己掏腰包买的磁带是不是也有点过分啊。”“不是挺好么。不管是声音,还是对话,实际上都是病态的呦。”后半句话被无视了。不知道注没注意到我一脸鄙视的半睁眼表情,繭墨拿起了茶杯。一口喝干热巧克力,然后从茶壶里倒出第二杯。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香气。“……繭小姐。请你能不能不喝了。还有,称这个为委托合适么?我认为她的话里包含了很多妄想的成分。”“妄想么?嗯,也可以说成妄想啊。但是,和妄想还是有所不同的。因为生了病的是思考方式啊。”繭墨这样说着,把第二杯也喝完了,开始倒第三杯。香甜的气息继续四处飘散着。“在个人趣味嗜好中,最容易与别人产生对立矛盾的是对食物的嗜好啊,小田桐君。对待食物所抱有不同的价值观可能很容易让人际关系产生裂缝。所以说呢,因为你讨厌甜食,所以想让我停下的原因还是能理解的?但是呢,我不喝巧克力是会死的啊,所以你委屈一下才是做善人应有的姿态。”真是不凑巧我是全人类性恶说一派的。对,虽然想大吼出来,但果真还是把话给吞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高喊万岁并问道。“我知道了。那么那个‘思考方式’是什么地方有问题?”“有的有的。但是因为还不能告诉你,稍微再等等。”“我知道了。我就预想到你会这么说。总之让对话朝着接受委托的方向发展是吧。”“嗯,不知道能不能做到。你是很优秀的小田桐君。要是能像往常那样工作的话真是帮了大忙了。只是有一点,不明白不自由的好处可是个问题啊。”那种事可实在是不想明白。我叹着气站了起来。紧接着,繭墨按下了录音机的开关。甜腻的女声流了出来。因为深爱着她。所以,才不得不杀了她。听着危险的话语,繭墨笑了出来。“怀旧可是好东西啊。不方便不会助长无聊。(也就是说,太方便的话会很无聊,这死萝莉就不会好好说话么)”那是,一个扭曲得非常严重的笑。“不愉快和无聊到底那个更好啊。”繭墨已经不在看着我,就那样穿着白大褂扭过头去。我转过身背对着她,嘟哝着。“我可是更喜欢无聊的。”说着我走出了房间。出门的一瞬间,夏日的阳光和没有人烟的静谧击打着耳畔。爱知县奈午市。在这个人口超过二百万的大都市的角落里,坐落着这座公寓。即使矗立在高级住宅街的一角,除了一部分房子以外基本没人住。在这座建筑的五楼,唯一一间住着人的房间的门上挂着奇怪的招牌。《繭墨灵能侦探事务所》如果我不在这儿工作的话,这肯定会是个能让我用手指着,然后爆笑出来的招牌。 ※ ※ ※繭墨あざか。虽是个十四岁少女,却是个侦探而且是我的上司。但是,她原来可没接过什么像侦探该接的委托。虽然经常有一些十分类似的工作,但考虑到挂着的招牌这也是当然的。繭墨连正式的侦探都不是。因为她从来没向政府提出过当侦探的申请。没什么委托是理所应当的。有委托才怪呢。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定期会接到委托。而且还清一色的都是像这次一样的奇妙的委托。“为了把她杀死,而把没死成的姐姐找出来。”单单是回忆起委托的内容,就觉得头疼越来越严重了。我再一次诅咒着工作在繭墨身边身陷困境的自己。靠在电车里起了毛的座位上,深深地叹了口气。在很久以前,我还在和她无缘的地方来着。如果没出任何问题的话,肯定考上大学了吧。一瞬间,我产生眼前突然一黑似的错觉。好想吐,赶紧捂上嘴。看起来还是不能考虑那时的种种。摇摇头,想想别的事情。必须停止反刍从前那无法改变的事实。忍耐着胃部的痉挛,压低视线。在到达目的地之前还得换乘一次地铁。虽然坐出租车更快,不过得自己掏钱。因为薪水很少,被逼无奈,只能对奢侈保持敌意。白白地浪费着时间,终于到达了指定的民家。民家附近的街道上无缘由地散发着恶臭。在那里面,穿着连衣裙的长发女性在挥着手。纯白色的连衣裙。那就像是只会出现在电影或者绘画中的身影。在我走近后,女性清爽地微笑着。虽然有着美丽的,吹弹可破的肌肤,但什么地方却隐约流露出疯狂的印象。像是回应她似的我一边看着她,一边加强警戒心。像上司繭墨那样矫揉造作拿腔拿调的女人是不能相信的。这可是被迫学习到的教训。“真是非常的抱歉。因为和上司的对话太久了……让您久等了么?”“没有,和约定的时间一样。话说回来,你们能够接受我的委托,真是非常的感谢。如果没接受的话,我该怎么办啊。”女性的双眼湿润了。我在头脑中默默地反刍着她的档案。山下和枝。二十五岁。双亲在五年前死于车祸。和姐姐一起生活。现在经营着从父母那里继承下来的花店。姐姐虽然曾在大型保险公司工作,但在一个月之前跳楼自杀了。然而,她在被认定死亡之前从医院消失了。最近一件接一件的内脏下落事件中的内脏据称是她姐姐的。委托内容是,把没死成的姐姐找出来杀死。在电话中表达了愿意接受委托的意向之后,她显得非常高兴,并说邀请我一定要来她家。说是想让我看看照片。探头窥视和枝的背后,我不自觉地倒吸一口冷气。玄关一旁堆积着大量的垃圾袋。可能是被乌鸦撞到了,里面半液态化的垃圾流了出来。在夏日炎热的阳光下,未经处理的垃圾正在以惊人的势头腐败着。看来这就是恶臭的源头。从侧面能看见的院子也同样,杂草旺盛地长到齐腰高。怎么也看不出是有人在住着的样子。看来完全放弃日常生活了。姐姐自杀了。正确的说应该是受到了姐姐会跳楼自杀这种意外的精神上的冲击。在她的心中的某个地方,会不会造成了不正常的扭曲?侧眼望了望她,和枝正在微笑着。从那个表情中连不安定的残片都找不到。但正因为过于完美,而显得更加扭曲。“请进屋里来吧。”“啊……啊,是。打扰了。”面对荒废的家没露出任何羞耻之心的和枝走了起来。纤细的双脚把垃圾踢得到处都是。完全没在意白凉鞋染上了可以说是致命伤的污渍,她一把拉开了门。“家里很乱,非常抱歉。”充满恶臭的气息直冲鼻腔。低头看了看,玄关被无数的鞋挤得满满的。因为长久以来处于照顾到处扔鞋的繭墨的立场,所以非常想从头到尾好好收拾一下。但是我强忍住冲动,一步迈了过去。那一瞬间,我仿佛感觉到背后有视线。回过头去,却没看见任何人。暂时看了看周围的情况后,我便被和枝催促着走进屋里。不经意间意识到了一个事实。所有的鞋都有两双。就好像两个人都穿着一样的东西。“请往这边。”看着如幻般远去的背影,我追了上去。

我跟着她走进的这个房间,比起刚才途中瞥到的厨房的惨状比起来实在是好多了。恐怕和枝就是以这个房间作为生活据点的。但也正因如此,我感觉到了好像全身被无数虫子所覆盖般的恶寒。微笑着的女性照片,把墙壁不留一丝缝隙地贴满了。面相和和枝有些相似的女性微笑着。和病态般惨白的和枝比起来,那个女性的笑要明朗得多,皮肤也呈现出健康的被晒黑的肤色。明明看起来像,这女性事实上和枝的姐姐吧,照片连地板都铺满了。这让我产生了好像走进了用人脸照片做成的万花筒里般的错觉。“请坐在那边。”看了看她手指所指的地方,放着两个坐垫。如果坐在那上面,也就意味这坐在了她姐姐的脸上。到底是坐还是不坐啊。“请问你怎么了?”“……啊没什么,失礼了。”别无他法地坐下后,和枝也跟着坐下了。雪白的双腿向后弯折,在地上端正地正坐着。“这次你们能够接受我的委托真是太感谢了。”“哪里哪里,这话该我说。这次能够把委托交给我们实在是非常感谢。虽然不知道我们能不能帮上忙,但一定会尽全力的。”和枝再一次浮现出完美的微笑。她到目前为止的言行全都已经脱离了现实。吹弹可破的一层脸皮下似乎隐藏着什么。讨厌这个女人。“你觉得怎么样,我的姐姐漂亮吧,完美吧。”一瞬间,谈话的内容变得无法理解。把视线移到笑脸照片上点着头,和枝好想小孩子似的无垢地笑了。这是她第一次单纯地流露出感情,我好想要掩盖这份单纯似的插话道。“虽然可能又会让你觉得难过,但对我们来说,为了调查情报是必不可少的。如果可以的话,能和我稍微再详细地说说你姐姐的事情么?”哈地咳了一声,和枝歪着脑袋问。“……什么,你想问的是?”问什么?真是明知故问“那个……真是非常抱歉……请问您想听关于事件的什么事情?”“姐姐自杀时的状况,可以和我说说么。”和枝无精打采地眨眨眼,然后坐正。“以前和你说过的就已经是全部了。我姐姐跳楼自杀这件事对我来说完全无所谓。 问题关键在于姐姐没死成这件事。没死成却又消失掉的姐姐的身体再一次已扭曲的形式自杀。面对没能顺利到阴间旅行的姐姐,我就有责任不得不把她杀死。这是比任何人都爱着姐姐的我才能做到的事。我拜托给你们的工作是,在姐姐的身体完全掉下来之前,把‘姐姐的本体’找出来。请务必把消失了的姐姐的身体找到。那样的话,我就能把那身体杀死了。”这不会给您添麻烦的。我这样说道,和枝唰地紧绷起了嘴唇。已经疯了。感觉到压力的时候身体里就好像有一个开关被按下去了似的。无缘由地想抽烟,不过我紧握着拳镇压了冲动。试着无视对话的合理性,把注意力集中在妥当性上。本该自杀死掉的姐姐消失了,已扭曲的形式再次跳楼自杀。希望在所有内脏都掉下来之前把姐姐的本体找到。由于这次的搜索对象不是简简单单的离家出走,本人的交友情况和自杀动机一概没有搜查的必要。理论正确,道理上讲得通。但正因如此,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两点,问问你可以么?”“……请问。”“首先,你的姐姐自杀了。但是,姐姐的身体却从医院消失,并再一次想跳楼自杀。这样说没错吧?”“真如你所说。”“明白了。但是为什么你的姐姐要特意干这种事?明明已经是濒死状态了,就那样留在病房等死岂不更好。”自己消失掉的身体,想要一部分一部分地跳楼自杀。是什么引起了如此扭曲的事态。我问她为什么,和枝倒吸了一口气。脸被完全的无表情所覆盖。我感觉到了不协调的地方,就在正要追究的时候和枝再一次流露出温和的笑容。“谁知道呢,姐姐到底在想着什么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必须要做的只有把死献给没能成功死掉的姐姐。”她轻轻松松地说出让人不寒而栗的台词。这个女人是真的疯了,我这样确信到。“那么,问你第二点。”“……好的。”“想问您的是,姐姐的身体从大楼顶一部分一部分地掉下来。而所有已经落下来的内脏现在都被警察严密地保管着。如果这样的话,最后落下来的身体应该是‘里面空空如也’才对。那东西——不好意思,那已经和尸体没有任何区别了。而且,下落的身体是势必会落到地面上的。完全没有需要您费尽心机特意去找出来杀死的必要。因为她‘到她被找回来的时候,已经再一次跳楼自杀了’。”“……”“没有必要再把她找出来。但是要想给留下遗憾的姐姐厚葬诵经的话倒是可以理解。”说完,和枝悲伤地微笑着。把嘴角咧到了能够计算到的极限。那是个明白自己的表情能给对方多大影响的人才会有的表情。“……看来你没办法理解啊。”和预想完全一样的回答。低垂的双眼中闪烁着泪光。“姐姐活过来却又一次想自杀那种事,我没办法接受啊。”在眨眼的一瞬间流出来的眼泪顺着脸颊淌了下来。就算是演员也不会哭的这么逼真吧。这紧紧握住连衣裙下摆的样子,着实可怜得让人觉得心痛。“这样的话,难道不应该在她自杀之前把她杀了么?”这个笑容是扭曲的。不能相信。“我明白了。询问就到此为止。占用您这么长时间非常抱歉。”客套完,我偷偷瞥了一眼和枝。他的双眼中的眼泪已经消失了。她肯定隐瞒着什么。得到的情报中到底有多少是谎话呢。看来把这点查明至关重要。谢绝让她出来送我,我走出了和枝家。深吸了一口气,让新鲜的空气流入肺部。早已被腐臭所麻痹的喉咙感到十分舒畅。虽然想在这舒舒服服地抽上一口,烟草还是先留下吧。我就这样装作要离开的样子往回走。走到了离和枝家有一段距离的一根电线杆下面。然后,没有任何预兆地突然伸出手臂。“啊,呜哇!”一把抓住佯装路过的男人的脖子。在他逃跑前用力向后拉扯使其失去平衡,把手腕扭过来按在脑后并固定。虽是野蛮的做法,但正赶上我现在心情很不好,你就忍了吧。“为什么监视着那家房子?”“你,你干什么。”“能不能不装傻?你是不是从我走进那房子到我离开,一直在这儿盯梢?我本来只是想赌一赌,但男人的表情一下变得僵硬了。就在进入和枝家时,就感觉到了什么人的视线,不过没能找到任何人,这次在出来的时候,可算找到躲在那里的男人了。看来果然一直监视着她家。男人的衬衫被汗水染黄,满是头屑的薄发被汗所浸透。与看起来已显老态的外表相反,似乎还算年轻。“怎么了?为什么监视着那座房子?”“你,你这家伙。嘻嘻是那个女人的男人么,呜嘻,是么?”我刚问完,男人便突然笑了起来。他是胃有毛病么,唇齿间发出臭鸡蛋般的气味。“那那那样的话你真是可怜。呜嘻嘻,那个女人可不正常呜嘻嘻,她杀过人,是杀人犯嘻嘻嘻嘻嘻嘻嘻。”好像跟我很熟似的拍着我的肩膀,男人突然开始爆笑。虽然笑得变了形的身影看起来不像是正常人,不过他所说的话过于危险了,没办法当成胡言乱语忽略掉。杀人犯。“杀人犯?”“嘻嘻你这家伙不知道么呜嘻嘻嘻嘻。优纪子啊,优纪子。那女人杀了优纪子呦哦哦哦哦哦。”尾音因为哭声而变得混浊,以致渐渐失去气力没了动静。没听说过优纪子这个名字,不过还是能轻松猜出来的。应该是和枝姐姐的名字。如果说她杀了人的话,那对象肯定只有一个。话虽如此,她的姐姐本来不是以自己的愿望从屋顶上跳下去了么。“不是……自杀么?”“嘻嘻,卜嘻,优纪子她……优纪子她……怎么可能……自杀呢。优纪子不会自杀。是被和枝,被和枝杀死的。好多次好多次,优纪子自己说的呦。说那家伙的眼睛很可怕。说一想到不得不照顾那家伙就烦得不行。优纪子还总说,和枝总粘着她让她郁闷到极点了。”满腹牢骚似的嘟囔个不停,突然,男人睁开眼,夸张地张开双臂,大叫了出来。“这是真的,就是和枝,就是和枝杀的!和枝她,把优纪子杀了!”杀了。杀了。男人像是要唱歌似的尖叫着。但是,冰冷的声音掩盖了男人的尖叫。“发生什么事了,小田桐君?”回过头去,和枝早就站在那里。看来男人的吼叫声都传到家里了。在心里“切”地咂着舌头。现在没办法再过多地质问下去了。和枝歪着小脑袋说。“啊啊,好久不见。杉田君。都找到这儿了,发生什么事了么?”“和枝,你……”杉田浑身开始散发着杀意。我赶忙用力压制着他被我按在脑后双手。“喂,冷静点儿。”“和枝枝枝枝枝。因为你,因为你优纪子她才!”“你还是省省吧,杉田君,关于那件事我们不是已经没话可说了么?“和枝心平气和地回答道。杉田口沫横飞地狂吠着。“你给我听好了,我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把你”“我说你可别忘了。放你一马的可是我啊。要是再这么缠着不放,我可又要叫警察了?”一瞬间,杉田的肩膀摇晃了一下。他全身松了松劲,然后粗暴地甩开我的手。粗暴得像硬要打一架似的,看来他没心情再这么耗下去了。弯着有点脏了的后背,好像骂了句什么便走开了。我斜眼看了看和枝。她还是一如既往地微笑着。明明已经听见了刚才的对话,但丝毫看不出来心情被破坏了的样子。“非常抱歉,小田桐君。让你受惊了吧?”“哪里,没关系。我觉得还是通知警察比较好啊。”“嗯,多谢你关心。但是不用担心。那个人可没那么大勇气,干不出什么大事。”和枝紧盯着杉田离开的方向。沉默降临了。似乎注意到我无言的疑问一样。她稍稍叹了口气,开始说。“那个人叫杉田智之。是姐姐以前的恋人。”“你是说恋人?”“对,虽说是从前的。”要说也对。现在已经死掉的人怎么可能有恋人。不,优纪子是活着消失掉的,所以也说不定有可能。总之不过是怎么样都无所谓的戏言。我想打听的是别的事情。“他脑子里被妄想缠上了。”“妄想?”“该怎么说才好呢……虽然非常抱歉。”我想她已经预想到我下面想说什么了,可和枝的脸却依旧保持着湖面一般的平静。那下面到底隐藏着什么。你要是能回答的话,就回答给我看。“他说是你杀了你姐姐。”和枝的脸上再次浮现出完美的微笑。“……那个人说什么就随他去吧,因为”接着,她说了一句意想不到的话。“因为那个人在姐姐跳楼自杀之前就已经和姐姐分手了。”“……之前,分手了?”在头脑里回忆起杉田的样子。难道他不是在察觉到恋人不合情理的死之后,才开始监视和枝他们家的么。说他们已经分手了是怎么回事。“在姐姐自杀一周前,姐姐提出要分手。我从职场那听到这事后也很吃惊,听说他直到姐姐跳楼的时候为止,一直干着跟踪狂一样的事情。所以我也没告诉他姐姐在自杀前失踪了的事。只跟他说姐姐自杀了,然后就那么死掉了。关于葬礼也跟他撒谎说是密葬。反正跟他没关系。”她把手指插在一起,盯着杉田离开的方向。悲伤的表情中满溢出对可怜男人的同情。不过,截然不同的表情却在我的眼底烙上了深深的烙印。那是在她变成悲愁表情之前的一瞬,被我看见的。呲牙咧嘴的,扭曲的嘲笑。嘲笑着杉田的愚蠢的那个表情,绝对就是她的本性。 ※ ※ ※“……这就是我打听出来的全部消息了。”“嗯,谢谢。这不是变得越来越好玩了么。话说回来,小田桐君。能不能稍微张一下嘴。”用好像是招呼狗一般的手势把我叫了过去。我一边皱着眉一边听从指挥,紧接着繭墨往我嘴里扔了个小圆饼。想都没想就咬了下去。外边的糖衣被咬碎,里面的的东西开始在舌头上扩散开。————……好甜。“这种巧克力明明会在嘴里化的说,拿在手里却不会化,有点意思。虽然因为包着糖衣所以应该是面向小孩子的商品,但这个点子很值得称赞啊。而且我也讨厌只有成年人才能摄取的东西。酒就是其中之一,烟草就更别说了。不但有害健康,味道还那么难闻。”这样说着,繭墨死死地盯着我。把巧克力乱嚼一气的话,甜味儿就可以用剩下的尼古丁的气味掩盖掉。明明是好久之前吸的烟,在外面根本不会被察觉,她真不愧是个敏感的家伙。“……你还真能察觉到啊。”“我觉得没察觉到烟味才奇怪呢。你要是不管怎么样都要抽的话也没办法。不过呢,因为人有可以忍耐和忍耐不了的事,所以希望你能最低限度地注意一下我的感受。”我震惊了,繭墨的辞典里居然有“注意他人感受”这样的词。繭墨边说边喝着热巧克力。我看着白大褂下面露出来的腿,上面套着长筒袜。今天穿的衣服格外短。“真是少见的形象。”“嗯?啊,经常去的那家店的店员推荐的。因为懒得和他废话所以就买下来了。”不但干了本末倒置的事,而且还买了好像挺贵的衣服,不过繭墨看起来也没太在意。依就悠然自得地拿过白盒子,嚼着四百多日元一颗的巧克力松蘑。完全没看出来她把那东西和便利店的便宜货区别开的样子。说不定对于她来说,金钱是和水一样的东西吧。相反怎么就在发工资上那么吝啬呢,说不定就是想找我的茬吧。“接着刚才的话,从你的情报里能明白些什么呢。咱们来讨论一下吧。我啊,今天也出门了呢。虽然也就出去了吃五块巧克力所用的那么短的时间。”繭墨自己出门可真是少见。不过说起来,我倒是听说她的老家在优纪子工作的那个保险公司很有影响力。嘴边浮现这笑容,她继续说道。“自杀了的山下优纪子好像在职场里抱有很多问题。不但惹重要的顾客生气,而且可能因为是慢性子缘故,还连续出现错误。虽然已经到了不得不辞职的地步,可她又造成就算辞职也无法弥补的错误,导致公司的收益上开了个大洞……职场上的同僚们可是异口同声地说的,‘想死的心都有的状况’。”“这就是事件发生时,警察把她的死判断成自杀的原因啊。”“而且还不止如此呢。她偶尔好像还会露出想要自杀的想法。最开始是‘哎呀,就这么死了怎么样’这种比较轻的程度。但渐渐地开始变得一点一点带着悲壮的色彩。而且就在自杀前一周还和已经订婚的男友分了手。把身边的事都收拾好了,还在手机里留下了被认定为遗书的未发送短信。会判断她是自杀也不是空穴来风。还不说这已经是百分之百被确信为就是自杀的状况啊。就是说在必须死的情况下死掉的。案件解决。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像是给故事下总结似的繭墨说道。纤细的手指夹起一颗巧克力松蘑。“她死后她的同僚都觉得松了口气。从她们的话中能清楚地感觉到她们的真实想法——虽然优纪子事实上是在马上要撒手人寰的时候从病房消失的,但大家好像都当她老早之前就已经死了一样。”咔嚓一声咬碎巧克力。湿润的双唇上面镌刻着笑容。“想死。不是想死么。死了也没办法。我没办法再活下去……如果所有这一系列的诅咒,在山下优纪子活着的时候就毫不吝惜地劈头盖脸浇在她身上的话,这其中包含的真正意图到底是什么呢,小田桐君?”这是个过于简单的谜语。以至于对能够马上回答的自己都觉得有点失望了。“你还不如一死,对么?”“完全正确。你在能这么想的这个时间点上还是个正常人。我安心了。”是在挖苦我吧。但是并没有看出来繭墨有恶意。说回来,一想到优纪子所处的环境就有一种胸口憋闷的错觉。一个一个的,人的恶意就像无形的手一样,从背后推搡着她。最后,直到把她从楼顶推了下去。即使如此,人们还装作自己没责任似的,称其为自杀。“我明白了。对于事实的感想先放在一边。好在能知道优纪子是自杀的。因为她没能挺住周围人的期待和压力,最后选择了跳楼。这样委托人的嫌疑也就被澄清了吧。接受杀人犯的委托这种事我可不想干。”在头脑里一边描绘出和枝的形象一边安下心来。我随手拿起了我自己专用的马克杯。在做报告之前准备的咖啡已经凉掉了。可就算凉掉了也不想让我喝似的,就在我把杯送到嘴边时,繭墨简单快速地说了一句。“不对,山下优纪子是他杀。绝对没错。”咖啡的苦味一下子增加了。移回视线,繭墨像猫一样妖媚地笑着。突然她夹起一颗巧克力扔进了我的咖啡。伴随着咕咚一声,香甜的气息开始沉淀。一滴咖啡飞溅到我的鼻尖上,她用手指轻轻地将其擦掉,然后紧接着把那雪白的指尖轻按在唇间,舔掉了咖啡。“明天早上出门吧。虽然咖啡因是大脑觉醒所必不可少的,跟咖啡比起来,我还是喜欢通过巧克力来摄取。而且不摄取糖分是不健康的。而且啊,小田桐君。”剩余的情报交代了这么久,最后她加了句总结。“杀人犯的委托,就不能接么?” ※ ※ ※夹带着余温的暖风吹拂在脸上。清晨的街道上什么人也没有。红色的纸伞与这晴朗的天气不协调也得有个限度吧。为什么繭墨非得大清早出门啊。而且还特意要去内脏下落的现场,这就更然人理解不了了。我和繭墨到达了前几天来过的办公楼街。戒严已经解除了。子宫掉下来这个地方已经变成超自然地点之一而非常有名,不过幸运的是现在着什么人都没有。杂志都把这次的事件当做猎奇有趣的事情处理了。变得像节日似的炒的越来越沸沸扬扬。真想往这帮看热闹的人的脑袋上把刚摘下来的肺砸个稀巴烂。不管是什么人要是头被内脏砸中肯定会后悔来这儿吧。扭过头去,发现繭墨又在那个贩卖机前蹲下了。把手伸进机器下面找着什么东西。根本不在乎弄脏高价的裙子。到底是迷上什么东西了。不知为何烟瘾犯了。明明还没感觉到巨大的压力就想抽烟,不是个好兆头啊,预感不祥。马上会发生什么虽然不知道,突然好想回家,上次回到我那亲爱而又简陋的公寓是什么时候了。“找到了。”站起来的繭墨手中攥着一枚百元硬币。“真是太好了。还以为不会找到呢,果然和预想对上号的话真是让人高兴啊。理论上,说不定这种小东西意外更难弄丢啊。”让你也看看,似的递了过来。看起来是什么特点也没有百元硬币。不过却突然发现背面沾着干了的血迹。“繭小姐,再拿正点好让我看清楚。”“观察东西的眼睛可是需要锻炼的啊,放着不管的话,以后可是会变得迟钝的。”她“乒”地一下用手指把硬币弹飞。直直地飞出去的百元硬币就这样又滚回了自动贩卖机下面。我本以为她已经不想要了,目送着硬币,结果繭墨却生气地嘟囔了一句。“失败了。”“啥?”“不好意思啊,小田桐君。这是我的错。我老实道歉好了,能不能帮我拿回来?”我真不知道这哪里坦白了。倘若嘴上能这么说出来的话,我也就不用遭这罪了。结果,连我也陷入了五体投地的困境。连肩膀都伸了进去才好不容易拿了出来。递给繭墨后她点了点头。“真是,谢谢你。你的劳动对我来说真是太重要了。就算是警察也没调查这个自动贩卖机啊。”繭墨把拿到手的硬币才进了投币口。我可是费了好大劲才找出来的你想干嘛。就在我想这么说的时候,听见了硬币的声音,从退币口掉了出来。“果然会回来啊。”“啥?”“我说这个派不上用场的百元硬币会自己回来啊。”是不是在制造过程中出现了什么毛病。时不时会有机器识别不了的硬币被退回来,看来这个就是那一类的。不过,那又能怎么样。“所以她没买成听装果汁啊。就是一个挨一个排着长队的果汁中的一个。要是我的话会买可可,接下来,她会买什么呢。”繭墨唰地陷入沉思。反射着自动贩卖机的光,那双眼像猫眼一样闪烁着。“人会被单纯的理由所束缚啊。于是,又因为单纯的理由被杀。”“啥?”冲着自己一个人想通了的繭墨,我像鹦鹉似的回问到。紧接着繭墨笑了出来。看着如野兽般凶恶的笑脸,我后悔不该问好了,不过为时已晚。“所以啊,那就是她在这里的理由啊。”繭墨闪动折叠着的纸伞。与尖锐的“啪”的一声同时,红花绽放。简直像舞台布景的切换一样,眼前的情景变幻了。自动贩卖机前出现了一个长发女性。虽然那张脸从前见过,不过全身的轮廓却和照片不同稀薄地抖动着。她弯下身子,从退钱口把百元硬币拿起来,按进了自动贩卖机。可是百元硬币又掉了出来。她有一次弯下腰,重复着同样的动作……重复着。“这是什么东西啊……?”“称其为东西有些失礼吧,这是山下优纪子小姐。算是地缚灵的一种吧。我们第一次来这的时候,她也在这里啊。不过看起来你没注意到啊。接下来,小田桐君。明白了么?她之所以会在这里,事实上是因为单纯明了的理由啊。”繭墨所说的意思我终于明白了。人是被单纯的理由所束缚的。因为没买到听装果汁,所以离不开自动贩卖机。道理上讲得通。因为明明站在了自动贩卖机前,却达不成目的。所以才没办法离开。就算这样,这理由也未免过于愚蠢了吧。“稍等一下啊……因为那种理由。不对啊,如果在那之前,山下优纪子本人果真在这里的话,那些内脏是怎么回事?她本人在这里。那那些内脏又是谁的东西啊?”“那也同样是山下优纪子呦。”繭墨想都没想回答道。用下巴指了指眼前的优纪子继续说道。“那些是她的肉体,这个是她的灵魂。”优纪子再一次冲着退钱口往下腰。就在这一瞬间,繭墨没有任何前兆地折起纸伞,对准她的后背挥了下去。红色的轨迹与她的后脑相碰撞。不过,纸伞穿过了她的身体重重地砸在了贩卖机上。“她从前在这里就像刚才那样被打,然后掉落了百元硬币。同时变成了假死状态,灵魂出窍了。然后就这样把魂魄丢在这儿,身体被带到了楼顶从上面扔了下来。结果,肉体摔成了濒死状态,灵魂却被留在了这儿。”红伞的尖端再次指向天空。我也跟着抬头望去,发现在蓝天下有那么一瞬间出现了一个黑影。有什么人在向下张望着。不过那映像马上变得模糊消失掉了。那难道说,被委托寻找的优纪子的身体么。“对,完全正确。她的身体夹在现世和不是这里的什么地方之间,迷路徘徊着。失去灵魂的身体为了回到灵魂的身边,从病房消失了。但是,没有成功。到头来她的身体只能“一点一点”返回来的。”从医院消失的身体,一点一点回来。为了回到灵魂身边,一点一点回来。“那种事有可能么?”“普通人可做不来呦。因为肉体离开灵魂后就会活动停止,而灵魂也会一直留在这里。话虽如此,有人帮忙了啊。就是那个人把她的身体按照渴望移动了。”一瞬间,明确感觉到有寒气抚摸了我的后背。遵从人类原本的欲望,引发不可能的事件。那个人,我心里知道是谁。但是再说出之前繭墨继续讲到。“然而因为硬是把本来‘不可能’的事给扭曲了,身体才会没有成功返回来。所以才分部分回来的。就因为个原因,本来一次就可以死掉完事的,却变成了这样的骚动。接下来,在这儿有个问题,小田桐君。和灵魂合为一体的身体,到底会想做什么呢。”像在说看看你能不能说中似的单纯地催促着我。不过,不可能明白啊。双手举起示意投降后,繭墨冷冷一笑。“山下优纪子想要自杀啊。”“啊,啥?”灵魂回到身体的理由是因为想要自杀?“本来这才是委托人想要再次杀死她的动机来着。她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姐姐厌烦了吧。处于寄生于他人的状态的人,恐惧着宿主逃走的一瞬间,因而会变得敏感。就在这时,姐姐在工作上犯了错误。当然,对姐姐的评价也传到了她耳朵里。于是她领悟了。这是唯一绝好的机会,唯一可以把姐姐伪装成自杀杀死的机会。”头脑里浮现出和枝的形象。她挤渗出的清纯里面,隐藏着什么。把呲牙咧嘴的,嘲笑别人一般的凶暴性格隐藏起来了。“跟在山下优纪子身后的委托人,在她弯腰捡钱的时候,重击其头部。然后从废楼房顶上扔了下来,接着被认定为自杀。真是预想以上的顺利。说成过于顺利也行。”对,本来是不会这么顺利的。如果不是条件准备齐了,是不会判断为自杀的。“身边事务的整理。与恋人的诀别。未发送的遗书。还有一条件是起决定作用的。山下优纪子为什么来到‘没有人烟的废楼’?”为什么,明明没有目的却走到这个地方。“她自身也曾有想在这儿自杀的愿望啊。”“当啷”一声硬币掉下去了。优纪子双目空洞,再次屈下身子。“妹妹只是加速了姐姐的死。不过呢,她没死成。因为不承认死亡才有这样扭曲的事件发生。山下优纪子的身体暂时从病房里消失,想要回到废楼这里来着。但因为灵魂到现在也没意识到已经和身体分离的事实,肉体失去了路标,没能成功返回来。也就是说失败了。”繭墨叹息似的摇摇头,然后不可思议地说。“话说回来……这是“他”干的好事吧。他可是个觉得人们的愿望有趣就会帮其实现的生物……算了,已经不可能再确认他到过这里的痕迹了。就和你那是一样。还记得么?”被这么一问,我倒吸一口凉气。肚子突然开始疼了起来,弯腰忍住呕吐。心脏不定砰砰跳着。这时耳边听见了雨声。即使冷静下来击打着腹部,幻听也没有消失。在我摇晃着的视野中,繭墨说道。“我说错了,就当我什么也没说。你怎么可能忘记呢。”紧接着微微摇了摇手。我一边看着雪白的手像蝴蝶般啪啦啪啦地摇着,一边站了起来。沉默降临了。像是要蒙混掉刚才动摇着的自己似的问道。不想让这个少女发现弱点。“有什么想问的么?”“热烈欢迎。不管有多少疑问都不用在意。问题可是很贵重的。因为不管是多么无聊的问题都是有意义的。”“为什么,她会没死成呢。虽说是在不知不觉中死的,但是我可不认为想要自杀的人会保有这么大的执念。”不论被人扔下去摔死,还是自己跳下去摔死,到头来都是一死。不过否定似的微笑着。“那我问问你,小田桐君。你想就这样口渴着,然后死掉么?”我要是吃了巧克力的话倒是想死。这样被问到,下意识地思考了起来。如果是自己的话会怎样。我想在虽说不是舒适的,不过却很安全的,廉价的公寓里抽着烟死掉。巧克力什么的我可不想吃。不管怎么说,如果视野的角落里有个红色的纸伞,我就是想死也死不了。不过,难道说。夏日的街道上,在刷新最高气温的下午一两点,被口渴逼得站到了自动贩卖机前。先放进二十圆,然后接着放进的百元硬币却被返了回来。就在一边因为无法买到饮料而生气,一边捡起硬币的瞬间,意识被突然打断。“对,就是因为最后没喝到水。”就因为这么简单的理由。转了转伞。繭墨从挎包里拿出了巧克力,用牙撕开包装。一边嘴里含着糖果一边如是说。“在想按着自己的想法死的时候被可怜地打断。而且还是在最差的节骨眼上。死得了才怪。”就这么简简单单地被杀掉是没道理的。所以她才为了再一次自杀而回到这里。“这样就明白了,为什么她妹妹想让我们把姐姐找到并再一次杀死,为什么猜到以内脏的形式回来的姐姐其实是想再一次自杀。恐怕在姐姐消失,并回到这里时感觉姐姐想从自己的手中逃走吧。她想在姐姐身体的大部分都掉下来,自杀成功之前,自己了结姐姐的性命。”让姐姐重新自杀。她深深地恐惧着这样的事的发生。“她关于姐姐的自杀基本没跟我们说任何事。是因为不想跟别人说自己杀了姐姐。要伪装成姐姐是自己死的。不过事实上不一样,是自己杀的。姐姐是自己的东西。就算知道事实如此,却无法忍受别人的误会。更甚的是,这样下去的话姐姐会真的从自己的手中逃走。所以她一定要亲手杀了姐姐。”因为想杀了姐姐。若要问为呵,那是因为爱她。仔细想想就会觉得奇怪。本来这两件事巧合连接在一起是不可能的。“还没自杀完呢。再接下去才是真正地自杀了。”所以在那之前必须杀了她。“因为对于妹妹来说这是最大的背叛,最糟糕的背叛。”实在是过于疯狂的想法。我深深叹了口气。就好像喉头被绞紧了一般苦闷。那是多么幼稚的想法。对别人的执着是如此之强,以至于产生了整个人都是自己的错觉。即使是把人杀了,也得不到这个人。这就和把娃娃摔在地上是一样的行为。她为什么就是不明白呢。“正因为你不明白所以幸福啊。小田桐君。就像贪食着巧克力一样,用麻药可以在头脑里实现梦想。”这对于和枝来说是幸福的也说不定。不过对于她姐姐来说却是不折不扣的不幸。我望着呆滞地捡起百元硬币的优纪子。半是绝望地问道。“……这个怎么办。”告诉和枝么。包含着言外之意问道,繭墨意外地明确回答道。“肯定这么做啊。”她毫不犹豫地走了出去,站在了优纪子旁边。优纪子是看不见繭墨的身影的。浑浊的双眼中,就连繭墨她那强烈的服装也没映照出来。突然繭墨伸出了手。从模糊中闪着光的优纪子手中抢过来什么东西。那个带着血的百元硬币。慢了一拍,优纪子的脸动了一下。那双眼慢慢地再繭墨身上聚焦。空洞的嘴张开了。“——————啊”——————乒繭墨用手指弹飞硬币,团团转的硬币消失在黑暗中看不见了。她像变戏法似的又打了一下手指,变出了一个新的硬币。把它递给了优纪子。“可以用这个。”怎么这样,太胡来了。繭墨这样说着,优纪子呆滞地歪过脑袋。沉默过后,她接过崭新的硬币塞进了投币口。贩卖机上的数字从二十变成了一百二十。红灯一齐亮了起来。她稀里糊涂地选了健怡可乐。下意识地想问她这样就行了么,却停住了。不管选哪个,也都不值她到目前为止所浪费的时间吧。嘎咚一声重响,易拉罐掉进了取物口。她弯下腰捡了起来。打开拉环,发出轻快的声音,冒着气泡的碳酸蹦跳着。于是,优纪子倾斜罐子。碳酸饮料倒进了干渴已久的喉咙。紧接着的瞬间,睁开了眼————消失掉了。“————诶?”并没有因为她突然消失而感到吃惊,繭墨抬起脸。冲着大楼。我被带动着也抬头向上看。糟糕。什么东西切开蓝天,直直地朝地面落下来。那双手就像向人要求拥抱似的大张开来。接受着风压,那白连衣裙呼呼作响的身影,简直就是,飞鸟一样。猛摔到地面前的一瞬间,她扬起了脸。我意识到我们目光相接了。骨肉粉碎的声音响起。一直到脚边,缓慢地,如重油一般暗黑的颜色开始扩散。眼前,山下优纪子的尸体掉下来了。 ※ ※ ※被叫出去的是几天之后。本以为会更快联系我们,看来对方说不定也处于混乱中。虽然不想去,但已经被繭墨严命,叫我出去的话就得去。去的时候下定决心,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是没办法的。本以为会叫我去家里,但碰头的地点却定在了废楼。炎热的日子和往常一样依旧延续着。在大楼谷底,远远望见被分割开来的蓝天。和枝早早到了现场等着我。呆望着姐姐跳下来的大楼。沉浸在大楼阴影中的街道上,白色连衣裙随风飞舞。这景象让我回忆起了前几天的她姐姐死时的场景。不过,和枝现在的身影却和死人完全不同。全身毫不掩饰地散发着怒气。“……这是,怎么回事?”

“什么事,你是指?”“请别装傻。你们做的对不对!你们对姐姐做了什么对不对!”都能从怒吼的和枝嘴里看见血红的舌头。眼中包含的浓密的杀意刺痛着我的肌肤。脑中回忆起前几天的报纸。从医院中消失的自杀者——正确说应该是自杀未遂的患者的尸体掉下来了。当然作为血亲的她一定被通知了。有可能说不定葬礼都已经结束了。我一面承受着她的怒火的气压,一边从怀中拿出信封。里面装着早先收下的委托金。“这个换给你。没有完成委托。真心地非常抱歉。”“非常抱歉?居然说非常抱歉。被开玩笑了,你这连借口都算不上。这样……早知变成这种结果的话,就不该拜托你们这种人了。”和枝更加愤怒地喊道。我老老实实低下头。“真的,非常抱歉。不管你对你姐姐做过什么,对于这种结果献上最诚挚的悔恨。不过请听听所长的口信。”脖子上的汗像瀑布般飞流直下。反刍着口信时,一想到我不得不说这话就觉得一阵眩晕。像孩子般的恐惧心忐忑不已,没有逃避的办法。如果在这里逃跑了的话,这之后事态只会越来越恶化。要是服毒的话,连盘子也一同吞下(译者:一不做二不休)“‘深爱着姐姐。想占有姐姐。珍惜着姐姐。很能理解你的感受。不过啊’”嚼碎巧克力的声音在脑子里回响。融化了的板状巧克力有些像从肚子里流出的内脏。“‘想飞的人,就该让她飞啊。’”和枝什么也没说,就这样大睁着眼睛。我对着像人偶般一动不动的她行了一礼,便走开了。一瞬间,后背的汗毛倒竖,本能地回过头去。雪白的身影冲臂弯里撞了进来。腹部感受到冲击,猛烈的疼痛和热气开始沸腾。一滴血落在烤熟的马路上,蒸发掉。战战兢兢地低头看,厚重的刀刃沉进了我的腹中。和枝开始刺耳地尖笑。她把刀刺入的时候,伴随着让人讨厌的声音,刀尖旋进血肉。疼,非常的疼。不过,和那比起来,刀子刺入腹部这个事实更难让我相信。虽然本来知道她的凶暴性来着,但能做到这个地步还是在我的预料之外。还偏偏用刀。要是像她杀她姐姐一样打头部就好了。或者像女性该做的一样,用电击枪也好。不过,她就是偏偏用刀刺了肚子。为什么要在肚子里剜。肚子里自己意识不到的什么东西蠢蠢欲动。以被刺的地方为中心,强烈的痛感画了一条线,生理上的隐痛开始扩散。和枝的笑脸扭曲了,替换成了令人恐惧的表情。然后“啪”的,意识中断了。 ※ ※ ※咔叽。伴随着轻响我睁开眼。雪白的天花板在眼前铺开。在满是药味的空气中混杂巧克力的芳香。看来我就是逃到地狱的尽头也摆脱不了这气味。“山下和枝死了。”听见声音,横过脸去,看见繭墨坐在旁边。穿着丧服一样的黑色裙子,嘴里嚼着巧克力。“失去两手的山下和枝虽然大出血但还是幸存了下来,不过却从医院的屋顶,在昏迷状态中被扔了下去摔死了。跟她姐姐一样。看新闻了么?”说着话的同时递过来一张报纸。上面载着一张,侵入医院,杀害患者的男人的脸部照片。跟以前见面时候比起来要年轻得多的脸,回望着我。杉田智之。“如果诅咒别人,下葬时就得挖两个洞(译者注:害人终害己)。睡觉的时候杀人,肯定就会这样。真是让人遗憾。”繭墨轻轻地说着,继续嚼着巧克力。我捏碎报纸问道。“……是你唆使的么?”“嗯?”脑里开始播放那天看见的杉田的身影。他虽然执着地进行着跟踪狂一般的勾当,但始终也没有跨过那条界线的勇气。本来应该是那样的,但是如果跨过去了的话。是谁在后面推了他一把。“告诉他事件的真相了么?”咔,叽。与清脆的声音一同,巧克力断开了。嚼着冷掉的巧克力,繭墨说道。“如果问我的话,我就会说。不管那是多么无聊的提问。”冷掉凝固的巧克力不过是巧克力。看起来像血淋淋的胎盘什么的根本就是谎话。不过同样会让人呕吐的事实不会改变。“我是不会教唆他的。杀不杀人完全是本人自己的自由。”从房顶上跳下来也完全是一样的。我慢慢地坐起来。疼痛已经消失了。掀开衣服,被刀子捅过的地方只是留下一个异样的,小小的伤口。“已经能起来了么,真是太好了。”“……繭小姐。再问你一次可以么?”“可以啊可以啊。虽然话要是来回重复说的话会生气。但提问我可不会生气,我一点也不会变得觉得麻烦的啊。”我咬了咬嘴唇。到底该不该问犹豫了一下,结果还是说了出来。“你说过杀人犯的委托接了也无所谓。可为什么引来这样的结果。虽然不人道,但本来按照委托所说的做就可以了。尽管那样。”“你没明白啊。委托本身怎么样都可以。”痛痛快快地繭墨回答道。没有良心的责备之类的东西,继续说。“如果很有意思的话,即使是杀人犯的委托我也会接。不过这次特别。她的委托怎么样无所谓,只是我稍微提起了点兴趣,递给山下优纪子百元硬币。”那并不是想要搭救山下优纪子的善意。也不是对待可怜的她而表现出的善意。只是,小孩子一样的好奇心而已。“我就是想看别人在眼前跳楼。”映像回放。自杀的尸体向眼前压迫而来,人体凄惨地摔碎的声音响起。我曾经也听到过这样的声音。视野变幻成青白色的天空下的屋顶。什么人在那里站着。连衣裙随风呼啦啦地飞舞着,那个人突然就像听见了号令似的跑了出去。一瞬间身体在空中静止了,然后被重力所吸引,狠狠地摔倒了地上。人掉了下去,听见了声音。一瞬间我赶走了映像。不能回忆起来。不能唤醒它。肚子开始痛,油汗一口气涌了出来。可怕的回忆这样封印的话最好。如果不那样做的话,肚子会再一次被打开。“繭小姐,还有一个问题。”“嗯?“忍着腹部的隐痛问道。繭墨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催促着我。模模糊糊地能猜到答案。想着如果那样的话还是不问为妙。但还是问出了口。“我受到袭击也在你预料之中?”“嗯,预想到了。因为啊,你受伤这种事也好久没见了。我想看看你身体是不是还结实。”就在听见回答的一瞬间,视野变成红色在沸腾。现在马上就想把眼前的少女打倒。但是干了那种事也没任何意义。繭墨肯定就算颧骨被打碎,也照样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大嚼巧克力。我紧紧地攥紧双拳。“啊啊,最后有一件事要说。”也不知道她明不明白我内心的纠葛,繭墨加了一句。“你的‘肚子里怀着的东西’也安然无恙啊。”这回真是到我忍耐的极限了。往繭墨的脸上发作一般拳头砸上去。不过,我动用了仅存的一点理性,把挨打的目标换成了墙壁。盛大的声音响起的同时,指骨挤压着。从强烈的疼痛看来可能是断了,不过这疼痛也在危险关头让我沸腾的脑袋镇静了下来。繭墨冷冷地继续嚼着巧克力。我从咬紧的牙关中,硬是挤出声。“繭小姐”“咋啦?”“你给我死一次好不好。”时机到了的话我就那么做。这样回答道,繭墨说“吃么?”然后把巧克力伸了出来。“不吃“我迅速回答,把视线从她身上移开了。病房所能望见的天空依旧湛蓝清澈。这和那天在大楼的谷底看见的颜色一样。不知为何,想抽烟。

※ ※ ※

……怎么回事?

突然回过神来,发现手里拿着新的百元硬币。这不是我拿着的那个,到底,是谁给我的。

手指上夹着没有一丝伤痕的硬币。虽然不知道是谁给的,用了也可以吧。嗓子实在是太渴了,已经忍不了了。我把百元硬币塞进了自动贩卖机。随着清脆的响声硬币下落,显示有货的红灯一齐亮起。理所当然的结果。本来应该这么想,却因为事情起了变化而感慨颇深。烦恼过后,我选择了健怡可乐。已经没有必要在意卡路里了,但是和普通的可乐比起来甜味稍微被控制住了的感觉很然人喜欢。拉开拉环,清亮的声音响起,泡沫开始沸腾。接上嘴唇,让人松一口气的清凉和廉价的甘甜刺痛着舌头。一口气倒下去,喉头感受到了令人舒适的刺激。这时,天空映入眼帘。

把一面蓝色的天空当背景,什么人站在那里。

一直以来,不知不觉地望着天的那身影。至今一直模糊不清的那个身影现在却突然,映像纠结到了一起。那个人,穿着和妹妹一样的白色连衣裙。在风中玩耍着的裙摆,就好像代替了云彩一样。白色是我所喜欢的颜色。一直以来对于妹妹跟着学我穿白的这件事觉得很不开心。这样看起来果然还是我比较班配。

————啊啊,那是,我啊。

意识到这点的那一瞬间,天地倒转。激烈的风吹打着脸颊。我从房顶盯着自动贩卖机。现在,那里什么人都没有。但是,什么人洒下的可乐正在扩散着。从大楼底下向上张望的地方非常宽阔。一直被灼烧的那里,蓝色的,清净的,没有边界。在永远得近乎于无限的那一瞬间,我望着憧憬着的蓝天,一步迈了出去。

感到殷切盼望着的,落下感。

这样,我,出生以来第一次死去了。

Story Ⅱ耳边,女人在笑着。到了夜里,又听见了那声音。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像尖叫一样的笑声回荡着。感觉到了就像心脏病发作前,胸口突然被收紧似的感觉。那个女人在笑着。不管是钻进被子还是堵上耳朵,还是能听见。快要受不了的时候,一头撞在了墙上。鼻血流了出来,滴落在榻榻米上。那红色,弄湿满是皱纹的双手,就像经血一样。有很像,那个女人在生孩子的时候,在榻榻米上慢慢扩散开的那红色…….就在这么想的时候,响起了孩子的笑声。像铃铛一样刺耳的笑声。我更加用力地打着脑袋。我听见了家人的悲鸣。叫声愈演愈烈。谁快来让这声音停住。但是,声音的鲜明程度没有一丝变化。不管怎样敲打着头盖骨,声音都一直持续到黎明。耳边,女人在笑着。女人和,孩子在笑着。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这样下去会疯掉的。※ ※ ※「然后就想找我求救么,你这不要脸的。」和说话的内容相反,繭墨脸上并没有愠色,口气也如念台词般单调。我站在她身后,半睁着眼盯着眼前的状况。在这个宽阔得没有必要的房间里上演的光景,如同戏剧一般没有现实感。繭墨前一个老人跪着。穿着哥特萝莉塔服装的少女,简直像女王一样,威风地瞪着他。转移视线,看见了染上无色的庭院。从灰色的天空中落下,雪,依旧在下着。「你对我祖母说了什么不会就这么忘了吧?说繭墨家的女人是被狐狸精迷住的人,你可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唯一一个。虽然经常被说成魔女或者鬼什么的。繭墨家可没忘记过你的咒骂。因为实在是挺过分的。」老人什么也没说。繭墨的指尖摸着满是头屑的白发。「你说点什么怎么样?」「……请救救我」「然后呢?」「请你救救我。拜托了。拜托您了……」老人把额头紧贴在地板上。繭墨像回应他似的抬起脚。从黑色裙子下露出来的脚踩在像年糕一样弯曲的后背上。老人发出了苦闷的声音,但繭墨却丝毫没有想要低头看看的意思。老人的后背被纤细的脚踩压摩擦着,发出莎莎的声音。边看着眼前的情景,吐出了今天不知道是第几次的叹息。好冷,真想快点结束。※ ※ ※ 「风吹日晒的尸骨为什么会笑呢?」「……什么?」一边递过刚做好的巧克力蛋糕,我问道。繭墨穿着裙子外面套白大褂的装束,在沙发上打着滚。低头看了看,我第一次做的的点心被烤焦了。我虽然很擅长料理,但要是满心不快活地做的话,就会是这么个糟糕的结果。一边悔恨着一边还是把散发着烤焦气味的蛋糕切开了。因为这是繭墨心血来潮买的烤箱的实验结果。这个被称为命令的任务,其实就是想找我麻烦。大概她是想让我的胃因溃疡而彻底废掉吧。「烤好了呦,繭小姐」「真是辛苦你了。辛苦了。我都等不及了……嗯,好难吃」和预想一样第一句评价。不过出乎意料,繭墨势头强劲地把蛋糕一扫而光。「听说好像死者会笑啊。而且每天晚上。在耳边大声爆笑。啊啊,真讨厌啊。人的笑声这种东西,只要是不怀好意的,就和野兽的嘶鸣一样让人不快。如果在人耳边一直持续的话,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热巧克力在那边的茶壶里,砂糖放两勺」「是,请慢用。如果不稍稍控制一下的话,你总有一天会死于糖尿病的。还有,那个巧克力蛋糕,我知道自己做的不好吃,不用勉强自己。」「没有巧克力的人生,简直比呆在引擎出了毛病的潜水艇里还让人不快。不不不,小田桐君。我自己让你去做,然后却又因为不好吃而扔掉那种事。那样不人道的事我是不会做的。虽然如果被拜托制作的蛋糕成了毒药的话,是厨师的责任。不过即使做好的蛋糕里有毒,拜托厨师的人也得把蛋糕吃掉才是所谓的人情啊」我觉得还没烂到被评价为毒药吧。本来应该是的。就好像要试试有没有毒似的,最后一块也在繭墨嘴里消失了。「多谢款待。接下来,小田桐君。正如我刚才所说。死者每晚,有时也在白天在耳边笑着,没有比这更让人郁闷的了,他想让我们救救他」「……是,事情已经在刚才了解到了。不过是怎么演变成这样的事态的?」「谁知道,我可明白那么多。但是啊,所听见的声音,好像是死去的的夫人和孩子的。现在肯定吓得够呛吧。一定是想起来干过的什么坏事了吧」冷冷地,繭墨笑了。还是和以往一样,又让我看见了讨厌的笑容。「不过,真有意思啊小田桐君。可不只是那么回事啊。死者在活人的枕边说些什么那种事已经是老生常谈了。因为总有人说自己被托梦受神谕什么的。那种实例,说实话,真是让我厌倦得不行不行的了。不过啊,这次稍微有些奇怪的要素有两点。」说着刷地繭墨立起手指。就好像白色蝴蝶在涂成黑色的指甲边飞舞。「开始听见声音的时候,大概是在一个月之前。而夫人和孩子死掉,是在一年之前」「……空白时间段啊?」「对,有段空白时间。跟进一步说的话,能听见声音的只有左耳。右耳却听不见。还有啊,小田桐君。这里才是最有意思的地方啊。」我看见了从咧开微笑的嘴里露出来的犬牙。令人不祥的预感爬上后背。被这个少女当成娱乐对象的东西,多半都带有鲜血的气味。「一个月前,委托人的左耳被狗咬掉了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呵呵呵地偷笑声响起。本该被狗胃消化掉的肉,却听见了死者的声音。看来又接手了恶趣味的委托。真是合了繭墨的胃口。反正也会把我卷进去,我早就做好觉悟了。但是,繭墨突然无缘无故地停止了窃笑。「还有啊。小田桐君。平时接不到什么委托,所以我才想接下来的。但是有一个问题」「……什么啊。现在马上就接了不就好了么。谁又不会阻止你。」话说想阻止也阻止不了。包含着这句话外话,我说道,但是繭墨却表情深刻地皱了皱眉。「话说啊,委托人和我……正确的说应该是和我的家族认识。接手的话可能会和老家那边有摩擦呀」反正繭墨也不会听我的意见。虽然想拿她的话当耳旁风来着,不过下意识睁大了眼睛。后背上流下冷汗。繭墨的老家。那可是,非常糟。「……那情况会不会有点紧急啊。不,老家那边的情况还不是很清楚,不过。说必定,还不知道呢」「嗯,又不是什么非常紧急的事态……啊,这么回事啊。你就放心吧。『他』的话依旧不知道躲在什么地方。我的老家也并不是什么人外魔境。例外的人也只有我和『他』」繭墨像是在安慰我似的挥着手,但对于我来说完全不能放心。肚子渐渐地疼了起来。因为是从肚子里面被踢的,所以为了不让繭墨发现,用力地打了回去。感觉到有形的肉块慢慢地沉进了内脏之间。不祥啊。「而且对方已经一边哭一边拜托来着……婆婆也去世有一段时间了,这要是和我们家的初代大人有关系的话,倒是绝对不会允许的。算了,只不过是跟婆婆有关系,那就无所谓吧。首先,并不是对于我个人,而是对于繭墨家只要道理上能讲通的话就问题了。」繭墨一下子坐了起来。伸出了手,我递过手机。繭墨的手机是那种会被以为是巧克力的深红色。一边按下号码,一边继续说道。「所以啊,小田桐君」「是」「希望你别后退啊」我没明白这话的意思。三天以后才终于明白。

※ ※ ※

「所以我说啊,没那么干的吧。繭小姐。这到底什么玩法啊」「不要用那么没品位的说法好不好。踩起来感觉那么差的后背,我也不想踩啊」也就是说,要是才起来很舒服的话就很想踩是吧。因为她的想法实在是难以恭维,所以相反我也就不去深究了。现在的繭墨胡乱地甩着裸足。刚才踩着老人的丝袜现在已经被扔进了垃圾桶。榻榻米和古典哥特萝莉塔的身影组合在一起,这其中的不协调感真是强到异常壮烈。给我们准备的客房对于两个人来说,实在是过于宽阔。让人产生住进了老牌旅馆的错觉。不过相反,繭墨却显得心浮气躁。「总之小田桐君,这样就算接受了委托了。现在应该先问候一下」「啊,问候是么。不过和那比起来,繭小姐。到底他和繭小姐的婆婆只见发生过什么啊?被狐狸迷住的人…… 我的确是听见了这个单词」「什么啊,不是什么大事。就因为他伯父以前因为点小事结果就自焚了。和我婆婆有关。给我一个酒心巧克力」我可觉得是挺大的事,不过对于繭墨,看来不过如她所说,只是些小事。看着用舌尖挤碎酒心巧克力的繭墨,连一点有放在心上的样子都没看出来。「那么我们走吧」跟着站起来的繭墨走了出去。虽然以为会先跟家人打个招呼,不过好像不是。繭墨回到玄关,向庭院走去。我一边惊讶着一边嘎吱嘎吱地踩着雪,跟在后面。感受着脚下踩碎雪块的舒适,同时寒冷也渗入体内。庭院里染上了灰和白的颜色。虽是美丽的光景,冷气已经使肺麻痹,很痛。「不好意思问你一句。繭小姐。为什么来院子里啊?」「所以啊,这不是去问候么。因为必须第一个要问候的人在这儿啊」走在眼前的繭墨像往常一样撑着红色的纸伞。在满目的雪白中,鲜亮的颜色灼烧着眼睛。这强烈的色彩对比,不由分说地让人联想到鲜血。有不祥的预感。繭墨在靠近一棵巨大的松树下的地方停下了脚步。恐怕这里是最值得一看的地方了。在广大的庭院里,最显眼的地方种着一棵松树。好像发呆似的,繭墨用做着梦一样的眼睛抬头望着树枝。————咔嚓————吱......折上伞和树枝被压弯的时机几乎是同时。但是,现实中树枝并没动。眼前,渐渐地,无声无息地垂下四条腿。我脸色铁青地用视线追逐着,向上看去。啪嗒啪嗒地,粪和尿滴在土地上。被拽长的,充血的头颅,左右微微摇晃着。尸体前端的头好像很重似的低垂着。是因为很冷的缘故么,看起来很难想象那是人类的血肉。望着冻僵的死肉,看起来好像很重。面对除了这个没别的任何想法的自己,厌恶。手自然地动起来开始找着香烟。握紧它然后问道。「……繭小姐,这是什么?」「如你所见啊。小田桐君。挺少见的吧?」从尸体上飞出来的眼珠,把苦闷的表情按照原来的样子固定住了。伸出来的舌头因充血而变成黑色,就好像是什么别的生物从喉咙里爬了出来。雪盖在肿胀的面孔上,从衣服下面伸出的手脚小幅度地微微颤抖着。尸体旁边,还有一个小一圈的身影,结果我反倒没能够直视。被硬生生吊起来的小孩子的尸体什么的,真是目不忍视。还有那苦闷的表情什么的也同样难以直视。「……自杀,了是么?」「进一步说应该是被强迫自杀的。看看吧,这孩子。很可怜吧。不是露出一副连自己的死都没能理解的表情么。这是那个老人,嵯峨雄二郎的第二任妻子,朝子小姐和孩子小秋。第一任妻子因为生病而亡故了。现在的第三任,是在这个人死掉之后马上入的籍」

再一次,重新打起纸伞,繭墨笑了。听起来更加甜腻的声音,像耳语一般传进耳畔。242128「这样一来的话,肯定会被记恨啊。因为现在这仇恨依然持续着」————吱吱————吱吱尸体静静地摇摆着。但就在繭墨旋转伞的同时消失了。身后什么都没留下。只有雪花依然下着堆积着。松树在寂静中若无其事地矗立着。「我们走吧。虽说要问候来着。正确的说应该是来祭拜。只是单纯地想让你见见他们。从那个座位上,是能看见这副光景的。但是在这里的只不过是从前的映像。类似『染色』的东西。事实上没什么意义。」红纸伞一圈圈转着。只有它,像是那惨剧的痕迹一般血红。像唱歌似的,她继续说道。「啊啊,笑声到底是从哪传来的呢」难倒不是从你的嗓子眼儿出来的么话到嘴边我又硬是咽了回去。走在前边的繭墨头也不回。却突然不知道觉察到了什么似的站住了。「哦呀?」我也往伞的那边望去。一个为了防雪而披着雨衣的人站在那里。那是一张骨骼鲜明的脸,正在从让人联想到黑垃圾袋的雨衣的下面张望着。长长的流海纠结在一起遮住了脸,但仔细看的话,那是一张像人偶一般端正的面孔。但是,外表什么的无所谓。「你们好」微笑着,看起来十六岁左右的少年问候道。那只手中,提着一具乌鸦的尸体。※ ※ ※「这是我的爱好」拿出了茶点和热乎乎的绿茶。冷掉的身体可是很需要这些的。不过脑子里闪过乌鸦的尸体,伸出去的手不由得下意识地犹豫了一下。庭院角落里的坐落着一座西式风格的偏房。暖气工作得很好,地上铺着地板,墙边还放着折叠床和桌子。另外,书架的一整面,整齐地摆满了骨骼标本。鼹鼠和鱼类等等。稍稍有些变了色的骨骼摆放在那里。而头上还挂着伸开翅膀的乌鸦,和微微反光的狗头盖骨。「真是壮观啊。你自己做的吗」「是的。不过是外行人做的东西,但动起手来却发现挺简单的。尽量把内脏和皮肤割下去之后,把骨头拆开埋起来是关键。虽是很单纯简单的方法,但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就能得到漂亮的骨头。虽然要是拿出来太早了,里面的东西跑出来可是很麻烦的……鱼类什么的用福尔马林泡起来也行。因为趁还在活着的时候固定起来,是能做出漂亮的标本的」少年清爽地笑着。看来与不修边幅的外表相反,他还算擅长与人相处。我无视掉相谈甚欢的两人,盯着茶碗。「啊,小田桐先生。请别多虑。没关系的。我洗过手了」「不,我只是不渴而已。请别在意我」「哈哈哈哈,有话直说吧。面对摸过尸体的手所泡的茶是什么感想我还是理解的。不过即使那样,招待你们暂且也是我的义务啊」少年嘿嘿地咧嘴笑着。他在对我说话时的语气,稍稍比和繭墨说话时随便一些。防止事情变麻烦,我拿起茶碗。还热着的液体灼烧着冻僵的喉咙。一口气喝下去后,他稍稍睁大眼睛。「诶~,意外是个好战的人啊。啊,小田桐先生。不和我用那么郑重的语言交谈也可以啊。而且敬语,本人什么的,看起来和小田桐先生不太合适啊。虽然是出于我的直觉,莫非你在强迫自己?」我下意识地倒吸一口冷气。本来简简单单回答就好来着,但话却说不出来。从前繭墨也说过完全一样的话。『本人,啊……小田桐君。我认为对于现在的你来说这样的自称可不合适?』一边转着纸伞,她一边模糊地这样说道。相对的,我是怎么回答的来着。不由得闭上嘴,繭墨笑了出来。她少有地想转变一下话题,对少年说。「接下来,真是的,让我学到了。谢谢。你是……嵯峨雄介君是吧。想向你打听些事,方便么?」「是的……父亲的耳朵的事是吧?」「哦呀,请别吃惊。虽然话从我嘴里说出来有些奇怪,但我们两人在这次的事件中是不是相当可疑的人物?从你父亲那知道什么了么?」真确来说,我希望说可疑的只有繭墨自己一人。面对这个问题,雄介老老实实地点头。「听说了啊。繭墨家的大小姐要来,从大清早就开始折腾了……听说,身怀什么不可思议的力量?虽然说是能看见死者,听见他们的声音什么的……还能对别人加以诅咒,也能解掉诅咒,但shaman(译者注:巫女,通灵者之意)到底是什么意思啊?呵呵,老爹现在是不是害怕了?肯定以为自己是被诅咒了。你知道么?明明那家伙从以前开始就跟我说了好多你们的坏话」「算是知道吧,说我是被狐狸附身的人」繭墨家不是人外魔镜,但从雄介的口气看来,好像不是那么回事。无视眯起眼睛的我,繭墨窃笑着。「我也听说你婆婆的事情了?就在老爹的叔叔的女儿突然自杀之后吧。亲戚一个接一个病故掉的怪异事件连续发生。然后去拜托你婆婆,请求解决……结果,本来怪异事件已经解决了,发亲的叔叔却自焚死掉了……然后你婆婆这样说道」雄介歪着嘴。就好像愉快得到了极限一样。「『因为继续烧着自己女儿的胳膊,所以才会陷入自焚身亡的境地』」害人终害己。『因为趁人熟睡时把人杀了,才会变成这样啊』我的头脑中,曾经听到过的话语复苏了。突然觉得茶的苦味增加了。「哈哈哈,干脆。把老头子也烧死算了」就像开玩笑似的语气雄介说。但是,那眼光不管怎么看都是认真的。即使嘴边浮现出笑容,他还是试探着繭墨。那是判断她有多大价值的眼神。「真想回应你对我的期待啊。但是因为接受委托是有先后顺序的,你的这个任务不能接受啊」「真遗憾。不对——是运气太差」「相遇也是运气的一部分啊。我也很遗憾」淡淡地繭墨回答道,把身上带的巧克力送进嘴里。红色的嘴唇把它咬碎。像咬碎骨头一样的声音响起。「你,认为父亲被人怨恨着么?」繭墨问道。我的头脑中,浮现出左右摇摆着的上吊了的尸体。满溢着怨恨和痛苦的,凄惨的现场。回答只用了一瞬。「啊,被怨恨啊。那个男人,就应该被人咒死。想必现在是不是害怕得不行了?想到自己干过的事,这也是理所应当的报应」渗透着厌恶的话语。像是发泄似的雄介继续道。「朝子小姐活着的时候不是什么坏人。明明因为自己年轻而感到不安,却为了和我搞好关系尽心尽力。秋也很可爱……那孩子没有去死的道理啊。全是那个混蛋的错。老头子是个不能活在世上的人」接下来的话,虽然很长却很单纯。某个男人最糟糕的人生谈。雄介的父亲嵯峨雄二郎。关于他到底是个多么糟糕的人,雄介说了很久。雄介的生母,第一位妻子也几乎是被雄二郎所杀死的。本来身体就很虚弱,再加上过度劳心而病倒了。而且,雄二郎跟本不接受教训,硬用钱强硬地把年轻的朝子小姐给娶为妻子。结果就有了暴力。酗酒。与情人的放荡。最后被逼得走投无路的朝子,带着秋一起上吊自杀了。都是些好像在哪听过的话。不过,那种四处可见的悲剧对于本人来说不同,可不是用随处可见就能蒙混过去的。而且这随处可见悲剧悲惨到带着年幼的女儿上吊这样的程度。「耳边响起笑声是理所当然的惩罚。那家伙应该遭受更大的不幸」笑着的雄介瞳孔放大。我知道。身上什么地方不正常的人就会有这样的眼神。「但是你的父亲也基本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了啊。把自己那样侮辱过的繭墨家的女人都当成救命稻草,抓在手里。这样下去他要是疯了的话,你怎么办?」雄介吊起嘴唇。呲出来的牙齿很像那些拿来装饰用的标本。「我会笑出来啊。在疯掉的那家伙的耳边」「这人疯掉了」「你指谁?小田桐君」「刚才的,嵯峨雄介的样子啊」「不,可不是那么回事。要是只有那个程度的话,还在常人能够理解的范围内。让『讨厌的人』『变得不幸』,如果能这么想的话,从某种意义上说,说不定这是最健全的反应」繭墨把巧克力块菇塞得满嘴都是。和雄介分手后,虽然在房间里用过晚饭,但是繭墨一口也没吃。明明刚洗完澡,就连歇也不歇就抓起甜食。「只要不是无故杀人,就还没进入发狂的范畴」说不定是这么回事。仅仅是梦想的话,是不会变成犯罪的。现在在这里的我也同样,想着回到自己家中,泡个澡。想和头脑中浮现出的死者的身影尽量保持最大距离。「我可是觉得在这洗澡很舒服啊。不喜欢檜木浴么?」「繭小姐,你就不能停止推测别人的想法的行为么?」「嗯,我就是不明白,你为什么把你自己的住处加以如此高的价值」对别人的话充耳不闻,繭墨咕噜一下滚躺下。就算雪白的大腿全都露了出来也不以为然。「如果想从我身边逃走的话,逃进火车不就可以了么」我要是能那么做的话就不会受苦了。要是肚子里什么都没有的话,老早之前我就那么做了。正因为我不能那么做,我才在这里啊。「接下来,到夜里了。到夜里了呦,小田桐君」像唱歌似的繭墨说着,声音愉快地蹦跳着。高兴地抬头望着天花板。「就让我见识见识,惧怕着死者之声而发狂的样子吧」不知道她脑子里想象着什么,嘴边浮现出微笑。面对她的天真,我感到想呕吐。※ ※ ※男人的悲鸣将黑暗撕裂。同时,我蹬飞了棉被。从浅睡中惊醒,站了起来。为了以防万一,多亏我和衣而卧。想叫繭墨名字来着,但她已经爬起来了。「听见了……原来如此,好听的声音」让眼睛熟悉黑暗。繭墨的声音很清醒,好在也没有睡迷糊的样子。看着她穿着薄睡衣,想问问她冷不冷,下意识地睁大了眼。「——啊?」头部像是被打了一样受到冲击。繭墨穿着贵族小姐般的睡衣。看起来会觉得很冷的样子,但是她一点也没觉得冷。不过,问题不在这儿。繭墨脑袋上戴着一顶有绒球的帽子。看起来像猫的样子的绒球,正眨着溜圆眼睛。啥啊,那是。「我说,那个……繭小姐,那是」「走了。小田桐君」「不是,和那比起来,那个……」「给我快点。去晚了说不定会看漏掉什么东西」不对,我认为不会看见比这玩意儿更有意思的了。比起有趣,应该是害怕。把话咽进肚里,我追上繭墨。黑暗的走廊里,冷到能看见呼出的白气。苦闷的声音持续着。而且,还混着脑袋被打的声音。咚咚的硬物撞击声,和湿透了的声音重合在一起。血的声音。发狂去死吧。头脑里浮现出雄介的笑脸。「在这儿!」繭墨用力掀开棉被。雄二郎在那里。咔嚓咔嚓地挠着土墙。手指就好像被搓菜板搓着一样,他也一点不在意。滴落的血已经染湿榻榻米。想要打透墙壁似的,手指继续蠢动着。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拖拖拉拉地蹲下,突然,雄二郎开始乱抓自己的脸。没有耳朵,只是裹着纱布的左耳。曾经是耳朵的位置,现在正在被毫不留情地伤害着。咔嚓咔嚓咔嚓咔嚓。血肉被剜出来,鲜血滴落。和佣人一起拼死制止他的,妖艳的女性,应该是第三任妻子吧。过了一会儿,看起来像主治医师的男人赶了过来,拘束住了老人的双手。「原谅我吧,原谅我吧吧吧。朝子。朝子子子子」老人就算这样依然扭着身体叫喊着。在恳求声的间隔中,一瞬,掺杂进了别的声音。女人的,声音。一味的,刺耳的,笑声。我下意识地回过头。但是,回答我的只有被白雪覆盖的庭院。模糊模糊的光亮中看见,纯白的光景。在庭院的中央,什么人站在那里。从四敞大开的偏房那边,足迹持续到这里。雄介吊着嘴角笑着。像参观似的,看着痛苦着的老人。————吱吱头脑里响起吊死尸体摇摆着的声音。视界猛烈地左右摇摆。还没等我意识到遭了,我就膝盖一弯倒了下去。腹部渐渐疼了起来。和外伤不同的生理上的疼痛,这本来应该是我一生也体会不到的。那就像,产前阵痛一样。繭墨喜欢的委托,说起来也是肚子里的东西所喜欢的。那个夏天,在久违的疼痛之后,它就变得活性化了。这时听见了口齿不清地嘴动着的声音。好像在吃着里面的什么东西。大概,是吃着人的思念和记忆吧。可憎的东西。给我老实点。一边抱着肚子,我一边伏倒在地上。坚硬的地板,简直就像冰面。非常的,冰冷。「————小田桐君?」听见远处的繭墨的声音。一边看着她模糊的身影,我拼死张开嘴。(停下——不想让你看见我示弱)和现在丑陋的身影比起来,被嘲笑实在是好多了。(已经,挺不住了)啪的一下,我的意识中断了。※ ※ ※喳喳,喳喳,喳喳。雪中,什么人覆盖在黑色野兽的尸体上。机械般的速度挥动着刀子,划着锋利的轨迹。同时鲜血飞溅出来,融进雪中。不久,那个什么人,开始在被切开的野兽的腹中找着什么。从红色的脏器中,选中什么东西,拉扯了出来。将还依然在脉动着的脏器,小心地纵向切开。滴答,里面的东西滴落了出来。咕噜,视野翻转。视界如同繭墨转伞是一样,鲜红的,融化开。少年坐在房间的角落里。他,脸色青白地抱着双膝。蝉叫声响起。浓重的阴影映照出少年脸上的绝望。那手掌中,长着一个他一次又一次抓挠的黑痣。三周前,他的母亲死了。从那天开始,伤痕一点点开始愈合。少年的脸保持着冻结着的状态。那张端正的脸,和成长了的现在没什么变化。这是年幼的雄介。这时,我忽然想起来。对于死去的母亲,他基本上什么都没跟我们说。无意间他的感情如雪崩般冲了进来。母亲,是雄介曾经压力的发泄口。她死后令雄介感到的心安,和对于始终也没有对母亲,这个被父亲耍的团团转的女人注入任何爱情的绝望。这两种情感,剧烈地翻搅着他的胸膛。这是我腹中的东西所吞下的,活生生的感情。想吐的感觉,我赶紧捂上嘴。别人的感情根本不想了解。既不想产生同情,也不想产生共鸣。那样的结果,绝对不会是什么正经的东西。不经意间,少年的面前什么人站在那里。是一个黑色长发的女性,正在盯着他的脸。少年慢慢地抬起脸。女性一脸紧张,向他问道。「雄介,君是吧……?」女性为了与少年视线相对,向前屈着身子。接着,伸出了雪白的手。「初次见面,我叫朝子」少年睁开眼望着。时间静止了。女性脸上浮现出笑容。能听见禅的叫声。在夏日强光中,那笑脸,美丽得光辉耀眼。接着,她数年后,上吊了。「理解,能做到么?」背后什么人说着。眼前的光景,像美丽的绘画一样凝固住了。「你能够理解么?」能理解这绝望,和从这里开始的憎恶么。肚子好疼。但我还是强忍着站了起来。手滑进胸前的口袋,但并没能找到烟草。所以,没办法借助尼古丁的力量。只是,我回答了。「————我怎么可能会明白」※ ※ ※「……小田,桐……小田桐君」被叫到名字睁开眼睛。在眼角积存着的眼泪,自然地滴落。回过神来,已经回到了房间里。身体还无法动弹,我只用视线,向繭墨询问着状况。「啊啊,雄二郎已经安定下来了。你也顺便被医生给搬回来了」我一边点头,一边后悔被她看见自己的丑态。而且对于给大家添麻烦的自己也十分生气。强迫自己站起来,结果腹部感到剧烈的疼痛开始奔走。头脑中被搅乱,不由得向后仰倒。刚才刚尝到的情感,简直就像自己的东西一样,在头脑里横冲直撞。悲伤痛苦寂寞。为什么那个人会去死呢。「————小田桐君」沉稳的,繭墨说道。回过神来,她已经换上了平时的衣服。「想让我救你么?」繭墨浮现出微笑。用简直像圣母般的表情盯着我。「你如果期望着的话,我可以救你?」那是十分甘美的诱惑,我点着头制止了她。一边对于嘴边的肌肉还能动感到安心,一边做出笑脸的表情。不管是多么扭曲的表情,只要真的笑了出来就好。「————不需要」我已经对她欠下了一个很大的人情。而且利息现在正在以现在进行时增加着。如果在接下去,就会变得像毒品一样上瘾。品尝过多就会变成废人。「救助什么的,不需要啊。繭小姐」对于我的回答,繭墨什么地方很满足似的地笑了。「是么,那么,你就睡吧」温柔的话语说出的同时,眼皮垂下。苦痛变得温和,急速的睡意流进我的意识。如同摇篮曲一般的甜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会一直在这里的」啊啊,说的对啊。无论在什么地方睁开眼,只有这个少女,会一直在我身边吧。※ ※ ※与夜晚完全不同清晨十分安静。在倾泻下来的耀眼的晨光中坐了起来。昨晚的苦痛入同幻觉一样消失了。因为安下心而打了个哈且的时候,和坐在枕边的繭墨四目相对。微微地笑着。让人难为情也得有个限度吧。「已经是早上了,小田桐君」「……对啊」不由得背过脸去,繭墨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继续说道。「雄二郎的样子还真让人大吃一惊。不过,还是有收获的。再说也听到了那笑声」和悲鸣混在一起的笑声。我试着回想出昨夜凄惨的光景。同时那时体味到的情感也好想要被一同拽了出来。慌忙错开那记忆,猫状的绒球却在记忆中快速上浮,变成首位。那是啥啊。「你怎么了?小田桐君」「……没什么,没什么特别的」「是么?我虽然要再说一遍。我对于质问,是既不会生气也不会觉得麻烦的。疑问还是不管何时何地尽情地问出来比较好。我想回答的问题,我都会回答」也就是说,要是关于繭墨不想回答的问题问了也白问。那到底是啥啊。疑问虽然被推到了喉头,还是强迫自己吞了下去。如果正好是她不想回答的问题的话,我不知道该露出什么反映。「和那比起来,繭小姐。明白什么了么?已经过去一天了」「没有,虽然明白了很多事。不过还是不够。所以呢,去把残片补全吧。小田桐君」繭墨站了起来。在腰间巨大的黑丝带摇摆着。现在她的身影,就像西洋人偶一般。抓着红色纸伞,她说道。「去打听关于耳朵被狗扯下来时的事」※ ※ ※「是的,那时真是吓了一大跳」对,雄二郎的第三任妻子,绫音品味高雅地这样说。与有节制的化妆相反,艳丽的美貌和丰满的肉体夺人目光。一眼就知道,是个男人会喜欢的女人。丈夫的耳朵被狗吃掉明明是大事件来着,却淡淡地说着。在房间中挂着的现代风的衣服,仔细看的话全都是名牌。再被问到雄二郎现在是否平安,她微微一笑回答道。没办法啊。因为那个人,也老了。看来对于雄二郎的奇言异行,她认为是因为老年痴呆的缘故。相反,繭墨要求对话是,她老老实实地答应了。把自己的主张吞进肚子,擅长抹杀自己的意志。因此,她那什么地方好像小瞧别人似的态度也不曾崩坏。恐怕这个女人是以雄二郎会马上死掉为前提嫁进来的。然后,肯定忍受了数年时光。要是这样的话,不太可能像朝子一样去上吊。我认为这是正确的判断。『希望讨厌的人身陷不幸』。原来如此,这个女人精神很健全。和忍耐到最后上吊自杀比起来要健全得多。「那只狗是住在这附近的田代家的。非常凶猛的狗,虽然养在笼子里,田代去世……便只留下狗。然后,因为家属也没办法处理这只狗,便想叫保健所来处理。于是我家的丈夫说好像挺有趣的去看看……想作为防贼的手段养下来」「防贼,是么」我不由自主地嘟哝着。从雄介那听来的话,从前这个家里养的狗,被朝子给打死了。因为时不时,雄二郎会教唆它咬朝子的腿。拿着满是鲜血的棒子,朝子小姐站在狗屋前。旁边,狗倒在那里。头被打破,脑浆飞溅出来。朝子小姐用拖鞋踩着脑浆。咕叽咕叽咕叽咕叽。我靠近时,她这么跟我说道。啊啊,小雄。我,终于把它杀了。因为我想这只狗要是不在了,该多好。那样的话,痛苦的回忆就会减少。狗是我杀的。朝子小姐上吊是在那以后的数日。我要是那时,借走球棒把老爸打死该多好。直到现在我都这么想。

填坑中 请勿插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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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anzhaodashen 发表于 2011-7-26 17: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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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ory 1 终于翻完了 有爱的童鞋可以先看看

翻译到故事2这里的时候 还真是偶尔会被吓倒啊 猎奇不犹豫

我已经对内脏脑浆之流见怪不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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