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山結莉]精靈幻想記 21.龍的眷屬[台/繁]

  精靈幻想記 21.龍的眷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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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輕之國度×天使動漫錄入組

  作者:北山結莉

  插畫:Riv

  譯者:林佳祥

  圖源:神代小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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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容簡介

  被世界遺忘的少年,引導他的是──

  根據神所訂下的殘酷規則,由於利歐成為超越者,他所重視的人們都遺忘了關於他的記憶。

  見證了聖女耶麗嘉的末路之後,利歐為了尋求解決的方法,與同樣被眾人遺忘的艾西雅一同啟程,試圖理解狀況。

  另一方面,遺忘了利歐與艾西雅的眾人,面臨突如其來的難解現象,心裡都有一股難以言喻的焦慮──

  「剛才在那裡戰鬥的……究竟是誰?」

  遠自千年以前存在至今的命運關鍵,將喚來新的戰火……!

  

  

  作者簡介

  北山結莉

  我發現自從下定決心要搬家之後,一年半以上的時間過去了,而我還沒動。我想要搬家!

  

  

  畫師簡介

  Riv

  恭喜動畫第二期決定製作!

  原作跟動畫,我都很期待喔!

  \(^o^)/

  

  














  

  

  CONTENTS

  【序 章】

  【第一章】 遺失的記憶與留下的心意

  【第二章】 超越者之謎

  【第三章】 眷屬

  【第四章】 今後的方針

  【第五章】 在卡爾亞克王國

  【第六章】 對談

  【第七章】 暴風雨前的寧靜

  【第八章】 襲擊

  【末 章】 再會

  【後 記】

  

  





  

  

  

  

  【序章】

  

  

  位於八雲地區的西北端與未開發地區的東部邊緣之間,是一片廣大的無人山岳地帶。

  其中聳立著一座高達海拔一萬公尺以上的高山,山頂上座落著一棟小木屋。某個少女在那裡生活了將近千年的歲月。

  明明是活過千年歲月的女性,卻稱之為少女,聽起來似乎不太合理。不過,她因為某個因素,肉體與精神都停止成長,一直停留在兒童的狀態。那未滿十歲的外貌毫無疑問是少女的姿態,即使少女能夠累積經驗、學習知識,精神卻一直無法變得成熟。

  不管怎麼說──

  少女一直都很孤獨。雖然她偶爾會為了取得需要的物資而下山前往人類居住的聚落,但是那是少之又少的情形,因此沒有固定交流的人類對象。

  但是,少女本人似乎不認為孤獨是痛苦的。因為,她有使命在身。

  「希望妳留下來守護在這塊土地上生活的人們。」

  在一千多年前,某人曾經這樣託付她。對少女來說,那是她該稱之為主人的人物。雖然那個人不曾擺出主人的架子對她頤指氣使過,但是對少女來說,那個人的話是絕對的。在她的心目中,那個人是世界上最強大、最該崇拜的存在。

  「我要去終結這場紛爭。」

  既然她所仰慕的人這麼說,那麼這場紛爭必定會結束──少女如此深信不疑。然後,那個人離開了少女。後來,戰爭也真的結束了。

  世界恢復了和平。

  但是……

  即使戰爭已經結束,那個人卻再也沒有回到少女的面前。少女與那個人之間有著特別的主僕關係之連結,而少女感受得到,這段連結已經斷了。少女失去了那個對她來說等同於神的人物。但是──

  「這場戰爭結束之後,儘管去過妳想要的生活吧,空。妳的人生是屬於妳的。身為主人,我允許妳追求自己的人生。」

  那個人在離去的時候,還留下了這樣的話語。

  「或許妳可以去結交新的朋友,那應該不錯。」

  對少女來說,那個人也等於是養育自己長大的父母。那是她唯一的主人、唯一的家人,是世界上唯一有關連的他人。

  但是,對她仰慕的那個人來說,少女也是唯一的存在。

  因此,對於少女無法跟自己以外的任何人有所交集的事實,那個人非常內疚。所以他才這麼建議少女與自己以外的人交流,就像父母期望孩子能夠成長一樣。但是──

  「不需要!」

  少女反射性地這麼回答道。接著,她又說──

  「只要有您在,那就足夠了。對我來說,隨伺在您的身旁才是喜悅,今後也一樣不變。因此,請您一定要平安歸來。」

  少女這麼堅持道。

  自那之後,約一千年的歲月過去了。

  即使是過了千年,現在少女仍然清楚地記得當時的事。

  一切都是多虧了那個人。

  那個人才是終結戰爭的最大功臣。

  即使全世界都遺忘了這件事,唯獨少女一直都記得。

  在終結戰爭之後,所有人都忘了主人的存在。少女無法容忍如此事實,因此曾經在主人所守護過的八雲地區,留下了跟主人有關的傳說。但是歲月流逝,當時知曉傳說的人們到現在也都不在了。

  但是,唯獨少女到現在都還記得。

  所以,沒有關係。

  雖然這讓她感覺好像只有自己一個人被世界拋下……

  不過,沒有關係。

  她要過著跟主人一樣的生活。

  少女一直都是這麼想的。因此,今天她也一樣地,獨自生活在主人建立的和平世界中的某個角落。但是……

  就在那一天,那一刻,那個瞬間。

  轉機出現了。

  「咦……?」

  突然地,她再度感應到與主人之間的連結。那是在大約一千年前已經斷絕的連結。

  「……龍王大人?」

  少女連忙奔出屋外,仰望廣大的天空。那是修托萊地區所在的方向。

  

  

  

  【第一章】 遺失的記憶與留下的心意

  

  

  那一天。

  那個瞬間。

  兩股超越人智可及的壓倒性強大力量相互衝突。

  其中一股力量是翻覆地面的大地海嘯,另一股力量則是彷彿要吞噬大地的光之洪流。前者是被土之高等精靈附身的耶麗嘉所發出的,後者則是利歐與艾西雅合力發出的力量。兩股力量看起來不相上下,看不出哪一方更為強大。

  但是,結果卻非常奇妙,不,應該說是異常。兩股規模大得不得了的事象彼此衝突、抗衡,但是卻完全沒有留下任何痕跡,消失得乾乾淨淨。眼前的光景彷彿先前的天地變異不曾存在過、什麼事都沒發生。命力與瑪那也沒有因為巨大事象的餘波而劇烈地翻騰。

  但是,現場的人們無暇在乎這些異常現象,因為他們的心裡都有一股非常不對勁的感覺。

  也就是說──

  「剛才在那裡戰鬥的……究竟是誰?」

  萊娣法這麼問道,口氣聽起來非常不安。之所以每個人都感覺心裡很不對勁,原因就在這裡。

  每個人都無法想起,先前在前方遠處那個地點戰鬥的人是誰。

  沒錯,他們都不記得了。

  是誰在戰鬥?為什麼戰鬥?

  完全不記得。說不定不是不記得,而是從一開始就不知道在那裡戰鬥的人是誰。究竟是不記得還是不知道,就連這一點都無法確定。

  回過神來的時候,兩股強大的力量已經在眼前衝突,然後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不曾存在過。

  「…………」

  無論是瑟莉亞還是美春、莉賽蘿黛、沙月、莎拉、歐妃雅、愛爾瑪、夏洛特、豪喜、加代子、艾莉雅,沒有人能夠回答萊娣法的問題。即使想要回答,也無法想起那個人物的名字。

  兩股強大力量衝突之前所發生的事,也完全想不起來。即使試圖回想也想不起任何事,彷彿從一開始就什麼都不知道。

  感覺像時間靜止了。

  不,應該說像是跳過了一段時間。

  目前位於湖畔的萊娣法等人,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究竟發生過什麼事。

  (……為什麼?)

  每個人都在心裡這麼疑惑著。

  既然有力量衝突,表示一定有人在那裡戰鬥。但是……

  腦中唯一記得的,就只有最後一幕光景,有如要淹沒世界一般的光之洪流吞噬了大地海嘯,然後消失無蹤。以那個瞬間為契機,所有有關的記憶全都消失得一乾二淨……感覺似乎是這樣。

  現在的狀況,簡直就像做了一場夢。醒來之後無法想起那究竟是什麼樣的夢,想不起夢境的詳情。

  「…………」

  在場的每個人都一臉力不從心的焦慮表情。

  到底是為什麼呢?

  竟然不知道剛才在那裡戰鬥的到底是誰。但是,卻又無比地在意這個問題。打從心底強烈地認為那個人很重要,很想知道是誰。

  因此,雙腳自顧自地動了起來。就像受到吸引似地,雙腳自動走向眼前看著的那個地方。但是──

  「且慢。就算過去了又能怎樣?」

  國王佛蘭索從背後叫住了眾人。

  「…………」

  眾人停下腳步,不知該如何回答。

  對方是國王,因此不方便回嘴,這也是理由之一。不過每個人明明都沒有與其他人談論,雖然滿心困惑,卻還是急著想要過去。

  沒來由地,就是覺得非過去不可。只是如此而已。並沒有特別明確的道理或理由。即使如此──

  「……我們現在應該有必要確認狀況,瞭解那裡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從實力的角度來說,讓在場的各位去調查應該是比較妥當的,父王。」

  對於國王的疑問,女兒夏洛特機靈地如此應答。

  「是這樣沒錯,可是……」

  確認狀況當然是有必要的,這一點佛蘭索也理解。跟眾人一樣,他也想知道在眼前那個地點,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之所以叫住眾人,是因為不放心讓他們前往不知道發生過什麼事的地點。就連戰鬥是否真的結束了也無法確定。因此佛蘭索無法貿然地指示任何人過去查看狀況。

  如果真的要派人過去調查的話,應該要慎選少數實力強大的高手才比較妥當。讓戰力不足的人過去調查,反而更不放心。當下佛蘭索心目中理想的人選是豪喜與加代子兩人,不過……

  「懇請陛下許可。」

  「求求您了!」

  瑟莉亞與美春率先開口,懇求國王准許她們前去調查。她們的表情看起來非常急切,想要盡早趕過去。

  「唔唔……」

  佛蘭索低吟著思索了起來。雖然他明白瑟莉亞身為魔道士的能力非常優秀,但他還是認為要調查的話,真正適任的人選應該是豪喜與加代子。至於美春就更不用說了。

  「我也要去!」

  「……我們也要。」

  這時候,萊娣法自告奮勇要陪兩人前往。莎拉、歐妃雅、愛爾瑪看了彼此一眼之後也跟著附和。接著──

  「請讓我們過去,國王陛下。」

  就連身為勇者的沙月也要求同行。

  「唔唔……」

  以國王的立場來說,勇者可是重要的祕密武器,如果沒有相當的理由,實在不該讓她前往戰場。因為不知道還存在著什麼樣的危險。但是,既然這樣,當初為什麼會帶沙月來這?

  (是因為她本人想來,所以朕就帶了沙月閣下一起來嗎……不,真的是這樣嗎?只是這樣嗎?總覺得好像還有其他的理由……)

  當初答應帶沙月參與這場戰爭的合理理由究竟是什麼?佛蘭索怎麼樣也想不起來。因此,理性的判斷讓他不得不遲疑。

  不過,面對如此突然的狀況,周遭的其他人也都跟他一樣,腦中十分混亂。本來該記得的事,竟然完全不記得了。但是,卻感覺一定發生過很不得了的大事。眾人心情為了這種模糊不清的根據而焦躁無比,實在沒辦法站著不動。

  「父王,身為勇者的沙月大人都這麼親口要求了。」

  夏洛特試著說服佛蘭索。身為冰雪聰明的王族,夏洛特當然也知道這樣的理由並不足以說服國王。更何況,沒必要讓在場的所有人全部過去調查,這一點她當然也明白。即使如此卻還是這麼要求,那是因為──

  「父王,不知道為什麼,就連我也很想過去那個地方。我想要知道讓我有如此想法的理由。懇請您許可,父王。」

  因為夏洛特自己也很想過去。先前她說「在場的各位」,也是因為她從一開始就希望讓所有人一起過去查看狀況。

  「說這什麼……」

  說這什麼傻話?立場上來說該受保護的夏洛特跟著過去,只會礙手礙腳。佛蘭索雖然想阻止她,卻說到一半就說不下去了。明明知道根本沒理由答應夏洛特的要求,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就是無法果決地拒絕她。

  「莉賽蘿黛。妳也來求父王吧。」

  「咦?」

  「隨時根據時機與場合表現出合理合宜的言行,當然是妳的優點。但是,妳也很想過去吧?」

  雖然莉賽蘿黛到現在一直都沒開口,夏洛特卻看透了她的心思,這麼建議道。

  「……是,我也想過去看看。」

  莉賽蘿黛展現出堅定的意志,深深地點頭。她平常行動比任何人都還要注重道理,如今卻連她都想要採取不顧道理的行動。不,目前在場的所有人都不打算根據道理而行動。

  為的不是道理。

  那麼,究竟是什麼?

  說不定即使失去記憶,心裡也還留有感情。

  但是,當事人們卻對此沒有察覺。

  感情只是一時的,終會隨著時間而風化。在場的人們之所以這麼焦急,或許是因為本能性地理解這一點。因為害怕失去重要的感情,所以才想憑據感情來採取行動。

  而且,國王佛蘭索自己似乎也不例外。面對如此異常狀況,身為國王的他照理說是最應該保持理性的,但是其實他也想答應讓所有人前去調查。他想要尊重這些人的意志,並且認為這是最好的選擇──即使完全沒有任何根據。

  於是──

  「…………好吧,朕答應就是了。千萬要小心。」

  佛蘭索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允許所有人前去調查。

  

  ◇ ◇ ◇

  

  時間回溯到僅僅一、兩分鐘之前。

  地點在卡爾亞克王國的古雷葛里公爵領地,領都古雷攸之近郊。離卡爾亞克王國軍停泊魔道船的湖畔,約一公里遠的地方。

  (這次她真的死去了……)

  利歐這麼判斷,同時讓刺在耶麗嘉心臟上的劍消失。劍化為光之粒子逐漸消散,就像精靈靈體化的時候消散那樣。

  「唔……」

  劍消失之後,失去支撐的耶麗嘉亡骸即將倒下,利歐連忙將手伸過去抱住。但他沒能穩住身體,一個踉蹌之後即將往後倒下。這時候──

  「春人。」

  艾西雅實體化,並從背後撐住了利歐的身體。

  「抱歉,我突然使不上力。」

  利歐抱著耶麗嘉的身體,連忙想要憑自己的力量站好。但是艾西雅卻將利歐的身體往後拉,讓他靠在自己的身上。然後,她萬分愛惜地摟著利歐的腰,接著說道。

  「別勉強自己。」

  「沒事的,只是有一點累而已,不用擔心。」

  利歐溫柔地這麼回應道。

  「這大概是發動超越者之權能所造成的反動,對身體造成了沉重的負荷。」

  艾西雅這麼說道,標緻的臉龐同時蒙上一層陰影。

  「超、越者……這樣啊。不過,我沒事。真的。」

  陌生的詞讓利歐愣住了一下子,不過他又馬上溫柔地向艾西雅重複強調自己並不要緊。

  「對不起,春人。減輕你的負擔應該是我的職責才對……」

  「……雖然我不是很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不過事實上是因為多虧了妳,我所付出的代價才會這麼輕,只是造成身體上的負擔而已,沒錯吧?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艾西雅,妳可以告訴我嗎?」

  艾西雅力不從心的無奈表情讓利歐於心不忍,於是他以特別開朗的口氣說話。

  「我知道了。可是……」

  「……怎麼了嗎?」

  「最好別見到其他人。我們先離開這裡吧。我之後會解釋。」

  艾西雅這麼提議道,看起來有些難以啟齒。

  「…………這樣啊。可是,我們離開的話,大家會不會遭遇危險?」

  「不會。目前的危險應該都過去了。而且,我們現在要是跟大家見面,很可能會引起問題。」

  「……好吧,我知道了。走吧。」

  隔了一會兒之後,利歐坦率地笑著點頭答應。他隱約察覺到這其中必定有逼不得已的理由。

  「你能動了嗎?」

  由於利歐剛才差點向後倒下,艾西雅仍然不放心,撐著他的背的同時這麼問道。

  「嗯。多虧妳,我感覺好很多了。但是在那之前……」

  利歐抱著耶麗嘉的遺體,向前跨出腳步,自行站了起來。然後他發動精靈術,精準地只凍結手上的耶麗嘉遺體。然後──

  「《保管魔術》。」

  利歐詠唱咒文,發動時空倉庫。由厚厚的冰包覆著的耶麗嘉遺體,被吸進亞空間的扭曲之中,當場消失無蹤。

  「你打算怎麼處理?」

  「……不能就這樣把她放在這裡。雖然我想她應該是已經死了,但我打算觀察一陣子之後再送她回國、將她埋葬。再說,我已經答應過她。」

  雖然利歐很肯定耶麗嘉已經喪命,但是卻無法確定,沉眠於耶麗嘉體內的神祕存在究竟是死是活。說不定還會再度復活。為了保險起見,先將耶麗嘉的遺體保管起來觀察,的確是有必要的。這時候──

  「……大家要往這裡過來了。」

  艾西雅望向湖所在的方向。雖然因為沙塵瀰漫而看不清楚,但可以看到一行人正快速往這裡奔來。他們剛開始移動。而且歐妃雅已經喚出了艾莉兒,恐怕不用一分鐘的時間就會趕到。

  「走吧。」

  莎拉等人也在的話,實體化後的艾西雅之精靈氣息可能已經被察覺了。利歐發動精靈術,讓身體浮上空中。

  「我先消失好了。」

  艾西雅化為靈體,移動到身為契約者的利歐之內。為了避免與逐漸靠近的瑟莉亞與美春等人接觸,利歐開始加速飛行。

  就在這時候。

  距離短短數公尺外的位置,突然有龐大的魔力噴發。發出魔力的是地上的某個東西,由於它與地面同色,而且混在其他的石頭之中,所以利歐沒有發現。那是一顆外表像是土色水晶的石頭,石頭持續發出耀眼的光輝──

  「……!?」

  情急之下,利歐與艾西雅連忙遠離魔力的發生源。魔力之光同時不停地膨脹──

  最後,石頭發出的光輝形成一道光柱,衝向天空。

  

  ◇ ◇ ◇

  

  瑟莉亞與美春等人前往利歐與艾西雅所在的位置。但才剛動身,便突然出現了衝天的巨大光柱,讓眾人不得不停下腳步。

  正確來說,是歐妃雅喚出的艾莉兒載著美春、瑟莉亞、夏洛特與莉賽蘿黛低空飛行。但是……

  「等、等等,發生什麼事了!?」

  面對突然發生的異狀,沙月慌張失措,她一手遮著臉,同時舉起神裝之槍。其他人也大多擺出架勢,不敢鬆懈。

  但是,即使眼前的事象看起來非常驚人,相反地對周遭卻沒造成任何物理性的影響。既沒有颳起強風、也沒有放出熱能或是破壞地形。只是一道又粗又大的光柱持續聳立著。

  「這是……轉移魔術?」

  情急之下,歐妃雅馬上張設魔力屏障罩住一行人。她感受到了空間魔術特有的命力與瑪那之波動。這時候──

  「不、不要緊的!這並不是破壞性的事象!」

  莎拉馬上對周遭的人們大喊道。

  「不過,看起來還是很驚人……」

  愛爾瑪用手遮著眼睛,只能稍微睜開來看。光是從這裡看,實在無法確認光之來源處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過了一下子,光柱逐漸收斂──

  「……消失了?」

  沙月這麼喃喃道。

  「唔……」

  判斷目前似乎不再有危險,豪喜與加代子將手中的武器收回刀鞘。但是,既然還沒釐清究竟發生了什麼事,還是不能放下戒心。為了應對任何突發狀況,兩人仔細地觀察周遭,絲毫不敢大意。另一方面──

  「剛才那光柱是……」

  有些人的反應看起來似乎對那光柱並不陌生。是瑟莉亞、莉賽蘿黛、夏洛特與艾莉雅這四個人。

  「妳們知道那是什麼嗎?」

  美春在艾莉兒的背上對瑟莉亞這麼問道。

  「跟勇者被召喚出來的時候很像……不,應該是一樣的。不過光柱的顏色跟我在王都看過的不同……」

  以前瑟莉亞目擊過的,是重倉琉衣被召喚到貝爾托姆王國城時升起的光柱。

  「是。沙月大人被召喚的時候也發生過同樣的現象。」

  莉賽蘿黛這麼說道。

  「也就是說……又有新的勇者被召喚了嗎?」

  「這就不得而知了。」

  沙月與萊娣法看著彼此,內心不解。

  「莎拉、愛爾瑪,剛才感受到的精靈氣息好像消失了。」

  歐妃雅望著背後的艾莉兒這麼說道。

  感應到氣息的,是她的契約精靈艾莉兒。而艾莉兒感受到的精靈氣息是艾西雅。

  「…………我也確認過了。好像是在光柱升起的前一瞬間消失的。」

  莎拉一手按著胸口,閉上眼睛之後這麼說道。她應該是在問赫爾的意見,也就是目前處於靈體狀態的她的契約精靈。

  莎拉等人的契約精靈──赫爾、艾莉兒、伊芙莉塔都是中階精靈,無法說人話,但還是能在某個程度內與契約者溝通。因為牠們與契約者之間有靈魂層面的連結,也就是契約證明。愛爾瑪也做出與莎拉相似的舉動,與她的契約精靈伊芙莉塔溝通。

  就在眾人各自對剛才的異象表現出不同反應的時候──

  「還是過去看看再說吧。畢竟我們必須前往現場。」

  夏洛特這麼提議道。

  於是,一行人繼續前往現場。由豪喜、加代子與艾莉雅走在最前頭,一行人提防著周圍,同時快速前進。於是──

  「啊,看!那裡有兩個人!」

  萊娣法指著前方說道。如她所說,眾人都看到了。一個少年跟一個少女並肩站在一起。

  「那兩人是……」

  瀰漫的沙塵逐漸散去,靠近之後,終於看清了那兩人的身影。

  「咦!?那是……!?」

  看清那兩人的臉孔之後,沙月訝異地瞪大了雙眼。

  「……為什麼?」

  艾莉兒背上的美春也難掩驚訝的反應。因為站在一行人目的地的那兩個人,正是她們所認識的人物。

  尤其是少年,更是美春與沙月的舊識。

  也就是──

  「雅人!?」

  萊娣法叫喚少年的名字。沒錯,在光柱出現的位置站著的,正是千堂雅人。

  也就是夜會結束的同時與美春等人分頭行動,前往位於卡爾亞克王國南方的大國善托斯特拉的十二歲少年。

  在他身旁的則是善托斯特拉的第一公主,莉莉安娜•善托斯特拉。雅人與莉莉安娜看起來似乎也不明白狀況,顯得十分動搖。兩人都不知所措地張望著周遭。

  然後,他們察覺了美春一行人的接近。一看到人,雅人立刻舉起已經出鞘的劍,往前跨出一步,擋在莉莉安娜面前。不過──

  





  

  「那是……美春姊姊她們……!?」

  雅人很快就察覺了美春等熟人的存在,立即放下戒心與手中的劍,茫然地喃喃唸著最熟悉的名字。

  同時,一行人接近了少年與少女。最前頭的豪喜在離對方只有十公尺遠的地方停下腳步。

  「你們認識嗎?」

  豪喜來回看著站在前方的雅人與身後的沙月這麼問道。

  「是。他是我以前世界的學弟的親生弟弟。他身旁的則是鄰國的公主。」

  沙月向豪喜說明兩人的身分。

  「雅、雅人!問你喔,剛才這裡有沒有別人?」

  萊娣法無法壓抑躁動的心情,張望周遭的同時這麼問道。

  「咦……?沒有耶。我們沒看到其他人。」

  看萊娣法的態度異常地焦急,雅人有些困惑地這麼回答道。

  「這樣啊……」

  雖然還不至於大失所望,但萊娣法依然茫然地垂下肩膀。其他人看起來也很在意周遭的樣子。

  「……各位,發生什麼事了嗎?」

  看出一行人的氣氛非比尋常,雅人觀察著他們的臉色。

  「就在剛才,這裡發生了戰鬥。是一場規模非常驚人的戰鬥……雅人,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這次換沙月對雅人這麼問道。

  「不,我們不知不覺間就出現在這裡了。然後就看到你們過來……完全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

  「這樣啊……」

  聽雅人這麼回答,一行人看了看彼此。

  「對了,雅人。那個……亞紀……他們呢?」

  美春從艾莉兒的背上跳下來,對雅人這麼問道。她的話中所指的亞紀之外的人,應該就是貴久了。

  「喔……他們兩個應該還在善托斯特拉王國城才對。」

  雅人似乎是想起了貴久與美春之間發生的事,口氣有一點尷尬。

  「我們來到這裡之後,完全沒有看到各位以外的任何人。接著……可以換我提問嗎?」

  莉莉安娜補充雅人的話,接著向眾人確認狀況。

  「沒問題,請說。」

  開口應答莉莉安娜的,是同為王族的夏洛特。

  「請問這裡是什麼地方?」

  聽莉莉安娜這麼說,可以知道他們就連自己目前所在的地點都不清楚。

  「卡爾亞克王國古雷葛里公爵領地的領都近郊。剛才雅人大人說『不知不覺間就來到這裡』,可見兩位並不是憑著自己的意識前來,我可以這麼理解嗎?」

  「是。就在剛才,我還在善托斯特拉王城內跟雅人大人交談。結果一回神就發現我們出現在這裡。」

  「原來如此。」

  「我還是姑且確認一下,應該不是各位把我們喚來這裡的吧?」

  「沒錯。就如同沙月大人所說的,剛才這裡發生了不明的戰鬥。我們前來調查的時候,就發現兩位已經被召喚過來。」

  「原來是這樣。也就是說,目前還不知道是誰把我們轉移過來的,是嗎?」

  兩位公主發揮敏捷的思緒,率先迅速地與彼此確認該先瞭解的事。

  現在這樣的狀況下,很可能會以為其中一方有錯而開始追究責任,要是演變成那樣就麻煩了。因此,有必要像這樣盡快釐清狀況,清楚地主張目前對雙方來說都是意料之外。

  但是──

  「正是。只不過,關於兩位被召喚過來的理由,我也不是完全心裡沒底。雖說缺乏確切的證據就是了。」

  夏洛特先暗示自己想得到兩人被召喚的可能理由。

  「……可以告訴我們嗎?」

  停頓一下子之後,莉莉安娜這麼問道。

  「雅人大人、莉莉安娜公主,兩位之中其中一人很可能已被選為勇者。」

  「…………咦!?」

  夏洛特簡要地說出她的推測,雅人很明顯表現出驚愕的反應。相反地──

  「……這樣啊。」

  莉莉安娜看起來不但沒有驚訝,反而像是想通了什麼。看起來她似乎根據自己的知識與經驗,事先隱約想到了這樣的可能性。

  「喂……不,我是說,夏洛特公主。妳說勇者,指的是跟沙月姊姊一樣的勇者嗎?」

  「沒錯。」

  「我或莉莉安娜公主其中之一,可能是勇者嗎?」

  雅人看著莉莉安娜,語帶懷疑地問道。

  「如我剛才所說的,並沒有確切的根據,只是推測。純粹因為兩位轉移之前,這裡發生了與沙月大人受召喚時完全相同的事象。」

  夏洛特雖然沒有一口咬定,但表情看起來似乎很肯定。

  「原來如此。如果是這樣的話……」

  莉莉安娜似乎也贊同夏洛特的推測,點頭附和,然後看著雅人的臉。

  「我認為雅人大人很有可能是勇者。」

  夏洛特這麼說道,同樣將眼光轉向雅人。

  「……咦!?我嗎!?」

  雅人提心吊膽地指著自己問道。

  「因為雅人大人與沙月大人以及其他勇者,來自同一個世界。」

  夏洛特先如此說出她推測的根據。

  這樣的根據說起來也是理所當然。與其他勇者來自同一個世界的雅人被選為勇者,這樣想比較自然。而且──

  「……另外,就是那把劍。」

  莉莉安娜這麼說,同時看向雅人手中的劍。

  「呃、喔……」

  雅人也跟著注意自己手中的劍。

  「你手上的這把劍,剛才在城堡裡的時候還不在你的手上。雖然難以置信,但根據各位剛才目擊的光柱,以及發生在我們身上的事象來判斷,這可能性非常高。而且這明顯是一把非常鋒利的好劍……有沒有可能就是所謂的神裝?」

  莉莉安娜這麼說道。

  「這會是神裝嗎?不過,現在的狀況的確跟我們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很相似……」

  雅人眼光向下,愕然地盯著自己手中的那把劍。

  「身為勇者前輩,沙月大人覺得如何呢?」

  這時候,夏洛特轉而尋求沙月的意見。

  「咦?我嗎?這個嘛……如果是神裝的話,只要在心裡想著要它消失,應該就會真的憑空不見……」

  話鋒突然轉向自己,沙月雖然有些困惑,不過還是說出她的看法。

  「唔唔……啊,不見了……」

  雅人試著照做,一邊低吟一邊在心裡對劍下令。

  於是,劍馬上消失了。

  「或許可以確定了吧。」

  夏洛特有些煩惱地嘆了一口氣。

  「雖然現在很想更詳盡地分享情報,但這裡姑且還是戰地,不介意的話,跟我們回去本陣如何?父王也在那裡。」

  不顧雅人驚愕的反應,夏洛特繼續說道,同時望向湖畔本陣所在的方向。

  「妳是說國王陛下在那裡!?」

  莉莉安娜訝異地瞪大雙眼。

  國王竟然會親自前往戰場,表示這是一場非常重要的戰爭。但是,卻從來沒聽說卡爾亞克王國內發生了規模這麼大的戰爭,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莉莉安娜會這麼驚訝也是無可厚非。

  「是。稍微……不,包括兩位被召喚來這裡的事實,現在似乎發生了極為特殊的狀況。」

  夏洛特愁容滿面地嘆氣說道,強調自己這邊的人也一樣困惑。然後,她注視著莉莉安娜,等她回答。

  「原來是這樣……」

  「……莉莉安娜公主,妳怎麼了?」

  雅人不解地望著莉莉安娜沉思的側臉。

  「沒事。只是因為事情實在太突然,我有一點困惑。夏洛特公主,我明白了。請帶我們前往本陣。」

  莉莉安娜笑著搖了搖頭,向雅人表示沒什麼事。

  「感謝兩位的配合。雅人大人與沙月大人是朋友,同樣地,善托斯特拉王國與我國也一直維繫著友好的關係。我以第二公主夏洛特•卡爾亞克之名保證,必定以國賓的待遇迎接兩位。」

  夏洛特展現出王族應有的言行,如此宣誓。

  「這種時候小夏真的會表現得像個王族呢……」

  現在的夏洛特完全沒有平常那副小惡魔般的態度,使沙月有些佩服地看著夏洛特。

  「這是當然的。事情就是這樣,我打算邀請兩位前往我們的本陣。歐妃雅大人,可以麻煩妳嗎?」

  夏洛特對沙月調皮地微笑,然後轉而請求歐妃雅。她想讓艾莉兒載兩人回到本陣,就跟前往這裡的時候一樣。

  「是,沒關係。」

  二話不說,歐妃雅馬上答應。

  「然後,我希望一些人繼續留在這裡調查。由於雅人大人也要回本陣,希望沙月大人與美春大人也跟我們一起回去,可以嗎?」

  夏洛特如此要求與雅人同鄉的美春與沙月。

  「嗯,說得也是……我們走吧,美春。」

  「……是。」

  美春心裡似乎對這個場所莫名地在意,捨不得離去的樣子。她回頭,張望這片無人的荒野。但是她又不能對雅人置之不理,雖然猶豫,還是緩緩地點頭答應了。

  「那麼,在下與加代子就留下來再調查一下周遭吧。」

  豪喜對加代子使了個眼色,這麼說道。

  「我也要留下來!」

  萊娣法也馬上自告奮勇要留下來調查。她的表情跟美春一樣,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卻非常在意這個場所。

  「那我也留下來吧。愛爾瑪,妳跟歐妃雅一起回去,保護大家。」

  「瞭解。」

  莎拉這麼指示愛爾瑪。狐獸人與狼獸人的嗅覺比人類靈敏許多,特別適合調查環境。接著──

  「我也要留下來。我能使用魔力探測的魔法。」

  瑟莉亞也主動要求留下來調查。她的神情跟其他人一樣,也很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於是,一行人紛紛決定好要留下來調查或者是先回本陣。最後還沒決定的,就剩莉賽蘿黛與艾莉雅這一對主僕了。

  「莉賽蘿黛,妳打算怎麼辦?」

  夏洛特詢問兩人之中作主的那一方意見。

  「我……」

  話鋒突然轉向自己,莉賽蘿黛不知該如何回答,只能隨口應聲。跟其他人一樣,心裡有一股不明的焦躁感促使她來到這個地點。本來以為來到這裡就能找到線索,但看來是落空了。即使如此,她似乎還是很在意周遭。

  「……我也一起回本陣吧。」

  即使留下來也幫不上忙,可不能只因為心裡那一股茫然不明的感受就堅持留在現場。於是,莉賽蘿黛也決定先一起回本陣。

  另一方面──

  「……美春姊姊,沙月姊姊。」

  雅人接近美春與沙月,小聲地叫住她們。莉莉安娜識相地後退幾步,避免聽到雅人的悄悄話。

  「嗯?雅人,怎麼了?」

  雖然美春仍然依依不捨地張望周遭,不過情同弟弟的雅人向自己搭話,她必須笑著回應。察覺美春的如此反應,沙月的臉色稍微一沉。

  「沒有啦,我只是想說,沒想到莎拉姊姊她們會跟城裡的人們一起行動。艾莉兒也很普通地在別人面前現形。」

  雅人這麼說明他向兩人搭話的意圖。

  「原來你是指這件事啊。我們跟你分頭行動之後,又發生了很多事。詳情我之後再告訴你。」

  沙月收起剛才有些陰沉的表情,對雅人這麼說道。

  「嗯,這樣啊……咦?可是,話說回來……」

  雅人察覺這其中似乎有不得已的苦衷,沒有再繼續追問。同時,他看起來好像想起了什麼。

  「雅人,你怎麼了?」

  美春要他繼續說下去。但是──

  「不……咦?我剛才是想要說什麼去了?」

  雅人疑惑。

  「這種事我們當然不知道了。」

  沙月與美春互看一眼,苦笑著說道。

  「說得也是。真是太奇怪了,剛才我好像想起了什麼,卻又一下子突然忘記……」

  雅人更疑惑了,不斷地低吟著。到最後,還是想不起來剛才想說的話。

  「沙月大人、各位,差不多該出發了,可以嗎?」

  為了回本陣,夏洛特過來打斷沙月他們。

  「啊,嗯。抱歉,我們馬上過去!」

  「雅人大人、莉莉安娜公主、美春大人,請坐上艾莉兒的背。」

  「瞭解。我們走吧。」

  沙月率先走了過去,雅人、美春、莉莉安娜隨後跟上。

  「耶!好久沒讓艾莉兒載了。艾莉兒,拜託你囉!」

  雅人喜孜孜地走向艾莉兒,撫摸牠的頭說道。艾莉兒看起來也很開心的樣子,用臉頰磨蹭著雅人。

  「這隻鳥就是艾莉兒嗎?真的很巨大呢……」

  莉莉安娜提心吊膽地接近艾莉兒,抬頭看著那巨大的身軀。

  「公主請放心,牠不會攻擊妳的。嘿咻……公主,請。」

  雅人上了艾莉兒的背之後,向莉莉安娜伸出手。艾莉兒已經蹲低了身子,而且實體化以後會裝上鞍,要上去其實並不難。但雅人依然表現得像個貼心的紳士。

  「謝謝你,雅人大人。」

  莉莉安娜讓雅人拉著自己,同時踏著階梯狀的踏板乘上了艾莉兒的背。

  「喔喔……」

  看著雅人的表現,沙月佩服地低吟了起來。

  「怎、怎麼了?沙月姊姊。」

  「沒什麼。只是覺得你很紳士,雅人。」

  「啊?什、什麼啊?」

  「竟然這麼自然而不做作地引導莉莉安娜公主。才多久沒見,你就成長這麼多了呢。美春,妳說是吧?」

  「呵呵,就是啊。」

  美春也微笑著附和道。

  「雅人大人真的很溫柔喔。」

  莉莉安娜也笑咪咪地附和。

  「真是的……」

  被熟識的年長少女們包圍,雅人知道自己說不過她們,只能靦腆地別過頭去。

  「是不是遇到了好的榜樣呢?真不知到底是像誰呢。妳說是吧,美……春?」

  沙月滿意地竊笑著調侃雅人,要求美春附和的時候,臉色突然轉為疑惑。

  「……沙月學姊?怎麼了?」

  美春疑惑地盯著沙月的臉龐。

  「沒事……只是,我好像也跟雅人一樣,突然說不出本來想說的話。奇怪……我剛才是要說什麼去了?」

  本來快說出口的話,卻突然說不出來,這種骨鯁在喉的感覺讓沙月的臉色看起來很不舒暢。後來,她還是沒有想起本來想說的話。美春等人出發前往湖畔本陣,少數人留在現場繼續調查。

  

  ◇ ◇ ◇

  

  另一方面,在遙遠的上空,利歐與艾西雅兩人窺視著地上的如此景況。

  與地上的人們一樣,利歐也推測雅人成了新的勇者。因為利歐也親眼看過勇者受召喚時的景象。

  殺死了身為勇者的耶麗嘉之後,發生了與勇者受召喚時完全相同的事象,然後雅人出現在現場。這樣看來,自然不難推測雅人成為新勇者的可能性。不同於地上的人們,利歐還記得耶麗嘉的事,因此他比大家還要肯定這個事實。

  (艾西雅。)

  利歐以感應術叫喚靈體狀態的艾西雅。

  (怎麼了?)

  艾西雅馬上回應。不過──

  (那個怪物是不是附在雅人身上了?)

  (…………嗯。)

  艾西雅隔了好一下子才回答利歐的問題。

  這個答案,讓利歐確定雅人成了新的勇者。

  (這樣啊……)

  透過感應,利歐也感受到了艾西雅的無奈,心境十分複雜。

  「…………」

  心裡的衝動讓利歐恨不得馬上下去地面上,但是鋼鐵般的理智制止了他的衝動。他判斷,先聽艾西雅說明之後再決定如何行動也不遲。

  只是……

  (我還想再觀察一下大家的狀況。我要去本陣那邊看看,這邊就讓妳留意,可以嗎?)

  (知道了。)

  (那我先走了。)

  這時候,地上的人們剛好乘著艾莉兒起飛,正要前往湖畔。聽艾西雅回應之後,利歐開始行動,從遙遠高空處跟蹤艾莉兒。

  

  ◇ ◇ ◇

  

  美春一行人往位於湖畔的本陣回去之後。

  豪喜與加代子踩著用魔力形成的立足點奔上高空處,從高處調查。瑟莉亞與萊娣法、莎拉則分別運用範圍探索魔法與獸人的嗅覺調查周遭。

  一行人各自以拿手方式、擅長的角度,多方面地徹底調查,看看是否有任何不對勁的人影或跡象、或是奇妙的魔力反應與氣味。

  首先,莎拉與萊娣法先仔細觀察周遭的氣味。透過精靈術強化體能之後,嗅覺也變得更敏銳了。

  「如何?」

  兩人專注地吸著鼻子,瑟莉亞在一旁問道。

  「有血腥味。還有人的氣味,應該有男有女……」

  莎拉仔細分析氣味,同時說出她的判斷。但表情看起來顯得無法釋懷。

  「怎麼了?」

  「沒什麼,只是這氣味……」

  「是熟悉的氣味嗎?」

  「這香氣……跟我們平常使用的肥皂是一樣的。」

  「有這樣的氣味,會不會是因為我們在這裡的關係?」

  「不,這肥皂的氣味是跟我嗅到的體味混在一起的。」

  「竟然能辨別得這麼仔細……」

  瑟莉亞訝異地瞪大了雙眼。當然,她本來就知道兩人的嗅覺很靈敏,但是在日常生活中並沒有機會像這樣實際體會。

  「香氣還很濃。不久前他們應該還在這裡。」

  「原來如此。但是,我們所使用的肥皂,不是……」

  「沒有錯,是我們自己製作的肥皂。雖然我們曾經把做法傳授給一些人,但目前來說會做的人應該還不多才對。」

  這時候──

  「瑟莉亞姊姊!莎拉姊姊!這邊!」

  全神貫注地到處聞著氣味的萊娣法在某個地點停下腳步,把另外兩個人叫了過去。那裡正是利歐刺穿了耶麗嘉心臟的地點。

  「有血跡。」

  「看來還很新,果然沒經過多久時間。」

  瑟莉亞與莎拉接近萊娣法,眼光向下看著被血沾濕的地面。

  「會是之前在這裡戰鬥的人的血嗎……?」

  萊娣法提心吊膽地問道。

  「有可能。這裡還有別人的氣味。」

  莎拉又吸了吸鼻子。萊娣法也跟著吸了起來,仔細地聞著現場留下的某人的氣味。瑟莉亞覺得非常不可思議,於是她也跟著吸起了鼻子,但是卻沒有聞到任何氣味,只能一臉不解。

  (這香氣……)

  不知道為什麼。

  萊娣法的臉上突然浮現想哭的表情。明明是不曾聞過的氣味,卻非常令她懷念。不明原因,眼淚卻不由自主地湧起。

  「……我、我再去看看周遭的其他地方!」

  萊娣法坐立難安,繼續追蹤氣味。

  雖然萊娣法與莎拉身為獸人,嗅覺非常敏銳,但也只能聞得到近距離內的氣味。除非氣味乘著風而來,不然是聞不到遠處的。

  不過,只要氣味還留著,她們就能一直循著追蹤下去。雖然萊娣法本身並不記得,但是她以前曾經為了暗殺利歐,憑著氣味一路從貝爾托姆王國的首都追蹤到鄰國的阿曼多。因此她現在也打算以這有血跡的地點為中心到處走動,查探周遭的氣味。

  「《範圍探索魔法》。」

  瑟莉亞判斷或許這裡能找到可做為線索的蛛絲馬跡,於是詠唱了咒文,探索附近的魔力反應。一個幾何學圖樣的魔法陣以她為起點逐漸浮現,然後圓形的光擴散出去,籠罩的範圍達半徑一百公尺以上。但是──

  (……沒有任何魔力反應嗎……)

  瑟莉亞嘆了一口氣,同時將注意力集中於眼睛,試圖透過視覺辨識周圍的魔力。或許有人會以為能夠用眼睛看到魔力的話,其實不需要特地用魔法來探索魔力,但是因為剛才的光柱的關係,周圍的命力與瑪那的流動變得非常紊亂。

  (魔力翻騰得這麼劇烈,即使用看的也不準確。)

  想到這裡,瑟莉亞再度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她現在所看到的魔力狀況,要比喻的話,就像是被籠罩在肉眼無法看見的濃霧之中。雖然肉眼可以看見很遠的地方,不過一旦瑟莉亞啟動魔力視覺之後,眼前馬上變得一片霧茫茫的,視野之中充斥著魔力之粒子。在這種狀態下,發動範圍探索魔法比用看的更有效,因為施術者能夠任意調整魔法的效果,篩選出擁有特定程度以上魔力的存在。

  「瑟莉亞小姐,如何?」

  在周遭到處走動、聞著氣味的莎拉走向瑟莉亞。

  「還是不行。我也到處走動來擴展探索範圍好了。妳那邊有發現嗎?」

  「沒有。香氣到途中就消失了。」

  「妳也沒線索嗎……」

  「在我們來到這裡之前,突然出現了精靈的氣息。不過,似乎已經靈體化了。」

  「這樣啊。修托萊地區竟然有精靈,這不是很稀奇嗎?……是吧?」

  瑟莉亞瞪大雙眼,似乎覺得很意外。

  「其實應該存在著不少。只是不會實體化現身而已。」

  「原來是這樣。」

  精靈基本上都維持在靈體的狀態。因為如果沒有契約者,精靈無法得到足夠的魔力來維持實體。而且精靈的戒心很重,不會毫無理由地出現在人前。他們只會跟值得信賴的對象締結契約。

  「不過,即使如此……」

  「……怎麼樣?」

  「我想,那應該是非常強大的精靈。從這一點來說,的確是非常稀奇的存在。」

  「強力的精靈……是像朵莉艾斯大人那樣的存在嗎?」

  在瑟莉亞所知的範圍之內,精靈之中層級最高的存在即是朵莉艾斯。

  「沒錯。我覺得有可能是人型的精靈。」

  「這、這樣啊……」

  瑟莉亞有短短的一瞬間眼神有些迷茫,應聲的口氣也有一點猶豫。會是錯覺嗎?腦中好像閃過了某個身影,是個粉紅色頭髮的少女背影。但是,影像在腦中只存留了短短的一瞬間,很快地就連殘影都消失了。

  「妳怎麼了?」

  莎拉不解地問道。

  「……沒事。只是……」

  瑟莉亞感覺自己好像快要想起了什麼。

  這時候──

  「姊姊!」

  萊娣法跑過來了。

  「有發現什麼線索嗎?」

  瑟莉亞整理好心情,繼續專注於眼前的事,這麼問道。

  「氣味還是到途中就斷了。」

  無論往哪個方向前進,都無法持續追蹤氣味。萊娣法這麼報告,雙耳無力地下垂著。

  「這樣啊……」

  「說不定是用飛的從空中離開了。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更難追蹤了……」

  如果是在地上移動的話,還有可能循著氣味追蹤;但是如果用飛的離開,那就沒辦法了。

  「有沒有可能是被召喚波及,與雅人他們調換了位置,被移動到了別的地方?」

  萊娣法說出她想到的可能。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麼那些消失的人們就會被移動到善托斯特拉王國。妳覺得呢?」

  瑟莉亞望向莎拉這麼問道。因為她是成功將轉移魔術實用化的精靈之民。

  「我所知道的轉移魔術基本上都是單向的。到現在還沒聽說過調換位置的例子……」

  不過,召喚雅人與莉莉安娜的轉移魔術是未知的魔術,莎拉也不敢斷定。

  「……我們還是繼續拓展搜查的範圍吧。」

  「說得也是。瑟莉亞小姐請跟我一起來。萊娣法探索別的方向,不過別離我們太遠。」

  「嗯!」

  萊娣法馬上跑開,瑟莉亞與莎拉則繼續探索。三人決定擴大搜查的範圍。

  

  ◇ ◇ ◇

  

  在三人的上方數十公尺處的空中,豪喜與加代子快速地在周圍行動。兩人從高處搜索,看看有無可疑的人影。

  探索開始的幾分鐘之後,成果就跟地上的三人一樣,沒發現瑟莉亞、莎拉、萊娣法以外的任何人影。不過,至少也確定周圍沒有任何可疑的人物。

  「加代子,妳不覺得奇怪嗎?」

  豪喜與加代子並列奔跑,同時對她說道。

  「目前的狀況沒有不奇怪的部分,敢問大人指的是哪一件事?」

  「……我們為什麼會離開卡拉斯基王國?已故的菖蒲大人與玄是移居到這塊土地之後才過世的。但是,我們怎麼知道這件事?」

  豪喜提出的,是目前在這裡的兩人所面臨的最根本疑問。

  豪喜與加代子對於沒能效忠菖蒲到最後,一直都深感懊悔而遺憾。因此,他們為了菖蒲,捨棄了原本在卡拉斯基王國的地位而來到了遙遠的異國修托萊。到這裡為止還沒有問題。

  但是,就算是為了菖蒲,再怎麼樣也不會光憑模糊且不具體的情報就貿然離開祖國才對。豪喜可是受國王炎之命令擔任重要職務的上級武士。不可能會為了半調子的動機拋下自己的職務。

  然而,記憶之中卻想不起讓他決定離開卡拉斯基王國的契機。對於這一點,他現在──

  「為什麼事到如今還有這種疑問?──我雖然很想這麼說,但其實我也一樣。完全想不起來呢。為什麼我們當初會決定離國呢?」

  豪喜與加代子的心裡,都有一股難以言喻的不對勁感受。

  「雖然是在暗中,但我們離國也是受炎陛下批准的。一定是有明確的根據與意志,才會決定離國……」

  照理說應該是這樣才對。實際上,豪喜對於自己現在身處此地這件事本身並沒有任何後悔。他能抬頭挺胸地說是自願來到這塊土地的。

  「……唔,對了,沒有錯。」

  豪喜在心裡自問自答,確認了內心的心意。這時候──

  「大人似乎是自顧自地接納了現況,但是臉色看起來依然悶悶不樂。」

  加代子不愧是豪喜的妻子,光看表情就看出了丈夫微妙的心境。

  「我現在知道是自願來到這裡的。妳不也一樣嗎?」

  言下之意是問妻子,是否想回卡拉斯基王國。

  「那當然。」

  加代子馬上回答,不假思索。

  「我們在這塊土地一定有非完成不可的使命,為了我們的菖蒲大人。」

  「說得是。」

  「就是因為這樣才無法釋懷。我竟然想不起該完成的使命到底是什麼、為什麼會來到這塊土地。」

  所以豪喜的表情才會顯得悶悶不樂。

  「雖然沒有根據……」

  「怎麼?」

  「我覺得我們的答案應該曾經存在於這裡。」

  加代子流暢地說出自己的想法。

  「……嗯,我也這麼認為。」

  所以剛才他才會自告奮勇要留下來調查。這裡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戰鬥的到底是誰?夫妻倆非常在意。

  但是,即使非常在意,卻事與願違。不管怎麼找,地上除了萊娣法等人以外還是沒有任何其他人物的身影。也沒發現任何可視為線索的蛛絲馬跡。

  「…………還是什麼都找不到。我們還是先下去跟萊娣法大人她們會合吧。」

  豪喜與加代子交談,同時環視周圍地上的景況。由於沒有任何發現,只好決定先停止搜索。不過──

  「嗯……?」

  豪喜的表情看起來好像是想到了什麼。

  「……怎麼了?」

  加代子的臉上也有一瞬間浮現難以釋懷的神色。

  「呃……我剛才說了萊娣法『大人』,是嗎?」

  「沒錯。」

  「萊娣法大人、瑟莉亞閣下、莎拉閣下……歐妃雅閣下、愛爾瑪閣下、美春閣下、沙月閣下、夏洛特公主……萊娣法大人……唔,萊娣法大人,涼音大人。」

  豪喜重複地喃喃唸著他對其他人的敬稱。對於萊娣法所使用過的假名「涼音」,也加上了「大人」來稱呼看看。

  「……將她稱呼為『萊娣法大人』感覺最順,沒錯吧。」

  加代子似乎也在腦中試著稱呼過每一個人,理解丈夫在想的事情,她這麼附和道。

  「果然是這樣嗎……」

  為什麼唯獨對於萊娣法一個人會理所當然地尊稱為「大人」呢?豪喜的眼光向下,望著萊娣法在地上焦慮地到處奔走的身影。

  「看來有必要跟眾人好好討論一番。」

  其他人的心裡應該也有同樣不對勁的感受,難以釋懷才對。

  「妳說得對。」

  豪喜深深地點頭同意,然後跟加代子一起回到地上。

  

  ◇ ◇ ◇

  

  美春等人回到了位於湖畔的卡爾亞克王國駐地。

  「父王。」

  夏洛特走在最前頭,開口叫住了正忙著在軍隊前下指令的佛蘭索。

  「唔,這麼快就回來了?」

  「是。我們把調查現場的工作交給豪喜先生等人,先回到了這裡。因為我們有預料之外的客人來訪。」

  說完,夏洛特轉頭望向背後的雅人與莉莉安娜。

  「好久不見,佛蘭索國王陛下。」

  莉莉安娜雙手捏起禮服的裙襬,向佛蘭索行禮。

  「是莉莉安娜公主與雅人閣下……」

  看見這兩人,佛蘭索再怎麼樣也無法不驚訝,眼光動搖了起來。雖然他與雅人幾乎沒見過面,但是似乎還記得他的名字。

  「剛才的光柱出現,父王也很驚訝吧。這兩位被轉移到了光柱出現的位置。」

  「……原來如此。」

  光是聽夏洛特這麼說明,佛蘭索似乎就明白了事情的經過。停頓了一下子之後,瞥了雅人一眼。

  「因此,我想請莉莉安娜公主跟我們一起討論。而且為了歸國,應該有不少事情要談。」

  「知道了。朕立即安排時間。」

  佛蘭索當機立斷,馬上答應。之所以沒有將這件事延後,是因為他判斷這件事非常重要、最應該優先。

  「……真的可以嗎?我們的事可以之後再談,不要緊的。」

  莉莉安娜環視駐地的景況,同時這麼說道。駐地現在看起來非常慌亂,到處都有士兵們忙碌地來回奔波。

  「沒關係。必要的事情朕都指示過了。如果需要追加的指示,也要先瞭解光柱升起的地點發生了什麼事之後再說。只是,能討論的時間可能不多。」

  「既然這樣,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那麼,莉莉安娜公主與夏洛特先隨我來。雅人閣下就交給沙月閣下妳們,可以嗎?」

  「是,當然沒問題。」

  沙月二話不說地這麼應答。

  

  ◇ ◇ ◇

  

  幾分鐘後。

  佛蘭索、夏洛特、莉莉安娜進入了在湖畔的駐地搭起的國王專用大帳棚。佛蘭索與莉莉安娜面對面坐下,夏洛特則站在佛蘭索的背後。

  「那麼,先容朕說明前提。朕會盡快派人通知善托斯特拉王國。」

  佛蘭索先起頭。

  「感謝國王陛下。」

  「身為同盟國,這是應該的。」

  接下來要談的才是正事。佛蘭索如此示意,回頭看了站在身後的夏洛特一眼,要她報告狀況。

  「請容我從頭報告。我們在前往戰鬥發生地點的途中,突然升起了一道光柱。然後我們在那裡遇到了莉莉安娜大人與雅人大人。據兩位所說,她們原本人在善托斯特拉王國城內,因此很可能是因為某種因素而被轉移過來。從狀況來判斷的話……」

  夏洛特滔滔不絕地說明──

  「很可能是因為雅人大人被選為勇者而被召喚了過來。而且他的手上出現了一把很可能是神裝的劍。」

  停頓了一下子之後,如此總結她的報告。

  「夏洛特是這麼說的。莉莉安娜公主,朕想聽聽妳的見解。」

  「……如同夏洛特公主所說的,我與雅人大人原本人在善托斯特拉王國城內。雖然我們沒有目擊光柱,但雅人大人的手上多了一把疑似是神裝的劍,這的確是事實。從狀況來判斷,的確無法否定新勇者誕生的可能性。」

  「這樣啊。」

  雙方有了如此共識之後,莉莉安娜與佛蘭索同時嘆了一口氣,兩人都顯得很頭疼。那是因為──

  「……假使真的是新的勇者受到了召喚,召喚勇者的就是聖石。如果召喚勇者的聖石存在於卡爾亞克王國的境內,以我國的角度來說,當然想要主張那顆聖石的所有權。」

  佛蘭索率直地表達了他身為國家代表者的意見。雅人以勇者的身分被召喚的地點,有可能是在卡爾亞克王國的境內,這是非常敏感的事實。在這個前提下──

  「但是,我們不打算強制束縛受聖石所選召的雅人閣下。可以的話,希望能找到雙方都能接受的共識。」

  佛蘭索一臉憂愁地這麼補充道。如果以國家利益的考量為最優先,的確是應該籠絡身為勇者的雅人才對。但是如果不顧其意願而以強迫的方式籠絡,必定會得罪沙月,這是顯而易見的結果。

  「我深表同感。但是關於此事,我現在無法以官方的身分提出正式的回覆。」

  莉莉安娜雖然是善托斯特拉王國的第一公主,但終究也只是公主而已。她並不是國王。除非國王賦予她代理權,否則她無法代表國家進行任何談判。莉莉安娜坦白地表示目前的狀況超出她的權限,無法回應。

  「這一點朕當然理解。所以朕會盡速派人聯絡善托斯特拉王國,讓妳回去問父王的意見。」

  「感謝陛下費心安排。」

  莉莉安娜是在城裡突然被召喚來的,除了身上的衣服之外什麼都沒有,也沒有任何隨從同行。只憑她跟雅人兩個人,要自行回去善托斯特拉王國是不可能的。從現實的角度來看,除了接受卡爾亞克王國的協助之外別無他法。

  「不客氣。我們也不打算忽視雅人閣下的意願,在這裡草草地做出結論。」

  畢竟當下的狀況非常忙亂,大可以等到雅人做了據說勇者都會做的夢之後,再繼續討論也不遲。

  不過,佛蘭索沒有這麼詳盡地說明自己的打算,而是……

  「但是,基於目前的狀況,容朕補充一個條件。我國將會提供必要的協助,以促進兩國之間對等的談判。做為條件,雅人閣下這陣子必須留在我國,希望妳能往這個方向盡力調整。」

  佛蘭索如此提出了他的要求。目的是為了不讓雅人因聯繫善托斯特拉王國,而就這樣跟著莉莉安娜回國。要是那樣的話,最糟的狀況下卡爾亞克不但沒能主張任何要求,還會平白失去雅人,使其落入他國的手中。兩國之間的關係必定會因而惡化。不過──

  「當然,假使雅人閣下無論如何都想回去善托斯特拉王國的話,朕也不會強制他留下來。因此,妳可以把我們在這裡討論的事轉達給雅人閣下,跟他討論是否要一起回國。朕也打算向沙月閣下說明詳情。」

  不管怎麼說,佛蘭索還是打算以雅人本人的意志為優先,這個前提不會變。因此,這是一種紳士協定的要求。可說是先展現盡力協助解決問題的誠意,以此要求對方也應該展現誠意,不該先下手為強。因為以莉莉安娜的立場來說,大可以有意無意地說服雅人,要求他答應與自己盡快歸國,回到國家之後裝作什麼都不知情。所以,佛蘭索才要先這樣打預防針。

  只要將今天的討論內容向沙月與雅人公開,以後卡爾亞克王國與善托斯特拉王國都難以採取任何耍詐的行動。因為一旦採取錯誤的行動即可能會得罪沙月等人,到時候會被當成壞蛋。佛蘭索能在當場考量到他們的人品而提出合宜的建議,的確是非常精明。

  「……我知道了。那麼,我將與雅人大人商量,並且為了讓他先留在貴國而向祖國進行各方面的行程調整。」

  莉莉安娜個人也不想讓雅人對自己留下壞印象,坦率地接納了佛蘭索的提議。

  「妳願意答應嗎?既然這樣,夏洛特啊。」

  「在,父王。」

  「妳就跟莉莉安娜公主一起,去向沙月閣下與雅人閣下說明今天討論的事。聯絡善托斯特拉王國的事宜也交由妳處理,一回到王都之後就著手進行吧。」

  「是,父王。」

  夏洛特恭敬地鞠躬。

  同時──

  (……看來,雅人的事就交給他們處理,應該不會有問題。)

  跟蹤美春等人潛入駐地的利歐躲在帳棚上,將這一段討論全部都聽在耳裡。雖然他信賴佛蘭索與夏洛特,但他還是想瞭解成為新勇者之後,雅人會受到什麼樣的對待。

  (雖然很想再去看看其他伙伴的狀況,不過……)

  利歐將意識轉向帳棚之外。歐妃雅與愛爾瑪都是卓越的精靈術士,即使是利歐也不敢貿然接近。因為即使張設了隱身結界,還是一樣會被歐妃雅等人識破。

  雖然利歐真的很想聽聽其他伙伴的交談,但是……

  (現在還是別跟大家見面比較好,是嗎?)

  想起艾西雅剛才說過的話,利歐壓抑內心的衝動。然後──

  (……雅人就拜託你們了。)

  利歐無聲無息地向佛蘭索等人行禮,走出帳棚,飛離了駐地。

  

  

  

  【第二章】 超越者之謎

  

  

  利歐與靈體狀態的艾西雅會合之後,找了一處無人的山丘地設置了岩之屋。這個地點能同時俯瞰湖畔駐地與領都古雷攸。

  「已經可以了。」

  利歐這麼說道。

  (嗯。)

  艾西雅以感應術這麼回應之後,馬上實體化現身。岩之屋周圍設有多重結界,只要艾西雅在結界的範圍內,她身為精靈的氣息便能完全隱藏。即使是莎拉等人的契約精靈應該也無法感受到她的氣息。

  「坐下吧。」

  寬廣的客廳內,現在只有利歐與艾西雅兩個人。利歐脫下大衣並掛在衣架上,環視空蕩蕩的空間,然後在沙發上坐下。

  「……嗯。」

  艾西雅也在利歐對面的位子上坐下。她的臉色看起來非常凝重,應該不是錯覺。所以──

  「不好開口的話,等妳整理好心情之後再說也行。」

  利歐也不強迫她說明。他以溫和的口吻表示,可以等到艾西雅想說的時候再說。但是……

  「……不,春人。這是關於你的事,所以我必須說明現在的狀況。」

  艾西雅緩緩地搖了搖頭。

  「眼睛。」

  她盯著利歐的眼睛,先這麼說道。

  「咦?」

  「你的眼睛變色了。」

  「眼睛……變色?」

  利歐以慣用手摸了摸右臉頰,然後遮住眼睛,表情顯得十分訝異。眼睛的顏色是否真的變了,必須照鏡子才知道。不過至少目前眼睛沒有任何不對勁的感覺。

  「變紅了。對不起。」

  艾西雅低下頭來道歉,看起來非常內疚。事實就如她所說,利歐那原本是枯葉色的眼珠,現在顯得有一點紅。不過──

  「我的眼睛感覺起來並沒有什麼異常。跟平常一樣看得見。眼珠子變色只是小事。更何況我也不認為是妳的錯……」

  為了不讓艾西雅自責,利歐笑著這麼說道,打算輕輕放下這個話題。但是,艾西雅的臉色依然陰沉,接著這麼說道。

  「……眼睛變色的原因,應該是跟我同化的關係。」

  「同、化?」

  「在剛才的戰鬥中,春人你行使了一種特別的力量,叫做『超越者的權能』。那種力量本來不是人類能夠控制的。人類要是想勉強使用那種力量,反而會喪命。因此,在你行使權能的期間,我與你合而為一,成為同一存在。也可以說是融合。那就是同化。」

  「……也就是說,雖然現在我跟妳是個別的兩個人,但是當時我跟妳共用一個肉體,存在上來說是同一個人……是這個意思嗎?」

  利歐不太明白那究竟是什麼樣的狀態,於是他如此確認道。

  「嗯。若以人的血肉之軀勉強行使超越者的權能,會招致死亡。為了避免,我改造了春人的肉體。藉由與我同化,你的肉體與身為精靈的我合而為一,成為近似精靈的存在──你可以這麼理解。」

  「……這樣啊。原來還能辦到這種事。」

  「是因為精靈靈約。那是連結契約者與精靈的祕術,效果比精靈契約更為強大。我與你就是透過精靈靈約,建立了比一般的精靈契約更強的連結,所以才能同化。」

  「竟然有這樣的祕術……即使是在精靈村落裡也沒人會使用這種技法吧?」

  「應該連這祕術的存在都沒人知道。精靈靈約乃是七賢神所創,即使是在一千多年前的古代,也只有極少數的人會使用,是非常特別的技法。」

  「那麼,精靈契約與精靈靈約,具體上有什麼不同?」

  「光從形式來說,精靈契約是由當事者以精靈術締結契約。精靈靈約則是透過特殊的魔術締結更堅定的契約。形式上有這樣的差異。至於實質上的差異,則是靈魂連結的強度與深度不同。兩者都是連結人與精靈之靈魂的約定,這一點是共通的。不過精靈靈約的連結程度更為強大,足以使雙方的靈魂合而為一。也因為這樣,能夠讓精靈與人的肉體同化,成為同一存在。」

  「……也就是說,精靈契約與精靈靈約的差異在於能否同化,我可以這樣理解嗎?」

  「嗯。同化能為靈約者帶來一些好處。其一是獲得靈裝。靈約者能夠將自己的靈魂物質化,使其形成武器。」

  聽艾西雅這麼說,利歐當下想到的是──

  「……是那時候的劍。」

  在先前的戰鬥中具象化的劍。那時候,利歐造出了那把劍,就跟勇者讓神裝現形的時候一樣。

  「沒錯。那把劍不同於超越者的權能。那是春人你透過同化使其具象化的靈裝。你可以想成跟精靈讓自己的靈體實體化並附著在肉體上,是同一回事。因此,唯有在跟我同化的狀態下,才能讓那把劍具象化。」

  「……妳說得對。現在的我,就算想要造出那把劍,我覺得應該是辦不到。不過,至於那什麼超越者的權能……我好像在現在的狀態下也能使用。」

  利歐這麼說道,同時仔細地看著自己的慣用手。

  在剛才的戰鬥中,利歐使權能附在實體化的劍上後才發動,不過看來劍並非發動權能的必要條件。利歐並不懂箇中道理,只憑感覺理解這個事實。

  「千萬不能隨便行使超越者的權能。要使用的時候,一定要先跟我深入同化才行。」

  艾西雅這麼叮嚀道。她的口氣難得這麼強烈。

  如果在艾西雅不在的時候使用這股力量,後果會怎麼樣?這個問題的答案,艾西雅剛才已經說明過了。也就是說──

  「……如果不經同化、在人類的狀態下使用權能,我就會喪命,是吧。嗯,我知道了。」

  取得超出人的本分的力量並加以行使,必須付出沉重的代價。只要發動權能,行使了人的血肉之軀無法承受的力量,便會馬上死去。利歐深深地點頭,將這件事牢牢記在心中。

  「除了取得靈裝之外,同化還有其他的好處。如我剛才說過的,同化狀態下靈約者的肉體近似精靈,同化的程度愈強,靈約者本身的能力也會大幅提升,即使肉體受到損傷也不會輕易喪命,就跟精靈一樣。行使權能不會喪命,也是因為這個理由。」

  「也就是說,同化的程度愈強,肉體就愈不像人類,是嗎?」

  「沒錯。」

  「同化也有階段的差異嗎?」

  「嗯。以數值來形容的話,分成1%至100%。甚至是更高也有可能。」

  「那麼,在剛才的戰鬥中,同化的程度大約多少?」

  「應該無比接近100%。我在同化時是那麼打算的。可能是因為這樣,在同化解除之後,你的肉體仍然留有同化的影響,也就是眼睛變色。」

  說到這裡,艾西雅的神情顯得焦躁而無奈。

  「我剛才也說過了,眼睛變色只是小事,不算什麼。而且同化的好處很多,這不是很好嗎?」

  沒錯。身體的基礎性能大幅提升,生命力也得到強化,對靈約者來說的確是好處很多。不過──

  「……同化也有壞處。」

  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

  也就是說──

  「在同化狀態下,等於是變成了人類以外的生命體。既不是人類,也不是精靈。狀態雖然穩定,卻極為不自然。如你所說,同化的程度愈強,肉體就愈不像人類,存在本身也愈不穩定。所以說,同化的程度強化得太多的話,不知道會發生什麼樣的影響……這就是壞處。實際上,你的眼睛已經變色了,而且解除同化之後你的身體也受到了很重的負擔。雖說肉體所受的負擔主要應該是來自行使權能的反動,不過……」

  不過,也可能是增強同化的程度所造成的──艾西雅注視著利歐,這麼說明道。

  「說不定還有其他表面上看不出來的變化。而且無法知道那些變化是好是壞、是一時的還是永久的。」

  艾西雅接著這麼強調。

  要比喻的話,就像是服用了藥效強大卻不知道會有什麼副作用的藥物。說不定會留下不好的影響,嚴重的話或許還會危及性命。今後都將面對這樣的不安。

  「…………高強度的同化,如果重複太多次,說不定會害你無法變回人類,即使解除同化也一樣。」

  艾西雅煩惱許久之後,這麼補充道。利歐聽了,稍微睜大眼睛。但是,他還是不想讓艾西雅自責。

  「……沒關係,船到橋頭自然直。」

  利歐並不悲觀,口氣開朗地這麼說道。而且──

  「艾西雅,倒是妳,這對妳會不會造成不好的影響?如果會的話,我們還是盡量別同化比較好。」

  利歐沒有擔心自己,反而關心艾西雅。

  「……無論同化的強度再大,對我來說應該都沒什麼風險才對。」

  「真的嗎?」

  利歐這麼問並不是因為質疑,而是想要確認清楚。

  「我身為精靈,靈體才是本體,只是實體化以後也能維持肉體的狀態而已。但是,春人你的肉體就是本體,身為人類是無法靈體化的。但是在同化時肉體的狀態卻會接近靈體,相較之下明顯地是你的存在更為不穩定。」

  因此,利歐所面臨的風險自然更大。人類只能以肉體存在,卻透過同化而接近靈體的狀態,解除同化之後再度變回人類,也就是擁有肉體的物質性存在。精靈則是生來就能在兩種狀態之間變換自如,相較之下或許的確是人類所承受的負擔更重。

  「這樣啊……我知道了。」

  「有問題的是沙月她們。因為精靈靈約同時也是運用於勇者身上的技法。」

  這時候,艾西雅提起了勇者。但是這話題的轉換並不突兀,理由在於艾西雅現在的發言以及剛才的說明。也就是說──

  「……勇者是與高階精靈同化的存在,是嗎?」

  要推導出這個結論自然不難。勇者與高階精靈同化──這樣一來,勇者一到這個世界就擁有超人級的能力、以及獲得神裝並能任意使其具現化的理由,自然有了合理的解釋。

  對於利歐的如此推測,艾西雅究竟會如何回應?

  「沒錯。被召喚來的勇者體內,封印著高階精靈。附身在聖女耶麗嘉身上的是土之高階精靈。」

  「果然是這樣……」

  就在這個瞬間,充滿神祕色彩的勇者之能力終於有了合理的解釋。

  「只是,跟你我之間的靈約相比,勇者的情況在細節上應該有很大的差異。我想勇者與高階精靈之間締結的是靈約,同時也是隸約。」

  「……靈約跟……隸約?」

  兩個詞聽起來似乎是同音異義,利歐一時之間無法區別,頭上冒出問號。

  「我們用來締結精靈靈約的術式是原形,而勇者與高階精靈之間締結的靈約,應該是經由六賢神改造過的。術式本身更加精練,而且契約附加了更多條件,因此高階精靈在極為不利的條件下與勇者締結了約定。賢神們在勇者召喚的機制中,設置了這樣的制約。」

  艾西雅提起了勇者與高階精靈,以及賢神之間的關係。然後──

  「所以,他們憎恨我。還有美春也是……」

  她慚愧地吐露心聲。

  「美春與艾西雅受到憎恨……也就是說……」

  「綾瀨美春的前世是七賢神之一。是遭放逐的第七賢神,名為理娜。」

  「…………」

  面對今天最令人驚愕的事實,利歐頓時說不出話來。他並沒有要質疑艾西雅的意思,但這事實的確是太令人意外了。

  不只如此──

  「從某個角度來說,其實我也是七賢神之一的理娜……有可能。」

  艾西雅又繼續語出驚人。她所坦白的話,彷彿在說美春與艾西雅是同一人物。

  





  

  「咦……?」

  利歐顯得更加地訝異,而且困惑。

  「距今約一千年前,神魔大戰結束之後,我就誕生了。七賢神中的理娜,她斷絕了自己的神性,生下了我。並且讓我與轉生的龍之王締結靈約,使我附在龍之王的靈魂之中。」

  艾西雅似乎終於提起了正題,不過看來中間的經過非常複雜。

  「…………太多令人驚訝的事了。」

  利歐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背部往後靠在沙發的椅背上。

  然後,他緩緩地仰起頭,望著天花板。

  「對不起。」

  「沒什麼好道歉的。只是,我需要一點時間整理思緒。接下來就等吃過晚餐之後再說,可以嗎?」

  光是到此為止,對利歐來說資訊量已經過多了。他想要在聽後續之前先整理資訊。

  「知道了。」

  「那我先去洗個澡吧。」

  經過剛才的戰鬥之後,全身又破又髒,甚至還沾上了血跡,利歐想要盡快把身體清洗乾淨。

  「嗯。」

  「艾西雅,妳呢?」

  「是要我一起洗的意思嗎?」

  艾西雅問道。

  「呃,不,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妳想先洗澡的話,可以讓妳先去。」

  利歐不由得滿臉通紅地連忙回答道。不過,眼前艾西雅的態度看起來跟往常一樣,這讓他覺得很可愛,嘴角不由得流露笑意。

  「不用。我只要靈體化就能除去身上的髒污。春人,你先去洗吧。」

  「這樣啊。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利歐從沙發上起身,拿起掛在衣架上的大衣,走向浴室。

  

  ◇ ◇ ◇

  

  進了浴室之後,在入浴之前,利歐仔細地盯著手中那件黑色飛龍製的大衣,那是他長期愛用的裝備。

  (破損得挺嚴重的。)

  這件大衣是利歐所知之中防禦力最高的裝備。但是在先前的戰鬥中,被高階精靈附身的耶麗嘉連續攻擊之下,這件大衣竟然被打得破破爛爛的。被魔力攻擊擊中的皮革部位因高溫而融解,今後沒辦法再當成長版大衣來穿了。

  (……雖然很捨不得,但是也只能把仍完好的部分拆下來重複使用了。)

  雖然保護面積會因而減少,但也無可奈何。

  黑色飛龍的皮不易加工,一定要有多米尼克那樣超一流的技術才有辦法。不過如果只是簡單的裁縫,利歐自己也做得來。或許可以把這些剩餘的完好部分做成圍巾或短版外套。

  (真是太對不起多米尼克他們了。)

  不只是黑色飛龍製的外套,還有那把在跟高階精靈戰鬥時斷掉的劍,也是多米尼克等矮人族精心製作的裝備。被破壞的劍留在湖畔的駐地,如今要去取回恐怕不容易。利歐嘆一口氣,將手中的大衣擺在脫衣間的櫃子上。

  然後,他忽然想到了什麼,轉身面向鏡子。鏡中的自己,眼睛真的變紅了。利歐眨了眨眼睛,接著輪流用一手遮住左眼與右眼,仔細確認視力有無異狀。跟剛才一樣,視力應該是沒有問題。反而好像看得更清楚了。

  利歐決定先不追究這件事,取下了改變髮色的魔道具。於是──

  「…………」

  利歐訝異得全身都僵住了。

  因為,頭髮的顏色竟然沒有變回原本天生的黑色。正確來說,是灰白色的頭髮變得更白了。

  (……這也是同化的影響嗎?)

  雖然目前還無法這麼斷定,但是可能性很高。利歐試著抓起一把頭髮看看。頭髮看來並沒有受到任何損傷。接著他輕輕地拉扯頭髮,頭髮也沒有因此脫落一整把。接著他捏起其中一根頭髮,用力地扯下來。

  (髮色竟然……!)

  他將扯下的那根頭髮挪到眼前,仔細地盯著看,發現那根頭髮竟然逐漸變黑,也就是他原本天生的髮色。

  (變回黑色了。)

  自己的身體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雖然感到疑惑,但光是想也想不出個所以然。然後,利歐望著鏡中的自己幾秒,接著脫去襯衫,露出上半身。於是──

  (身體的舊傷也消失了。)

  發現這個事實,讓他再度僵住了身體。

  利歐的身上原本有許多以前住在貧民街的時候留下的細小傷痕,但如今卻全部消失得乾乾淨淨。這很有可能──不,幾乎可以確定,是利歐的肉體與艾西雅同化而接近精靈之身所留下的影響。不過──

  (……為了這些事情一直驚訝也不是辦法。)

  利歐決定看開一點,速速換下衣服,走進浴室。

  

  ◇ ◇ ◇

  

  與此同時。

  位於湖畔的卡爾亞克王國軍駐地的帳棚內。

  「以上就是我們要說明的事。」

  夏洛特找來了沙月與美春等人,說明了雅人的處置與今後的方針。

  「沒想到妳們會這麼坦白地把事情都告訴我們。」

  在場的除了當事人雅人之外,還有莉莉安娜。聽完剛才的說明,沙月的表情看起來有些困惑,不知道該怎麼反應才好。

  「我們認為這樣比較誠實。這是我們與莉莉安娜公主商討的結果。」

  「……這麼說也是。」

  「要補充的話,就是我們之所以這樣坦白,並不是要求各位有所表示。就如同剛才解釋過的,我國不打算將雅人大人強行留下。但是,我們必須主張召喚勇者所使用的聖石之所有權。這是做為國家的立場,我只是想讓各位明白這一點而已。」

  「呃……也就是說,我可以待在想待的地方嗎?」

  雅人怯生生地舉手發問。

  「是。如果雅人大人決定加入卡爾亞克王國,我們會給你與沙月大人同等的待遇,而且非常歡迎。如果你想加入善托斯特拉王國,將會有一些事宜需要調整,詳情請跟莉莉安娜公主商量。」

  夏洛特這麼說道,瞥了莉莉安娜一眼。

  「喔,這樣啊……好,我知道了。」

  雅人看起來愣愣地點頭回應夏洛特。對方不但坦白地說明狀況,還允許自己跟莉莉安娜商量,看來真的沒有什麼其他的企圖──察覺這一點,讓雅人顯得有些意外。說不定他對於自己成了勇者這件事還沒有什麼實際的體會。

  「國家終究是群體社會。把能做為群體利益的財產平白無故地讓給別的群體,恐怕會有許多貴族不服。說得複雜一些,就是政治方面的問題。讓你被捲入這樣的問題之中,我很抱歉,請見諒。」

  夏洛特這麼說道,同時對雅人低下頭。

  「呃、不,沒這回事。」

  或許是因為對方貴為公主,而且還是幾乎素未謀面、與自己年紀相仿的可愛少女,雅人連忙搖了搖頭,態度顯得有些畏縮。

  「很感謝你這麼說。」

  夏洛特面露可愛的微笑。一與她對上眼,雅人便靦腆地紅著臉頰別過頭去。

  「還是老樣子,可愛的女生是雅人的弱點。」「啊哈哈……」

  沙月對美春咬耳朵說道。美春只能以苦笑回應。

  「雖然是在這樣的戰地,但還是請雅人大人好好享受與沙月大人、美春大人久違的團聚時光。我們會盡早安排,先帶各位回去王都。」

  夏洛特說到這裡,打算告個段落。不過──

  「……莫非外面又發生了戰鬥?」

  沙月問起了外面的狀況。

  「目前還無法確定,不過根據空挺騎士的調查,在都市的郊外沒有看到任何的武裝集團。剛才的部隊已經出發前去調查領都古雷攸了。我想至少要等他們回來報告調查結果之後,才能判斷戰爭是否結束。如果只是我們的話,最快應該在一、兩天內就能回去王都。」

  「這樣啊……」

  「美春姊姊,我問妳。」

  「雅人,什麼事?」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呢?」

  雅人對坐在身旁的美春這麼問道。

  「…………老實說,我也不記得。」

  「不記得?……怎麼會?」

  雅人不解問道。

  「到底是為什麼……這塊土地上的都市被別的國家佔領,我們來是為了奪回那座都市──到此為止我還記得。接著是你被召喚到這裡來。但是我總覺得在那之前,好像還發生了某件不該忘記的事……」

  想要想起卻想不起來的無力感,讓美春皺起了眉頭。

  「如美春大人所說,現在發生了不可思議的狀況。關於這塊土地上發生過的事,不知道為什麼,有一部分怎麼也想不起來,而且每個人都一樣。」

  莫名的喪失感讓美春的臉色凝重了起來。聽了她的話之後,夏洛特也跟著這麼補充。

  「雅人出現在那裡之前的記憶,真的莫名其妙地消失了。當我們回過神來的時候,眼前就發生了很驚人的景象……」

  沙月也抱著頭說道,顯得很焦慮。

  「等瑟莉亞大人她們回來之後,大家應該要一起來比對一番,看看各自記得哪些事。」

  夏洛特這麼說道,嘆了一口氣。

  「是啊……」

  美春點頭,顯得很焦慮。

  就在這個時候,奇妙的事發生了。

  ──不可能的,現在的妳什麼也想不起來。

  突然,美春聽到了有人冷漠地對她這麼說道。

  不,與其說是聽到,應該說是有這樣的感覺。

  「……咦?」

  美春馬上抬起頭來,張望周遭。

  「……美春?妳怎麼了?」

  沙月這麼問道。美春突然的舉動讓她很訝異。

  「剛、剛才……有人說話嗎?」

  「呃……小夏不是說了嗎?等瑟莉亞小姐她們回來之後,大家要一起比對記憶,不是嗎?美春妳不也點頭了?」

  沙月困惑地探頭看著美春的臉,這麼問道。

  「這、這樣啊……」

  莫非是聽錯了?美春茫然的腦中浮現疑問。

  「……沒事吧?」

  「是。對不起,我大概是在發呆。可能聽錯了。」

  沙月顯得很擔心,溫柔地問道。美春連忙裝出笑容,試著打發掉這個話題。但是──

  (真的是聽錯嗎……?)

  剛才那聲音莫名地令美春在意,在腦中揮之不去。

  

  ◇ ◇ ◇

  

  當天晚上。

  在岩之屋的飯廳裡。

  「我吃飽了。」「謝謝招待。非常好吃。」

  利歐與艾西雅吃過了只有兩個人的晚餐,各自在客廳的沙發上面對面坐下。喝了一口剛泡好的茶,讓心情鎮定下來之後──

  「那我們繼續談正事吧,艾西雅。」

  利歐這麼提議道。

  「嗯。」

  「在那之後,我想了很多。我想說的話,可分成想要最先報告的事,以及感到疑問的事。在聽妳繼續說之前,可以讓我先說嗎?」

  「什麼事?」

  「首先是我要報告的事。我剛才在脫衣間發現頭髮好像也變色了。身體的舊傷也都消失。」

  說完,利歐取下了改變髮色的魔道具。為了避免造成艾西雅不必要的擔憂,利歐也想過要隱瞞,但如果兩人一起行動的話,遲早會被發現。於是他決定坦白。

  「…………」

  眼睛與頭髮變色,身體的舊傷也消失,無疑是因為利歐的肉體接近過非人的靈性存在。現在無法確定會留下什麼樣的後遺症,艾西雅心疼地歪起嘴巴。利歐也事先料到她會有這樣的反應,於是接著說道。

  「傷痕消失是好事,其他的變化也沒有什麼明顯的壞處,所以,別露出這樣的表情。比起這件事,我現在更想知道的是關於勇者的事。既然能夠任意讓神裝顯現或消失,是表示勇者隨時處於與高階精靈同化的狀態,我可以這樣理解嗎?」

  利歐馬上換個話題,提出了疑問。

  「……嗯。」

  「既然這樣,勇者也同樣面臨同化的風險吧?而且是在日常生活中隨時處於同化的狀態,那不是更不知道會造成什麼樣的影響嗎……?」

  利歐的意思是,勇者們也跟自己一樣,背負著同化所造成的負擔才對。如果是隨時處於同化狀態,影響應該會更嚴重。

  但是就利歐所知,沙月等人並沒有提過自己的外表發生過任何的變化。這到底是為什麼?這就是目前利歐感到不解的部分。

  「或許勇者的同化風險特別低,低到在日常生活中可以完全忽視的地步。」

  「……這又是為什麼?」

  「因為勇者在平常的狀態下,同化的程度極低。只有在取出神裝來戰鬥的時候才會提升。即使是行使權能的時候,也頂多只會提升到七至八成……應該吧。說不定與高階精靈的靈約之中,還包括了其他保護勇者的特殊機制。我想理由大概是這樣。」

  「也就是說,同化的程度愈低,風險也會跟著更低,是嗎?所以即使一直維持同化的狀態也不會有任何問題。」

  「嗯。如果戰鬥以外的時候,同化程度只維持在個位數百分比的狀態,即使一直同化應該也不會造成風險。也就是說,同化的狀態可分為存在本身偏向人類或偏向精靈。如果只是在戰鬥時一時提升,只要不超過五成,應該還是能維持存在的穩定性。」

  「也就是說,同化程度超過五成才會讓存在難以穩定。反過來說,該避免常用的同化,是指程度超過五成的同化。我可以這樣理解嗎?」

  「沒錯。數值愈高就愈應在短時間內停止。你跟我同化的時候也是一樣。」

  「也就是說,只要將同化控制在一定的程度內就不用太擔心,是吧?」

  既然這樣,只要遵守正確的使用方式,同化將成為戰鬥時的可靠王牌。因為同化不但能提升基礎身體性能,還能強化生命力,而且還能使用靈裝。

  「但是,如果要行使權能,就必須無止盡地提升同化的程度,否則無法承受反動。」

  「……我以為勇者只要與高階精靈同化,即使行使權能也不會喪命。聖女耶麗嘉之所以會喪命,是不是因為無法承受行使權能造成的反動?」

  「我認為耶麗嘉之所以會死,是因為六賢神施加了限制,讓勇者與高階精靈無法完全同化。就如我剛才說明過的,即使是在行使權能的時候,同化的程度也頂多只會提升至七至八成。」

  也就是說,七至八成的同化程度,仍然無法承受行使權能的代價。

  「六賢神為什麼要設置這種限制呢?如果可以同化得更深,勇者就不會喪命了……」

  「因為六賢神所設計的勇者召喚機制,雖然想利用高階精靈的力量,卻又想避免高階精靈復活。同化的程度太高的話,高階精靈就可能搶走勇者的身體。為了避免高階精靈反客為主,在靈約中追加了條件以將其封印。」

  「……看來這背後有很複雜的因素。不過反過來說,只要不行使權能,勇者本身的安全就能得到保障,我可以這樣理解嗎?就跟聖女耶麗嘉的狀況一樣,其他勇者的肉體被高階精靈奪走的可能性其實不高吧?」

  「嗯。基本上來說,勇者與高階精靈之間的靈約內容應該都對勇者有利。提升同化程度的主導權也在於勇者,因此高階精靈反過來佔據勇者肉體的可能性,照理說是很低的。但是,如果像聖女那樣在程度極高的同化狀態下,過度勉強發揮回復能力的話,肉體主導權落入高階精靈手中的可能性就會提升。」

  「既然這樣,只要是在沒有危險的狀況下,美春留在沙月身邊也不會有問題,對吧?」

  「嗯。」

  「不過,話雖這麼說,讓勇者遠離戰鬥,等於只是拖延問題。如果要從根本解決問題的話,最好還是平息高階精靈的怨怒,不是嗎?」

  「……嗯。如果辦得到的話,那當然是最理想的狀況。」

  「但是,附身於耶麗嘉的高階精靈,不但把妳與美春視為同一存在──理娜,還將憤怒的矛頭指向妳們,對不對?」

  「嗯。因為理娜是美春的前世。同時也是……」

  「也是妳的前世。」

  「嗯。應該是,我想。」

  艾西雅點頭回答。她的口氣聽起來,似乎認為這個說法本身沒有錯誤,但也不是完美的正確答案。然後──

  「高階精靈們應該是認為,理娜與六賢神一起背叛了他們。」

  艾西雅這麼補充道。

  「背叛嗎……」

  包括理娜在內的七賢神與高階精靈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如果你沒有其他想問的問題,接著就讓我詳細說明高階精靈憎恨七賢神的原因,以及很久以前的古代發生過的事。」

  「好,麻煩妳了。」

  「嗯。在一千多年前……不,還要更久、更久之前,世界上存在著一柱神,以及服從神的十四柱超越者,包括龍之王──也就是龍王,還有六大精靈,以及七賢神。」

  艾西雅開始說明關於超越者的事。

  據她所說,超越者當中有七柱是七賢神,六柱是被稱為六大精靈的高階精靈,最後一柱則是龍王,合計十四柱。不管怎麼說──

  「龍之……王……」

  這個耳熟的詞讓利歐有所反應。那正是先前與耶麗嘉決戰的時候,存在於耶麗嘉內在的某個存在對利歐的稱呼。

  「龍之王,即是春人你。」

  「我……」

  艾西雅當面如此告知,讓利歐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就如同利歐的前世是天川春人,天川春人的前世則是龍之王。」

  「……原來如此。」

  前世的前世,聽起來真是難以置信。但是在利歐的心目中不存在質疑艾西雅的選項。而且剛才也聽說過美春的前世是七賢神中的理娜了。既然利歐本身也有天川春人這一個前世身分,那麼天川春人有前世也不奇怪。因此,其實利歐並沒有太驚訝。

  「神創造世界,並且與超越者共同管理世界。但是,某一天,神離開了世界,只留下了十四柱超越者。神在離去之前對超越者們下達了指示,並且留下了一些為了實施指示所需的法則。」

  「繼續說吧。」

  「世界唯一的神消失之後,超越者們將遵從神所訂立的法則,代替神合力管理世界。但是,與神還在世上的時候相比,管理的積極性大為不同。」

  「這話怎麼說?」

  「神還在世上的時候,神會透過預言或天罰等手段積極地干預人類。人類的歷史由神決定,人類社會的規範也由神決定,人們一直服從神活著。如果人類不遵守預言,即將犯錯或為惡的時候,神會施予天罰,斬草除根以防止罪惡繼續蔓延。於是世界總是依照神所指示的方向前進。所有的生命和平共處,是只有神才能建立的理想鄉。那就是世界在神離去之前的面貌。」

  但是,神後來卻放棄了理想鄉,離開世界並把管理的任務託付給超越者們。

  (……神為何離開了世界呢?)

  利歐的腦中浮現如此疑問。但是他不想打斷艾西雅的話題,決定繼續聽下去。

  「接下來是神離開世界之後發生的事。在離開世界之前,神賦予了超越者們一些職責,並且指示超越者們只對世界進行最低限度的必要管理。於是,人類失去了神的引導,開始寫下不受神所定的歷史。人類之間有了意見的對立,各自發展出不同的價值觀。原本團結為一的群體分裂成許多集團,有了身分的落差與貧富差距,人與人之間產生相爭。」

  真要說的話,這也是必然的結果,與世界目前的樣貌無異。因為人是擁有自由意志的生物。

  真的有辦法讓所有人的價值觀完全統一,使紛爭消失嗎?至少利歐想不到可能的方法。如果真的辦得到,人類之間便不會有戰爭。現在也不知道神當初是如何辦到的。

  「與神還在的時候相比,世界更為混亂。但是超越者們仍然遵從神留下的指示,只是靜觀其變。只有在無論如何都無法坐視不管的局面,才會出手干涉世界,完成他們被賦予的職責。」

  「那……與目前的世界差不多吧,是嗎?」

  「除了超越者的存在之外,大致上是差不多。不過,現在的世界因為大國之間彼此制衡,而維持在均衡的狀態,相較之下戰爭與死亡的人數是以前的時代比較多。因此,當時有些超越者對如此混亂的世界感到悲傷,也有人感到失望。」

  為什麼?神為何離開了世界?既然神是全知全能,應該早就知道世界會變成這樣,會充滿這麼多不合理的事。

  某些超越者心生如此疑惑。畢竟他們曾經親身協助神管理以前的理想鄉,因此更為失望。

  「於是,失望的超越者們打算消除世界上一切的不合理。他們認為自己既然被賦予了身為超越者的職責,應該出面設法解決問題。」

  說到這裡,艾西雅停頓了一下子之後──

  「而這就是一切的開端。」

  接著如此補充道。

  「想要解決問題的是七賢神。他們認為神去了別的次元,為了把神找回來,他們開始擅自研究打開次元之孔的方法。」

  艾西雅繼續說明道。

  「要在次元上打開一個孔,即使是超越者的能力也很難辦到。一般的空間魔術絕對無法達成,可說是一種神蹟。但是,七賢神的研究逐漸有了成果。雖然還無法找到神所在的位置,但他們成功地觀察到其他次元的存在。」

  一切都是為了將神帶回這個世界。

  「然後,七賢神繼續做實驗,試圖找出在觀測到的次元上開孔的方法。雖然研究本身困難重重,但他們還是一一克服遭遇到的瓶頸,研究有緩慢的進展。但是──」

  艾西雅接著說。

  「七賢神之間並非完全團結、同心。雖然對他們來說,把神帶回這個世界是表面上的共識,但每個人真正的目的卻不盡相同,也都不清楚彼此想法。理娜以外的賢神們似乎對於在世界散佈不合理的人類已經失望透頂,因此明知在次元上開孔會有危險,仍然不打算停手。理娜想要阻止其他的賢神們,但是卻失敗了。理娜被關了起來,七賢神成了六賢神。」

  「……繼續說。」

  雖然有很多細節讓利歐感到在意,但利歐並不希望因為深究這些細節而讓話題偏離正題。

  「把理娜關起來以後,剩下的六賢神繼續進行實驗。最後終於成功地在次元上打開了孔。那是距今一千多年前的事。」

  「那個時期不就是……」

  距今一千多年前的時期……

  利歐腦中想到的是某個歷史事實。

  「沒錯,就是神魔大戰發生的時期。六賢神的實驗成功,造成的後果就是神魔大戰。」

  「……我覺得聽到了很不得了的事實。」

  利歐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將體重靠在沙發的椅背上。雖然他有一股衝動,想要艾西雅先緩緩,讓他有時間整理思緒,但他還是下定決心,先聽到最後再說。於是身體再度往前傾。

  「在次元上開孔,導致大量的邪魔大軍從異世界壓境而來。地點在修托萊地區的西端。異世界不只有層次與超越者相等的存在,魔物的數量更是壓倒性地多。」

  人類因此蒙受損害,是顯而易見的結果。

  「為了對抗異世界軍隊的數量,六賢神賦予了人類魔術與魔法,並且量產了許多在現代無法發明出來的強力魔道具。於是戰爭陷入膠著狀態,持續了好一陣子。但是,卻一直缺乏能夠結束戰爭的關鍵手段。於是六賢神開始考慮向高階精靈與龍王求助,並且打算讓被他們關起來的理娜也出來幫忙。」

  神魔大戰的發生,似乎是足以說服高階精靈與龍王出面的理由。

  「問題在於,那個時候六賢神已經完全失信於理娜。對於高階精靈與龍王,要是坦白地交代事情的來龍去脈,可能會招致他們的反感。於是六賢神決定先釋放理娜。」

  六賢神向理娜求助之後,理娜主張應該向高階精靈與龍王坦白事實並求助。於是六賢神便派理娜以使者的身分,前去與高階精靈和龍王交涉。

  「為了消除世界的不合理,卻反而引來了更嚴重的不合理。對於沒能阻止神魔大戰的發生,理娜非常懊悔。因此她自告奮勇,要負責去向高階精靈與龍王求助,並且謝罪。然後,理娜先去找高階精靈們。」

  當時,據說高階精靈們聚集在未開發地區。當時精靈之民已經在那裡建立村落定居,並低調地生活,避免與人類往來,就跟現在一樣。

  「高階精靈們雖然憤怒,但仍以排除外敵為優先,於是領著眷屬精靈們一起前往修托萊地區。察覺精靈們前去參戰的事實,村落的居民也跟著參加了戰爭。接著,理娜前去說服最後的目標,也就是龍王。」

  戰力得到了補充,乍看之下是這個世界的軍隊佔上風。但是──

  「這時候,新的問題發生了。高階精靈剛離開未開發地區不久,就在理娜前去說服龍王的時候,又有異世界的軍隊出現在八雲地區的某個部分。」

  那些軍隊似乎是從修托萊地區轉移過去的。

  「……看來情況相當急迫。」

  「不只是如此。就在理娜成功說服龍王的時候,前去修托萊的六柱高階精靈竟然全數消失了。正確來說,是六賢神建構了召喚勇者的系統,將高階精靈嵌入了系統的核心之中。理娜試圖放出高階精靈,但是她沒能成功。因此高階精靈以為理娜跟六賢神一起背叛了他們……不,他們憎恨七賢神。」

  「……原來如此。」

  聽到這裡,利歐大致理解了一千多年前發生的事。

  「自那之後,理娜即與受她說服的龍王一起行動。消滅了湧向八雲地區的軍隊之後,繼續前往修托萊地區,結束了神魔大戰。」

  「……她跟龍王會合之後,事情進展得特別快,好像跳過了不少細節。例如他們是怎麼結束神魔大戰、還有六賢神的下落之類的。」

  「……這些事情到現在仍然完全不明。也不知道戰爭的終盤到底是什麼狀況。不清楚是想不起來還是不記得,記憶模糊不清……」

  就連是想不起來還是不記得都不知道,艾西雅用右手摸了摸額頭,顯得焦慮而無奈。

  「我只記得龍王耗盡了力氣,甚至有生命危險。理娜也消耗了不少力量,而且在那樣的狀態下預知了令人不安的徵兆。因此,理娜嘗試轉生。於是,我就誕生了。為了將龍王之力歸還給轉生後的龍王……」

  艾西雅似乎是邊說邊試圖喚醒腦中沉睡的記憶,眼光沒有焦點。

  「……雖然我還不是很明白,不過妳說美春的前世是理娜,而妳從某個意義上來說也是理娜,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妳剛才又說理娜生下了妳……」

  利歐似乎認為這個疑問與艾西雅目前提到的事情有關,為了喚醒她的記憶而提出。

  「……嗯,我是理娜所創造的人型精靈。轉生的時候,與龍王的力量一起,必要的……必要的……」

  艾西雅一手按著額頭,看起來像是在強忍著頭痛。

  「想不起來的話,沒有必要勉強自己回想,沒關係的。」

  利歐連忙對艾西雅這麼說道。

  但是──

  「我所知的關於一千年前的記憶,是從理娜的記憶轉錄而來的……似乎是這樣。在造出我的時候,理娜已經快死了。所以理娜對我……」

  這時候,艾西雅的眼睛像是看著坐在眼前的利歐,實則沒有。她的眼中看到的不是別人,而是她自己的身影。

  

  ◇ ◇ ◇

  

  為什麼呢?

  「對不起,沒時間了。在把一切轉錄完畢之前,他可能會先喪命。必須把一切託付給千年之後的他,以及妳。」

  沾滿鮮血的手,發動了畫在地面上的一道非常複雜的術式。眼前站著的,是眼光迷濛的艾西雅。

  「他就拜託妳了……他是個非常溫柔的人。轉生之後的我,恐怕無能為力。所以……」

  迷茫的眼光瞄向地上的術式中央。那裡躺著一個氣若游絲的男人。不知道為什麼,艾西雅知道這個人就是龍王。

  「……」

  艾西雅一臉茫然地點頭答應。

  這個瞬間,才發現──

  目前看到的光景並不是艾西雅的記憶。

  這是理娜的記憶。

  「必須趕在他死去之前讓他轉生才行。我要發動靈約了。來,進入他的體內……」

  理娜將要發動神代的大魔術,不惜連自己生命力都轉化為魔力來運用。於是,艾西雅她……

  「……艾西雅?艾西雅?」

  利歐呼喚了艾西雅的名字。

  

  ◇ ◇ ◇

  

  「艾西雅?艾西雅?」

  聽到利歐在叫喚自己的名字──

  「……怎麼了?」

  艾西雅眨了眨睜得大大的雙眼,一下子回過神來。

  「妳好像在發呆,不要緊嗎?」

  利歐擔心地探頭望著艾西雅的臉。

  「…………」

  艾西雅沒有回話,突然化為靈體。然後──

  「咦?」

  又馬上移動到桌子的另一邊,在利歐的身旁實體化。

  然後,她突然滿心愛惜地抱住了利歐。

  「呃……艾西雅?」

  突然被艾西雅抱住,利歐顯得十分困惑。不知道艾西雅為何突然這樣,他關心地再度呼喚她的名字。

  「我想起記憶之所以會斷斷續續的理由了。我只是被轉錄了理娜的部分記憶而已,並不完整,所以有很多事都不知道。」

  艾西雅抱著利歐,這麼說道。

  「這樣啊。」

  「雖然我擁有理娜的記憶,不過我並不是理娜。美春也一樣。雖然是理娜的轉世,但她不是理娜。」

  「……嗯,沒錯。我也這麼想。」

  雖說美春是理娜的轉世,但老實說利歐對這名為理娜的人物並沒有任何感覺或想法。美春就是美春。艾西雅就是艾西雅。這是利歐發自內心的想法。

  「我所擁有的千年前的記憶並不完整。不過唯獨一件事,我很肯定。那就是理娜與龍王有某個目的,不惜轉生也要達成。」

  艾西雅這麼說道,口吻清楚而堅定。然後──

  「不過,春人就是春人,同時也是利歐。美春也是美春。你們不是龍王,也不是賢神理娜。所以說,現在的你們沒有必要受限於毫無記憶的前世。」

  艾西雅這麼補充道。

  「……或許真的是這樣。」

  對利歐來說,把自己當成天川春人是沒有什麼問題。但是他完全沒有身為龍王的記憶,即使得知自己的前前世是龍王,也沒有任何實際的感受。不過──

  「不過,即使是這樣,我仍然是龍之王轉生而成的存在,對吧?不只是靈魂,還繼承了龍之王的權能。」

  至少利歐並不打算否定自己的前前世是龍王的事實。因為──

  「……春人,你沒有必要承擔。美春也是。」

  因為艾西雅打算獨自承擔這一切。從她的表情看得出來。如果利歐以後不幸面臨死亡危機,她會怎麼樣?或許是因為剛才窺見的理娜之記憶在腦海中閃過,讓艾西雅想像了最糟糕的場面。她的表情看起來非常不安,言下主張利歐與美春是不同於龍王與賢神理娜的存在。

  「沒錯。我無法把自己當成龍之王,也不打算那麼想。但是,艾西雅,妳不也是一樣的嗎?艾西雅就是艾西雅,記憶怎樣都沒有關係。」

  「但是……我受理娜託付。」

  艾西雅堅持這是她該自己完成的使命,打算獨自承擔這一切。

  「既然這樣,我也要跟妳一起,分擔妳接下來要承受的東西。」

  利歐如此堅決地表達他的心意,沒有一點遲疑。

  「但是……這可能非常危險。就連在一千多年前擁有強大權能的龍王都因此而瀕臨死亡。」

  「所以妳就打算自己想辦法嗎?」

  利歐看透艾西雅內心的想法,這麼問道。

  「……我不想讓春人你死去。」

  艾西雅吐露內心的不安。

  於是,利歐溫柔地微笑。

  「我也一樣啊。我不想讓艾西雅死去。所以,更不能讓艾西雅一個人承擔一切。而且龍王的權能只有我才能使用,不是嗎?」

  說到這裡,利歐也抱住了艾西雅,以如此行動表現不讓艾西雅獨自離去的決心。

  「…………」

  利歐看得出來,艾西雅正在遲疑,不知道是否該更緊地抱住利歐。所以──

  「現在還不知道該做什麼,對吧。既然這樣,乾脆別多想,跟我在一起就對了。」

  利歐這麼說道,同時輕輕地拍了拍艾西雅的背,像是在安撫孩子一樣。

  「……嗯。」

  艾西雅點頭回應,聲音聽起來好像快哭出來了。然後,她將臉靠入利歐的懷中。

  

  ◇ ◇ ◇

  

  然後,不知道又過了多久。應該沒過幾分鐘,或許連一分鐘都不到。

  「…………」

  艾西雅從利歐的懷中緩緩地抬起頭,望著他的臉。

  「……已經沒事了嗎?」

  「嗯。」

  「這樣啊。那麼……」

  那就繼續談吧──利歐正要這麼說的時候,突然想起自己正在跟艾西雅緊密地抱在一起。艾西雅正蹲下來緊抱著坐在椅子上的利歐。

  「先坐下來繼續談吧。」

  利歐有些尷尬地這麼提議,同時站起來扶起艾西雅嬌小的身體。然後,他讓艾西雅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接著坐回自己原本的位子。

  「我所記得的都只是大致上的經過。你還有其他想知道的事嗎?」

  「我想知道神所訂定的法則。妳說過,現在伙伴們都忘了我,我現在別跟大家見面比較好。這也跟法則有關嗎?」

  「嗯。」

  「妳還記得那是什麼樣的法則嗎?」

  「記得。所謂的超越者,即是在神離開世界之後,代替神管理世界的存在。超越者擁有強大的力量,只要他們有那個意思,要毀滅世界完全不是問題。為了避免擁有如此強大力量的超越者偏袒特定的個人或團體,並且避免他們被特定的個人或團體籠絡,神制訂了法則。」

  而那法則就是──

  「每當超越者行使自己的權能,其存在便會被世界所遺忘。」

  就是這樣的法則。

  「……跟超越者有關的一切都會被遺忘嗎?」

  「沒錯。任何能鎖定超越者身分的情報,全都會從人們的記憶中消失。」

  「但是,跟六賢神與高階精靈有關的傳說卻在各地都有流傳,不是嗎?」

  「只要無法辨別超越者是什麼人,世界上有超越者的存在這件事是可以被認知的。超越者的所作所為也能被記錄下來。但是關於超越者是誰、能夠鎖定其身分的一切記憶,則會消失。」

  於是,超越者成了幾乎只出現於傳說中的存在。

  「那麼,記憶一旦失去就永遠想不起來了嗎?有辦法讓當事者知道失去記憶的理由嗎?」

  利歐這麼問道,試圖找出法則的漏洞。

  「……對方應該會在被告知真相的瞬間同時失憶。如果重複失去記憶數次,不知道會造成什麼樣的影響,因此最好還是別勉強對方想起來。而且成為超越者的人物,會變成不易留下記憶的存在。即使隱藏身為超越者的事實與他人接觸,對方還是會在不知不覺間遺忘跟超越者有關的事。」

  「這是一種魔術嗎?還是精靈術?不過,無論在世界上的什麼地方都會生效吧?竟然能夠辦到這麼大規模的事……」

  「神就是辦得到。」

  「……太驚人了。」

  如此超規格的能力,讓利歐幾乎要說不出話來。

  「跟法則有關的部分,該注意的就這些嗎?」

  「……還有其他的法則。」

  法則的內容似乎特別令人難過,艾西雅看起來很難啟齒。

  「不用顧慮我,儘管說吧。」

  利歐早已做好覺悟,正色要艾西雅繼續說下去。

  但是──

  「即使沒有行使權能,超越者也不能偏袒特定個人或集團,為其利益行動。超越者必須為了全人類與全世界的利益使用自己的力量。不過,如果特定個人或集團的利益與整體的利益相符合,那就另當別論。另外,在符合正當防衛的條件下,或者是為了完成超越者的職責,則不受此限制。超越者不會遺忘超越者。」

  「假如超越者在不符合任何例外條件的情況下偏袒某人,那會有什麼後果?」

  「……超越者本身將會遺忘對方的事。」

  艾西雅如此說明第二條法則。即使利歐事先做好了覺悟,也無法輕易地接受這樣的內容。

  一旦忘了自己想幫助的對象,就會連自己為何要幫助那個人都想不起來。

  但是,這也是應該的。超越者的力量過於強大,所以必須避免這強大的力量破壞世界的勢力均衡。雖然知道神制訂這樣的法則有其道理,但還是不免覺得太殘酷了。

  「所以才要我跟大家保持距離,是吧。」

  「嗯……」

  艾西雅低下頭,如此應聲。她的聲音聽起來很悲傷。

  「不過,即使幫助了某人,法則也不會馬上發動。或許是法則本身為了要判斷必要性是否存在,多多少少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樣子。但是,如果持續與某人一起行動的話,就有可能會被判斷為偏袒。」

  似乎是顧慮到利歐的心情,艾西雅連忙這麼補充道。

  「也就是說,超越者幫助某人到什麼地步才會失憶,目前還無法明確地確定。這樣的話,的確不該貿然接近伙伴們。」

  「……嗯。」

  「雖說這件事應該不需要重複確認……不過,現在的我確實是超越者吧?所以是受法則限制的立場。」

  「嗯。行使了權能,就會被判斷為超越者。春人你本身以及與你同化的我,還有聖女耶麗嘉,應該都在剛才的戰鬥中被世界認定為超越者了。」

  也就是說,今後要是利歐再出面介入任何狀況,就必須要有遺忘伙伴們的心理準備。

  「…………這樣啊。我知道了。」

  利歐勉強擠出聲音來回答。對他來說,遺忘重要的伙伴們是很可怕的後果,口氣忍不住微微地顫抖。

  ──要被大家遺忘的,只有我一個人就夠了。

  當時艾西雅這麼說,打算獨自阻止失控肆虐的高階精靈。

  但是,不只是會被大家所遺忘,自己也可能會遺忘大家。

  說不定,真的該獨自背負這一切。當時說過的話,如今又在腦中浮現,艾西雅的表情轉為悲痛,忍不住低下頭。但是──

  「……不要緊的。我並不後悔。」

  利歐看透了艾西雅的心思,微笑著這麼說道。

  「艾西雅。沒有讓妳獨自被遺忘,真的是太好了。」

  這是利歐的真心話,沒有一絲虛偽。

  「…………」

  「接下來該怎麼做,就之後再仔細思考吧。雖說無法接觸任何人是很不方便,但至少我跟妳不會忘記彼此。有妳在,真的是太好了,艾西雅。」

  只要有兩個人在,就不孤獨──利歐一派輕鬆地這麼表示,同時伸出手,溫柔地撫摸艾西雅的頭。然後──

  「受法則限制,以前超越者們也極少在他人面前現身。不過也因為這樣,超越者被允許擁有自己的眷屬。」

  艾西雅像是忽然想到似地,提起了新的詞彙。

  「……眷屬?」

  「眷屬也不會忘記超越者的存在。眷屬與超越者一樣受法則限制,有如手腳的存在一般效忠於超越者,避免超越者被發現身分。」

  「也就是說,我也有眷屬嗎?」

  「在一千多年前是有的……應該。」

  「關於龍王的眷屬,妳也不清楚嗎?」

  「理娜所交託的記憶之中並沒有這件事……應該是沒有。我想不起來。」

  「……這樣啊。不過,畢竟也是一千多年前的事了。」

  再怎麼樣也不會存在於這個時代吧。即使真的還存在,利歐已經失去了身為龍王的記憶,根本無法知道眷屬的所在之處。對方應該也不曉得利歐就是龍之王才對。

  「超越者與眷屬之間存在著連結。因此超越者能夠召喚自己的眷屬……應該。」

  「召喚?該怎麼做?」

  「……我不知道。」

  更何況,龍王已經死過了一次。

  與眷屬之間的連結是否還存在,這也很難說。不過──

  「出來吧,我的眷屬!……這樣嗎?開玩笑的。」

  不試白不試,利歐伸出手,說出了他想得到的召喚台詞。不過說完之後卻自己害羞了起來,靦腆地苦笑。

  隨後,變化發生了。在利歐伸出的手前方,空間像是發動了空間魔術似地開始扭曲。然後──

  「咦……?」

  一個少女突然憑空出現。外表非常年幼,看起來還不到十歲,像是日本的小學二、三年級學童。身上的服裝完全不像修托萊的款式,風格比較像是八雲地區的服裝。

  「我乃偉大的龍王大人之眷屬!大人,久違了!我好想念您啊!」

  少女動作誇大地揮手,恭敬地低頭,同時興奮地問候。不過,樣子看起來不太對勁。

  





  

  「唔唔……這樣似乎是太浮誇了。不過,睽違千年的重逢,可不能在大人面前失禮。一開始還是應該要畢恭畢敬地問候……」

  少女似乎覺得不太對勁,低吟思索了起來。她似乎沒察覺近在身旁的利歐與艾西雅,連看都沒看。

  「…………」

  利歐愕然地注視著少女。

  「……咦?」

  這時候,少女終於注意到利歐與艾西雅的存在。

  「呃……初次見面,幸會。」

  利歐問候少女,同時鞠躬。於是──

  「…………這、這真是失禮了!龍王大人!」

  少女一下子面紅耳赤,馬上五體投地,幾乎要將額頭壓在地面上摩擦。

  

  

  

  【第三章】 眷屬

  

  

  「龍王大人!」

  少女在利歐的跟前下跪、磕頭。

  「呃……總之,妳還是先起來再說吧。」

  利歐不知該如何反應,戰戰兢兢地對少女這麼說道。

  「那、那怎麼行!太冒犯了……!」

  少女一直畢恭畢敬地趴在地上,彷彿隨時要喊「遵旨!」。這時候,利歐臉上浮現有些無法理解的神情。

  「妳……妳知道我是龍王嗎?」

  他對少女這麼問道。

  「是!在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人能夠喚出身為眷屬的我,那就是您──龍王大人!我也感覺得到與大人您之間的連結!雖然外表完全變了個樣,背後可能是有一些原因吧……」

  少女仍然低著頭,篤定地回答利歐的問題。

  「原來是這樣啊……妳還是把頭抬起來吧。應該說,坐在椅子上說話好不好?」

  「真、真的可以嗎?」

  「當然。我還想求妳那麼做呢。快站起來吧。」

  看著年紀不到十歲的女孩子對著自己趴跪磕頭,在精神衛生上來說實在很不舒服。利歐連忙向少女伸出手。

  「謝、謝謝大人!」

  少女惶恐地抬起頭,喜孜孜地握著利歐的手,讓他拉著自己起身。起身之後,少女放開了利歐,然後很開心地注視著自己的手,雙眼閃閃發亮。那副開心的模樣,看起來就像跟崇拜的偶像握手過的粉絲。

  (……這孩子就是龍王的眷屬吧?)

  利歐滿心尷尬地注視著眼前的少女,同時開口。

  「那、那麼,妳就坐在那張椅子上……怎麼了?」

  利歐要少女坐下,卻發現少女正一臉狐疑地盯著艾西雅看,於是問她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大、大人,這女人的身上,似乎有那個女人的氣息……」

  少女愣愣地指著艾西雅說道。

  「……那個女人是指?」

  「就是七賢神中的理娜!」

  少女滿心不服地說出了那個名字。

  「……妳真的連這種事都看得出來嗎?」

  「大、大人,為什麼呢!?」

  「呃、咦?妳是指什麼?」

  不知道為什麼,少女嘟起嘴低吟了起來,看起來似乎在鬧彆扭。從她緊迫盯人的氣勢看來,背後似乎有非比尋常的理由。利歐回答得有些膽怯。

  「大人,這一千多年來,您一直跟這女人在一起嗎?」

  「不……應該說,她根本就不是理娜。」

  「咦?」

  「而且我也不是龍之王。」

  「咦咦!?」

  「正確來說,是沒有龍之王的記憶……」

  「沒、沒有記憶……!?」

  少女愣愣地眨了眨眼睛。

  「難、難道說,您也不記得我了嗎!?」

  少女驚慌地向利歐這麼問道。

  「……嗯。」

  這種時候也不能說謊,利歐只好點頭。

  「怎麼會……」

  少女的汪汪大眼泛起淚水。如果她真的是龍王的眷屬,可以肯定年紀絕對不如外表看起來的那般年幼,恐怕有一千歲以上。

  但是,實際上她的外表不管怎麼看都像個未滿十歲的女孩,現在這欲哭無淚的稚氣表情,也完全與一般的年幼少女無異。

  「呃……對不起。」

  一股罪惡感自心底湧起,利歐低頭向少女道歉。於是──

  「啊……不、不會,請別這樣,請快抬起頭來!我、我真是太冒犯了,竟然亂了分寸!」

  少女回過神來,不停地低頭道歉。

  「別這麼說,看來我們都一樣困惑。」

  利歐這麼安撫少女,要她別放在心上。然後──

  「來,坐那張椅子吧。」

  「失、失禮了!」

  少女遵從利歐的指示,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喝涼茶可以嗎?」

  「呃、是!喝什麼都很感激!」

  少女怯生生地回應。

  「《解放魔術》。」

  利歐從時空倉庫中取出金屬製的保溫瓶與零食。

  「請用。」

  他倒了一杯涼茶,遞到少女面前。

  「謝、謝謝大人……這容器真是漂亮。」

  少女看起來還是很緊張,支支吾吾地道謝。眼前的金屬材質容器似乎讓她覺得很稀奇,睜大眼睛望得出神。這保溫瓶是矮人族精心製作的道具。保溫的效果很好,利歐也很常使用。

  「還有點心,請用。」

  「是……呼啊啊,真好喝~!」

  少女雙手捧著保溫瓶,喝了一口涼茶,眼睛瞪得大大的。

  「那就好。」

  「點、點心也很好吃!」

  「不用客氣,儘管吃。」

  利歐開心地看著少女吃喝的樣子,微笑著這麼說道。同時──

  (……我以為她應該至少從龍之王存在的時候就出生了,難道其實年紀沒那麼大?)

  心裡浮現了如此疑問。

  「來,濕毛巾給妳擦。」

  艾西雅遞給少女一條濕毛巾。

  「謝謝……啊!?」

  少女笑咪咪地擦著嘴巴,不過她似乎覺得自己這樣的舉動太過於幼稚,頓時滿臉通紅地低下了頭,非常害羞。

  「那麼,先從自我介紹開始,可以嗎?」

  利歐顧慮著少女的感受,向她這麼說道。

  「呃、是!」

  「我是利歐。成長於修托萊地區,不過父母都來自八雲地區的卡拉斯基王國。至於年紀……快滿十七歲了。」

  「利歐……大人。」

  少女瞪大雙眼,慢慢喚著這個名字,有如要深深地記在心底。

  「而她是艾西雅。是七賢神中的理娜所生出的人型精靈,現在跟我締結了契約。」

  利歐接著向少女介紹艾西雅。

  「艾西雅……唔唔……」

  少女對於七賢神理娜似乎懷有複雜的情感,望著艾西雅的眼光充滿戒心。察覺她的如此反應──

  「艾西雅似乎繼承了理娜的記憶,但是她與理娜是不同的人物。」

  利歐對少女這麼提醒道。

  「是……」

  「艾西雅今天才剛找回理娜留下的記憶。而我是龍之王的轉世這件事,也是她今天才告訴我的……」

  突然提起轉世這種事,利歐不敢確定少女是否會相信。於是他在說明的同時仔細觀察著少女的反應。

  「原來龍王大人已經轉生了。」

  少女的臉色轉為凝重,心情似乎十分複雜。

  「……妳願意相信,是吧。」

  利歐有些意外地瞪大眼睛。

  「我是不可能會懷疑龍王大人的!」

  「這、這樣啊。」

  「而且七賢神那些傢伙本來就做過這樣的研究。這是理娜說的。」

  「……妳見過理娜嗎?」

  「是。龍王大人當初會去蹚神魔大戰的渾水,就是因為那個女人。於是龍王大人結束了戰爭,跟我之間的連結卻也在那之後就斷了。直到今天……」

  說到這裡,少女可愛的一雙大眼睛泛起淚水。似乎是想起當時的心情,或者是千年以來對龍王的寂寞思念,讓她忍不住悲從中來。

  「原來是這樣……」

  利歐的心情變得有些坐立難安。

  「龍王大人果然已經過世了,是不是?」

  「……」

  要肯定這個疑問很簡單,只要說聲「沒錯」就行了。但是,眼前這少女隨時會哭出來的模樣,實在讓利歐於心不忍,不由得心疼地閉上了嘴巴。但是──

  「沒、沒關係的!大人,我沒哭!嗚嗚!」

  少女就是想知道真相。雖然不管怎麼看都像是在哭,卻仍然擦掉了淚水,在利歐面前逞強。於是,利歐也下定決心了。

  「聽說龍王在戰鬥結束後就死了。過了千年之後,他的靈魂似乎附著在我的肉體之中。不過……」

  「不過您沒有以前的記憶,是吧。」

  「……嗯。龍王似乎是我的前前世,雖然我有前世的記憶,卻完全沒有龍王的記憶。」

  「也就是說,龍王大人不只轉生了一次,其實是兩次嗎?」

  「對。第一次是轉生到另一個世界,不是這裡。不過在那裡也完全沒有身為龍王的記憶。」

  「但是這次轉生之後卻有前世的記憶,對吧。這不是很奇怪嗎?為什麼只有龍王的記憶……」

  少女焦慮地嘟起嘴巴。

  「妳說得沒錯。只記得前世的記憶,卻失去了龍王的記憶,的確是很不可思議。」

  利歐也有一樣的疑問,眼光轉向艾西雅。他想,說不定艾西雅知道原因。於是──

  「被視為這個世界的居民者,一旦出去其他的世界,似乎會失去記憶,無論是轉生還是轉移都一樣。詳細的理由似乎就連理娜也不知道,不過有可能是神所制訂的法則之一。」

  憑著理娜的知識,艾西雅這麼回答道。

  「……原來如此。」

  「外面世界的居民來到這個世界,可以保持記憶。但是這個世界的居民暫時前往別的世界之後再回來的話就不行。因為那並不會被認定為別的世界的居民,似乎也無法保持前後的記憶。」

  「所以我才會失去身為龍王的記憶……不過,艾西雅卻找回了理娜的記憶。這又是為什麼?」

  「就、就是啊!為什麼只有妳記得!?莫非法則當中有例外!?」

  少女似乎是認為說不定有機會為利歐找回身為龍王的記憶,跟著向艾西雅逼問道。

  「……這我就不知道了。跟龍王的靈魂一起離開世界的時候,法則應該是有生效才對。所以那時候我失去了記憶。」

  「請妳努力地想起來!一定、一定有什麼漏洞可鑽才對!」

  少女非常激動。

  「……嚴格來說,我所擁有的理娜的記憶,並不是我自己的記憶。那並不是來自體驗的記憶,是轉錄而來,比較接近習得的知識。或許是因為這樣吧。」

  艾西雅如此推測。不過她看起來也不是很有把握。

  「這算什麼理由!?那個女人一定是找到了打破神的法則的手段!」

  「……法則有辦法打破嗎?」

  利歐瞪大眼睛,訝異地問道。

  「七賢神那些傢伙一直在研究鑽法則漏洞的方法。至少找到了減緩法則之強制力的方法。」

  少女這麼說道,然後詠唱了咒文《解放魔術》。看來少女似乎也持有與時空倉庫相當,或類似的空間魔術之魔道具。她的手腕戴著手環,與利歐所裝備的時空倉庫不同。然後,少女取出了一張面具。

  「……這面具是什麼?」

  「這是一千年前龍王大人與理娜戴過的面具之備用品。戴著這個面具的時候,對超越者有效的法則效果會減緩。」

  「竟然有這種東西……」

  利歐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氣。

  「在我所知的知識當中,不知道這個東西的存在。」

  似乎連艾西雅也不曉得這個物品。看來就如她所說的,從理娜繼承而來的記憶並不完整。

  「只要戴著這張面具,就能防止喪失記憶嗎?」

  利歐彷彿看到了一線光明,滿懷期待地這麼問道。但是──

  「能夠防止超越者本身喪失記憶。但還是無法防止行使權能所造成的遺忘。」

  「這樣啊……」

  看來事情沒有那麼容易。

  「『即使不行使權能,超越者也不該為了特定的個人與團體之利益而有所偏袒。超越者必須為了整體的利益使用力量』──雖然面具本身似乎也有對抗其他法則的效果,不過主要的效果還是用來緩和這條法則的制約。」

  「既然這樣,如果戴著這張面具,就能為某人使用力量或者是戰鬥嗎?」

  「是可以,但是有時間限制。這面具是效力不完整的消耗品。在效果發動時,面具本身會一直承受負擔,到最後就會碎裂。」

  「這種面具一共有幾張?」

  「還有五張。」

  「能夠量產嗎?」

  「不能。至少我辦不到。這些都是當時理娜製作的,如果理娜在的話,說不定有辦法繼續生產。只是……」

  說到這裡,少女望向艾西雅。

  「……我不知道做法。」

  艾西雅滿面歉疚地搖了搖頭。

  「既然這樣,龍王大人若要為了別人戰鬥,只有五次機會,也就是這種面具全數毀壞為止。我這就把面具全數奉上。」

  少女再度詠唱咒文《解放魔術》,將另外四張面具擺在桌上。

  「……真的可以給我嗎?」

  「當然。這本來就是龍王大人您的東西。」

  「…………謝謝妳。」

  利歐向少女道謝,拿起其中一張面具。

  「只要將面具靠在臉上,面具即會自動固定。除非面具毀壞,或者是戴上面具的人在心裡想著要取下,不然面具本身絕對不會脫落。」

  「原來如此……」

  利歐試著將面具按在臉上。於是,就如少女所說的,面具被固定在臉上,無法移動。而且臉上完全沒有戴著面具的異物感,應該是某種魔術性的機關吧。視野也不受影響。

  「其中一個讓艾西雅帶著比較好。」

  「知道了。」

  「……請問這是為什麼?」

  利歐將一張面具交給艾西雅。少女不解地問道。

  「我必須跟身為精靈的艾西雅同化,才能正常地行使龍王的權能。所以,我想艾西雅應該也被認定為超越者了。」

  「咦!?跟龍王大人同化!?這個女人!?」

  少女看起來非常驚愕,激動地探出身子。

  「呃……我跟艾西雅之間似乎締結了一種叫做『精靈靈約』的特別契約。現在的我是人類的血肉之軀,在這樣的狀態下行使權能無法承受負擔。因此必須與艾西雅同化,成為接近靈體的狀態之後才能行使權能……聽得懂嗎?」

  少女的反應雖然讓利歐有些狼狽,但他還是細心地解釋關於同化的事。

  「這、這樣啊……」

  少女不悅地鼓起臉頰,瞪著艾西雅。

  「對、對了。超越者以外的人如果戴上這張面具,會有什麼效果嗎?」

  為了轉移話題,利歐拋出臨時想到的疑問。

  「……這還能隱藏擁有靈體的種族特有的氣息。這效果是為了幫助擁有靈體的眷屬,因此對精靈當然也有效。即使這個女人像個傻瓜似地不斷從全身發出精靈氣息,一樣能夠用面具隱藏起來。」

  「竟然還有這種效果……那就更應該給艾西雅使用了。」

  「我戴戴看。」

  艾西雅也拿起一張面具,按在自己的臉上。於是,跟利歐一樣,面具自動固定在臉上。然後──

  「如何?」

  艾西雅這麼問道,想知道氣息是否真的隱藏起來了。

  「我無法感受精靈的氣息,不知道有沒有隱藏。」

  「沒問題,完全隱藏起來了。」

  利歐感受不到精靈的氣息,於是少女代替他回答艾西雅。

  「那就好。我戴起來合適嗎?」

  艾西雅接著問道。

  「嗯,很合適。」

  「謝謝。我們戴著一樣的面具呢。」

  「唔唔……!」

  利歐與艾西雅兩人之間不經意的互動,讓少女非常羨慕,不滿地嘟起了嘴巴。利歐感受到少女的如此眼光,於是──

  「呃……對了,還不知道妳的名字呢。雖然這樣問稍嫌太晚,不過可以告訴我妳叫什麼嗎?」

  利歐問起了少女的名字。

  「……我叫做──空。」

  少女的臉上瞬間閃過落寞的神情,然後說出自己的名字。

  「空是吧。真是個好名字。」

  「……謝謝大人的稱讚。這是龍王大人為我取的,是我引以為傲的名字。」

  正因為如此,她對這個名字懷有特別的情感。龍王本人轉生的利歐忘了這個名字,或許讓她感到特別落寞。不過,她也很高興別人稱讚,臉上浮現溫柔的笑容。

  「原來是這樣……那麼,我可以稱妳為『小空』嗎?」

  「呃、是!當然!」

  「今後請多指教,小空。」

  「還請多多指教,龍王大人!」

  空似乎很高興,嘿嘿地笑了起來。這親人而不認生的笑容,似乎才是空這少女原本的表情。

  「我實在不習慣別人稱我為龍王,妳可以叫我的名字『利歐』就好嗎?」

  利歐有些尷尬地這麼要求道。

  「那、那樣實在是太逾矩了……!」

  空又恭敬地趴伏在桌上。

  「可是……話說回來,龍王的名字叫什麼?」

  利歐本來想對空說些什麼,不過又改變了主意,問起龍王的名字。

  「……是琉歐大人。」

  「咦!?那不是……」

  利歐訝異地瞪大了眼睛。因為,這個名字對他來說並不陌生。以前利歐在卡拉斯基王國的村子裡生活的時候,豪喜的兒子颯以查稅官的身分造訪村子,對利歐說了關於英雄的故事。其中登場的英雄,名字就叫做琉歐。

  「您是不是想起了什麼?」

  「沒什麼,只是,我以前曾經在八雲地區的卡拉斯基王國聽說過這個名字。他是傳說中的英雄,趕走了侵襲八雲地區的魔物大軍。」

  「啊,那是我散佈的傳說。」

  空輕描淡寫地坦白道。

  「咦!?」

  利歐非常驚訝,一雙眼睛不停地眨著。竟然在意外之中遇上了古代傳說的創作者,也難怪會這麼驚訝。

  「因為當時世界上的人們明明就是被龍王大人救了一命,卻反過來批評大人,最後還忘了大人的存在,悠哉地生活著。我實在不服氣,於是去找國王教育了一番之後,讓他散佈大人的傳說。」

  空洋洋得意地挺起胸膛,說明她散佈傳說的動機。

  「啊哈哈……原來是這樣。傳說中,琉歐的身邊一直有某人跟著他行動,並且一起作戰。原來那指的是七賢神中的理娜,是吧。」

  先不論空對當時的國王教育了什麼,利歐想起以前聽過的傳說內容,對照今天剛得知的關於超越者的知識,顯得很有興趣。但是──

  「啊,那是……」

  利歐的推測似乎有誤,空看起來好像有話要說。

  「嗯?難道不是嗎?」

  「呃、不,沒有錯!」

  空這麼回答道,聲調高了八度。

  (我、我可不能說那其實是我,太放肆了!但是再這樣下去,那個女人會被當成龍王大人的特別同志……!)

  空唔唔地低吟了起來,內心非常掙扎。這時候──

  「還有小空也是。」

  利歐這麼補充道。

  「咦?」

  「小空妳當時也協助了龍王,不是嗎?既然這樣,我應該要代替龍王向妳道謝。謝謝妳。」

  「啊、不用費心!當時的龍王大人已經稱讚過我了!」

  空滿臉通紅地垂下頭。

  「不過這樣說起來,小空的年紀應該比我大上許多吧?稱妳為『小空』是不是讓妳感覺受到了冒犯呢……?」

  雖然利歐認為不該向女生提起年紀的話題,但空的年紀應該比利歐大了一千歲以上。他實在不知道能不能將空當成孩童看待,決定問本人的意見。

  「一、一點都不冒犯!對空來說,龍王大人永遠都是主人,是養育的恩人!」

  「這、這樣嗎?」

  空的激動態度讓利歐有些不知所措。

  「是!而、而且,空在成為龍王大人的眷屬時,肉體與精神都停止了成長,這是當時龍王大人告訴我的。所以,不管活過了多少年都完全沒有關係!請大人儘管把空當成部下來使喚!並、並且當成自己的孩子……呃,不,沒事!大人若要把空當成孩童的話,空完全沒有意見!」

  空憑著氣勢一口氣坦白了所有的心聲,說到最後似乎是害臊了起來,聲調特別高,臉色也漲紅了起來。

  「…………嗯,我知道了。那就叫妳小空吧。」

  雖然空說出的情報當中有些部分令利歐很在意,但利歐決定先不深究,正式決定對空的稱呼方式。

  「是!」

  空打從心底感到開心,喜上眉梢,完全笑開了臉。這樣看起來,實在不像是活過了千年歲月的人物,只是一般的孩童。確實就如同她剛才所說的,連精神也停止了成長。

  「接下來,我有一個疑問。小空,妳的種族是什麼?光就外表來看,不管怎麼看都像是人類……」

  但是,空不但能感受到人類無法查知的精靈氣息,而且至少從神魔大戰的時候活到了現在。加上她剛才說過,成為龍王眷屬的時候肉體與精神都停止了成長,這一點也令利歐很在意。所以,利歐決定先瞭解空的種族是什麼。

  「空原本是人類,被龍王大人收留之後就成了大人的眷屬。」

  或許是因為雙方聊過了不少話題,而且向彼此介紹過自己,讓空不再那麼緊張。空開始以自己的名字做為第一人稱,那似乎是她平常習慣的說話方式。

  「人類嗎……人類可以成為超越者的眷屬嗎?」

  聽說空是人類,利歐有些驚訝。

  「是。實際上空就成為眷屬了。」

  「……即使超越者行使權能,唯有眷屬不受影響,不會遺忘吧?既然這樣,假如我希望某人取回失去的記憶,而讓對方成為自己的眷屬,是否就能讓他找回喪失的記憶呢?」

  說不定有辦法讓伙伴們找回記憶──這是利歐最想知道的部分。

  「空沒有看過實際的例子,所以不知道。不過,的確是有可能。」

  「那妳知道眷屬是怎麼選成的嗎?」

  「眷屬的人選由龍王大人決定。大人曾經說過,他能讓任何對象成為自己的眷屬。」

  「也就是說,龍王還有其他的眷屬囉?」

  「不,龍王大人的眷屬就只有空一個人。而且擁有太多眷屬似乎不是什麼好事。這是龍王大人以前親口說過的。」

  「這又是為什麼?」

  「聽說是因為神制訂的法則。按照法則,一個超越者最多只能使役三個眷屬。」

  「又是法則……」

  利歐嘆了一口氣。看來神真的很怕超越者干涉世界。

  「另外,成為眷屬之後,眷屬將會跟超越者一樣,成為超脫於世界道理之外的存在。就如空剛才說過的,肉體與精神都會停止成長。還有,成了眷屬之後就完全無法反抗主人的意志。如果眷屬原本有家人的話,就必須完全與家人斷絕關係。因此不應該貿然收別人當眷屬──龍王大人當時是這麼說的。」

  「這、這樣啊……這麼說也是。嗯,我也這麼認為。不過,既然這樣,龍王為什麼會收妳當眷屬呢?」

  利歐仍然不太理解眷屬是什麼樣的存在。聽空說明了自己所忽略的角度之後,感覺就像是大開眼界。同時,他也想知道空被龍王收為眷屬的理由。

  「空生於一千五百多年前。因為人類之間的戰爭而瀕臨死亡的時候,被龍王大人所救,並承蒙大人收為眷屬。」

  「原來是這樣……讓妳想起了難過的往事,對不起。」

  「別這麼說!多虧龍王大人,才有現在的空!大人有什麼想知道的事請儘管開口,千萬別客氣!」

  「那麼……我想瞭解收別人成為眷屬的方法,以及成為眷屬之後會發生的變化。可以告訴我嗎?」

  根據空的說明,利歐應該可以再收兩人為眷屬才對。雖然利歐並不打算輕率地收別人當眷屬,但畢竟是與自己有關的事,他認為有必要知道,才會提出這樣的疑問。

  「空曾聽龍王大人說過,只要分得超越者的血肉就能成為眷屬。空也喝過龍王大人的血,應該不會錯。」

  「這、這樣啊,血肉……」

  「關於成為眷屬之後會發生的變化,眷屬會深受身為主人的超越者之影響。因此空也深受龍王大人的影響。例如……」

  說到這裡,空突然站了起來。然後,空的頭部與臀部突然冒出了原本沒有的角與尾巴。

  「咦……?」

  利歐不由得眨了眨眼睛,不停地盯著看。

  「現在的空不是人,真要說的話其實是龍人。而且除了肉體之外,現在的空也擁有靈體。這是讓靈體的一部分在肉體上實體化後的狀態。只要空有那個打算,也能讓靈體包覆全身,化身為龍。」

  龍王大人的眷屬能變成龍,所以主人是龍之王──空驕傲地這麼補充道。

  「現在的空多了一股不同於精靈的強烈氣息。」

  艾西雅瞪圓眼睛,這麼說道。

  「那是受肉的靈體特有的氣息。」

  「既然這樣,龍王也跟妳一樣,平常是人型狀態,可以變身為龍?」

  「沒有錯。人類以肉體為本體,精靈則是以靈體為本體。龍王大人則是以肉體為本體,同時擁有靈體的龍人種。而身為眷屬的空也跟他一樣。」

  「……我還以為這個世界有龍族存在。畢竟真的有亞龍。」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支受龍王大人庇護的種族好像就是亞龍。不過那些孩子的本體是肉體,也無法化身為人形。」

  「庇護……指的是什麼?」

  又出現了陌生的詞彙,利歐馬上提問。

  「唔唔……空記得雖然跟收為眷屬不同,但一樣能賦予龍王大人的特性……應該是皮膚本身能夠彈開魔力的性質吧。空也一樣,只要讓龍的身體實體化,那個部分就可以完全不受魔力攻擊傷害。另外,樹精族、矮人族與獸人也是因為受高階精靈庇護的關係,所以在精靈術方面有特別高的適性。」

  「這樣啊……」

  利歐對這話題很感興趣。不過──

  「我擁有用黑色飛龍的皮革製成的防具。這樣的話,我不就等於是殺害了前前世的自己所庇護的對象嗎?雖說是飛龍先攻擊我的……」

  利歐的臉上浮現複雜的表情。

  「對亞龍來說,龍人是更強大的存在,牠們能辨識其氣息。因此照理來說,亞龍在本能上絕對不可能攻擊龍王大人。空在今天之前也一直無法感應到與龍王大人之間的連結,因此那飛龍應該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攻擊了龍王大人。但是,您真的不用放在心上。攻擊龍王大人本來就是罪該萬死。」

  空似乎非常尊敬龍王,對於飛龍的死很不屑。

  「這、這樣說就太偏激了吧。」

  「但是,亞龍的社會本來就是弱肉強食。牠們自己也為了填飽肚子而殺過各種種族。而且遭受攻擊的時候,出手反擊本來就是理所當然的。因此龍王大人沒有必要內疚,您實在是太善良了。」

  空似乎不願利歐自責,鼓著臉頰試圖說服利歐。

  「妳這麼說也有道理。也只能看開一點了。」

  在不得不殺的狀況下,當然只能選擇動手。

  其實就是這麼單純。

  「接著,請讓空繼續說明成為眷屬之後的其他變化。如您所知,肉體與精神都會停止成長,不會老化。只要主人還活著,就能獲得幾乎等於無限的魔力供應。另外就是絕對無法違抗主人的命令。若主人召喚,就會被強制轉移過去。無論主人在哪裡,眷屬一定知道主人的所在地。主人同意的話,眷屬也能迎請主人。另外,對主人有效的法則也對眷屬一樣有效,因此如果主人因為法則發動而失去記憶,眷屬也會失去相同的記憶……差不多就是這些。」

  空邊說邊彎起手指,一一列舉成為眷屬後會發生的變化。

  「雖然有很多令人在意的部分,不過我想先知道,完全無法違抗主人的命令是什麼意思?」

  「只要主人發出含有魔力的命令,對眷屬即會發生絕對的強制力。聽說這是為了避免眷屬違抗超越者的意志而設置的機制。」

  「聽起來很粗暴呢。我得小心一點……」

  「一千多年前的龍王大人也很排斥這個能力。因此大人從來沒對空下過命令。大人對空說話,總是用『請求』的。」

  眼前的利歐似乎讓空想起了以前的龍王,她談論得很高興。就連利歐也看得出來這個少女真的很喜歡龍王。

  「這樣啊……雖然還有很多事想問,不過我們竟然在不知不覺間已經聊了這麼久。妳累不累?」

  「完全不會!」

  「那我們就再談一下吧。」

  「是!」

  空似乎聊得意猶未盡,天真無邪地這麼回答道。

  「話雖這麼說,不過目前的話題很分散,該從什麼開始談起呢……啊,對了。我突然把妳召喚過來,妳要回去原本的所在地一定很不容易吧?我跟艾西雅討論的時候,得知超越者有眷屬存在,只是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態隨口召喚看看,沒想到真的把妳喚來了……不小心把妳叫來,真的很抱歉。」

  利歐試著把話題導回正軌。

  「沒關係,完全沒問題!」

  「那……這裡是修托萊地區,一個叫做卡爾亞克的王國境內。小空,妳本來在什麼地方?」

  「……是未開發地區與八雲地區之間的山區。」

  「好遠啊……不過只要用轉移的,應該一轉眼就能回去了。妳有轉移結晶之類的東西嗎?」

  「有、有是有。不過……大人,請問空是不是回去比較好呢?」

  空窺探著利歐的臉色,表情不安得好像個迷路的孩子一樣。

  「如果小空妳想留下來的話,當然沒有關係……」

  「要!空要留下來!請讓空留下來,跟龍王大人在一起!空一直在等龍王大人歸來,等了一千年啊!所以……!」

  空似乎以為利歐會要求她回去,拚命地懇求讓她留下來。

  「……即使是要留下來,也需要做準備、整理心情吧。妳可以先回去一趟再來也沒關係。」

  「感受到與龍王大人之間的連結重新出現之後,為了隨時響應大人的召喚,空已經做好該做的準備了!」

  「這、這樣啊……」

  空都這麼說了,利歐也不好意思再堅持下去。不過──

  「但是,我真的不是龍之王喔。至少小空妳所認識的龍之王已經過世了。我的體內也沒有龍之王的記憶。所以我沒辦法表現得跟妳所知的龍之王一樣。也可能會做出原本的龍之王不會做的事。妳可能會因此而傷心。這樣也無所謂嗎?」

  利歐果斷地提出如此敏感的疑問。因為空似乎有把利歐當成一千年前的龍王本人的傾向。利歐也很猶豫該不該把話說得這麼清楚,但是仔細想想,要利歐表現得跟素未謀面的人物一樣,根本是不可能。

  即使如此,只要利歐表現出身為龍王的態度,空可能還是會願意跟隨。不過如果用這種順水推舟的方式與空建立關係,利歐認為並不誠實。他就是這樣的男人。

  「您說得沒有錯。龍王大人……不,利歐大人或許真的已經轉生成了另一個人,不再是琉歐大人。不過,空與龍王大人相處了幾百年,所以空知道,即使轉生、失去記憶,龍王大人一樣還是龍王大人。龍王大人與空之間的主從連結之所以會再現,肯定也是因為這樣。」

  空斬釘截鐵地這麼說道,她的態度沒有任何一點疑惑。

  「是、是這樣的嗎?」

  反倒是利歐對這件事並沒有信心,顯得有些困惑。他認為自己可能無法回應空對龍王的信奉心。

  所以……

  「我只有一個請求。應該說,這是我想在一開始的時候就先約定好的事。」

  「……請問是什麼事呢?」

  「對於妳,我幾乎什麼都不瞭解。妳對於現在的我應該也是一無所知才對。因此我認為如果一起行動,彼此之間應該會發生代溝或落差。」

  「大、大人是嫌空麻煩嗎?」

  空不安地問道。

  「不是那個意思。我的意思是,妳不必只因為我是龍王的轉世就盲目地追隨我。妳的人生是屬於妳的。即使妳是龍王的眷屬,沒必要就連在我轉生之後都受限於我。我不希望我的存在成為妳的束縛。如果妳改變心意,到時候請儘管告訴我,不要有所顧忌。妳可以儘管過妳想要的生活。」

  利歐對空坦率地說出當下的心聲。不過……

  ──儘管過妳想要的生活吧。

  巧的是,這些話就跟以前琉歐在離去之前對空說過的最後一句話完全相同。因此──

  「……嗚、嗚嗚……」

  瞬間,空皺起五官,斗大的淚珠不斷地從眼眶滾出。

  「呃、咦!?對不起,我這樣說是不是傷了妳的心?」

  看空突然哭了起來,利歐非常訝異。

  「不、不是的!對、對不起!只是,空想起一千年前琉歐大人也對空說了完全一樣的話,所以……嗚嗚、嗚、嗚哇啊啊啊──!」

  忍受了千年的孤獨,如今終於再也無法承受。空就像個孩童似地嚎啕大哭。於是──

  「春人……不,利歐。」

  艾西雅呼喚了利歐的名字。叫他「利歐」而不是「春人」,是很少見的狀況。

  「什麼事?」

  所以,利歐有一些意外。

  「好好地抱一抱空,安撫她吧。這孩子一千年來都在期盼這一刻。」

  「……嗯。」

  利歐安靜地點頭,然後從椅子上起身,走向坐在對面、獨自哭泣的空。然後,溫柔地抱住了空幼小的身體。

  「嗚嗚……龍王……大人……!」

  空也抱住利歐,彷彿迷途的孩子重回父母身邊一樣。空有如火上加油般地哭得更加激動了。

  「對不起,小空。或許是我想得太複雜了。」

  利歐溫柔而滿心疼愛地輕拍空的背部。

  「跟我一起生活吧,小空。」

  利歐讓空一直在自己的懷裡哭泣,直到幾分鐘後她哭完為止。






  

  

  

  【第四章】 今後的方針

  

  

  翌日早晨。

  「昨、昨晚空真是太冒犯了,請恕罪!龍王大人!」

  起床之後,空馬上去廚房向正在做早餐的利歐磕頭謝罪。

  「呃……小空,快起來。妳根本沒做什麼需要道歉的事。而且下跪磕頭這種事不該輕易地做。」

  昨晚,空大哭一番之後就沉沉睡去,利歐只好決定隔天再繼續談。空大概是為此感到內疚,不過利歐要空不必放在心上。

  「啊、不,那可不行!在龍王大人的面前,空實在是表現得太不檢點了……!」

  空面紅耳赤,口氣也在顫抖。

  「沒、沒什麼不檢點的吧。」

  聽到不檢點這個詞,讓利歐心頭一震,不明白空的意思,他雖然困惑仍繼續安撫她。

  「但是,空在大人的面前大哭,還趁勢要求與龍王大人共度一夜!空……空的行為實在是太冒犯了!」

  空一直盯著地板,羞得簡直想鑽個地洞躲進去。

  「妳只是說要在同一個房間睡而已吧!?又不是睡同一張床!用字遣詞要小心,不然會招致誤會的!」

  假如萊娣法等人在場,不難想像會有什麼後果……不過,現在除了艾西雅之外,利歐的伙伴都不在身邊──

  「……總之,妳先起來再說。來。」

  利歐對空伸出一手。

  「可是……」

  空還是堅持不肯抬起頭。

  「早餐就快要完成了。」

  「空、空不吃早餐也無所謂!」

  空堅定地這麼說道,大概是想藉此處罰自己吧。

  「……但是,我已經連妳的份都做好了。」

  「咦?是、是這樣的嗎?」

  「妳不吃的話,我會很困擾的……」

  利歐這麼說道,彷彿在說服小孩子一樣。

  「可、可是,空必須處罰自己……」

  空的決心開始動搖了。肚子餓了,想吃早餐。睽違千年與龍王大人共進早餐。而且還是龍王大人親手做的。沒有比這更好的獎勵了。但是,現在的自己哪有資格接受龍王大人的獎勵呢?不,絕對沒有。但是,又不能讓龍王大人困擾,這該如何是好?

  「……真、真的可以嗎?讓空與龍王大人一起吃早餐……」

  內心糾結了一番之後,空提心吊膽地抬起頭來,向利歐這麼問道。

  「我可從沒說過妳不能吃早餐。昨天的事就算了,快站起來吧。」

  「是、是!」

  利歐握住空的手,將她拉起來。

  「那麼,麻煩妳去替我叫醒艾西雅。三個人一起吃吧。」

  「瞭解!」

  空這麼應答,同時立正敬禮,小跑步出了廚房。

  (一大早就很有朝氣呢。)

  望著空離去的背影,利歐開心地笑了起來。

  

  ◇ ◇ ◇

  

  吃過早餐之後。

  「真、真是太好吃了……」

  盡情地享用了利歐做的早餐,空滿心飄飄然地沉浸在幸福之中。空這麼說絕對不是客套話,在用餐的過程中她也不停地喊著「好吃」,吃得非常投入。

  與艾西雅一樣,利歐也不是多話的人。對空只說了「不要客氣,儘管吃」之後,自己便專心地吃早餐。

  「吃飽了嗎?」

  「是!睽違千年與龍王大人一起吃飯,而且還是龍王大人親手做的早餐,真的非常美味!」

  說起來,在這一千多年來,空都沒有與任何人一起吃過飯。從昨晚得知的情報來看,利歐不難想像到這一點。

  「這樣啊……那就好。」

  「龍王大人的廚藝非常了得。」

  「謝謝。小空,妳擅長做菜嗎?」

  「空、空很會燒烤!」

  空是個坦率的孩子。語調明顯地提高,可見她並不擅長做菜。

  「呃……妳平常都吃什麼?」

  「……吃肉!」

  「只吃肉的話,營養會不均衡的。有吃蔬菜嗎?」

  「沒、沒關係,因為空不會生病……」

  空這麼說道,心虛地移開目光,不敢正視利歐的雙眼。

  「……眷屬不會老化,所以也不會生病嗎?」

  利歐嘆了一口氣,這麼問道。

  「眷屬能獲得的不老之身似乎有程度之分,依據身為主人的超越者而有所不同。龍王大人賜給空的不老肉體特別強健。」

  空得意地挺起胸膛。

  「就算是這樣,一千年前的龍王也不會讓空只吃肉、不吃菜吧?」

  「……大、大人確實是常說,蔬菜也必須吃。」

  「既然這樣,妳可得多吃蔬菜才行……不過,今天早餐的蔬菜妳都有吃完嘛。」

  利歐看了看空吃完的空盤子。

  「那是因為龍王大人的料理非常好吃!尤其是黃色的蔬菜,跟點心一樣甜!」

  「妳指的是煮南瓜吧。沒吃過嗎?」

  「是!我沒見過這樣的蔬菜!」

  連南瓜都沒見過,可見空應該非常挑食。不過,也可能是因為修托萊地區與精靈村落之外的地方沒有栽植南瓜。

  「……這樣啊。那我下次再做給妳吃。」

  看空那副天真無邪的模樣,利歐也沒辦法嚴厲地指正她的挑食。他在心裡暗自發誓,為了空,今後做菜一定要更留意營養均衡。

  「謝謝龍王大人!」

  空朝氣十足地道謝,笑容可掬。

  「既然早餐也吃過了,接著我想商量今後的方向。不過在那之前,我想再談談一千年前的事,可以嗎?」

  利歐這麼說道,同時依序望向艾西雅與空。

  「嗯。」「當然!」

  兩人同時應答。

  「七賢神理娜似乎有某個非達成不可的目標。為此,她讓瀕死的龍王靈魂轉生,附在我的身上。同時也讓自己的靈魂轉生,附在美春的身上。我這樣理解沒錯吧,艾西雅。」

  做為討論的前提,利歐先確認事實。

  「嗯。」

  「既然這樣,她的目標究竟是什麼?找出這個答案,應該是我們今後的目的之一。」

  「請、請等一等!」

  這時候,空打斷了利歐,看起來十分驚愕。

  「……怎麼了?」

  利歐這麼問道,但表情看起來有些困惑,無法理解空為什麼這麼激動。

  「那個女人……理娜也轉生了嗎!?」

  「嗯,據艾西雅所說,似乎是這樣。她現在轉生成為一個名叫綾瀨美春的女生。」

  「既、既然這樣,各種問題問那傢伙不就知道了嗎?」

  空會這麼想也是有道理的。但是,事情並沒有這麼單純。

  「如果可以的話,那當然是最快的方法。但是美春也跟我一樣,完全失去了身為超越者的記憶。」

  「怎麼這樣……可惡!連累了龍王大人,竟然還好意思悠哉地失憶!」

  空咬牙切齒,不滿地低吼了起來。

  「話雖這麼說,但這是神制訂的法則所造成的影響,會忘記也是無可奈何。」

  被認定為這個世界的居民之存在,一旦移動到其他的世界都會失去記憶,無論是轉生或是轉移。不過,從別的世界移動到這個世界者,則能保持原有的記憶。從昨晚艾西雅說過的話來看,應該是這麼一回事。

  「但是……那個女人肯定又在打鬼主意,把龍王大人捲入不好的事!那個叫什麼綾瀨美春的女人,手上肯定握有某種關鍵!」

  空滿心焦慮地這麼主張道。

  「艾西雅,妳認為呢?」

  「……我不知道。但是,現在的美春也失去了記憶,而且她再也無法成為超越者了。」

  「這又是為什麼?」

  「能夠在無負擔的前提下行使超越者權能的,只有與神相關的存在,也就是必須擁有神性。而在這個世界,擁有神性的存在只有超越者。理娜原有的神性已經由我繼承了。」

  「也就是說……怎樣?」

  「失去了神性之後,轉生為美春的理娜只是個普通的人類。因此,美春無法像春人你那樣取回超越者的力量。現在的她只是個魔力特別多的普通女孩。我不認為這樣的美春能有什麼特別的作為。」

  「既然艾西雅妳繼承了神性,那妳有辦法行使理娜的權能嗎?」

  「權能乃是銘刻在超越者靈魂之中的力量。只要理娜的靈魂附在美春身上,我就無法行使理娜的權能。」

  「既然這樣,如果妳把繼承而來的神性歸還給美春,她就能行使權能了,是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或許真的辦得到。但是,我不知道該怎麼還給她。」

  「失去記憶的美春本人更不可能知道,是吧。」

  現在最該做的是共享事實與認知。目前情報量最少的是利歐,不過他在昨天已經聽說了大致上的經過。利歐打算更仔細地提出疑問,藉此瞭解得更為深入。

  「不過,即使我能把繼承而來的神性還給美春,美春也沒有手段能規避行使權能所伴隨而來的風險。」

  「……只要同化就行了吧?妳能跟她締結精靈靈約嗎?」

  「不能。精靈能締結靈約的對象只限一人。要締結靈約的話,只能去找我以外的其他精靈。但是我並沒有締結靈約所需的魔術知識,因此一定要先讓美春恢復記憶才行。」

  「這樣啊……不過,為什麼當初理娜要把神性傳給艾西雅呢?我轉生的時候就保留了龍王的神性,因為這樣才能行使權能,是吧?」

  「那應該是為了減輕春人你行使龍王權能的負擔。擁有神性的話,可以減輕一定負擔,但是權能的力量實在是太強大,人類的身體依然難以承受。由繼承了理娜之神性的我與春人同化,就能讓春人得到雙重神性的保護。」

  「也就是說,假如理娜當初沒有把神性讓給艾西雅,我行使權能即使不至於喪命,也會對身體造成更大的負擔,是嗎?」

  「就是這麼一回事。」

  「既然如此,理娜一開始就打算讓龍王行使權能,這是她行動的前提。這樣想比較自然吧。」

  「可以這樣想。」

  「是嗎……不過,那就有新的疑問了。」

  利歐一手抵著下巴沉思,同時這麼說道。

  「是什麼?」

  「理娜為什麼能預測到,神魔大戰結束後又過了一千年的現在即將發生的事呢?她應該是有明確的根據,才會讓龍王轉生到這個時代的吧?而且還打算讓龍王使用權能。」

  一般來說,要得知千年以後會發生的事是不可能的。即使能藉由某種根據或計畫來預測未來,一千年的時光實在太過於久遠,根本無從預測。

  但是──

  「理娜擁有預見未來的能力,那是她身為七賢神的權能。藉由這種權能,理娜得以知曉千年以後即將發生的事。」

  身為七賢神的理娜,似乎擁有特別的能力,足以顛覆利歐如此基於常識的成見。

  「預知未來的權能……還能預知一千年後的事,真是太不得了了。」

  經歷了這麼多風波之後,利歐以為任何特殊能力都不足以讓自己驚訝,但他還是想得太簡單了。理娜的能力讓利歐不由得尷尬地笑了幾聲。

  「但是,理娜透過權能所預知到的未來,似乎沒有轉錄到我的記憶之中。我即使試圖回想也想不起來。」

  「這樣啊……有轉錄的記憶與沒轉錄的記憶,真不知道兩者之間區分的基準是什麼。」

  「就是說啊!那個女人在搞什麼鬼啊!」

  利歐想不出個所以然。坐在對面的空則是義憤填膺,不停地點頭附和。

  「真是對不起。在進行記憶轉錄的時候,龍王的身體已經衰弱到了連理娜都無法治癒的地步,可能是因為這樣,才沒有時間完整地轉錄所有的記憶。」

  「多虧這些轉錄而來的部分記憶,我們才能得知許多事,也因為這樣才能遇到小空。所以艾西雅妳不需要道歉。小空,妳說是吧?」

  「呃、也、也是啦!這也算是功勞一件!」

  利歐突然將話鋒轉向自己,空靦腆地附和道。

  「……理娜是不是早就知道一切了呢?包括龍王轉生為天川春人與利歐之後,會經歷什麼樣的人生、抵達什麼樣的未來。或許一切都如理娜的安排進行著。」

  利歐望著空,溫柔地微笑。然後,這麼說出自己的推測。

  曾經是龍王與七賢神的兩人,分別轉生為天川春人與綾瀨美春,兩人還是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而天川春人又轉生到這個世界,成為利歐。綾瀨美春則因為受勇者召喚牽連而跟著來到這個世界,與利歐重逢。

  這樣聽起來,的確是一段很富戲劇性的故事。不過,如果理娜擁有預知未來之權能的話,是否也能得知轉生之後會經歷什麼樣的人生?或許她也有能力干涉命運,照自己的意思安排這一段歷史──利歐是這麼想的。

  「……所以空才討厭那個女人。神魔大戰的時候也是一樣,那個女人肯定早就知道會有什麼後果,明知如此還是牽連了龍王大人。」

  空不滿地嘟起嘴巴嘀咕道。

  「某人的某個行動都可能改變未來。因此,理娜的確有可能行使權能來干涉命運,藉此改變了未來。她似乎真的做過這樣的事。」

  艾西雅也同意利歐的假設,這麼說道。

  但是,同時──

  「只是,改變未來並非那麼容易的事。未來有無數的可能存在。要得知全部的可能性,即使是賢神的頭腦也無法負荷。因此,理娜能透過權能得知的,只限於當下發生的可能性最高的未來。既然未來本身是會變化的,自然也存在著即使事先知道也無法改變的未來。另外,改變未來也可能造成更壞的結果。」

  艾西雅另外提出了否定利歐之假設的看法。

  「所以是怎麼樣?」

  空不耐煩地催促艾西雅說出結論。

  「轉生術應該能夠精確地指定轉生的目標。從眾多的轉生目標之中,理娜選擇讓龍王轉生為天川春人、自己則轉生為綾瀨美春,這無疑是理娜自己的意思。而春人將會轉生為利歐,也在她的預料之中。不過……」

  說到這裡,艾西雅注視著利歐,繼續說道。

  「即使理娜真的是因為某個目的,而讓龍王的靈魂附在春人與利歐的身上,但龍王並沒有操縱利歐的意志、干預他的行動。而是各自以天川春人與利歐的身分選擇行動,也就是說,一直以來都是春人自己的意願。說不定現在的狀況早就已經與理娜所預知的未來不同,這也是有可能的。」

  「……說得也是。或許不見得一切都是必然。被未知的未來束縛,是不好的吧……」

  「要是龍王大人或理娜能找回記憶,或許就能知道些什麼……」

  空焦慮而無奈地說道。

  「是沒錯。如果辦得到的話,那的確是能最快取得情報的方法。」

  如今利歐與美春都失去了身為超越者的記憶。因為從這個世界移動到別的世界會喪失記憶。

  目前唯一的線索,是與龍王一起轉生到別的次元,卻仍然找回了記憶的艾西雅。不過……

  「艾西雅,現在還是無法想起自己能找回一千年前記憶的原因嗎?」

  「嗯……」

  「既然這樣,我們只好自己設法摸索找回記憶的手段了。小空,妳有沒有想到什麼線索呢?例如可能會留有理娜痕跡的地點之類的。」

  利歐對空這麼問道。他認為假如能找到理娜過去曾經使用過的據點,應該會留有什麼線索才對。

  「空曾聽說過七賢神有幾處用於做研究的據點。理娜被其他的賢神們趕走之後,便改用能攜帶移動的魔術空間做為研究據點,就像這間房子一樣。開始跟龍王大人一起行動之後,她也一樣都在那裡進行研究。」

  「能攜帶移動的據點是嗎……那就很難找到了。如果是收藏在魔術空間裡面的話,就無從找起……」

  即使真的還留在某處,很可能也會以非常高等的魔術掩飾。要在大陸中找出那樣的地方,就跟在大沙漠裡找一顆寶石一樣地困難。

  「空記得神魔大戰的最終決戰地點是修托萊地區的西側。在那一帶找的話,或許會有機會……」

  「鎖定可能性較高的區域,的確是個好主意。謝謝妳,小空。近期之內,我們就去西側各國看看吧。」

  「是!」

  聽利歐對自己道謝,空非常開心地回答。

  「那麼,來大致整理一下今後的方向吧。第一,調查理娜讓龍王轉生,究竟是為了什麼目的。為此,我們要尋找理娜留下的痕跡,以及取回失去記憶的方法。除了理娜之外,如果能找到其他七賢神的痕跡也不錯。若還有其他艾西雅與小空也不知道的一千年前之事件,也可以調查看看。還有什麼要補充的嗎?」

  「……關於理娜轉生而成的那個綾瀨美春,大人打算怎麼辦?」

  空提起了美春。

  「去問美春也無濟於事,因為她現在沒有理娜的記憶。而且她也不是超越者,應該已經遺忘我與艾西雅了。我成為超越者之後,要是貿然跟她接觸而觸犯法則,那也很麻煩。所以還是靜觀其變吧。當然,我想還是要持續觀察她們的狀況,留意有沒有什麼變化……」

  即使不行使權能,超越者也不得偏袒特定的個人或集團的利益。超越者必須為了整體的利益使用力量。要是觸犯這條法則,將會失去記憶。

  現在利歐成了超越者,如果因為跟美春等人一起行動,而被世界認定為偏袒特定勢力的話,利歐有可能會失去關於美春等人的記憶。如果只是暫時的接觸,風險或許會比較小,但利歐認為就目前的狀況看來,還是先保留判斷比較好。

  「既然這樣,由空去調查呢?代替超越者接觸俗世本來就是眷屬的職責。」

  「這……這也先保留好了,不急著決定。」

  利歐的眼光游移,煩惱了一下子,決定先保留判斷。

  (雖說我並不是不信任小空……)

  如果空打算從正面與美春等人接觸,就必須先向卡爾亞克王國申請會見。若為了要避開這個麻煩而私下偷偷見面,利歐也不知道空能多隱密地採取行動。

  即使能夠順利地闖過王國的戒備並與之暗中接觸,也可能驚動美春等人而導致她們提高戒心。這需要博取信任並確保交涉順暢的能力。但是,利歐才剛認識空不久,無法確定空是否有這樣的能力。

  「有需要的話可能會請妳出動,到時候再麻煩妳吧。」

  「瞭解!」

  空士氣高昂地點頭。

  「艾西雅,妳有沒有什麼要補充的?」

  「除了空以外,如果世界上還有其他的超越者之眷屬存在,說不定他們知道些什麼。」

  「說得也是。如果超越者的眷屬都是不老之身,現在應該還活在世上才對。小空,妳知道其他的眷屬嗎?」

  利歐馬上對空這麼問道。

  「很遺憾,空不知道他們在何處……」

  「那麼,妳見過其他的眷屬嗎?」

  「空見過高階精靈的眷屬,還有理娜的眷屬。」

  「理娜的眷屬是什麼樣的人?」

  「一個是人造人魔道士,另外還有兩具哥雷姆。」

  「人、人造人跟……哥雷姆?」

  利歐很好奇七賢神的眷屬是什麼樣的存在,於是提出這個問題。得到的答案讓他非常意外。

  「這兩種都是七賢神那些傢伙的研究所創出的存在。人造人是結合了各種族優點、能力過人的人類。成了眷屬之後也繼承了理娜的特性,因此是個非常聰明的天才。當時是理娜的輔佐。」

  「那哥雷姆呢?」

  「他們是搭載了虛擬人格的攻擊用魔道具,專門用於戰鬥。」

  「既然有人格,是不是能夠溝通?」

  「這個嘛……哥雷姆沒有供應魔力就無法運作,而且只知道執行主人的命令,所以如果要溝通的話,只能去找人造人了。不過,那個人當時跟著理娜參加最終決戰,也要他還活著才有辦法找到。」

  「……擁有不老之身的眷屬也會死亡嗎?」

  「是。眷屬雖然不老,卻不是不死之身。受到致命傷一樣會喪命。另外,據說如果超越者解任眷屬,眷屬也會因壽命用盡而死。」

  「另外,高階精靈們的眷屬是什麼樣的存在?」

  「包括空沒有見過的,應該全都是準高階的人型精靈才對。」

  「說得也是,同樣身為精靈的存在比較好指使吧。那麼,若要找高階精靈的眷屬,只需要鎖定人型精靈就行了。」

  如果是實體化後的精靈,同為精靈的艾西雅即能感受到其氣息,空也能感受到。雖說人型精靈是極為稀有的存在,但是相較之下應該會比理娜留下的痕跡還要好找許多。只是──

  「空聽說高階精靈的眷屬,當年全都跟著各自的主人一起參加了神魔大戰。因此,或許與高階精靈們一起失蹤了。」

  「這也是很有可能的……」

  如果眷屬們與高階精靈一同參加了神魔大戰,應該會試圖救出被封印的高階精靈們才對。但是這一千年來卻完全沒有任何動靜。說不定是反過來被消滅了。於是──

  「要不要去問問朵莉艾斯?」

  艾西雅如此提議。除了艾西雅之外,朵莉艾斯是利歐等人所知的唯一人型精靈。之前聽說在神魔大戰之前,朵莉艾斯還不是人型精靈,不過說不定她會知道其他精靈可能存在的地點。

  「說得也是。如果朵莉艾斯大人不是高階精靈的眷屬,很可能已經失去了記憶。不過我們或許可以找機會接觸看看。」

  「嗯。」

  即使失去記憶,朵莉艾斯所在的村落對精靈來說是類似聖地的場所。雖然有必要戴上面具,但對方應該不會對艾西雅有太重的戒心才對。有必要的話也可以讓身為眷屬的空出面。

  「接下來,我們也得先決定這件事。那就是──如果有方法能解除勇者與高階精靈之間的靈約與封印,我們是不是該解除呢?艾西雅,妳怎麼看?」

  「……即使解除封印,他們也可能會去找美春復仇。如果有辦法避免這風險,我認為可以解除封印。」

  「說得也是……我也這麼想。」

  以大前提的角度來說,高階精靈是被害者。他們被六賢神所欺騙,被強制嵌入了勇者召喚的系統之中。如果他們不會恣意肆虐的話,解放他們才是符合道理的選擇。

  「但是,靈約的機制非常複雜。即使要解除封印,也需要跟七賢神同等的知識與腦力。現在的我們恐怕辦不到。」

  「既然這樣,當下的方向就是摸索解除封印的手段,同時調查理娜的目的。至於解開誤會的方法,就在調查的期間另外想吧。」

  「我覺得這樣沒問題。」

  「龍王大人……聽您這麼說,意思是您知道高階精靈們現在在哪嗎?」

  聽了利歐與艾西雅之間的對話,空不解地問道。

  「啊,對了,這件事還沒告訴妳吧。沒錯,我知道。高階精靈以跟勇者同化的形式被封印了……對了,妳知道什麼是勇者嗎?」

  「勇者?」

  看來空似乎不曉得。空受龍王所託,一直守護著八雲地區,自然不清楚修托萊地區所發生的事。

  「簡單來說,六賢神為了利用被封印的高階精靈之力量,設計了召喚勇者的機制。被選為勇者的人則與遭封印的高階精靈同化,能夠發揮其力量。」

  「原來如此。」

  「但是,高階精靈憎恨封印了自己的六賢神。他們還認為理娜跟六賢神共謀,因此也恨著理娜。勇者們不知道自己已經與高階精靈同化,而精靈都被封印著,原則上來說是可以安全地發揮他們的力量,但是一旦封印的力量減弱,勇者的身體就有可能被高階精靈奪走。」

  「真、真是太棘手了……」

  「老實說,就在昨天,我召喚妳出來之前,我們剛與一個因為封印減弱而被篡奪身體的勇者戰鬥過。」

  「什麼!?」

  「說真的,那完全不是我能應付的對手。不過因為艾西雅找回了記憶,我也能使用龍王的權能,因此勉強戰勝了勇者。」

  「您、您還平安,真的是太好了!」

  「那時候我才知道,高階精靈們似乎曉得美春是理娜的轉世,也看出我就是龍王,不過他們似乎沒察覺我們已經轉生。」

  「空曾聽說高階精靈擁有特別的眼睛,藉由透視靈魂能夠得知各種情報。精靈擁有在某個程度內感應靈性氣息的能力,而那種特別的眼睛則是更為卓越的感應能力。」

  高階精靈自古與龍王等人同為超越者,自然不可能認錯其靈魂。

  「那就是高階精靈的權能嗎?」

  「不是權能。身為靈性存在的頂點,高階精靈的能力自然非同小可。他們都具備這樣的基本能力,可說是身為超越者本身的特性。就跟七賢神那些傢伙都擁有天才級的腦力一樣。」

  「七賢神果然特別聰明嗎?」

  「賢神這個名號當然不是浪得虛名。空也曾聽龍王大人說過,無法徹底理解理娜的研究內容。而且那些傢伙所擁有的權能,都能讓他們更徹底地發揮智力,哼。」

  不只是連累了龍王的理娜,空似乎對於七賢神都沒有好印象。一提起七賢神,空的態度馬上變得很不滿。

  「哈哈……那麼,龍王也擁有獨特的特性嗎?」

  「龍王大人的特性是最強的肉體!」

  空這麼說道,雙眼閃閃發亮。

  「說得也是。龍的確是有最強的形象。」

  「昨天空展現過龍人的模樣,而龍王大人能夠讓龍的靈體實體化,使其包覆在體表,化為這世界最強的鎧甲。那樣的狀態下可以彈開任何精靈術與魔法。」

  根據空所說,龍王的本體是人型的肉體,但同時也擁有龍型的靈體,使其實體化即能讓自己變身為龍人或龍。除了龍王本身之外,身為眷屬的空也有一樣的能力。不過──

  「那還真是厲害……但我已經變成了人類,應該就沒有龍的靈體了吧?」

  利歐沒把握地這麼問道。

  「這……目前從龍王大人身上,的確感受不到任何一點靈體的氣息……」

  「從春人的身上,我也感受不到靈體的氣息。」

  即使是靈體化的狀態,只要非常接近,艾西雅也能感受到靈體的氣息。但是艾西雅現在卻感受不到,表示利歐很可能真的沒有靈體。

  「唉……本來空與龍王大人是世界上唯二的,既是龍人同時也是龍的存在。那是空與龍王大人之間連結的證明啊……」

  對於利歐沒有靈體的事實,空似乎比利歐本人還要失望。她沮喪地垂下頭,看起來很傷心。

  「呃、算了,小空。以後會怎麼樣,誰也不知道。我們還是可以有很多的互動與連結……先不談這個了,剛才的問題還沒問完呢。高階精靈的權能是什麼?」

  利歐安撫空,並轉移話題。

  「高階精靈的權能是……」

  「這、這個問題由空來回答!」

  艾西雅正要說明的時候,空從茫然的狀態中驚醒過來,打斷了她,深怕自己的工作被搶走。

  「嗯,小空,告訴我吧。」

  「是!高階精靈們所司掌的權能,是忽視自然界法則的自然界創造。那是為了維持人類與自然界之間的均衡,而由神所賦予的權能。」

  空這麼說明高階精靈的權能。

  「自然界……妳是說造出來的那種創造嗎?還是在腦袋中想像的意思?」

  「創造」與「想像」兩者在日語中同音異義,利歐想要釐清。不過無論答案是何者,利歐都無法想像那究竟是什麼樣的能力。不過──

  「是造出來的創造!施術者引發腦海中想像的事象,即是精靈術。大人可以把高階精靈的權能當成是更為強力、規模更大的精靈術。高階精靈能夠在瞬間形成自己所想像出來的自然世界,藉此改造世界。不過也受制約所限制,各高階精靈只能造出自己司掌的屬性之世界。」

  「原來昨天的戰鬥中所看到的光景,就是這麼一回事……」

  聽空更進一步地說明了高階精靈的權能之後,利歐終於能理解那是多麼不得了的能力。這時候,他腦中想起的景象,是有如天地逆轉般排山倒海而來的大地海嘯。

  「龍王大人說過,只要六具高階精靈同時行使權能,甚至能創造天地。」

  「如果將其權能用於破壞,就能引發大災害,就像附身於耶麗嘉的土之高階精靈一樣。」

  昨天與利歐一起戰鬥過的艾西雅這麼補充道。

  「沒錯。如果人類過度輕視自然,高階精靈就該引發災害來做為天罰,聽說這也是他們的職責。這也是龍王大人告訴空的。」

  「原來如此……謝謝妳,我知道了。」

  「不會!如果您有需要,空還可以接著說明七賢神的權能!」

  「七賢神的權能不就是預知未來的能力嗎?」

  莫非還有其他的權能?利歐不解。

  「預知未來是理娜的權能。另外六人的權能則是不同的能力。」

  「這樣啊?」

  「是!不過那些傢伙總是神祕兮兮的,不只是龍王大人,甚至是同為七賢神的理娜也沒有完全掌握他們的權能。」

  看來七賢神各自擁有不同的權能。

  「既然這樣,關於六賢神的權能,告訴我個大概就好。」

  「是!空記得有……複寫複製、分解解析、命運操作、還有…………咦?還有、還有什麼去了……理娜是預知未來,還有、還有……」

  空剛開始還倒背如流,但是說到途中卻好像突然忘了。也可能是本來就沒記清楚。她突然焦急了起來。

  「……妳忘了嗎?」

  察覺空的窘境,利歐這麼問道。

  明明要她說明的是六賢神的權能,卻舉出了理娜這被排除在外的第七人之權能,很明顯地是忘記了吧。

  「都、都怪理娜不好啦!盡是說些很難懂的詞彙!」

  「算、算了,畢竟這也是一千多年前的事了,不記得也沒辦法。艾西雅,妳記得嗎?」

  「對不起,我只知道理娜的權能。」

  「哼、哼哼哼,贏了……!」

  空按著胸口,鬆了一口氣。

  「我只知道七賢神擁有天才級的智能,結合他們的權能,幾乎是無所不能。他們有辦法得知任何想知道的事,也擁有足以實踐的知識與能力。」

  「沒、沒錯。為了引導人類、做為信仰對象成為人類的心靈依靠,神賦予了這樣的權能給他們。」

  空不想輸給艾西雅,連忙如此補充說明七賢神的職責。

  「高階精靈的職責是維持人類與自然之間的均衡。七賢神的職責則是引導人類、成為其信仰對象。為了讓他們完成各自的職責,神賦予了如此不得了的權能……」

  利歐如此歸納。雖然還很模糊,不過現在他對超越者這樣的存在已經有了更進一步的理解。

  「請別這麼說!別說七賢神了,高階精靈的權能也是一樣,龍王大人的權能遠比他們還要厲害太多、太多、太多了!」

  「那麼,妳可以告訴我龍王的權能嗎?就我所知,能夠發出光芒來消滅指定的對象……是這樣的嗎?」

  利歐在戰鬥中突然得到了龍王之力,不經思考就能模糊地理解使用的方法,運用得理所當然。不過利歐這時候想到,他還不知道這究竟是什麼樣的力量,於是對空這麼問道。

  「龍王大人所司掌的權能是消滅。龍王大人說過,神之所以賦予這樣的權能,為的是讓大人排除對世界的威脅、守護世界。」

  空驕傲地解說龍王的權能。

  (昨天的戰鬥中,我消除了土之高階精靈所引發的大災害。那的確是很強大的能力。但是,就連身為使用者的我也還沒完全掌握什麼能夠消除、什麼無法消除。不過,總覺得只要我想,似乎沒有無法消除的東西……)

  利歐注視著自己的手,頓時覺得不寒而慄。直覺告訴他,這樣的力量實在是太過於危險。不過──

  「空就老實說了!龍王大人最強!龍王大人才是最強的!只要是堂堂正正地一決勝負,沒有任何存在是龍王大人的對手!」

  空這麼主張道,口氣非常激動。

  「是、是這樣的嗎?不過我覺得其他超越者的能力聽起來也很危險。」

  「當然是了!只要是從正面用權能互相對抗,沒有任何權能敵得過龍王大人的消滅!」

  「……這樣啊。」

  隔了一下子之後,利歐才應聲。之所以感覺不太有把握,是因為現在的自己還無法完整地發揮龍王之力。而且,事實上也可能發生正面對決以外的情況。除了被突襲的場合之外,如果敵手使用了無法消滅的力量,到時候該怎麼辦?利歐還是很擔心。

  理娜讓龍王轉生至這個時代,不知道今後會遇上什麼樣的強大敵手。到時候,自己真的能保護重要的人們嗎?即使想要保護,會不會被神所制訂的法則阻礙?利歐愈想愈害怕。

  利歐心裡的憂慮似乎讓他的表情蒙上了一層陰影。於是──

  「龍王大人,您怎麼了?」

  空擔憂地窺探著利歐的臉問道。

  「不,沒事。我只是想說,必須用這力量好好地保護小空妳。」

  利歐這麼說道,溫柔地對空微笑。

  「大人不用擔心!身為龍王大人的眷屬,空也是很強的!」

  空驕傲地挺起胸膛,呵呵地笑了起來。

  「……是這樣的嗎?不,我想應該是這樣沒錯,不過……」

  身為眷屬,應該是很有實力才對,利歐也是這麼想的。但是,空不管怎麼看都只是個小女孩,而且有時候表現得真的很不可靠,使得利歐忍不住有些懷疑。

  「空、空真的很強!我比這個艾西雅還要強上很多、很多喔!」

  空指著艾西雅說道。

  「比艾西雅強……嗯,好吧。以後有機會再讓我見識妳的能耐。」

  利歐非常明白艾西雅的強大,認為她不會輕易地輸給任何人。利歐有預感再說下去將會發生麻煩事,決定將這個問題延後。但是──

  「好吧,空明白了!」

  這似乎不是正確的決定。

  「空馬上展現實力給大人您看!」

  空鼓起軟呼呼的臉頰,誇下海口。

  

  ◇ ◇ ◇

  

  十幾分鐘後。

  利歐等人來到了距離古雷葛里公爵領地之領都數十公里外的無人荒野。為的是進行空與艾西雅之間的模擬戰。

  艾西雅如果為了戰鬥而實體化,精靈的氣息將會散佈至周遭。而空的龍之靈體如果實體化也會發生一樣的後果。雖然可以戴上面具來隱藏氣息,但面具本身是稀少的資源,要是為了比試而損毀,實在是得不償失。

  於是,眾人決定選個合適的地方進行模擬戰。條件包括要夠遠,不至於被莎拉等人的契約精靈察覺;同時也不能太遠,有需要的時候可以在幾分鐘之內回到根據地。

  現在,空與艾西雅面對著彼此,雙方距離約十公尺。當裁判的利歐則站在兩人之間。

  「呃……艾西雅已經跟我同化過了,很可能會被視為超越者。為了這種比試而使用力量,真的沒問題嗎?」

  利歐一臉意興闌珊的樣子,如此確認道。不過──

  「沒關係,因為空是龍王大人的眷屬!而且這種比試與任何利害無關,不會有問題的!」

  「瞭解……好吧。兩位,沒必要全力戰鬥,請適可而止。嗯。」

  面對鬥志高昂的空,利歐也無法拒絕,只好硬著頭皮答應了。畢竟早晚都有必要瞭解空的實力。相信艾西雅也是如此判斷,才會答應與空交手,並且帶利歐一起來到這裡。

  「呼呼呼,真是個好機會!妳與空,誰才夠格成為龍王大人的左右手,現在就分個清楚吧!」

  空不想錯過這個好機會,將她視艾西雅為競爭對手的心態表露無遺。

  「接著我會將這顆石頭拋出去。石頭落地的那一瞬間,比試就開始。盡量避免使用會破壞周遭環境的大規模攻擊。另外,當我喊停的時候一定要馬上停止戰鬥,明白了嗎?」

  利歐在附近撿起了一個大小適中的石子,重新確認比試的規則。

  「瞭解!」「嗯。」

  雙方都點頭。

  「那麼──」

  利歐拋出了手中的小石子。

  石子落在地上,幾乎同時──

  「喝啊啊啊!」

  空開始行動了。

  (好快。)

  利歐瞪大了雙眼。空直線快速前進,在石頭落地的下一瞬間,已經逼近至艾西雅的面前。但是──

  「……」

  艾西雅完全面不改色,往後飛行,輕而易舉地應對。接著,空讓龍翼部分實體化,出現在自己的背上。

  「休想逃!」

  空也用飛的追擊艾西雅。長出龍翼讓她的速度變得更快,轉眼就在空中追上了持續後退的艾西雅。

  然後,兩人展開了格鬥戰。但是,真要說的話也不算是近身戰。

  兩人的速度都很快,而且都能在空中自由自在地飛行。雙方不停地藉由飛行改變位置,一眨眼之間就能移動一百公尺的距離,因此即使相隔兩、三百公尺,也不算是拉開了距離。兩人一直沒有停在同一處,戰鬥範圍愈拉愈廣,沒有極限。

  兩人都經常展現直角變速軌道移動,若是人類的肉體,即使經過強化也無法承受那樣的舉動。一般人根本無法跟上她們移動的軌跡。

  艾西雅與空持續高速飛行,時而在空中交鋒,展開激烈的肉搏戰。

  「……太驚人了。」

  利歐目瞪口呆地望著兩人。光是這樣就看得出空擁有足夠的實力了。不過,真要說的話,利歐還想看看當對手展開以精靈術為主的遠距離戰鬥,空會如何應對。雖說以空的機動能力來說,應該是不會讓對手有機會採遠距離戰鬥才對……

  這時候,艾西雅在空中停下來了。不知道她有什麼企圖,空也跟著停下來。

  「哼,可真會閃躲。」

  雙方在空中面對彼此,距離十幾公尺遠。空不耐煩地這麼嘀咕道。

  「空,妳也很快。」

  「哼、哼!看來妳比我想的還要厲害!」

  被艾西雅稱讚,似乎讓空感覺不錯,也跟著稱讚艾西雅。

  「這樣一來,春人應該夠明白空的實力了吧。」

  艾西雅眼光向下,瞄了在地上抬頭看著兩人的利歐一眼。

  「唔唔,空的能耐還不只如此喔!」

  「我覺得春人應該會想瞭解,空在龍人化的狀態下對於魔力攻擊的防禦能力。」

  艾西雅這麼說,同時在自己的周圍造出數十顆魔力彈。她的意思應該是「我接下來會用精靈術攻擊,讓春人看看妳如何防守」。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空也望向在下面站著的利歐。艾西雅說得沒錯,現在這樣只是長出翅膀到處飛行,一直持續著超高速的肉搏戰而已。還沒有展現過實體化後的龍體本身能夠彈開魔力的性質。雖然這樣感覺很像是被艾西雅牽著鼻子走,讓空不太服氣,不過──

  「就這麼辦。」

  空決定接受艾西雅的提議。於是──

  「但是!空可不打算呆呆地等著被慢吞吞的攻擊打!妳必須設法打中空,如果不想讓空接近妳,就得阻止。空這次就不使用遠距離攻擊,只用龍人化的能力制伏妳!」

  空指著艾西雅,如此宣示道。同時,空的頭上長出龍角,臀部也長出了龍尾,雙臂也逐漸龍體化。

  「那麼,我不會讓妳追上,會一直閃避,並且從遠距離攻擊。如果妳能追上並碰到我的身體,那就算妳贏了。」

  「空接受妳的挑戰!」

  就在兩人談妥規則之後──

  「知道了,那我要開始動手了。」

  「隨時放馬過來!」

  雙方再度開始交手。

  「……」

  艾西雅不發一語,射出周圍的所有光彈,同時向後飛行,與空拉開距離。

  「天真!」

  空利用身材小巧的優勢,精準地鑽過光彈之間的空隙,繼續追擊艾西雅。艾西雅則繼續展開彈幕,阻止空接近。

  (原來如此……)

  不同於原本只有肉搏戰的戰鬥,兩人展現了完全不同的戰鬥方式。利歐馬上察覺了兩人的意圖。

  真要說的話,就是捉迷藏。空負責追擊,艾西雅則負責逃跑。艾西雅以精靈術展開遠距離攻擊,空卻不使用遠距離攻擊。兩人一定是在剛才靜止的時候談妥了如此規則──利歐看出了這一點。

  艾西雅反覆造出無數光彈,呈直線連續射向空。

  「妳就只會這招嗎!?同一招是奈何不了空的!」

  空以Z字路線朝著艾西雅逼近,連續避開射來的光彈。

  但是,艾西雅並非只是貿然地散佈光彈。就在空的眼睛習慣直線發射的光彈軌道之後……

  「什麼!?」

  艾西雅操縱已經射出的幾顆光彈,原本直線前進的光彈突然改變軌道,出人意表的變化球朝著空來襲。

  「唔!」

  即使是空也反應不過來。但她還是連忙扭轉身體,以桶滾飛行的方式硬是避開了光彈。

  「哼、哼哼,天真、太天真了!這種程度,完全傷不了空!」

  雖然空很明顯地緊張,卻還是表現出耀武揚威的態度。但是,就在這個時候,又有更多的變化球來襲。

  已經閃過的光彈竟然像迴旋鏢一般地掉頭飛回來,從所有方向包圍了空。每一顆光彈都瞄準著空。

  (這、這傢伙……竟然能手動操縱這麼多的光彈!?)

  空這時才體會到,艾西雅的精靈術技術遠比她所想像的還要高。也知道這樣一來無法躲避……

  「哼!」

  這時,空全身放出魔力,施展體能強化。同時停止移動,張開雙翼並有如陀螺一般地旋轉全身,將逼近而來的光彈全數彈開。

  (……必須以那樣的方式抵擋攻擊,是否表示她無法消除魔力彈本身的動能?)

  利歐瞪大眼睛,抬頭看著空毫髮無傷的模樣,同時在心裡分析。

  「算、算妳狠,艾西雅。」

  「……沒事吧?」

  「當然沒事!」

  「那麼,要繼續嗎?」

  「那還用說!很好,接下來空就從正面跟妳硬拚!不用耍小花招了,儘管攻擊吧!空會全數突破!」

  「那我可以使用屬性攻擊嗎?」

  「無所謂。要用火或冰都隨便妳。」

  「好。」

  說完,艾西雅造出了直徑達數公尺的巨大火球、水球與雷球,而且各五顆。

  (這傢伙……莫非是沒有特定屬性的精靈?該說不愧是理娜造出的人型精靈嗎?)

  空在心裡修正對艾西雅的實力評價,板起臉色。然後──

  「來!儘管朝著空攻擊吧!」

  空指著艾西雅,拉開嗓門,氣勢高昂地催促她發動攻擊。看來她真的很有自信。結果──

  「知道了。」

  艾西雅以非常快的速度朝著空射出一顆水球。水球的體積比剛才的光彈還要大上數十倍,以亞音速逼近空幼小的身軀。但是──

  「哼!」

  空停留在空中,完全沒有移動,將魔力凝聚於龍人化的右手臂,向前揮出,發出衝擊波,將水球粉碎成水花。

  (……力量非常強大。)

  「儘管繼續攻擊吧!空要展現龍王大人所賜的眷屬之力!」

  利歐在地上驚訝的反應讓空很開心,笑著挑釁艾西雅。有如要回應她的挑釁似地,艾西雅陸續射出剛才造出的球體。

  「空要去了!」

  空有如拉滿弦後射出的箭一樣地急加速,主動接近逼近而來的屬性攻擊。

  乘著加速的力道,空揮出的龍臂更是展現了不合理的強大力量。無論是水球、火球還是雷球,全都被犀利的龍爪不由分說地撕裂,消散無蹤。

  見狀,艾西雅馬上明白光是球體狀的屬性攻擊根本沒有意義,想要擋下空的話,就必須施放威力更強大的一擊。但是,要是被那樣強力的攻擊直接擊中,人的血肉之軀可能會被消滅得連碎片都不剩。

  「……」

  艾西雅思索了起來。但是,沒有多餘的時間可以思考。她判斷空的力量應該承受得住,於是舉起手,開始凝聚魔力。

  「這就是最後一擊了吧!」

  空也察覺艾西雅即將發出更強大的攻擊。這時候,她剛撥除了最後一顆球體。然後──

  「儘管放馬過來吧!」

  準備與艾西雅一決勝負。

  為了阻止空逼近,艾西雅的手射出特大的魔力砲擊。一道光線即將吞噬空的身影。

  「喝啊啊!」

  空向前伸出右手,朝著魔力砲擊直衝過去,從正面撞上光線之後,仍然不為所動地繼續前進,光線有如擠豆腐似地被輕易彈開。

  「……真的假的?」

  利歐忍不住這麼自言自語。

  於是──

  「看清楚了,這下子要結束啦!」

  漂亮地從正面突破了所有的攻擊之後,空逼近至艾西雅的眼前。正當她要碰到艾西雅的身體──

  「……」

  艾西雅突然急速後退。

  「什麼!?」

  空似乎以為勝券在握,艾西雅這時的反應令她十分驚愕,愣住了一下子之後──

  「喂!不准逃!艾西雅,別逃啊!明明就是空贏了!」

  空回過神來,急速追擊艾西雅。

  「規則本來就是這樣。」

  艾西雅的反駁很有道理,讓空無言以對。






  

  「唔唔唔!妳、妳聽好了!要是空也可以用遠距離攻擊,當然能輕易地追上妳!而且空還沒有祭出『龍化』這張王牌喔!」

  空非常不甘心,向艾西雅強調自己的能力。

  「……我也還沒祭出王牌,我能跟春人同化。」

  艾西雅減緩飛行速度,回頭望著逼近而來的空,這麼回答道。

  「這、這太狡猾了!而且,有一件事讓空非常在意!妳為什麼總是稱龍王大人為『春人』!?刻意擺出一副自己是大人身邊特別的女人的樣子,太令人羨慕……不對,空的意思是說,直呼大人的名諱,實在是太放肆了!」

  空嚷嚷了起來。看著兩人在空中交談的樣子,利歐覺得很有趣,忍不住笑了起來。

  (……總之,這下子多了一個可靠的伙伴。)

  身為裁判的利歐,為了宣判兩人平手,自己也飛上空中。

  

  

  

  【第五章】 在卡爾亞克王國

  

  

  與聖女的決戰結束之後,三天過去了。前往古雷葛里公爵領地應戰的一行人,終於回到了卡爾亞克王國的王都。

  下午,國王佛蘭索以受夏洛特邀請的形式,造訪了之前佛蘭索賜給利歐的宅邸,並且在宅邸的飯廳內與沙月、瑟莉亞等人面談。

  在場的當然有佛蘭索與夏洛特,還有沙月、美春、瑟莉亞、萊娣法、莎拉、歐妃雅、愛爾瑪、豪喜、加代子。另外,莉賽蘿黛也被找來參加會談,雅人與莉莉安娜也出席了。

  在這樣的場合上──

  「我們每個人都感受到一股難以形容的感受,疑似是不對勁感、喪失感的感情。回國展開調查之後,現在有了一些發現。同時也發現了新的不解之謎。今天就是要向各位報告這些事,並且徵詢意見。因此,才會舉辦這一場會議,請各位與父王一起討論。」

  會議的司儀是夏洛特。

  「請問──」

  善托斯特拉王國的第一公主──莉莉安娜舉手要求發言許可。

  「請說。」

  「我真的可以參加嗎?」

  要是不小心接觸了他國的機密,必定會惹來麻煩。因此對莉莉安娜來說這是必要的確認。在經過確認之後,如果對方接下來說出了機密,莉莉安娜自然有理由開脫,因為已經事前確認過了。於是──

  「是。之前不是舉行過介紹沙月大人的夜會嗎?關於當時的事,我們也要請教莉莉安娜公主的意見。」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瞭解了。」

  「那就馬上開始吧。」

  夏洛特這麼說道,同時將一張紙擺在桌上。所有人同時盯著那張紙看,雖然坐得遠一點的人應該看不清紙上寫的字。

  「小夏,這張紙是?」

  沙月這麼問道,想知道上面寫了什麼。

  「這是我卡爾亞克王國的國史書之草案……也就是草稿。」

  「國史……書?」

  這陌生的詞彙不只雅人聽不懂,沙月與美春也不解。

  「國史書乃是記載國家歷史的官方書籍。一般來說都由專職的文官撰寫概要或枝微末節的草案,然後由專屬的書記官代筆寫成。不過,最終要記載什麼樣的內容,決定權只歸國王一人所有。有時候國王也會親自撰寫草案。」

  夏洛特簡要地解釋什麼是國史書。

  「國史書怎麼了嗎?」

  「這張紙上所寫的內容,是在我們去參加先前的戰爭之前所寫下的。上面蓋有王印,證實是父王親自指示、由官員代筆寫成的,是正式的文件。」

  「……這上面寫了什麼?」

  「簡單來說,就是我卡爾亞克王國遭受神聖耶麗嘉民主共和國的侵襲,古雷葛里公爵領的領都古雷攸遭佔領。神聖耶麗嘉民主共和國的國主,是自稱聖女的勇者耶麗嘉。我國在勇者沙月大人的支持下,為了奪回都市而火速派兵前往。指揮軍隊的是身為國王的父王。大致上是這樣的內容。」

  「我的支持……?」

  對於草案中的如此描述,沙月本身似乎沒有印象,頭上浮現不少問號。

  「是。也就是說,我國與他國勇者所率領的國家展開了先前的戰爭。由於要與勇者敵對,我國也擁立了同為勇者的沙月大人應戰。為此,請沙月大人親臨戰場,其他的各位也以幫手的身分同行。事情就是這樣。」

  夏洛特如此依序說明事件的經過。

  「說、說得也是,我的確是有前往現場……」

  沙月雖然這麼說,但表情看起來還是難以釋懷,看了看其他人的臉。其他人的表情也跟沙月差不多。大家都一樣,記得是自願前往戰場的。

  「看來各位對於狀況的認知也都是如此。不記得戰爭的對手是勇者,就連勇者的名字也不記得。聽到勇者耶麗嘉這個名字也完全沒有任何印象,對不對?」

  夏洛特這麼確認道,同時輪流與每一個人對上眼。看到眾人都一臉疑惑地點頭之後──

  「這真是很不可思議,對吧。父王也不記得自己命令過書記官代筆撰寫這樣的草案。書記官也表示不記得自己受過父王如此命令、寫過如此記載。但是書記官所代筆撰寫的國史書草案卻確實存在,並蓋有王印,證實是在父王的命令下撰寫而成。」

  夏洛特這麼說明,表情看起來有些愉快。

  「除此之外,還有其他難以理解的現象。我們抓住了佔領古雷攸的神聖耶麗嘉民主共和國之士兵並加以盤問,但他們卻供稱完全不記得耶麗嘉這一號人物。這種事,真的有可能嗎?」

  夏洛特這麼問道,口氣聽起來有些興奮。

  「另外,神聖耶麗嘉民主共和國是在北方的偏鄉地區剛誕生的小國。坦白來說,根本沒有任何值得侵略的價值。除了勇者耶麗嘉之外,佔領古雷攸的部隊人數僅僅九人。而且都只是一些當過冒險者的士兵,實力只等同於一個騎士。關於這一點,我想請教豪喜先生的意見。光憑這樣的戰力,有可能成功佔領我國的公爵所治理的都市嗎?」

  「……肯定是不可能的。不過,如果其中有一人的實力特別突出,那倒還有辦法。」

  光憑這樣的戰力,別說佔領,在都市內引起騷動的時候就沒戲唱了。除非手上有人質,不然一定會被敵兵包圍,馬上被制伏。

  「謝謝豪喜先生的意見。這樣的話,是否可以證實這個誰都不知道的勇者耶麗嘉確實存在,並且佔領了都市?」

  夏洛特喜孜孜地這麼問道。

  「妳這孩子,現在可不是起鬨的時候啊。」

  佛蘭索嘆了一口氣,這麼指責夏洛特。

  「因為女兒就是很在意嘛。我非常想知道,我們到底遺忘了什麼。」

  「朕當然也很在意。畢竟國史上竟然記載了沒人記得的事。」

  雖說問題不只是如此,但是對一國之王而言,這的確是很令人頭疼的狀態。

  「我們不記得的事還不只如此。」

  「……說得也是。繼續說吧。」

  佛蘭索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要看起來非常雀躍的夏洛特繼續說下去。

  「是。在查閱相關的資料之後,發現除了勇者耶麗嘉之外,還有一個沒有任何人記得的人物存在。根據我的推測,那個人物或許與我們關係匪淺,而且是在正面的意義上。」

  「跟我們……那是誰?」

  沙月問道。

  「是這間宅邸的擁有者。父王與我都以為,這間宅邸是提供給沙月大人的各位朋友居住的,但是根據文件的記載,這間宅邸在名義上是賜給了某個名譽騎士。那個人的經歷非常驚人,在說出他的名字之前,先容我說明他的經歷。只是有一點長……」

  夏洛特先如此起頭,然後取出另一張紙。

  「根據紀錄,那個人保護了沙月大人以外的其他被召喚到這個世界來的人們,也就是美春大人等人。阿曼多近郊出現大量魔物的時候,他對於魔物的擊退也有莫大的貢獻。根據記載,他也拯救過莉賽蘿黛與芙蘿菈公主,並以此為契機與莉賽蘿黛一起出席了介紹沙月大人的夜會。夜會上有賊人入侵,他對擊退賊人也大有貢獻,因此被任命為我國的名譽騎士。還調停了貴久大人與美春大人之間的紛爭。之後又在克莉絲汀娜公主的指示下,阻止了瑟莉亞大人與查理•奧波之間的政治婚姻。克莉絲汀娜公主為了逃出國外,而到瑟莉亞大人的老家避難的時候,那個人也將克莉絲汀娜公主護送到了羅達尼亞。途中擊退了艾佛列德•埃麥爾閣下,也就是在貝爾托姆被譽為最強的著名騎士,並且將其與查理•奧波一同擄獲。然後,又救出了被飛天獅子團團長路西烏斯•歐爾基優擄走的克莉絲汀娜公主與芙蘿菈公主。之後,救出了被神聖耶麗嘉民主共和國的勇者耶麗嘉擄走的莉賽蘿黛,並將其帶回。」

  夏洛特敘述了那個人物的經歷,的確是一段非常長的紀錄。「他的經歷真的很不得了。」最後她滿心讚嘆地以這句話做結。

  「…………」

  或許是因為陸續介紹了太多功績,也可能是因為大家都不記得這些事件,途中被唸到名字的人們都瞪大眼睛,一臉很意外的模樣。但是──

  「剛才被唸到名字的各位,是否記得這些事件?那個人的名字叫做春人•天川,各位對這名字有印象嗎?」

  夏洛特說出那個人物的名字,於是在場某些人的臉色馬上有了變化。分別是美春、萊娣法與莉賽蘿黛這三個人。不過,莉賽蘿黛的臉色變化非常細微,幾乎看不出來。另一方面──

  「這名字是……日本人吧?」

  「聽起來也像是八雲地區的名字。」

  沙月與豪喜陸續說道。其他人的反應看起來對這名字都沒有印象,不過瑟莉亞卻「嗯?」一聲,好像想到了什麼。

  「……瑟莉亞大人,莫非妳心裡有底?」

  仔細地觀察過在場每一個人的反應之後,夏洛特先這麼向瑟莉亞問道。

  「呃……我、我好像收過這個人所寫的信。記得是……春人……咦?」

  瑟莉亞提起的,是以前利歐離開王立學院之後寄給她的唯一一封信。事實上利歐在回到修托萊地區之後,又馬上寄了一封信給她,但是這時候瑟莉亞已經被列入奧波公爵家的管理之下,沒有收到那封信,自然無從得知。

  不管怎樣,對瑟莉亞來說那封信真的非常重要,讓她一直捨不得丟棄……或許是因為這樣,瑟莉亞的腦海中浮現了寄信者的面容。她當下就想起來,這個人一定就是春人•天川。

  但是,記憶中的影像很快就蒙上一層霧霾,接著有如幻影一般地消散。瑟莉亞竟突然想不起那個人物是誰,不,連春人•天川是誰都想不起來了。

  「……請問妳怎麼了?」

  「我、我想不起來是誰寄了信給我……但是,為什麼我記得那封信呢……?」

  瑟莉亞一手按著額頭,腦中滿是問號。

  「如果那封信還留著,方便的話,請借我們看看。」

  「還在嗎……?我之後去找找看。」

  「麻煩妳了。另外,美春大人。」

  「呃、是!」

  忽然被點名,美春嚇了一跳,全身抽動一下之後應聲。

  「妳剛才的表情看起來是想到了什麼,可以告訴我們嗎?」

  「……是。老實說,以前我有個兒時玩伴,名字跟那個人物一樣。但是我們的名字是姓氏在前面,所以他叫做天川春人。」

  「美春大人的兒時玩伴……天川春人……」

  「那是我在原本的世界所認識的人,應該只是巧合吧……」

  「……是這樣嗎?說不定那個人其實是跟妳一起被召喚到這個世界,只是妳現在不記得了。」

  「但是……在我來這個世界之前,就已經很久沒見過他了。小時候與他離別之後就再也沒見過面。」

  「小時候就離別了嗎?那妳現在能想起他的容貌嗎?」

  「……能。」

  美春深深地點頭。

  「既然還記得,莫非這表示妳所認識的兒時玩伴與這號人物真的是不同人嗎?將其視為偶然,似乎稍嫌草率……莉賽蘿黛、涼音大人,兩位是否有想到什麼?剛才提起春人•天川的時候,兩位的表情看來也有變化。」

  夏洛特接著將話鋒轉向萊娣法與莉賽蘿黛。

  「……真不愧是夏洛特。」

  明明莉賽蘿黛已經試著不表現出心裡的動搖,卻還是被夏洛特察覺了。夏洛特敏銳的眼力與觀察力讓莉賽蘿黛不得不佩服。莉賽蘿黛沒有馬上回答,而是望向坐在旁邊的萊娣法。

  「…………我、我也認識那個名叫春人•天川的人。」

  萊娣法思索了一下子之後,怯生生地這麼說道。

  「請問妳是在哪裡認識的?」

  「我……」

  夏洛特表現出非常好奇的態度,這麼問道。但是,萊娣法卻支支吾吾了起來。因為如果要說明知道這個名字的理由,就不得不提起前世。如此一來,就必定要坦白自己是轉生者。

  這時候──

  「……還是由我來說明吧。」

  為了保護萊娣法,莉賽蘿黛開口了。

  「……莉賽蘿黛姊姊?」

  『我也對這名字有印象。是在前世一起搭公車的大學生吧?』

  莉賽蘿黛對萊娣法這麼說道。她說的不是修托萊地區的共通語,而是日語。莉賽蘿黛突然說出了陌生的語言,讓佛蘭索與夏洛特非常驚訝,稍微瞪大了雙眼。

  「……呃、嗯。」

  「就交給我吧。」

  莉賽蘿黛對萊娣法這麼說道,然後──

  「我跟涼音之所以會驚訝,是因為聽到了預料之外的名字。雖然我知道這樣的要求很無禮,不過還是想先請求各位,接下來我要說的事情務必保密。這點還懇請答應,陛下、夏洛特大人。」

  在開始說明之前,莉賽蘿黛先要求身分地位更高的兩位王室成員三緘其口。

  「……好,朕答應妳。」

  佛蘭索點頭,同時對夏洛特使了個眼色,吩咐她要答應保密。

  「是。我非常期待莉賽蘿黛接下來要公開的祕密。」

  夏洛特笑得很開心,臉頰上出現了酒窩。

  「先容我提起形而上學方面的話題……兩位相信前世……也就是所謂的轉生再世嗎?」

  莉賽蘿黛微微地深呼吸,先提起關於轉生的話題。

  「我相信。因為很浪漫。」

  夏洛特馬上這麼回答,毫不遲疑。

  「……雖然朕認為那是無法客觀證明的事象,但如果有證據能佐證的話,倒也不是完全不能參考。」

  對於轉生這件事,佛蘭索的立場較有彈性,雖然抱持現實的看法,但也不完全否定。

  應該說,他相信莉賽蘿黛之所以突然提起這件事,應該是有根據的。佛蘭索凝視著莉賽蘿黛。

  「雖然沒有客觀的證據,但是我跟涼音擁有前世的記憶。」

  





  

  「真的!?」

  夏洛特臉上浮現笑容,看起來非常愉快。

  「前世的記憶嗎……」

  記憶只能算是主觀的證據,因此以記憶為根據的證詞總是會被質疑其可信度。

  但是,對方可是才女莉賽蘿黛•庫雷提雅。如果要佛蘭索舉出全國最優秀、最值得信賴的千金,第一個想到的一定是這個少女。

  「雖然不知道這能不能算是佐證,但是六花商會所販售的商品之中,有不少都是我運用前世的知識設計而成的。」

  「……原來如此。莉賽蘿黛確實是發明了許多奇特的商品,讓商會的業績蒸蒸日上。」

  那麼多奇特的創意,如果是因為運用了前世的知識,那就說得通了。

  「這種事要是說出去,不知道外人會怎麼想。我因為不放心,所以一直以來都保持沉默,沒有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

  「這的確是無法公開的事。」

  「感謝陛下的體諒。我就當作您相信我的話,並以此為前提繼續說明。不知道是什麼樣的緣分,我與涼音在前世生活的世界,就是沙月大人與美春小姐原本所在的世界。雖然在前世沒有交流,但是我已經向美春小姐確認過,我們確實生活在相同的世界。」

  「什麼……?」

  佛蘭索本來還半信半疑,但聽到莉賽蘿黛曾經在沙月與美春原本所在的世界生活過,佛蘭索終於無法掩飾驚訝的反應。

  「呃……我也是聽美春說才知道的,不過我想這是事實。莉賽蘿黛擁有在我們的世界生活過的記憶。」

  「這樣啊……」

  沙月開口證實莉賽蘿黛的話。既然如此,佛蘭索也無法再抱持半信半疑的心態了。身為勇者,沙月的發言有足夠的份量。

  「我與涼音在前世經常搭乘同一輛公車……就是一種類似馬車的交通工具。我們常在公車上見面,因此與彼此認識。另外,還有一個經常搭乘同一班公車的人,那就是……」

  莉賽蘿黛說到這裡──

  「就是那個名叫天川春人的男性,是吧?」

  夏洛特預測到結論,如此確認道。

  「正是。」

  「有一點我想先確認。莉賽蘿黛與涼音大人在前世還不是朋友吧?那為什麼在這裡能認出轉生後的彼此?妳們是怎麼相認的?」

  「在這個世界重逢,應該是偶然……該說是偶然吧。這跟我為六花商會商品取的名稱有關。之所以認出彼此是前世認識的人,是因為我們都記得自己搭乘同一班公車的時候,發生車禍而死亡。才想說或許對方真的是自己在前世認識的人。」

  莉賽蘿黛的說明到此為止。

  「談到這裡,真的很難相信是偶然呢,父王。」

  「……沒錯。」

  「接下來的問題就是,莉賽蘿黛與涼音大人所認識的天川春人,與美春大人所認識的天川春人是否為同一人物。更何況,如果莉賽蘿黛與涼音大人都是從那個世界轉生而來的人,那個天川春人很可能也一樣是轉生者。而那個人與紀錄中的春人•天川也很可能是同一個人……」

  「…………」

  所有人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液。

  「美春大人,接著該請妳回想看看了。妳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應該被這個名叫春人•天川的人物保護過才對。」

  夏洛特向美春這麼問道。

  「對、是這樣、沒錯……誰、是誰、保護了、我……誰、是誰……春、人……」

  美春試著回想過去,但是眼神卻愈來愈空洞無光。不知不覺間,腦袋開始模糊了起來,但是美春卻不想遺忘。她不想。因此,即使記憶在腦中急速散去,縱然知道不可能想起,她仍緊抓著不放,試圖回想起來。於是──

  「嗚……!?」

  頓時,她感到一陣頭痛。

  美春頭痛難耐,雙手抱住了頭。

  隨後──

  ──快停止,別勉強自己想起來。

  美春似乎聽到有人這麼對她說,口氣聽起來很焦急。

  「美春!?」「美春!」

  眾人擔心地呼喚美春,坐在一旁的沙月輕輕地觸碰美春的肩膀。於是,美春的頭痛似乎馬上停止了,她緩緩地抬起頭。

  「…………我、我想不起來。」

  美春一臉茫然,眨了眨眼睛說道。

  看美春如此反應──

  「……看來幾乎是可以確定了,父王。」

  夏洛特發揮了與生俱來的敏銳直覺,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對佛蘭索這麼說道。

  但是──

  「……確定?確定什麼?」

  佛蘭索不解。

  「就是……這號名叫春人•天川的人物……」

  平常機智的父親,現在卻難得地不太靈光。夏洛特有些意外,於是打算說出自己的推測。

  但是,說到一半,卻突然說不下去了。

  「夏洛特?怎麼了?」

  「……沒事。奇怪,我剛才是要說什麼?」

  夏洛特竟突然忘了自己要說的話。就連打算要說的是什麼事,都記不起來了。只知道剛才還在談論這個名叫春人•天川的人物之經歷……

  「我會再繼續調查看看。」

  「唔……」

  看來有內容的對話就到此為止了。

  不過,在這個瞬間──

  「…………」

  飯廳裡的每個人心裡都有一股難以言喻的不對勁感受。彷彿非常不自然地突然遺忘了什麼……

  只有這樣小小的異樣感一直留在心裡。

  

  ◇ ◇ ◇

  

  佛蘭索離開宅邸,回去王城之後。

  「對了,莉莉安娜公主、瑟莉亞大人。」

  散會之前,夏洛特叫住了兩人。

  「是。」「請問有什麼事?」

  「首先是莉莉安娜公主。請妳寫的信,我方已經派使者送往善托斯特拉王國了。一個星期之內應該就能收到回覆。」

  「讓妳費心了,感激不盡。」

  「不客氣。接著是瑟莉亞大人。」

  夏洛特先是燦爛地對莉莉安娜微笑,接著眼光轉向瑟莉亞。

  「是。」

  「雷斯托拉希翁的傳令使者傳來了通知。明天克莉絲汀娜公主與芙蘿菈公主將會抵達這裡。」

  「謝謝妳的通知。我差點忘了,與貝爾托姆本國之間的會談就快要開始了。記得是五天後……」

  克莉絲汀娜問過瑟莉亞是否要參加會談,但是由於先前發生的騷動,導致瑟莉亞完全忘了這件事。

  這是雷斯托拉希翁與貝爾托姆本國的人們之間的會談,時程已經決定,無法再更改。

  瑟莉亞打算如果情況不允許,這次就不出席會談。不過回來得夠早,來得及參加。

  「我打算藉著機會,把這次的事件也告訴克莉絲汀娜大人與芙蘿菈大人。兩位公主一抵達,我就會請她們來這宅邸。希望到時候瑟莉亞大人也能參加,可以嗎?」

  「我明白了。」

  這時候──

  「……」

  莎拉走向窗戶,拉開了窗簾。眾人目前所在的位置是一樓。玻璃窗外看得到附近有負責監視的騎士到處巡邏。騎士們似乎察覺窗簾被打開,望向這邊,與莎拉對上了眼。

  「莎拉?怎麼了?」

  「沒事,只是我感覺好像有人……應該是錯覺吧。」

  向騎士們點頭致意之後,莎拉回過頭來,對瑟莉亞搖了搖頭說道。但是,她所感受到的氣息,其實並不是錯覺。

  空正站在宅邸的屋簷上。美春與瑟莉亞等人回到了卡爾亞克王國城,利歐等人也同樣地移動到了王都的近郊。

  空按照利歐的指示潛入了城內,目的是為了調查伙伴們失去記憶之後受到什麼樣的影響。剛才夏洛特向眾人報告的時候,她也躲在屋外觀察。發現有騎士接近,才立即躲到屋簷上。

  (……哼,反正妳們什麼都想不起來。即使快要想起些蛛絲馬跡,即將接觸到核心的時候就會馬上忘記。誰也無法反抗世界的修正力。)

  無論幾次都會忘記,這就是超越者的命運。從一千年前……不,甚至更久、更久以前的時代就是如此,完全不變。

  (只要龍王大人再度行使權能,那一瞬間龍王大人的存在又會再度被遺忘。)

  空的表情轉為悲傷,望著遙遠的上空。利歐浮在那裡,俯瞰著地上。

  (現在能夠一直記得龍王大人的,只有空一個人……)

  空雖然這麼想,不過利歐的身旁還有艾西雅的身影。為了避免漏出精靈的氣息,艾西雅的臉上戴著面具。

  (不、不過,還有艾西雅在就是了……)

  空不滿地鼓起臉頰。

  (可不能讓大人久等,差不多該回去了。)

  空這麼想,急速飛上高空,與利歐和艾西雅會合。

  

  ◇ ◇ ◇

  

  翌日的中午過後。

  克莉絲汀娜與芙蘿菈照預定的時程抵達了卡爾亞克的王國城。在夏洛特的帶領下,兩人造訪了美春等人所居住的宅邸。現在正在客廳與瑟莉亞面談。

  來自貝爾托姆王國的公主姊妹與同鄉的瑟莉亞見到彼此,很開心地互相問候,然後馬上面對面坐下。接著夏洛特也來到瑟莉亞的身旁坐下。

  「聽說瑟莉亞老師參與了戰爭,我非常驚訝。不過看您還是一樣健康,我就放心多了。」

  芙蘿菈先這麼說道,看起來鬆了一口氣。

  「雖說是參加了戰爭,但我一直守在後方。不知不覺間,戰爭就莫名其妙地結束了。如妳們所見,我現在非常好。」

  「來到宅邸的途中,我們聽夏洛特公主簡要地說明了事情的經過。聽說還發生了奇妙的事,每個人都失去了記憶,是吧?」

  克莉絲汀娜這麼說道,窺探著瑟莉亞的表情。竟然連在戰場上戰鬥的對象是誰都忘記了,這種事實在很難相信。因此克莉絲汀娜打算先確認恩師瑟莉亞對這件事有何反應。

  「沒有錯。老實說,我也是一頭霧水……」

  「老師,您是說您也失去了某些記憶嗎?」

  「似乎是這樣……」

  瑟莉亞點頭,顯得很沒把握。

  「克莉絲汀娜大人、芙蘿菈大人,就如同剛才在路上向兩位說明過的,關於這件事,也想請教兩位的意見。可以嗎?」

  「嗯,無妨。」

  夏洛特開口提議,於是克莉絲汀娜馬上答應,討論進入正題。

  「那麼……」

  夏洛特先如此起頭,然後向克莉絲汀娜與芙蘿菈說明了昨天向瑟莉亞等人解釋過的事。也就是即使有物證證明其存在,卻沒人記得的勇者耶麗嘉。還有同樣地留有紀錄卻沒人記得的春人•天川這號人物。

  「……原來如此。」

  克莉絲汀娜的眼神像是在望著遠方,思索了起來。

  「想請教兩位的,是關於春人•天川這號人物的事。根據紀錄,他應該與兩位有過密切的接觸才對。例如這個人曾經受克莉絲汀娜大人命令,前去營救了瑟莉亞大人,阻止了她與查理•奧波之間的政治婚姻。還曾經護送克莉絲汀娜大人與瑟莉亞大人從庫列伊亞回到了羅達尼亞。芙蘿菈大人應該也數度親眼目睹此人的功績才對……請問兩位有印象嗎?」

  夏洛特依序盯著貝爾托姆的公主姊妹,同時這麼問道。

  「不……我不記得下過這樣的指示。」

  克莉絲汀娜眨了眨眼睛,這麼回答。從某個角度來說,她不記得自己下過這種指示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為那樣的事實並不存在。那是事後為了強調帶走瑟莉亞的責任歸自己所有,克莉絲汀娜才對外說明是自己的指示。而且──

  「從庫列伊亞到羅達尼亞避難的過程,我也不記得有跟那樣的人物同行過。我記得當時是在庫列伊亞與瑟莉亞老師會合,然後在莎拉小姐、歐妃雅小姐、愛爾瑪小姐的協助下抵達了羅達尼亞,應該是這樣才對……」

  與其他人一樣,對於實際存在的事實,克莉絲汀娜的記憶卻曖昧不明。

  「瑟莉亞大人與莎拉大人她們所記得的似乎也是這樣。但是,她們都說不記得自己擊退了有『王之劍』別名的艾佛列德•埃麥爾。」

  夏洛特提起了記憶與紀錄之中有落差的部分。

  「這……我想也是……」

  克莉絲汀娜這麼回應,口氣聽起來也不是很有把握。她試著想起跟那件事有關的記憶,但是──

  「真是奇怪,我竟然想不起當時到底是誰打倒了艾佛列德。原來如此,所以才說記憶喪失了。」

  百聞不如一見,現在克莉絲汀娜切身體會到了發生在自己身上的奇妙事象。

  「……我也不知道那個人。」

  芙蘿菈也不解地說道。

  「我也是。在王都的婚禮上被帶走時的記憶,現在非常模糊。還有,身為雷斯托拉希翁成員的我,為什麼會去卡爾亞克王國?這一點我也想不起來。克莉絲汀娜大人,請問您記得嗎?」

  明明是自己的事卻完全沒有印象,瑟莉亞顯得有些焦慮。

  「這……當時在王都,我也參加了婚禮。我記得有個披著斗蓬的人物瀟灑地擄走了老師,除此之外就什麼都……另外,我記得當時之所以請老師前往卡爾亞克王國,是因為老師您與莎拉小姐、美春小姐等人有交情……」

  感覺真是不可思議。克莉絲汀娜試著說出自己想起來的理由,但總覺得這理由太薄弱了。因為瑟莉亞身為魔道士的才能非常卓越,如果是為了某種特別的任務,那倒還能理解;但如果只是為了讓她自由活動而派去王國,那實在太浪費人才了。

  「果然是這樣嗎……我也跟美春與莎拉討論過這件事,卻連為什麼會認識彼此都想不起來……討論得愈多,記憶反而愈混亂。」

  瑟莉亞嘆氣說道,看起來十分疲憊。記憶變得模糊以後,想必已經討論過很多次了。

  「目前在其他方面也發生了一樣的事象。沒有人記得誰是勇者耶麗嘉,也沒人記得名叫春人•天川的名譽騎士。這明顯是異常狀況,但不認為這是嚴重狀況的人佔絕大多數,這樣的狀態更是異常。簡直就像思考受了某人誘導。」

  「……妳說得對。只要思考這件事,感覺思緒就會蒙上一層霧霾……頭腦的運轉也變得遲鈍。」

  克莉絲汀娜這麼說道。雖然很沒把握,但她還是盡可能客觀地分析自己的思考。

  「真不愧是克莉絲汀娜公主。就我所調查而得知的範圍內來說,絕大多數的人都沒有妳這樣的認知。」

  夏洛特這麼說道,可愛的小嘴巴開心地流露笑意。

  「是這樣的嗎?」

  「思考是否真的受到誘導,這種事實在無從驗證。不過絕大多數的人都認為被忘掉的那些事一點都不重要。有人甚至懷疑那兩個人是否真的存在,有些人甚至連失去記憶這件事本身都忘了。與那兩人關係愈淺的人愈容易有這樣的傾向。至於我們這些人,似乎跟春人•天川有相對較深的關係,才能夠『把這異常狀況認知為異常狀況』。雖然現在正在調查,但即使是這樣的我們,只要一個疏忽,意識就會忽略調查這件事。」

  「……有沒有可能是,某種大規模的魔術在操縱所有人的思考呢?」

  克莉絲汀娜望著瑟莉亞,這麼問道。

  「我們也想過這個可能性,但如果真的是魔術的話,效果範圍實在太廣,應該不可能才對。雖然也試著探測過是否被施了奇怪的魔術,但是完全沒發現什麼異常……」

  「……這真是太不可思議了。簡直就好像有人要從歷史中抹去這兩人的存在一樣。」

  芙蘿菈如此喃喃自語。

  「妳說得沒錯。彷彿是有神一般的看不見的力量在暗中干預。」

  「也只能這樣想了……不過,妳看起來很高興呢。」

  看夏洛特雀躍得像個收到玩具箱的孩子一樣,克莉絲汀娜既無奈又好笑地這麼說道。

  「當然高興了,這麼有趣的事可不常見啊。這個春人•天川跟我們到底是什麼關係?我這個人呢,別人愈是想隱瞞,我就愈想知道。」

  夏洛特毫不掩飾天生旺盛的好奇心,她的話讓另外三個人笑得更開懷了。然後──

  「不過,其實我也一樣。其他的伙伴們也是這麼說的。大家都很在意。總覺得好像忘了什麼絕對不該忘記的事……」

  瑟莉亞也如此贊同夏洛特的意見,堅定的意志在她眼眸深處有如熱氣一般地翻騰。雖然不知道是什麼道理,但是看來即使能讓記憶消失,卻無法連感情都完全抹滅。

  「既然這樣,也只能繼續調查了。克莉絲汀娜公主,如果不麻煩的話,是不是可以請妳調閱羅達尼亞的資料呢?」

  「好,沒問題。畢竟那個人似乎是我們的恩人。」

  克莉絲汀娜二話不說地答應了夏洛特的請求。

  「那麼,請收下這個。請隨時帶在身上。」

  夏洛特拿出了一個別針,擺在桌上。

  「這是?」

  「是用來防止健忘的對策。裡面裝有紙條,寫著我請求妳幫忙的事。我也準備了一樣的別針給芙蘿菈公主,可以的話請兩位都收下。」

  即使真的忘了,只要看到別針裡的紙條,應該就能想起夏洛特的委託。

  「原來如此……那我就收下了。」

  「我也是。」

  克莉絲汀娜與芙蘿菈各自輕輕地拿起別針。然後──

  「那麼,我要說的就是這些了。兩位若還有話要跟瑟莉亞大人談,請隨意。」

  「那就長話短說。是關於與奧波公爵之間的對談。」

  「就在四天後吧。終於要開始了。」

  「到時候很可能會照預定歸還人質,做為交換條件,將會提出跟庫列爾家的待遇有關的要求。到時候庫列爾伯爵也預定會出席。」

  克莉絲汀娜等人開始討論別的主題。

  「感謝公主的費心安排。」

  「不客氣。首先,我想確認老師您是否會出席對談。這是第一點。」

  「那一天我沒有其他的安排,可以出席。」

  對瑟莉亞來說,這是難得有可能在公眾場合上與父親重逢的機會,而且對談的內容跟自己的家族有關。瑟莉亞毅然地答應出席。

  「接著是另一件事。我打算為了剛才那件事,最後再調查一次艾佛列德與查理。老師,妳可以一起來嗎?可以的話,希望夏洛特公主也同行。」

  克莉絲汀娜所指的,應該是記憶喪失的事。艾佛列德與查理之所以會成為俘虜,是因為以前的某一場戰鬥。在交還人質之前,克莉絲汀娜打算向兩人確認當時的事。

  「我沒有理由拒絕。」

  先回答的是夏洛特。能夠調查與春人•天川有接觸過的人物,與她的利益一致。

  另一方面,對瑟莉亞來說,查理是個關係複雜的對象。她幾乎是被威脅與查理訂婚的,但是卻在婚禮當天被擄走,因而違背了婚約。即使因為記憶喪失而對當時的事記得不太清楚,瑟莉亞仍然記得臨時決定毀棄婚約是出於自己的意志。查理要是得知事實,肯定會很憤慨。

  因此,自從毀棄婚約的那一天起,瑟莉亞庫列爾絕不出現在查理面前。但是,如果今後仍要以瑟莉亞•庫列爾的身分活下去的話,查理是不能逃避的對象。與奧波公爵的會談結束之後自然會明白。

  「是。請讓我參與。」

  瑟莉亞握緊拳頭,點頭答應。

  

  ◇ ◇ ◇

  

  半刻鐘後。

  芙蘿菈留在宅邸與美春等人重逢、面談。克莉絲汀娜則與夏洛特、瑟莉亞一起,前往卡爾亞克王國城內的外賓宿舍。進入玄關大廳,沿著走廊前進。這時候,似乎是聽到了三人來訪,某人主動過來問候。

  「克莉絲汀娜大人、夏洛特公主、瑟莉亞,各位好。」

  攸格諾公爵快步走了過來,畢恭畢敬地低頭行禮。

  「我們要調查艾佛列德與查理。」

  克莉絲汀娜簡潔地說出來意。

  「原來如此。不介意的話,請讓我參加。」

  攸格諾公爵瞥了瑟莉亞一眼,主動要求陪同。他可能推測到克莉絲汀娜打算讓瑟莉亞與查理見面。

  「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如果你還有事要忙,儘管以公務為優先。」

  「遵命。那我就回去辦公,失陪了。」

  必要的調查已經進行過多次,事到如今應該也沒什麼好旁聽的才對──攸格諾公爵如此判斷,乾脆地離去。

  「繼續走吧。這邊請。」

  克莉絲汀娜催促瑟莉亞與夏洛特上樓梯,三人一路上去,來到了最頂層的某個房間門前。在兩名護衛的陪同下,三人走進房間。

  「克莉絲汀娜大人!」

  房間裡有幾個守衛,其中一人是姂臬莎。一看到克莉絲汀娜等人進來,守衛們即迅速地起身、立正。

  「我有事要調查那兩人,把他們找來。」

  「遵命。」

  這裡是外賓宿舍最頂層的客房之客廳。姂臬莎轉身去打開了臥室的門。

  「哥哥,請出來接受調查。」

  她對臥室內的艾佛列德•埃麥爾這麼說道。雖然查理與艾佛列德都是俘虜,但兩者都是貝爾托姆王國的高階貴族,可不能關在充滿黴臭味的地牢,必須像這樣軟禁在普通的客房,派守衛看守。

  他手腕被套上了封印魔力的枷鎖,無法使用魔法。雙腳也被套上了腳鐐,無法奔跑。

  「知道了。」

  原本正坐在臥室裡看書的艾佛列德,很順從地起身,來到了客廳。

  「坐吧。」

  一走出房門,克莉絲汀娜便命令他坐下。

  「……是。」

  看到她身旁的瑟莉亞,艾佛列德有些驚訝地睜大雙眼,不過還是乖乖地坐下,完全沒有反抗。

  「我接著去找查理來。」

  姂臬莎這麼說道,轉身走向另一間臥室。她向臥室內叫喚,於是查理也出來了。

  「怎麼?還有什麼好調查的……瑟莉亞!?」

  查理看起來有些不耐煩,不想接受調查。不過他一來到客廳、看到瑟莉亞的身影,馬上顯得動搖。

  「……久違了,查理大人。」

  瑟莉亞微微地深呼吸,然後鞠躬行禮。

  「…………沒想到妳會背叛我。」

  查理皺起眉頭,表情難過得像蛀牙痛苦不已的人一樣。他毫不掩飾不快的情緒,以情緒化的話語針對瑟莉亞。

  「坐下。」

  「命令我坐下!?開什麼玩笑!妳當我是什麼人!?」

  對於姂臬莎的命令,查理激動地反駁。不過,他似乎認為就連這股憤怒都該歸罪於瑟莉亞。

  「這可是個大問題。」

  他瞪著瑟莉亞,開始抱怨。

  「有什麼大問題嗎?」

  克莉絲汀娜冷冷地問道。

  「很明顯地,庫列爾伯爵家背叛了我們。婚禮的時候、以及在庫列伊亞的時候都是。我還以為跟雷斯托拉希翁私底下勾結的,只有瑟莉亞的父親。」

  「這麼說就奇怪了。瑟莉亞老師什麼時候、背叛了誰?」

  「她背叛了我!背叛了奧波公爵家!表面上裝出一副什麼都不懂的樣子,實際上卻是個不檢點的女人!竟然一直瞞著我,直到婚禮當天!看她快過了適婚年齡還嫁不出去,我可是好心娶她,結果她竟然糟蹋我的好意!」

  查理用不堪入耳的話指責著瑟莉亞。

  「……」

  瑟莉亞的臉色一沉,卻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承受。

  「真是難看。」

  夏洛特嘆口氣,喃喃自語道。

  「妳、妳說什麼?」

  查理瞪大雙眼。

  「咦?怎麼,你聽到了什麼嗎?」

  夏洛特笑容可掬,歪頭裝傻。

  「瑟莉亞發誓效忠我這個憂國憂民的第一公主,並且為我盡心盡力。你說她的行為到底是背叛了誰?」

  克莉絲汀娜也一臉不解地問道。

  「唔唔……!這不是背叛的話,什麼才叫背叛?我們貴族真正該發誓效忠的是國家與國王,而不是身為第一公主的妳!因此,這個女人、還有妳的所作所為,全都是叛國叛君的反叛行為!」

  查理激動地這麼控訴。

  「叛國叛君……?無視我的父親、也就是國王,企圖掌握國家的你,竟然會說出這種話,實在是太可笑了。」

  克莉絲汀娜語帶輕蔑地冷笑道。

  「我這麼做是為了國家、為了國王!讓怠惰而懦弱的攸格諾掌權的下場,導致我國被大國普羅奇夏奪走了領土!那都是攸格諾與陛下太小看普羅奇夏的力量所造成的後果!所以……!」

  「所以怎樣?這樣的理由不足以將你的賣國行為正當化。」

  「說、說我……賣國!?」

  被克莉絲汀娜打斷,查理不悅地皺起眉頭。

  「……我的看法跟克莉絲汀娜大人一樣。奧波公爵家的所作所為,完全是與祖國敵對的行為。因此我才會贊同克莉絲汀娜大人,加入了雷斯托拉希翁。」

  瑟莉亞也主張自己的想法,明確地表現與查理對立的意志。

  「妳……!」

  「夠了,你這些辯解,我們已經聽過很多次了。」

  克莉絲汀娜再度打斷查理的發言。

  「既然這樣,事到如今妳還想要我說什麼!?」

  查理滿心不耐煩,不屑地問道。

  「我要問的是導致你們被俘的事件。也就是說,你們當時到底是輸給了誰?」

  「公主指的是……?」

  聞言,查理原本一臉訝異,然後全身僵住,頭上冒出問號。在一旁一直保持沉默的艾佛列德,臉色也轉為不解。

  「艾佛列德。」

  「在。」

  「你還記得當時的事嗎?當時你在戰鬥中輸給了誰、為什麼會被俘?」

  克莉絲汀娜直盯著艾佛列德,這麼問道。

  「…………不記得。」

  艾佛列德看來不像在說謊。他仔細地思索之後,搖了搖頭,這麼回答道,臉上的表情明顯地困惑。

  「這樣啊……夏洛特公主,妳還有其他要補充的問題嗎?」

  「沒有。已經足夠了。」

  「既然如此,姂臬莎,可以了。讓他們下去吧。」

  「遵命。哥哥,這邊請。」

  姂臬莎深深地鞠躬,然後依序帶艾佛列德與查理回到各自的臥室。

  

  

  

  【第六章】 對談

  

  

  雷斯托拉希翁與貝爾托姆本國對談的日子,終於來了。

  一、以克莉絲汀娜與攸格諾公爵為首的雷斯托拉希翁代表者們。

  二、以奧波公爵派為首的貝爾托姆本國之代表者們。

  三、以第三者的身分見證對談的卡爾亞克國王佛蘭索。

  以上三個勢力所屬的高層人士齊聚一堂,對談的會場是迎賓館的某個房間,是之前用來介紹沙月的場地。

  「……………………」

  彼此敵對的勢力坐著面對彼此,在凝重的氣氛下默默地閱讀文件。

  雷斯托拉希翁的代表手上的文件,記載的是貝爾托姆本國所提出的要求。貝爾托姆本國的代表手上的文件,記載的是雷斯托拉希翁所提出的要求。佛蘭索手上的文件記載的,則是雙方提出的要求。

  (父親……)(瑟莉亞……)

  瑟莉亞與她的父親羅蘭也在會場內。父女各自坐在相互敵對的陣營內,意識著彼此的存在。

  「差不多可以了吧?」

  看完文件上雙方的要求之後,擔任對談司儀兼見證人的國王佛蘭索開口,這麼說道。

  「是。」「無妨。」

  克莉絲汀娜與奧波公爵同時應答。

  「那麼,接下來就依序進行。先針對朕認為是強人所難的部分來討論吧。貝爾托姆本國的要求是解散雷斯托拉希翁,所屬貴族全數向本國投降。雷斯托拉希翁的要求,則是要奧波公爵將宰相與元帥的地位歸還給國王,並要求現任的大臣與官僚辭職。」

  簡單來說,貝爾托姆本國對雷斯托拉希翁的要求是「馬上投降,乖乖地接受身為叛國賊該受的處罰」;雷斯托拉希翁對貝爾托姆本國的要求則是「奧波公爵派的貴族辭去要職,解散派閥並放開權力」。這樣的內容,也難怪佛蘭索會直白地說是「強人所難」。

  不過,雖說是強人所難,卻毋庸置疑地是雙方各自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因為雙方無法接受彼此的要求,才會導致對立的局面。

  「朕姑且還是確認一下。雙方打算接受彼此的要求嗎?」

  佛蘭索這麼說道,輪流看著雙方勢力的代表。

  「沒有。」「相同。」

  克莉絲汀娜與奧波公爵依序回答,毫不遲疑。這也是理所當然的,雙方都知道這是不可能會被對方接受的要求,卻仍然決定提出。

  有人可能會認為,不會被接受的要求沒有提出的必要,但事實上並非如此。一開始先刻意提出不可能會被接受的要求,然後彼此磨合、妥協,是常見的談判方式。誘導對方有意妥協之後,再提出真正的要求,才是巧妙的談判手法。也就是說──

  「那麼,接著是其他的要求。貝爾托姆本國的要求是,歸還兩名人質與斷罪之光劍,以及據稱被克莉絲汀娜公主偷走的王權信物。雷斯托拉希翁的要求則是,保障庫列爾伯爵家與相關人士的地位及人身安全。並且將庫列爾伯爵領地劃為中立地帶,庫列爾伯爵家今後將擔任聯繫者,做為雙方溝通的橋樑。雙方是否準備接受彼此的要求?」

  「視條件而定。」

  佛蘭索的眼光向下看著文件上所記載的雙方之要求,口頭確認道。克莉絲汀娜馬上回答,她似乎是早就料到了對方的要求內容。另一方面──

  「……我們一樣要視條件而定。部分要求可能接受。」

  奧波公爵不情願地點頭。

  「既然這樣,雙方在什麼樣的條件下才肯接受彼此的要求?」

  「只要對方答應我方所提出的關於庫列爾伯爵家的條件,我們將會釋放查理•奧波,並且已經做好了準備。」

  克莉絲汀娜氣定神閒地說道。到目前為止的形勢似乎都在雷斯托拉希翁的預料之中,攸格諾公爵的表情看起來也是遊刃有餘。

  「我方的條件則是歸還我們要求的人質與物品。只要雷斯托拉希翁肯答應,雖然無法照單全收,但也不是沒有考慮的餘地。」

  對於克莉絲汀娜只歸還查理•奧波的發言,奧波公爵提出反駁,要求對方歸還全部的籌碼。

  「那樣一來,我們付出的未免太多了。這樣還只說『有考慮的餘地』,真是可笑。」

  克莉絲汀娜當然不會答應。

  「妳們等於是在要求我們放過反叛者。應該要有如此自知之明才對。」

  奧波公爵這麼說道,忿忿不平地瞪著瑟莉亞與其父羅蘭。

  「這句話我原封不動地還給你,奧波公爵。從我們的角度來說,你與你兒子查理•奧波才是反叛者。」

  「這麼說就奇怪了。誰才是反叛者、背棄國家的是哪一方?這不是一目瞭然嗎?」

  攸格諾公爵忍不住苦笑了起來。

  「你這麼說的意思,好像我才是反叛者。」

  「就是這個意思。」

  奧波公爵當面指控克莉絲汀娜是反叛者,沒有一點畏縮的樣子。

  「對身為第一公主的我說出這種話,不是不敬嗎?怎麼看都像是在藐視王權。」

  「這麼說就奇怪了。王權的歸屬是國王,而不是妳。」

  克莉絲汀娜保持冷靜,繼續指責對方的不是。不過奧波公爵的臉皮實在夠厚。

  「……說話奇怪的是你。我也跟你兒子說過了,奧波公爵家無視國王,企圖掌握國家。」

  「妳這麼說才奇怪。現在這一刻也是一樣,我總是為了貝爾托姆王國盡心盡力,奉獻人生的一切。」

  奧波公爵語帶嘲諷地說道。

  「貴族真正該發誓效忠的對象是國家與國王。查理也這麼說過,你的想法也是一樣的嗎?」

  「沒有錯,完全如此。」

  「如果這是事實,目前奧波公爵派這種怠慢王室的支配體制則令人存疑。」

  「這麼指控就太令人心寒了。我們可從來沒有怠慢過王室,我的所作所為,一切都是為國為王。」

  奧波公爵如此主張,與查理說過的話如出一轍。應該說有其父必有其子。

  「……這樣啊。也就是說,你還是發誓效忠我父親,也就是國王,是嗎?」

  「正是。正因為如此,在我看來,與王權為敵的雷斯托拉希翁所屬之王公貴族全都是叛徒。即使是公主也不例外,這點請千萬別忘了。妳,反叛了王國與陛下。」

  奧波公爵嚴厲地譴責克莉絲汀娜,語帶威脅。

  「我可不是憑著半調子的覺悟坐在這裡。我也從來沒有與王權為敵過。我憤怒的矛頭所指的,只有你一個人,奧波公爵。」

  在氣勢上,克莉絲汀娜完全不輸。

  她保持堅毅的態度,雙眼直瞪著奧波公爵。

  「追根究底來說,我之所以會參加這一場談判,就是因為國王全權委託身為宰相的我。因此,與我為敵就等於是與陛下為敵。妳應該把我的話當成妳父王的意見才對。」

  「……你是說,你就是王權本身?」

  「我的意思是,我的立場能代理行使王權。」

  「畢竟你同時佔了宰相與元帥的位子,在貝爾托姆王國史上除了你之外,可不曾有過這樣的存在。但是,權力集中在國王以外的人身上,十分危險。在我看來,你的手上掌握了太多權力,就是風險的來源。推動國家的,必須是國王一個人。」

  宰相是國家最高的行政職位,被賦予代理其君主──也就是國王──進行行政決策的權限,這才是宰相原本的角色。而元帥則是國家最高的軍事職位,被賦予代理權限,能夠代替國王決定只有國王能定奪的軍事決策。兩者都非常設的職位,做為名譽職位的色彩較重。但是由於能代理國王進行決策,其權力被視為與國王一樣強大。

  因此,目前貝爾托姆王國的王權,說是由國王與奧波公爵共有也不為過。雖然國王有權否認代理行為,但由於奧波公爵在國內受眾多貴族支持,在人數方面有壓倒性的優勢,國王的否認權等於是流於形式,沒有實際的效力。很明顯地,奧波公爵的勢力更為強大。

  「我完全同意妳的看法。一個國家不該有兩個國王。但是,無論是宰相還是元帥,賜給我這兩個職位的不是別人,正是國王。任命權在於陛下,陛下也擁有否認代理行為的權力,因此陛下的立場仍然在我之上。」

  「那麼,為何你什麼事都不讓父王做決定?目前貝爾托姆王國政府內部的重要決策,似乎都是你在決定。」

  「這表示我國的情勢非常危急。容我冒犯,但我還是必須這麼說。陛下因為被那邊那個攸格諾所誘騙,在普羅奇夏帝國的應對上做了錯誤的決策。」

  奧波公爵煞有其事地瞥了攸格諾公爵一眼,語帶嘲諷。

  「…………」

  攸格諾公爵面不改色,充耳不聞。他是個優秀的演員,在必要的時候能夠控制情緒,可沒有愚昧到會為了這種事而表現出情緒化的態度。

  「輕視普羅奇夏帝國的威脅,導致我國的重要國防據點被佔據,陛下的權威墜地。於是我才忍受僭越的指控,同時以宰相和元帥的角色,親上火線,接下燙手山芋。」

  「從前你總是積極地主張要對普羅奇夏帝國採取攻勢,但是在那件事之後卻改變了立場,與帝國愈走愈近。」

  「狀況變了,方針自然也該改變。」

  「聽說早在我國遭佔領據點之前,你早已開始與普羅奇夏帝國親近。表面上主張與普羅奇夏帝國對立,實則在暗中與其勾結,策劃賣國。」

  「……竟然說我策劃賣國?我可是憑著交涉討回了土地呢。那種話到底是誰說的?真想請妳帶來我面前,讓我看看。」

  克莉絲汀娜試圖擾亂,但奧波公爵不會因為這點小事而動搖。

  「莫非你想處罰對方?」

  「哈哈哈。」

  奧波公爵只是冷笑。

  「……普羅奇夏帝國的大使,記得名字是叫做列斯•沃爾夫吧。聽說你與他交情匪淺。」

  「畢竟他可是該國的外交官,同時也是駐我國的大使。與其建立良好的關係也是應該的吧。」

  「那個名叫列斯的男人,我也見過。在逃往羅達尼亞的途中,他率領飛天獅子團的傭兵,企圖俘虜我。而且是與查理的追蹤部隊合作。」

  「這件事我有所耳聞。列斯閣下是關心我國的現狀,才會主動協助。」

  「也就是說,列斯當時的行動是你的意思?」

  「當時現場的指揮官雖是小犬查理,不過途中我接獲報告,判斷沒有問題。因為我聽說列斯閣下本身也是優秀的魔道士。」

  「那麼優秀的他國之魔道士,在我國的領土內展開軍事行動,這樣還沒有問題嗎?」

  「只要其行動仍在我國的管理之下,那當然沒有問題。更何況列斯閣下被賦予了外交特權。如果他率軍行動的話,那另當別論,但外交特權本來就容許他帶著少數護衛在我國國內自由移動。」

  克莉絲汀娜咄咄逼人,積極地追究責任。奧波公爵見招拆招,持續為自己開脫。但是──

  「列斯利用飛天獅子團要擄走我跟芙蘿菈,可不只那一次。例如上次,在我借住在這王城內的宅邸時,飛天獅子團竟然大膽地來襲擊。這起事件也是你的意思嗎?」

  「……我沒印象。」

  克莉絲汀娜一提起發生在卡爾亞克王國內的事件,奧波公爵的臉色即有了微妙的變化。

  「在這場調停對談上,朕打算一直保持第三者的立場。但是關於這起事件,我國可是當事者。如果那些傭兵襲擊我國的王城,背後真的與你有關,那就是對我國的明確敵對行為。可以的話,朕也想藉著這個機會釐清。」

  針對這起事件,佛蘭索加入討論,要求奧波公爵解釋。

  「陛下,如果要這麼說的話,那貴國對雷斯托拉希翁的援助,不也是對我國具有敵對意義的內政干涉行為嗎?請問貴國到底是什麼意思?藉著這個機會,我也想請您一定要解釋清楚。」

  奧波公爵臉不紅氣不喘,以質問回應佛蘭索的質問。

  「從前貴國與我國締結同盟,一同展開了普羅奇夏帝國包圍網。但是後來貴國卻逕自親近普羅奇夏帝國,對我國從未提出任何說明。而且還反常地,單方面與我國疏遠。因此我國對貝爾托姆本國政府抱持不信任感。」

  佛蘭索毫不畏縮,大方地說明他的意見。

  「這樣的說明,你還能接受嗎?」

  佛蘭索臉上浮現遊刃有餘的笑容,聳了聳肩。

  「怎麼,你無法回答佛蘭索陛下的問題嗎?這一點我也想知道。」

  克莉絲汀娜再度對坐在對面的奧波公爵發難。

  「……我說過,這件事我沒有印象。列斯閣下在國外的行動,我可管不著。我必須親自跟列斯閣下談談,不能只聽你這一方的意見。我可沒有那麼愚昧。」

  奧波公爵不表現任何情緒,搖了搖頭說道。

  他究竟是真的不知道,還是在裝傻?既然他本人這麼說,那就無法斷定。但是,對克莉絲汀娜與佛蘭索來說,能夠如此親眼確認奧波公爵的反應,可說是僥倖的收穫。

  「這樣啊……那麼,言歸正傳吧。你們雙方對國家的心意,朕都明白了。但是再這樣下去,對談將沒有交集。」

  依照這發展,恐怕只會一直各說各話。佛蘭索如此判斷,決定轉移話題,繼續調停。

  「無妨。」「可以。」

  「那麼,對於各自提出的要求,關於具體的妥協方式,雙方可有提議?」

  「我們已經準備好了讓步的方案。希望能在這前提之下提示其他的條件,並繼續要求交涉剩下的條件。」

  克莉絲汀娜先提示了妥協方案。

  雷斯托拉希翁對貝爾托姆本國一開始的要求,是以釋放查理•奧波為條件,要求保障庫列爾伯爵家與相關人士的地位及人身安全。更進一步地將庫列爾伯爵領地劃為中立地帶,任命庫列爾伯爵家的成員做為雙方溝通的橋樑。但是……

  「具體來說,妳們打算怎麼讓步?」

  「保障庫列爾伯爵家與相關人士的地位及安全。只要答應這個條件,我們將釋放查理•奧波。至於剩下的條件,只要答應的話,我們會進一步歸還斷罪之光劍或王之劍艾佛列德其中之一。」

  「奧波公爵,你認為呢?」

  「關於前者的條件,我們打算照單全收。但是至於後者嘛……」

  「如果這樣的條件還不滿意的話,我們願意同時歸還斷罪之光劍與王之劍艾佛列德。如果我們這麼說,你會答應嗎?」

  「那可不行。」

  克莉絲汀娜提示更進一步退讓的可能性,但是奧波公爵卻面有難色地馬上拒絕。

  「奧波公爵,你為什麼不同意?」

  「如同剛才說過的,對王國政府來說,雷斯托拉希翁一干人都是反叛者。照理說,跟叛徒平起平坐地協議本來就是不可能的。更不用說要與之持續交涉,那更是不應該。為了交涉而設立中立地帶,那就更不用說了。」

  奧波公爵堅定地主張對叛徒讓步是不可能的。以現代地球的情況來比喻的話,類似絕不向恐怖份子妥協的想法。

  「你這麼說也不是不能理解,但是這樣堅持的話,這次的協定本身很可能根本就無法談成,不是嗎?」

  「正是。因此我必須強調,這場對談只是例外中的例外。」

  「那麼,你的意思是,只答應雷斯托拉希翁所提出的第一個要求,也就是以釋放查理•奧波為交換條件的要求,是嗎?」

  「不……關於第二個條件,我們可以答應讓庫列爾伯爵家的成員擔任雙方之間的傳令角色。」

  雖然一臉心不甘情不願的表情,但奧波公爵還是提出了妥協的方案。

  「你的意思是,雖然不答應將整個庫列爾伯爵領地劃為中立地帶,但可以讓伯爵家的成員擔任立場中立的使者,是嗎?」

  「正如陛下所推測的。」

  「特地把克莉絲汀娜公主所稱的『溝通橋樑』改稱為『傳令』,是否有其他的意圖?」

  「因為我們打從一開始就不打算與叛徒進行任何交涉。對於雷斯托拉希翁,我們肯接受的提議就只有『投降』而已。」

  「原來如此。」

  理解了奧波公爵的意思,佛蘭索苦笑了起來。

  乍看之下好像只是在玩文字遊戲,但是在團體組成的社會中,這一類的名目其實是非常重要的。因為有名目或目的,原本由分散的個人組成的團體才能堅定地向目標前進。

  例如在戰場上,開戰前派傳令前往彼此的陣地是常有的行為,但是絕對不會在自己的陣地與敵陣之間設立中立地帶。雙方陣地中間的地點預定會成為戰場,要是在這裡設置中立地帶,為了「戰爭」這個目的所聚集起來的集團將會猶豫,無法確定到底有沒有要打仗的意思,士氣也會受到嚴重的影響。

  現在的貝爾托姆本國政府將雷斯托拉希翁視為反叛者,他們是在這個認知下團結起來的團體。因此,他們有必要一直將雷斯托拉希翁當作反叛者集團。要是將庫列爾伯爵領地劃為中立地帶,可能會失去「雷斯托拉希翁是反叛者集團,因此必須徹底消滅」這樣的大義名分。因此,能夠退讓的灰色地帶,頂多只能讓庫列爾伯爵家擔任傳令。

  (聽說他原本是軍閥出身的貴族,但是腦袋還挺靈光的。而且也很懂政治的運行方式。雖說是因為情勢有利,但能夠把攸格諾公爵趕下台,確實是有他的能耐。)

  現在,佛蘭索正式認定奧波公爵是相當狡猾而優秀的人物。在這前提之下──

  「奧波公爵提出的替代方案,朕理解了。但是對雷斯托拉希翁來說,那樣一來就必須退讓了。克莉絲汀娜公主,請問妳怎麼看?」

  面對這老奸巨猾的大貴族,克莉絲汀娜•貝爾托姆這年僅十幾歲的少女該怎麼應付?──佛蘭索這麼想,將話鋒轉向她。

  「我方不能直接讓步,但如果肯答應其他的條件,我們樂意考慮。」

  「願聞其詳。」

  「針對雷斯托拉希翁與貝爾托姆本國之間發生的任何紛爭,禁止以連帶責任等不透明的理由擴大處罰範圍,也不得以子虛烏有的責任為理由進行任何肅清行為。並且禁止傷及國內的居民。希望能締結這樣的協定。」

  克莉絲汀娜又提出了新的條件。

  「……妳認為我們會恣意展開肅清嗎?」

  奧波公爵的臉上浮現桀驁不馴的笑容。

  「我也不願這麼想。但是我記得雷斯托拉希翁當初之所以與貝爾托姆本國分道揚鑣,就是起因於肅清的展開。當時有人刻意帶起風向,過度追究軍事據點遭普羅奇夏帝國奪走的責任。不是嗎?」

  「重要的國防據點遭奪,當時全國都很恐慌,深怕普羅奇夏帝國的大軍會一舉壓境而來。這都是因為某些人缺乏危機感,疏於提防帝國而導致國防上有了疏忽。讓這些怠慢的人承擔責任,難道不是應該的嗎?」

  「沒錯。但即使是如此,承擔責任的範圍實在是廣過頭了。明明沒有合理的斷罪理由,許多人卻只因為屬於攸格諾公爵的派閥或者是他們的親戚,就遭貶職、奪官。只要提出抗議就會被指控為反叛者而被關進牢房。我本身也被軟禁在王城內。」

  「……說是軟禁,就太難聽了。那是為了保護殿下妳,所不得不採取的措施。因為當時指責王族的聲浪非常激烈。更何況,有些人即使屬於攸格諾公爵的派閥,現在仍然在本國表現得相當活躍。」

  「你是說那些改投向你的陣營的貴族們免於被肅清,是吧?」

  「請別含血噴人。真是令人心寒。」

  「也是,這只是評價方式上的問題。我也不打算跟你爭論這一點。不管怎麼說,雷斯托拉希翁與貝爾托姆本國的成員都屬於同一個國家。即使現在分別屬於對立的陣營,雙方有些人彼此仍是親友關係。希望你能認知如此事實。」

  「……這的確是無從否定。」

  「既然這樣,應該不難料到,有些人可能會害怕自己哪天跟著受罰,只因為親友屬於敵對的陣營。或者是害怕自己淪為人質,這也是可能的吧。」

  克莉絲汀娜有條有理地闡述她的意見。

  「……我們從一開始就不打算那麼做。」

  「我當然也不會做那種事。但是,你我都不能保證組織裡的所有成員都不會那樣想。要是對立再持續下去,難保組織內不會有人提議肅清,難保不會有人贊同肅清,以『有親友在敵對陣營就是你的錯』這樣野蠻的理由,肅清同陣營的同志。這你能否定嗎?」

  「是無法否定,但這完全只是假設。」

  「沒錯,我就是在談假設的情況。」

  假設又如何?──克莉絲汀娜表示不解。確認奧波公爵沒有繼續反駁,她接著說道。

  「只要其中一方展開肅清,最糟糕的情況下將會為了報復而彼此反覆肅清。那樣一來,不只是會嚴重打擊組織的士氣,對於國家的未來也會留下可怕的禍根。你我都不樂見這種後果,不是嗎?」

  (盡說些漂亮話……)

  奧波公爵的心裡湧起一股反感。

  沒有錯。克莉絲汀娜的提議只是漂亮話,但也不是理想論。那是根據現實狀況提出的、在某種程度內可實現的正當理論。

  假如對方提出的只是冠冕堂皇的空話組成的理想論,大能以「不可能實現」為由而置之不理。但是,如果是這種雖然冠冕堂皇卻有可能實現的正當理論,那就另當別論了。

  「那的確是我所不樂見的後果。」

  奧波公爵也無法否定。光憑漂亮話無法讓社會運作──他有一下子想要這樣反駁,但這雖然是正確的道理,卻不是漂亮話。在目前這議論的形勢下要是這麼主張,可能會因為相較之下不夠好聽而不受支持,因此奧波公爵只好把話吞了回去。

  內鬥是沒有規則的。無論是人質、肅清還是暗殺,只要能贏,採取什麼樣的手段都無所謂。勝者為王,敗者為寇,這也是事實。要是能把這件事用更漂亮的話包裝得能讓一般大眾也能贊同,那就另當別論了……

  「很高興你能理解。既然這樣,你會同意吧?雙方陣營都建立禁止野蠻肅清行為的機制,並且禁止讓國內居民受到任何損害。」

  克莉絲汀娜笑容可掬地對奧波公爵這麼問道。她的笑容美麗得就像她主張的漂亮話。於是──

  「……好吧。」

  奧波公爵雖然內心嘀咕,但還是莊重地點頭答應了。克莉絲汀娜之所以會主張這種漂亮話並要求同意,表示雷斯托拉希翁這個組織很介意被多數派貼上反叛者的標籤。同時也表示他們重視正派形象。雖然明白這一點卻不得不同意對方要求,讓奧波公爵恨得牙癢癢的。另一方面──

  (真是了不起。)

  目睹奧波公爵被克莉絲汀娜巧妙地誘導而點頭答應的模樣,攸格諾公爵的心裡非常暢快。這優秀的第一公主真是非常可靠。但是,他同時也體會到,太優秀恐怕也不見得是好事。

  對攸格諾公爵來說,在這場對談上他只需要坐著就好,是很輕鬆沒錯。但是反過來說,他完全沒有插嘴的餘地。假如現在身旁坐的是芙蘿菈,應該會由攸格諾公爵以代理人的身分與奧波公爵周旋。但是克莉絲汀娜在場的話,他就沒有用武之地了。

  雖然這次攸格諾公爵對此並無不滿,但如果每次交涉都像這樣沒有機會開口的話,今後難免會遇上讓他頭疼的場面。不管怎麼說──

  「那麼,現在來整理一下目前談妥的部分吧。第一,貝爾托姆本國必須保障庫列爾伯爵家與相關人士的人身及地位之安全。做為條件,雷斯托拉希翁必須歸還人質查理•奧波。第二,今後庫列爾伯爵家的成員將擔任雙方之間的傳令角色。雙方必須在組織內建立禁止機制,今後關於雷斯托拉希翁與貝爾托姆本國之間發生的任何紛爭,都禁止沒有理由地擴大責任範圍並進行肅清。禁止傷及國內的居民。做為條件,雷斯托拉希翁將歸還斷罪之光劍或王之劍艾佛列德•埃麥爾閣下其中一者──差不多就這些了吧。如果雙方沒有要追加任何主張的話,朕就要開始製作協定書的草案了。」

  說到這裡,佛蘭索輪流看了看雙方的當事者。

  「我們沒有其他的主張了。但仍有一件事要確認。由於那是跟我們的處置有關的事,要確認被選為傳令的庫列爾伯爵家是否真的願意擔任。請容我們詢問伯爵本人的意願。」

  克莉絲汀娜望著瑟莉亞的父親羅蘭這麼說道。

  「庫列爾伯爵,你意下如何?」

  「只要有必要,身為一個貴族,為了國家的未來,我一定赴湯蹈火,在所不惜。」

  羅蘭一手按著胸口,深深地鞠躬宣誓。

  「奧波公爵,你還有其他要談的事嗎?」

  「可以的話,我們想要求同時歸還斷罪之光劍與艾佛列德•埃麥爾兩者。」

  「現在只能選擇其一。如果你們能提出新的交換條件,我們可以再考慮看看。」

  奧波公爵想要得寸進尺,要求歸還兩者。當然,如果沒有新的交換條件,克莉絲汀娜無理由讓步。

  「那我們就選擇斷罪之光劍吧。」

  奧波公爵毫不遲疑地選擇歸還斷罪之光劍。然後──

  「另外,對我們來說接下來這一點是最重要的要求。雷斯托拉希翁應該歸還克莉絲汀娜公主所偷出的我國之王權信物。」

  他又提出了新的主張。

  「追根究底來說,為什麼指控我偷了王權信物?」

  克莉絲汀娜表現出非常無法理解的樣子。

  「……妳還想裝蒜嗎?就在殿下逃出王都之後,我們發現繼承王位的儀式所需的王權信物消失了。」

  「我不是裝蒜,而是根本就不知情。我並沒有偷。」

  王權信物,即是王權的象徵,是只有國王才能持有的國寶中之國寶。持有王權信物,即是身為國王的證明。因此從前任國王手上正式繼承王權信物,被認為是繼承王位的必要條件。

  「王權信物原本被保管於王室一家居住區內的寶物庫。如果沒有王室一族的許可,任何人都禁止進入那個區域。知道寶物庫鑰匙隱藏位置的,除了國王之外就只有王妃,以及王位繼承順位第一的公主。我們也確認鑰匙已經遺失。除了殿下妳之外,還有誰能偷出王權信物?」

  奧波公爵說出他的推測,眉頭深鎖,犀利的眼光盯著克莉絲汀娜。

  「這我不知道。」

  克莉絲汀娜只是否認,一點都不畏縮。

  「在、在王權信物遺失之後,陛下也親口說過,有辦法帶走王權信物的,除了殿下妳之外不可能有別人!」

  「既然這樣,照理說應該由父王來制裁我才對。假使王權信物真的是我偷出來的,能夠制裁我的就只有身為國王的父王。不管你再怎麼主張王權信物是我偷的,你的話語都沒有任何意義。」

  「……我應該說過,我身為宰相,受陛下全權委託進行這場交涉。因此,我的話就等於是陛下的意思。」

  「不管你怎麼說,我都不會相信你代理父王的任何發言。我只相信父王親口說出來的話。因為,就如同你視我為反叛者,在我眼中你也不過是反叛者。」

  「……竟然這樣侮辱我。」

  奧波公爵皺起眉頭,看起來非常不悅。他似乎不是刻意表現情緒,而是忍不住表現出來了。這是他今天以來最情緒化的一刻。

  「如果你想要為了王權信物的事情制裁我,那就做好準備,在父王面前追究我的責任,而不是你擅作主張。我隨時都準備好要謁見父王。如果父王要見我,我克莉絲汀娜•貝爾托姆既不會躲、也不會逃。」

  克莉絲汀娜挺起胸膛,以女王般的氣勢高聲主張。

  「唔唔……」

  被她的氣勢所震懾,奧波公爵只能板著臉色,倒抽了一口氣。

  (原來她不只是個年僅十幾歲的公主,已經有女王的風範了。)

  親眼見識克莉絲汀娜的氣質,佛蘭索在心裡暗自讚嘆。

  接著──

  「奧波公爵啊。既然沒有證據證明王權信物是克莉絲汀娜公主所偷盜,再追究下去也沒有意義吧。雙方各自主張有偷與沒偷,只是各說各話。你不也是因為這一點,才把王權信物的事留到最後才提出的嗎?」

  佛蘭索對奧波公爵這麼勸道。

  「……好吧,現在就先不追究了。但是,請殿下千萬別忘記今天自己在這個場合上說過的話。要是日後查個水落石出,發現王權信物真的是妳以不正當的手段偷出,妳就百口莫辯。不只是殿下妳自己,雷斯托拉希翁所提倡的大義也會蕩然無存。請記住。」

  王權信物乃是國王的所有物。偷出王權信物,即是對國王的謀反行為──奧波公爵如此提醒克莉絲汀娜。不,應該說是威脅。

  「我知道。」

  但是克莉絲汀娜無動於衷,氣定神閒地點頭。

  「……看來雙方都沒有其他的事要主張了。那麼,接下來將開始製作協定書的草案。對於草案的文句內容若有任何意見,請務必提出。」

  於是,雖然這場對談加深了雙方的鴻溝,但也算是完成了協調。之後,花了好幾個鐘頭製作草案,等到完成正式文章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 ◇ ◇

  

  翌日中午。

  場地與昨天相同,在迎賓館的某一個房間。在場聚集的也都是與昨天相同的面孔,圍著會議桌面對著彼此。

  唯一與昨天不同的是,克莉絲汀娜等人的背後多了一個人。是準備歸還的人質──查理•奧波。

  「…………」

  被坐在對面的父親奧波公爵瞪著,查理的表情非常尷尬,如坐針氈。

  「接下來要正式簽署協定書了。雙方手上的即是協定書的正本,朕保證兩者的一字一句完全相同。簽署之後的正本,將由當事者雙方以及擔任見證者的卡爾亞克王國各保管一份。到此為止沒有問題吧?」

  就如同佛蘭索所說的,他的手邊擺著協定書的正本。而克莉絲汀娜與奧波公爵的手邊也各有一份,內容的一字一句完全相同。

  「沒有問題。」「沒有。」

  克莉絲汀娜與奧波公爵陸續點頭。

  「協定書成立之後,雙方即受本協定書的規範所約束。打破協定,就等於是讓身為卡爾亞克王國之國王的朕蒙羞。請在理解這一點的前提下簽署。那麼……」

  說到這裡,佛蘭索在自己手邊這一份協定書的署名欄內簽上了名字。協定書的內文已經在昨天反覆確認過無數次,如今沒必要再重新檢驗。克莉絲汀娜與奧波公爵也馬上開始簽名。

  簽完名之後,彼此將協定書傳給對方,各自在拿到的協定書上簽名。就這樣傳簽了三遍,於是三份簽過名的協定書就完成了。佛蘭索先收回三份協定書──

  「已確認。這樣一來,協定就締結完成。現在請雷斯托拉希翁馬上歸還人質。」

  確認三份協定書上都簽好名字之後,佛蘭索宣布協定成立,並將眼光轉向雷斯托拉希翁那一方的人們,要求他們履行約定。

  「姂臬莎。」「是!」

  克莉絲汀娜瞥了站在背後的姂臬莎一眼,以眼色指示她行動。姂臬莎動手解下拘束查理的枷鎖。

  「大人,請。」

  「……嗯。」

  獲釋的查理走向他的父親奧波公爵,來到他的座位背後。

  「你這蠢才。」

  「……父親,請原諒。」

  被父親小聲地斥責,查理慚愧地道歉。

  「如同先前通知過的,斷罪之光劍目前正嚴格地保管在羅達尼亞。接下來將請庫列爾伯爵以傳令的身分同行,歸還給貝爾托姆本國。接著要說明今後的相關行程,請庫列爾伯爵過來這邊。」

  克莉絲汀娜提起另一個條件的履行相關事宜,要求擔任收取者的羅蘭從貝爾托姆本國陣營所站的區塊走過來。

  「遵命。」

  羅蘭恭敬地點頭,前往雷斯托拉希翁的與會者們所站的區塊,然後站在他的愛女瑟莉亞的身旁。

  「…………」

  瑟莉亞的眼光往旁瞄著父親的面容。羅蘭也瞄著瑟莉亞,嘴角溫柔地流露些許笑意。

  一直分隔兩地的父親,現在就在身旁──瑟莉亞感動得幾乎要流下眼淚,但是協定書的簽署典禮還沒結束。她只好強忍著淚水,不過──

  「簽署典禮就到此為止。如果沒有什麼要補充的,即就地解散。」

  佛蘭索似乎是顧慮到父女的心境,馬上宣布散會。

  「……那麼,我們要回國去了。」

  奧波公爵馬上從座位上起身,毫不掩飾不悅的表情,快步走出門外。查理與其他同行者連忙跟著出去。於是,室內只剩下雷斯托拉希翁以及卡爾亞克王國的成員們。

  「克莉絲汀娜大人,真是感激不盡。」

  瑟莉亞最先開口,向克莉絲汀娜深深地鞠躬致謝。羅蘭沒有說話,也深深地鞠躬。

  「我沒有做什麼值得道謝的事。我們必須馬上出發,不過在伯爵拿到斷罪之光劍並送回本國的這段期間,請老師與伯爵盡情地享受親子團聚的時光。」

  克莉絲汀娜雖然這麼說,但是讓瑟莉亞與羅蘭重享天倫之樂,無疑是她刻意安排的一點好意。

  因為克莉絲汀娜事前就預料到斷罪之光劍將會成為交涉的籌碼。既然這樣,她大可以將斷罪之光劍,連同身為人質的查理與艾佛列德帶到卡爾亞克王國,這樣比較省事才對。

  但是,她卻刻意將斷罪之光劍留在羅達尼亞,是因為她從一開始就打算指定羅蘭負責取劍,並認為這樣一來就有機會讓瑟莉亞與羅蘭有時間團聚。

  「哈哈哈,瑟莉亞啊!好久沒見面了,讓爸爸抱抱好不好?」

  「不要!別鬧了,大家都在看!」

  瑟莉亞雖然拒絕,表情卻非常開心,眼眶泛著淚水。克莉絲汀娜溫柔地望著恩師喜悅的側臉,發自內心想要守護她這樣的表情。只是──

  (總算是免於在未來留下禍根,避開了最壞的下場。需要的條件都湊齊了。再來該做的就是慎選局面,祭出王權信物……)

  克莉絲汀娜的雙眼雖然注視著瑟莉亞,但同時也留意著國內的貴族們,在心裡描繪著今後的未來。

  但是,即使克莉絲汀娜再怎麼聰明睿智,也有預測不到的狀況。即使預測得到,也不見得有能力應對。

  不久之後的將來,克莉絲汀娜將切身體會如此事實。

  

  ◇ ◇ ◇

  

  另一方面,奧波公爵所率領的一行人出了卡爾亞克王國城,前往王都的湖畔。他們從貝爾托姆王國過來時所搭乘的魔道船就停在那裡。

  奧波公爵命令船員一做好準備就馬上出發,然後領著查理進入船艙。在那裡,查理與意外的人物重逢。

  那就是──

  「好久不見,查理大人。」

  「列、列斯閣下……」

  在船艙內等候的,是普羅奇夏帝國的大使──列斯。他坐在椅子上,以親切的笑容迎接奧波父子。除了他之外──

  (……這個少年是誰?黑髮……)

  列斯的身旁坐著一個少年,面容仍然有些稚氣。由於少年的頭髮是黑色的,查理想到了某個可能性。不過──

  「真是苦了您了,查理大人。不過,看來您很平安,真是萬幸。」

  列斯並沒有向兩人介紹黑髮少年,而是從椅子上起身,祝賀查理的平安歸來。

  「呃、嗯。謝謝你的關懷……」

  「要是公子一直在別人的手上當人質,將會影響到公爵大人的風評。這樣一來,最基本的目的就達成了吧,奧波公爵。」

  「為了小犬,真是給你添麻煩了。」

  奧波公爵很不是滋味地哼了一聲,一屁股坐在船艙內特別豪華的一張椅子上。

  「不不不,這也是無可奈何的。畢竟對手可是異類中的異類,為此責備查理大人就太苛刻了。」

  列斯這麼說,同時跟著靜靜地坐回椅子上。

  「對手是異類?什麼意思?」

  列斯的話讓奧波公爵非常訝異,挑起一邊的眉毛問道。

  「請別放在心上。先想想之後的事吧。」

  「現在最關鍵的,就是王權信物。那個狡詐的公主,從頭到尾都在裝蒜。王權信物一定在她那裡,不是隨身帶在身上,就是保管在羅達尼亞……」

  想起與克莉絲汀娜之間的會談,奧波公爵更不悅地板起了臉色。兩人談論著今後的計畫,不顧在一旁困惑的查理。剛回來的查理完全跟不上討論的內容。

  「既然查理大人已經平安歸來,如今東西在哪都無所謂。喔,查理大人,您是怎麼了?為什麼一臉愣愣地站著不動呢?」

  列斯抬起頭,望著查理不解地問道。

  「呃……沒事,我只是想說,為什麼列斯閣下會在這裡……?」

  「這個嘛……就請令尊回答你吧。」

  列斯臉上浮現詭異的笑容,將話鋒轉向奧波公爵。

  於是──

  「接下來,我們要襲擊羅達尼亞。」

  在締結協定之後立即展開襲擊──奧波公爵的口中說出的,竟是如此大膽的作戰概要。

  

  

  

  【第七章】 暴風雨前的寧靜

  

  

  卡爾亞克王國的王都。

  離王城不遠的湖港停泊著貝爾托姆本國政府的魔道船。在船上──

  「父親是說要襲擊羅達尼亞嗎?不是才剛締結協定嗎……?」

  查理非常驚訝,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氣。

  「我們可沒有簽訂不可侵犯的協定。協定書上完全沒有這麼寫。」

  奧波公爵哼哼地嘲笑道。

  「而且,就是在這個時候才應該出兵襲擊。對方萬萬想不到會在締結協定之後,據點馬上遭受襲擊。查理大人,請坐下。」

  列斯這麼說道,要查理坐下。

  「……但是,這樣真的不會操之過急嗎?」

  查理在奧波公爵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就怪克莉絲汀娜公主帶走了王權信物。要是她拿出那個東西來主張王位的繼承權,我們就沒戲唱了。」

  奧波公爵忿忿不平地說道。

  「但是,羅達尼亞可是要塞都市啊。」

  「這種事我當然知道。」

  「……領地的境界線上應該設有不少監視用的城寨,即使以艦隊進攻,在抵達羅達尼亞之前,敵人就會先做好防守的準備。要趕在敵方開始提防之前就偷襲成功,應該不可能吧……」

  查理好歹也擔任過軍隊的指揮官,光是聽說要突襲羅達尼亞,便能立即舉出可能會面臨的障礙。

  雖然魔道船的進軍速度極快,但城寨內恐怕都備有通信用的魔道具,船再快也快不過聯絡的速度。城寨一發現有敵軍逼近,都市就會馬上鞏固守備,等到軍隊抵達的時候還是必須正面較量,這是可想而知的。敵方一旦打起守城戰,即使想要強行突破,也勢必得付出不少的代價。

  雖然就心情上來說,是很想要出兵攻打沒錯,但是要成功偷襲並不容易。真的有那麼簡單的話早就動手了。

  「難道父親打算以量取勝嗎?」

  查理以為奧波公爵決心打消耗戰,這麼問道。

  「我們已經備妥了相當的兵力,另外也準備了奇計。」

  奧波公爵這麼說,望向列斯。

  「雖說這是逾越的行為,但建議奧波公爵展開這次作戰的,正是在下。」

  「是列斯閣下……?閣下的實力當然可靠,不過,到底是為什麼……?」

  「因為萬一克莉絲汀娜公主重返王國,那是我們不樂見的後果。長年累積的一切都將化為泡影。」

  「那真是……我很抱歉。」

  「別這麼說。畢竟對方的陣營中似乎有不少優秀的部下。為了證明貝爾托姆王國與我國之間的友好關係,我們打算出借戰力。只要讓某個人物參加作戰,要攻略羅達尼亞並不困難。」

  列斯這麼說道,臉上浮現詭異的笑容。

  「你所說的戰力,莫非就是……」

  查理望向坐在列斯身旁的黑髮少年。到這個時候為止,少年一直保持沉默,沒有參與討論。

  「容我現在向大人介紹。這是我國所擁立的勇者──蓮司•菊地。」

  「……請多多指教。」

  少年──菊地蓮司終於開了口,簡短地問候。

  「你果然是勇者。我是查理•奧波,請多多指教。」

  由於查理至今為止已經見過幾個勇者,現在光憑外表特徵就能推測到蓮司身為勇者的可能性。查理站起來,伸手要求握手。

  「嗯。」

  但是,蓮司似乎不想握手,只是板著臉點頭。查理伸出的手不知該何去何從,全身尷尬地僵直。如果對方不是勇者,他早就斥責太過無禮了。但是──

  「他是個沉默寡言的人。先前似乎都以冒險者的身分活動,素有『孤高的蓮司』稱號。」

  「……哈哈哈,多麼威風的稱號。」

  列斯向查理說明蓮司的為人,於是查理只好陪笑。

  「在目前存在的勇者之中,他的實力可是數一數二。」

  列斯非常肯定蓮司的實力。

  「在作戰計畫中,蓮司閣下將會帶領列斯閣下與少數護衛,用神裝對羅達尼亞的防衛部隊展開奇襲。等他以大規模攻擊瓦解羅達尼亞的防衛部隊之後,我們就一舉進攻。」

  奧波公爵簡要地解說作戰計畫的概要。

  「那真是太可靠了。但是……會這麼順利嗎?這樣一來,等於是作戰的關鍵全都讓他一個人承擔……」

  對於讓蓮司擔任作戰的關鍵角色,查理似乎有意見,支支吾吾地應聲。

  「讓蓮司擔任作戰的關鍵角色,查理大人不放心嗎?」

  列斯這麼問道,於是蓮司皺起眉頭,看起來很不是滋味的樣子。

  「不、不是的。我絕對沒有低估勇者蓮司閣下的實力……」

  查理連忙解釋道。

  「我認為現在的局勢當中,大多數的國家都將勇者用於政治方面,對於勇者的戰力似乎有低估的趨勢。因此都排斥將勇者列為戰力,因為那樣可能導致勇者被消耗掉。」

  「我當然明白神裝是強大的武器……」

  「剛被召喚來的勇者能操縱的事象,頂多只跟上級或最上級魔法差不多而已。雖然那樣也夠厲害了,但是其實勇者還能使用規模更大的攻擊,跟傳說中描述的一樣。那樣的力量,奧波公爵已經親眼見識過了。」

  列斯這麼說道,眼光轉向奧波公爵。

  「……沒錯,所以我判斷能夠得到更為可觀的戰果。因此才答應讓勇者閣下加入作戰。」

  似乎是想起了之前蓮司展現力量時的情景,奧波公爵微妙地遲疑了一下子才點頭。

  「雖然貝爾托姆王國也有勇者,但是聽說目前還無法施展那般規模的力量。因此我才提議讓蓮司先生來助陣。」

  列斯如此解釋出借蓮司做為戰力的理由。

  「現在我明白勇者蓮司閣下有那麼強大的力量了。但是……真的可以嗎?勇者閣下要是參加我國的軍事作戰,我們實在無法保障閣下的安全。」

  查理的言下之意是,萬一蓮司出了任何狀況都無法負責。

  「這是他本人的意願。他似乎是想累積實戰經驗。他當然明白參加作戰所蒙受的任何損傷,責任都歸自己所有。」

  「喔喔,真是膽識過人……」

  身為勇者,大可以閉著嘴巴在國內扮演勇者的角色,光是這樣就能受到政府的重用、被眾人推崇。但是蓮司卻主動投身於戰爭之中,那不是常人會做的決定。而且以國家政府的角度來說,也不希望勇者貿然面對危險,要是死了也很頭疼──查理在心裡這麼想。

  但是……

  「比起勇者,還是傭兵與冒險者的生活方式比較符合我的個性。別當我是象徵性的勇者,儘管當作是雇了優秀的傭兵即可。」

  蓮司自己也這麼說明。

  「原來如此。」

  談到這裡,查理隱約地看透了這名為蓮司的少年之心性。既然自稱是優秀的傭兵,可見他對戰鬥很有自信。

  「立下戰功、受到肯定,的確是男兒應有的大志。身為同樣以戰鬥為生的男人,我完全同意你的看法。這次就讓我仰仗你吧。」

  查理對自己也很有信心,因此並不討厭蓮司這樣有自信的人。即使剛才蓮司以不苟言笑的態度對待他,查理並沒有因此氣餒,依然以友好的笑容向蓮司伸出手。

  「…………嗯。」

  蓮司雖然沒有站起來,但還是一臉無奈地聳聳肩,終於握了查理的手。雖然馬上就放手了,但查理還是很滿意地坐回自己的位子上。就在兩人問候過彼此之後──

  「作戰的目的是鎮壓羅達尼亞,找出被克莉絲汀娜公主帶走的王權信物。因此,等公主一回到羅達尼亞就馬上展開作戰。查理,你率領數員空挺騎士分隊,與蓮司閣下和列斯閣下同行,負責偵察。」

  奧波公爵如此指示查理。

  「要我擔任偵察任務的分隊長?只帶領區區幾人……」

  一般來說,偵察任務的分隊長不會由查理這般有地位的貴族軍人擔任,因此對於父親的指示,查理無法掩飾困惑的表情。

  「我可是給你挽回名譽的機會。你落入敵人手中淪為人質,要是一回來就率領大部隊,可是一點威嚴都沒有。都市內部的偵察就由列斯閣下所雇用的傭兵進行。你該做的只有向本隊報告。偵察結束之後,你就直接加入蓮司閣下的奇襲部隊。」

  奧波公爵語帶指責地,說明要查理擔任偵察任務的意圖。

  「是……謝謝父親的費心安排。」

  查理連忙道謝,同時──

  (不只如此,其實也是要他監視我們吧。)

  列斯如此推測奧波公爵讓查理同行的意圖。奧波公爵老奸巨猾,戒心很重,列斯也不認為奧波公爵會完全信賴自己。

  即使如此,奧波公爵之所以答應採納列斯的作戰計畫,肯定是因為掌握王權信物的克莉絲汀娜實在是太礙眼了。萬一蓮司的奇襲不幸以失敗收場,到時候讓軍隊馬上撤退即可,對奧波公爵來說幾乎沒什麼風險。總之──

  「偵察與奇襲是此次作戰的關鍵。蓮司閣下的實力,我已經親眼見識過。你就當作是一個可以安穩地立功的好機會,好自為之吧。」

  想給兒子建功的機會,應該也是奧波公爵的真心話。他如此激勵查理。

  「在這次的作戰當中,我們的角色只是後援。奇襲部隊的功勞將完全獻給你,查理大人。就當作是祝賀您擺脫人質的身分。」

  「感激不盡……」

  列斯慷慨地宣稱要讓出戰功,於是查理安分地低頭道謝。

  「不客氣。」

  列斯揚起嘴角,臉上裝出討好人的笑容,點頭說道。

  (……春人•天川──成為了超越者,如今是個只存在於文字紀錄中的男人。你會為了同伴介入嗎?就讓我藉由這場戰爭確認個仔細吧。)

  羅達尼亞襲擊的背後,其實還有著這樣的目的。知道這件事的,就只有列斯自己。

  

  ◇ ◇ ◇

  

  翌日早晨。

  「那麼,我們出發了。」

  瑟莉亞即將與其父羅蘭和克莉絲汀娜等人前往羅達尼亞。在卡爾亞克王國城內的宅邸門前,即將暫時與同伴分別的她,正在向美春、萊娣法等人道別。羅蘭也站在她的身旁。

  「小女竟然有這麼多要好的朋友,身為父親實在是太欣慰了。昨晚我也度過了很快樂的時光。今後還請各位繼續與瑟莉亞好好相處。」

  羅蘭也對著宅邸的居民們深深地低頭致謝。昨晚,協定的簽署典禮結束之後,羅蘭便受邀來到宅邸,在此住了一晚。瑟莉亞介紹他認識伙伴們,並且在晚上舉辦了一場簡單的宴會,加深了彼此之間的情誼。

  「我應該會在一、兩個星期之內回來,到時候還請多關照。」

  瑟莉亞有些不好意思,靦腆地笑著說道。

  「瑟莉亞姊姊,祝妳一帆風順。」

  「路上請小心。」

  「我們都等著妳回來,瑟莉亞小姐。」

  「要再一起舉行茶會喔。」

  萊娣法緊緊地握住瑟莉亞的手。美春與沙月也走近瑟莉亞,送上餞行的話語。

  「謝謝妳們。有莎拉她們跟著,不會有問題的。」

  沒錯,做為瑟莉亞的護衛,這次莎拉、歐妃雅、愛爾瑪三個人也一起前往羅達尼亞。豪喜與加代子則留在城裡保護美春等人。

  「後會有期了,羅蘭閣下。」

  「嗯。期待下次再相見,豪喜閣下。」

  豪喜與羅蘭也與彼此握手。昨晚兩人一起喝酒,意氣相投,一下子就要好起來。然後──

  「可不能讓克莉絲汀娜大人久等,該走了。那麼,我們出發了。再見。」

  只要在早上從卡爾亞克王國的王都出發,天黑之前就能抵達目的地。於是,瑟莉亞與羅蘭一同前往羅達尼亞。

  

  ◇ ◇ ◇

  

  瑟莉亞等人在地上與伙伴們道別的時候,利歐與空飛在卡爾亞克王國城的遙遠上空處。看到瑟莉亞與羅蘭前往城門、美春等人進去宅邸之後──

  (瑟莉亞好像要去羅達尼亞。做為護衛,莎拉與歐妃雅、愛爾瑪也跟著一起去。)

  艾西雅以感應術傳來了這樣的訊息。艾西雅正以靈體的狀態,在比利歐與空更接近地面的高度觀察美春等人的狀況,同時小心地維持著夠遠的距離,以免被莎拉等人的契約精靈察覺氣息。

  (好,那就按照計畫分頭行動。我跟小空去羅達尼亞。)

  利歐在事前就決定好,當瑟莉亞等人要分頭行動的時候,就由能夠靈體化的艾西雅去保護其中一方,另一方則由利歐與空一起保護。

  在靈體狀態下,能量的耗損較少,同時也不需要住宿,因此三人之中最適合單獨行動的是艾西雅。既然擁有契約精靈的莎拉等人要去羅達尼亞,讓艾西雅留在卡爾亞克王城自然是比較妥當的決定。

  (知道了,這邊就交給我吧。)

  於是,艾西雅與利歐也正式決定暫時分頭行動。

  (謝謝妳。還記得面具收藏的位置吧?)

  (嗯,沒問題。)

  在靈體狀態下,艾西雅無法戴面具,因此事先將面具藏妥在某處。

  (那麼,我出發了。)

  利歐留下這句話之後──

  「小空,我們走吧。」

  接著對空這麼說道。

  「是!」

  空似乎很高興能跟利歐一起行動,笑得合不攏嘴、露出可愛的小虎牙,同時朝氣十足地應聲。

  

  ◇ ◇ ◇

  

  午後,離日落只剩下幾個小時的時間。

  羅達尼亞領館內的某個房間,聚集著三個日本人。

  其中一人是雷斯托拉希翁的勇者坂田弘明。另一人則是自貝爾托姆王國王都逃亡至羅達尼亞、成為雷斯托拉希翁一份子的齊木怜。最後一人則是怜的學弟──村雲浩太。

  除了他們之外,房間裡還有另一個人,是在這個世界生長的少女。那正是貝爾托姆王國引以為傲的三大公爵家之千金──蘿艾娜•馮特奴。

  四人在這個房間專注地進行某項作業。

  那就是──

  「這個世界的第一本輕小說,我們終於完成一半了呢,弘明哥。」

  怜讀著寫在紙上的文章,雙眼閃閃發亮地說道。

  沒有錯,這四人正在埋頭製作這個世界的第一本輕小說。由弘明擔任作者,將他想出的故事用日文寫下;由怜與蘿艾娜進行編輯、監修,並翻譯成這個世界的語言。浩太則負責繪製被指定的插畫。四人這樣分工合作,到現在終於完成了半本書。

  「嗯。當初根本沒有思考完成以後的事,就埋頭做了起來,到現在反而沉迷於其中了。雖說以手寫的方式寫作真的很辛苦,但是這樣的感覺很不錯。」

  弘明將手中的筆放在桌上,感動地回味著製作過程。

  「真的。這樣好像社團活動,真好玩。製作同人誌的感覺應該就像這樣吧。」

  「是啊……」

  怜天真無邪地訴說自己的看法。弘明有些靦腆地點頭。然後──

  「蘿艾娜,也謝謝妳。妳一直幫我們翻譯,還把內容監修成符合這個世界的常識,真是辛苦妳了。」

  蘿艾娜一直幫忙到現在,卻從來沒有發過牢騷,甚至連眉頭都沒皺過。弘明向她道謝。

  「只要弘明大人開心,那就是最好的了。」

  蘿艾娜也停下筆,臉上展現柔媚的微笑。對於她無私而且體諒的態度,弘明真的非常感激,於是──

  「…………呃,我說啊,對了。這件事完成之後,我們兩個一起去做些什麼吧。」

  弘明有些害羞地邀約她。

  「喔,打情罵俏給我們看是吧,弘明哥。」

  怜揚起嘴角竊笑。

  「少囉唆,怜,你也去跟蘿莎約會吧。」

  「遵命、遵命。」

  弘明與怜拌嘴了起來。就立場來說,弘明是勇者,怜則是他的輔佐官,兩人之間的身分有高低之分。不過兩人都是日本人,而且興趣相符,現在的關係就像很要好的前輩與後輩一樣。

  「浩太,你也快點去交個女朋友吧。你覺得米凱拉怎麼樣?」

  弘明像是突然想到,問起了浩太的感情問題。米凱拉是蘿莎的朋友,弘明曾經在怜的介紹下見過那個人一次。

  「……不需要你多事。更何況我才沒有那種閒工夫。平常要讀書、受訓、還要畫插畫。」

  「你這小子還是一樣一板一眼。你完成的每一張圖我都有付你報酬,總有錢玩樂吧?偶爾也要去遊玩一番。」

  「就算有錢,我也沒什麼想買的東西。」

  「所以你可以去找米凱拉約會啊。」

  「弘明哥,這小子還在為之前的失戀耿耿於懷,放不開啦。」

  「原來是這樣。」

  「好了啦。」

  浩太畫著插畫,敷衍地點頭打發弘明。這時候──

  「蘿艾娜大人,打擾了。」

  一個騎士從房間敞開著的門進來。

  「什麼事?」

  「克莉絲汀娜公主與芙蘿菈公主從卡爾亞克王國回來了,因此我來通知您。」

  「這樣啊。得去問候兩位公主大人才行。弘明大人……」

  蘿艾娜望向弘明。

  「嗯,妳就去吧。不用擔心這邊的事。」

  不等蘿艾娜開口詢問,弘明就允許她先離開。

  「是。那麼,容我先失陪了。」

  蘿艾娜鞠躬致意,起身與騎士一起出去。於是,房間裡剩下三個日本人──

  「話說回來,蘿艾娜真的是個很好的女孩呢。而且又很可愛,你說是吧,浩太。」

  「的確。」

  怜與浩太都稱讚蘿艾娜。

  「……還好啦。」

  弘明雖然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很驕傲地點了個頭。

  

  ◇ ◇ ◇

  

  克莉絲汀娜與瑟莉亞所搭乘的魔道船抵達羅達尼亞的同時。

  羅達尼亞附近廣大森林內的某一處泉邊,查理所帶領的偵察部隊正在這裡待機。

  偵察部隊的成員包括由查理率領的貝爾托姆本國軍的分隊隊員,共六名。還有列斯所率領的蓮司等傭兵,共六名,一共才十二人,是規模極小的部隊。所有人都駕著獅鷲等騎獸,擁有超群的機動力。

  不過,目前在泉邊的只有包括查理的其中六人。他們從昨天開始在這泉邊紮營埋伏,對羅達尼亞展開偵察。身穿軍服的查理太引人注目,因此按照原訂的計畫,一抵達就先由傭兵們潛入羅達尼亞。

  自克莉絲汀娜等人歸國並抵達羅達尼亞領館之後,到現在已經過了約一個小時的時間。目擊魔道船降落在羅達尼亞之後,列斯也領著蓮司前往羅達尼亞,因此目前留在泉邊的全都是貝爾托姆本國軍的成員。

  「讓您久等了。」

  列斯領著蓮司以及幾個傭兵回來,他們都配備武裝,打扮得像冒險者一樣。

  「喔喔,列斯閣下!」

  留在營地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查理,一看到列斯出現便開心地站起來。

  「剛才的魔道船上載的,果然是克莉絲汀娜公主。」

  列斯報告他的發現,同時拉起深深地罩住頭的外套連帽。蓮司與傭兵們也同樣地拉起外套連帽。

  「也就是說……」

  查理歡喜了起來。因為他終於盼到了雪恥的機會。

  「正是。請大人向本隊報告。」

  「知道了。太陽就要下山,明早再展開襲擊比較好吧?」

  「我也這麼認為。」

  看列斯點頭之後,查理便興沖沖地拿起了筆,走向設置在一旁的桌子,在紙張上寫下以下的文章──「本隊請在明早向羅達尼亞發動攻擊。本隊抵達的同時,我等也將照原訂計畫展開奇襲,動搖敵軍」。

  「你們兩個回去本隊,將這封信交給父親。」

  查理拿起寫好的信,交給他部下的兩名空挺騎士。

  「遵命!」

  兩名空挺騎士肅然敬禮,騎著獅鷲飛往本隊所在的鄰領。

  

  

  

  【第八章】 襲擊

  

  

  翌日早上,太陽剛升起不久的時候,大部分的人都還沒開始活動,羅達尼亞市內一片寂靜。

  突然,告知緊急狀況的警鐘不斷響起,整個都市內的人都從睡夢中驚醒,不分平民還是王公貴族。

  身為公主的克莉絲汀娜也不例外。她所在的建築物不是領館,而是迎賓館。在房裡醒來之後,她連忙換好衣服,領著護衛姂臬莎來到了幹部們聚集的中央辦公室。

  「……怎麼了!?」

  克莉絲汀娜進入辦公室一看,已經有幾名貴族幹部趕到了現場,攸格諾公爵與羅登侯爵也在場。

  「敵人來襲了。領地邊境的城寨傳來了消息。據報,有魔道船艦隊從薩佛亞伯爵領地越過了我方領地的境界線來犯。」

  羅達尼亞的領主──喬治•羅登侯爵如此向公主報告,臉色十分緊張。

  「從薩佛亞伯爵領地的境界線過來……!?那樣的話,只要魔道船全速前進,艦隊十分鐘左右就會逼近到都市的附近!」

  如果把訊息傳遞的時間落差也考量進去的話,貝爾托姆本國的魔道船不到十分鐘就會出現了。但是──

  「如您所知,羅達尼亞西方約三公里處有一湖泊,為了讓艦隊降落在水面上,他們應該會去那裡才對。」

  即使魔道船現身,也不代表會馬上開戰。魔道船必須先找個水域降落,讓陸上部隊登陸、組織陣型之後才開戰。

  「敵人的部隊完全在地上展開陣型之前,讓組織內的非戰鬥人員去卡爾亞克王國避難。全軍立即準備戰鬥,並呼籲民眾進室內避難。」

  「遵命。另外,我們已經派人緊急準備啟動魔道船,克莉絲汀娜大人,請您帶著弘明大人與芙蘿菈大人一同前往卡爾亞克王國避難。」

  攸格諾公爵這麼說道,要克莉絲汀娜也去避難。但是──

  「……要我拋下羅達尼亞,獨自逃走嗎?」

  「這只是暫時的避難而已。當然,我們是抱著必勝的決心防守。」

  「既然這樣,優先讓弘明大人與芙蘿菈避難就好。」

  「您的意思是,您不避難嗎?」

  「身為組織的領導人,要是第一個逃跑的話可沒辦法成為表率。即使要逃也該在看清楚戰況、仔細判斷之後再考慮。」

  克莉絲汀娜打算繼續留在羅達尼亞。

  「……遵命。那麼,現在的問題是該由誰指揮防衛……」

  「容我逾越,可以讓我指揮嗎?」

  當攸格諾公爵的眼光轉到自己身上的時候,羅登公爵如此自告奮勇道。在雷斯托拉希翁的組織之中,如果說在行政面擁有僅次於克莉絲汀娜權限的是攸格諾公爵,那麼在軍事面權限僅次於克莉絲汀娜的即是羅登侯爵。這兩人分別做為行政與軍事的代表,同時輔佐克莉絲汀娜。

  「畢竟這裡是你的領地,就交給你了。」

  克莉絲汀娜二話不說地答應把指揮權交給羅登侯爵。這時候──

  「喂喂喂!這是什麼狀況!?」

  弘明衝進了中央辦公室。

  蘿艾娜與芙蘿菈也跟在他的身邊。

  「……有敵人來襲。我們收到報告,貝爾托姆本國軍越過領地的境界,向羅達尼亞出兵。」

  這種事即使隱瞞,遲早紙包不住火,克莉絲汀娜決定照實回答。

  「真的假的……」

  「敵軍的魔道船艦隊可能在幾分鐘之內就會來到都市附近,自那之後到開戰為止還有一點時間,請弘明大人趁這個時候前往卡爾亞克王國避難。我們已經派人緊急準備魔道船,請馬上前往港口。」

  「呃、好……」

  弘明戰戰兢兢地點頭。

  「芙蘿菈、蘿艾娜,妳們也跟弘明大人一起去卡爾亞克王國避難。」

  「姊姊大人,那妳呢?」

  「身為第一公主的我要是率先逃跑,會失去威信。即使避難也要跟著後發部隊行動。」

  「既然這樣……」

  「蘿艾娜,馬上帶弘明大人去準備避難。」

  芙蘿菈正要說話,克莉絲汀娜卻打斷了她,指示蘿艾娜繼續行動。

  「……遵命。弘明大人,快走吧。」

  「呃、好。」

  在蘿艾娜的催促下,弘明出了辦公室。

  「芙蘿菈,我有個東西要交給妳,跟我來。這裡就交給羅登侯爵與攸格諾公爵指揮。」

  留下這句話之後,克莉絲汀娜便領著芙蘿菈前往別的房間。

  

  ◇ ◇ ◇

  

  羅達尼亞發生了狀況,利歐與空也察覺了。兩人昨天在都市郊外設置岩之屋過夜,一大早就被羅達尼亞的警鐘吵醒。

  兩人目前來到了羅達尼亞的近郊,從遙遠的高空處觀察戰況。看著地上一片混亂、警鐘四起的光景──

  「大家……」

  利歐一手拿著面具,同時看到了從宅邸前往迎賓館的瑟莉亞、莎拉、歐妃雅、愛爾瑪、羅蘭的身影。光是這樣,利歐心裡就有一股衝動,好想馬上趕到地上去加入他們。望著利歐這樣的側臉,空的心裡既是焦慮、又是無奈。

  如果是以前的話,利歐根本沒有必要壓抑這股衝動,一定會毫不遲疑地趕到瑟莉亞的身邊,立即確認狀況、展開行動。但是,現在的利歐卻不能那麼做,因為身為超越者的制約限制著他。

  也就是說,超越者不得為了特定個人或團體的利益而有所偏袒。超越者只能為了整體的利益使用力量。

  如今利歐成了超越者,要是觸犯法則、為了某人戰鬥的話,利歐將會遺忘那個人。不過,只要戴上空提供的面具,利歐就能不顧法則的限制而出手介入。但是──

  「龍王大人,面具只有五張。」

  空如此忠告道。

  面具是消耗品,而且數量有限。另外,即使空代替利歐出手干預眼前的狀況,一樣會觸犯法則。以法則發動的順序來說,身為主人的利歐會先失去記憶,接著空也會跟著利歐失去記憶。因此,空也不能代替利歐去助陣。

  「……嗯,即使要出手,也等仔細觀察狀況之後再說,是吧。」

  利歐促使自己冷靜下來,決定先觀察羅達尼亞的局勢如何變化。

  「……龍王大人,那些人已經不記得您了。即使出手相救,她們也不會感激您。為了這種小事就介入的話,那將會沒完沒了。」

  空這麼喃喃自語,聲音小得連利歐都聽不見。之所以不讓他聽見,是因為空看到了他側臉的表情,明白了他的心思。也就是說,利歐真的很重視地上的那些人類……

  「…………」

  只能在一旁觀看,卻什麼都不能做,利歐肯定非常心疼。他不發一語,只能緊緊地握住拳頭。

  同時……

  看著這樣的利歐,空也很心疼。

  

  ◇ ◇ ◇

  

  在羅達尼亞的迎賓館。

  克莉絲汀娜帶著芙蘿菈來到了自己的寢室。接著,從設置在衣櫃內的隱祕金庫中取出了一個戒指給她看。

  「姊姊大人,這是……」

  芙蘿菈眨了眨眼。

  「妳應該也看過才對。這是貝爾托姆王國的王位繼承儀式,所用的王權信物。」

  「妳、妳竟然把這個東西拿出來了!?」

  芙蘿菈非常驚愕,她似乎完全不知情。

  「對。這是非常重要的物品。妳先替我帶到卡爾亞克王國去。」

  克莉絲汀娜這麼說道,同時用帶子纏著戒指,像項鍊一樣地讓芙蘿菈戴在胸前。

  「……是。」

  「現在沒時間說明詳情了。時候到了,這個東西必然會派上用場。在那之前,千萬不能讓任何人看見。假如我有了什麼萬一,到時候就由妳……」

  「不、不行啊!」

  芙蘿菈連忙打斷了克莉絲汀娜。她說話難得這樣焦急而大聲。

  「……怎麼了?」

  「我會聽姊姊大人的話,把這帶走。但是,最後一定要還給妳。請別說什麼萬一之類的話!」

  芙蘿菈看起來快哭出來了,她緊握著藏在衣服下的王權信物,這麼說道。

  「…………好吧,我知道了。」

  克莉絲汀娜溫柔地微笑,點頭。

  這時候,傳來了急促的敲門聲。

  「開門吧。」

  克莉絲汀娜對門外的人這麼說道。

  「報告大人。附近的城寨傳來了通知,據報已經能看見敵軍艦隊。請大人盡快回中央辦公室。」

  姂臬莎入內,如此報告道。

  「知道了。姂臬莎,妳護送芙蘿菈去跟弘明大人他們會合。等他們出發前往港口之後,妳就回來中央辦公室。」

  「遵命!」

  於是,克莉絲汀娜獨自前往中央辦公室。

  

  ◇ ◇ ◇

  

  回到中央辦公室之後,克莉絲汀娜看到的是──

  「瑟莉亞老師……」

  辦公室內多了瑟莉亞與羅蘭的身影。莎拉、歐妃雅、愛爾瑪也以護衛的身分跟來了。

  「情況我都聽攸格諾公爵說明過了。」

  「既然這樣,請老師馬上與莎拉等人一起前往港口。魔道船正在港口準備出發。」

  「……是。」

  瑟莉亞有些遲疑地點頭。雖然她很想留下來,但是即使留下來也不知道能幫上多少忙。而且要是瑟莉亞主張要留下來,莎拉等人恐怕也不肯離開。她們終究是外人,不該為了自己的事讓她們受到牽連,於是瑟莉亞只好答應。

  「庫列爾伯爵,你也前往卡爾亞克王國。」

  「……遵命。」

  在心情上來說,羅蘭似乎也想留下來。但他思索了一下子之後,還是緩緩地點頭答應。

  狀況演變至如此,誰也無法保證接下來奧波公爵會遵守剛締結的協定到什麼程度。但是即使如此,克莉絲汀娜等人也無法貿然採取無視協定的行為。要是羅蘭協助她們,反而會違反先前的協定。

  「請出發吧。各位,瑟莉亞老師就拜託妳們了。」

  「……是。」

  克莉絲汀娜將瑟莉亞託付給莎拉等人,於是三人點頭。

  就在這個時候。

  「看見了!本國政府的艦隊來了!」

  辦公室內的一個男性貴族幹部指著窗外叫道。辦公室的窗戶視野相當好,不只可以眺望整個都市,甚至看得到都市外的遠處。他所指的方向,的確有魔道船的艦隊正在展開陣型。

  「真的來了。老師,請快點出發吧。」

  「是!」

  瑟莉亞等人連忙前往港口。

  「下令讓空挺騎士佈陣,準備應對敵人!」

  羅登侯爵如此下令,於是陽台上的魔道士發動魔法,向上空發射了信號彈。沒過多久,乘著獅鷲的空挺騎士們紛紛飛上羅達尼亞的上空,數量超過百騎。

  部屬在羅達尼亞的空挺部隊人員超過三百名。這表示只出動了三分之一的數量。

  其實這只是對本國軍艦隊示威,表示羅達尼亞已經做好了迎擊的準備。即使大量魔道船壓境而來,也得先在附近的湖泊水面上降落,在地上展開部隊之後再進攻都市,這才是攻城的合理戰法。

  只要確認本國軍的艦隊降落,雷斯托拉希翁也會暫時先撤回在都市上空展開迎擊的部隊。

  照理說,本來應該是這樣的。但是實際上,魔道船的艦隊看起來卻完全沒有要減速的樣子,於是又過了一分半左右,發現魔道船艦隊通過了原本雷斯托拉希翁陣營以為他們會降落的湖泊──

  「……這怎麼可能?難道他們打算就這樣衝過來?」

  中央辦公室內開始充斥慌張的氣氛。與其說是覺得不妙,不如說是因為無法理解敵軍在打什麼主意。

  對空挺騎士來說,魔道船是個夠大而好打的標靶。為了攻陷都市而來的艦隊整個衝進來,等於是不惜同歸於盡的自殺行為。即使一部分的船能夠幸運地降落在都市內的港口,其他很多艘船也會遭擊落,損失將會非常慘重。在失去都市制空權的狀態下於地上展開部隊,必然只會被孤立。因此,在這種攻城戰之中讓魔道船衝進都市,其實是下下策。

  「留下一部分部隊防守,派迎擊部隊出擊。以集中砲火轟炸接近的魔道船艦隊。」

  羅登侯爵按照戰術的常識做出決策,立即下了理論上最正確的指示。

  「啊、是!」

  陽台上的魔道士連忙用魔法發出信號彈,提出追加的指示。於是,又有八十騎空挺騎士飛上都市的上空。這時候──

  「那是……」

  克莉絲汀娜等人看到有一支騎著飛行獸的小部隊率先前進,從不同於魔道船艦隊所在的方位接近過來。

  「……那似乎是敵軍的先行部隊。」

  「竟然讓那麼少的兵力先來?不可能,一定還有其他部隊……」

  騎著飛行獸先行而來的敵兵看起來只有十二人。即使是特攻部隊,要以這麼少的人數打下羅達尼亞這樣的要塞都市是不可能的。應該說──

  「簡直是有勇無謀。他們想死嗎?」

  正如羅登侯爵所說的,根本是以卵擊石,以寡敵眾。即使能接近都市也會馬上被迎擊部隊包圍,遭集中砲火圍攻,這是可想而知的下場。

  不出所料,在羅達尼亞上空展開陣型的空挺騎士也察覺了先行的少數敵兵接近,數十騎空挺騎士動身迎擊,展開了包圍。這時候──

  「那是……亞龍?是普羅奇夏的部隊嗎?」

  攸格諾公爵發現敵人所騎的飛行獸之中,只有一頭是亞龍。

  「但是,就算是亞龍……」

  只有一頭亞龍無法改變什麼,一樣是有勇無謀的自殺行為──羅登侯爵言下這麼判斷道。但是,這個結論要成立的前提,是接近而來的十二個敵兵的戰鬥能力,只跟一般的空挺騎士差不多。

  不久之後──

  「什麼……!?」

  辦公室內的雷斯托拉希翁高層,這時候才知道那人數甚少的先行部隊當中,有人擁有超常的戰力,足以顛覆自己的戰術常識。

  

  ◇ ◇ ◇

  

  時間回溯到數分鐘前。

  都市內開始響起警鐘,察覺貝爾托姆本國軍的艦隊來到附近,查理等人也開始動身,前往羅達尼亞展開奇襲。

  一行人各自騎上騎獸,從泉邊的野營地出發,在本隊的魔道船艦隊之前接近羅達尼亞。接近到某個程度,也就是繼續飛行就會被羅達尼亞的防衛部隊察覺的距離時──

  「……真、真的不要緊嗎?列斯閣下。要是繼續往前深入,一定會被敵人察覺,這樣奇襲就失敗了吧?」

  查理的神色非常不安,轉頭對身旁騎著獅鷲飛行的列斯這麼問道。

  「在離開泉邊之前我也解釋過很多次了,請相信在神魔大戰的時代大顯神威的勇者之力。」

  列斯輕描淡寫地說道。沒錯,在擬定奇襲作戰的時候,其實已經仔細地向查理說明過了。但是當他接近羅達尼亞這樣固若金湯的要塞都市,眼下的都市看起來比想像中的更為廣大,也難怪會感到不安。

  畢竟以常理來說,以這麼少的人數進攻都市是有勇無謀的做法。少數戰力一旦闖進敵軍的迎擊部隊展開的地點,只會落到被集中砲火消滅的下場,這是不難想像的後果。

  即使腦袋明白勇者之力有多麼強大,但他還沒親眼見過肩負奇襲關鍵的蓮司之實力,也難怪無法完全信任。

  不過,就在兩人交談的時候,羅達尼亞的防衛部隊似乎也察覺了查理等人的接近。不停地響著的警鐘也變了節奏。緊接著馬上有騎著獅鷲的空挺騎士陸續飛上羅達尼亞的上空。

  「這下子就無法回頭了。」

  列斯愉快地說道。

  「……算了,就相信你吧!」

  查理似乎終於決心豁出去了。

  「按照計畫進行!我衝出去吸引敵人的注意力!你們都退下!」

  蓮司則是一點畏縮的樣子都沒有,拉開嗓門對周圍的同夥們這麼喊道。

  順帶一提,列斯所帶來的傭兵們正是飛天獅子團。其中包括了先前襲擊卡爾亞克王國城的雅雷恩,以及繼承了路西烏斯之劍的路奇。

  「哼,可真有自信。」

  路奇雖然如此嘀咕,不過他似乎信任蓮司現在的實力,仍然按照指示減緩飛行速度。列斯、雅雷恩與其他傭兵們也同樣地減緩速度。於是查理也操縱韁繩,減緩獅鷲的飛行速度。

  只有蓮司所騎的一種被稱為翼龍的亞龍加速,往羅達尼亞飛去。

  雷斯托拉希翁的空挺騎士之中也開始紛紛有人上前,展開陣型包圍含蓮司在內的查理之部隊。等到蓮司充分地挺進之後,騎士們同時開始詠唱咒文,展開迎擊。

  「來了。」

  看見無數攻擊魔法撲向蓮司,列斯的臉上浮現不屑的冷笑。下一瞬間,蓮司舉起他的神裝斧槍,一揮。

  「什麼……!?」

  有如槍林彈雨般逼近蓮司的大量攻擊魔法被強烈的寒氣彈開,消失無蹤。蓮司發出的這道寒氣繼續撲向展開於前方的空挺騎士,將其瞬間凍結。就連在蓮司背後飛行的查理等人也感覺寒風刺骨。查理眼睜睜地看著被凍僵的敵兵墜落──

  「…………呼、哈哈哈!」

  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的查理,開始痛快地大笑了起來。

  「我說得沒錯吧?沒有必要擔心。」

  「沒錯,看來是我杞人憂天!太棒了!這樣一來,或許只有我們也能打下整座都市吧!?」

  查理興奮地嚷嚷道。他說得也沒錯,只要朝地上發出同樣的攻擊,必定能擊潰都市的防衛部隊。

  「如果可以忽視對都市本身的損害,要那麼做也是沒問題。但是,勇者的廣範圍攻擊會對都市造成嚴重的破壞。所以,還是按照一般的理論,讓地上部隊以人海戰術佔領都市,才是最好的手段。」

  佔領的目的,是為了日後進行統治或者將敵人趕盡殺絕,只要目的不同,該採取的戰術自然也不一樣。

  「說得也是。要是都市受到嚴重的損害,會影響到佔領之後的稅收。這是基本常識。我該反省,是我興奮過頭了。那就按照原訂的計畫,由我們確保制空權,趕在本隊抵達之前佔領港口。為了搭乘魔道船避難,都市內的重要人物應該正在前往港口才對。」

  查理提醒自己想起當初的作戰計畫,安撫過於興奮的心情。

  「您說得是。現在敵軍的空挺部隊已經都被蓮司先生吸引了。接下來還能看到更有趣的場面。」

  羅達尼亞的空挺騎士們似乎將蓮司視為巨大的威脅,不只是一部分的部隊,而是全部都開始行動,準備迎擊蓮司。

  「我要繼續引誘敵人接近,然後施展大絕招。所以你們可別到我前面來!」

  蓮司這麼說道,便獨自衝向敵兵。

  於是,蓮司開始獨自對抗所有守護羅達尼亞的空挺騎士。正確來說,是單方面的蹂躪。

  「唔,快阻止他!」

  「包圍起來,持續用魔法射擊!」

  空挺騎士們散開飛行,包圍蓮司,拚命地發射攻擊魔法。但是,只要蓮司將手中的斧槍一揮,帶有寒氣的衝擊波即廣泛地擴散,抵銷了所有的魔法攻擊。

  同時,附近的敵兵也跟著慘遭凍結。雖然空挺騎士們不敢貿然接近蓮司,保持距離並持續攻擊,但蓮司的攻擊手段並非只有衝擊波。他陸續造出冰槍,朝著全方位射出。於是空挺騎士們一個接著一個地被凍僵全身,或是被冰槍刺穿,往地面墜落。

  目前羅達尼亞的所有航空戰力都被蓮司一個人吸引,而蓮司以外的奇襲部隊成員,則在都市外好整以暇地旁觀他們的攻防。

  「列斯大爺,你這次真是撿到寶啦!」

  「擁有這樣的實力,連我們都想挖角。」

  路奇與雅雷恩騎著獅鷲,對列斯這麼說道。

  「先不論以後是否會讓他加入飛天獅子團,今後你們的確很有可能要跟他合作。」

  「要是每次幹活都這樣,那就輕鬆啦!」

  路奇如此說笑,傭兵們跟著笑了起來。氣氛十分融洽,難以想像數百公尺前方正在展開單方面的殺戮。但是對於身為傭兵的他們來說,敵人無論死去多少都與自己無關,這只是平凡無奇的日常情景。

  「…………」

  相較之下,查理的部下們都被蓮司的戰鬥給震懾住了。臉上的表情充滿恐懼,無法不去想像如果自己被那樣的力量攻擊會有什麼下場。但是──

  「真是太完美了。沒想到勇者竟然擁有如此的突破能力……看來我們也該讓瑠衣閣下加入戰力才對!」

  只要立場不同,觀點自然也會不一樣。看到如此光景,身為指揮官的查理認為應該將自國的勇者重倉瑠衣積極地運用於作戰之中。

  正當一行人如此交談的時候,戰鬥仍在持續。但是,羅達尼亞不愧是雷斯托拉希翁的大本營。

  要是輸了,將會失去據點。騎士們都理解這一點,依然拚命地試圖擊退蓮司。

  「嘿,被這樣單方面地蹂躪還敢繼續衝上來,這些人也挺勇敢的。」

  蓮司環視周圍的敵人,佩服地睜大眼睛。然後一臉上浮現桀驁不馴的冷笑。不只是因為他正在純粹地享受戰鬥的樂趣,同時也是因為敵軍的行動完全符合計畫,心裡非常得意。

  也就是說,由於蓮司目前獨自深入敵軍的陣型深處,羅達尼亞迎擊部隊當初的陣型已經完全被打亂了。盡可能吸引大量的敵人之後,以大絕招一口氣消滅,正是列斯當初指示蓮司的計畫。

  「……很好。我所得到的力量,就讓我在這戰場上試刀吧。」

  所需的狀況都準備好了。蓮司先往列斯等人所在的方向後退,同時凝聚魔力,準備施展範圍更大的絕招。

  受蓮司所吸引,羅達尼亞的防衛部隊也跟著前進。

  但是,這是錯誤的決定。

  「來,永恆的寒氣啊,侵蝕世界吧。如我所願。」

  蓮司詠唱了奇妙的咒文,內容與這世界的咒文不太一樣。這是因為列斯指導了蓮司精靈術。

  在列斯的指導之下,蓮司聽說要提升法術的效果,可以透過動作或話語來加強施術者腦海中的想像,於是他編出了這樣獨門的咒文。雖說即使不詠唱咒文也能發動神裝之力,但蓮司發現有詠唱咒文的效果的確更強,於是把這當作是必殺技專用的詠唱文。

  蓮司思考過,自己所操縱的屬性是冰,既然是必殺技,這個招式就一定要讓對手喪命。

  這是蓮司所構思的最強冰屬性必殺技。

  也就是──

  「無限力暴雪。」

  蓮司解放絕對零度的寒氣,朝著在羅達尼亞上空飛行而來的空挺騎士們呈扇狀發射。凡是寒氣所通過之處,大氣無不凝凍。空挺騎士們一接觸到寒氣,全身便馬上凍結。

  「什麼……!?」

  目睹於前方展開的空挺騎士們陸續凍僵、墜落,後方的空挺騎士們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氣。

  「撤、撤退!」

  察覺肉眼可見的寒氣逼近,後方的空挺騎士們連忙掉頭,試圖逃出寒氣的影響範圍。但是,寒氣逼近的速度比獅鷲的飛行速度更快。

  「《火球魔法》。」

  雖然騎士之中有人朝寒氣發射了直徑達一公尺大的火球,但即使是溫度達千度以上的火焰,一接觸寒氣即凍結、碎裂。

  於是,數量多達一百數十多騎的空挺騎士部隊,在轉眼之間全軍覆沒。

  

  ◇ ◇ ◇

  

  蓮司施放的大絕招將空挺騎士們陸續淹沒、凍結。如此光景,在中央辦公室的克莉絲汀娜等人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無能為力。

  「……殿下、閣下。」

  百般掙扎之後,羅登侯爵終於開口,對克莉絲汀娜與攸格諾公爵說道。

  「……什麼事?」

  「接下來,我將派出所有待機中的空挺騎士,死守港口。趁著騎士們爭取時間的時候,兩位請跟著去避難。」

  「……我們才剛讓弘明大人他們離去,不是嗎?」

  沒錯,部下才剛在一、兩分鐘前過來報告,說弘明與瑟莉亞等人搭上馬車,往港口出發。克莉絲汀娜這麼問道,意思是自己不應該緊接著避難。

  但是,這很明顯地只是在逞強。目睹逾百的航空兵力在一瞬之間全軍覆沒,克莉絲汀娜的表情非常僵硬。

  「但是,您也知道,敵軍的空挺騎士們陸續從逼近的魔道船艦隊上出擊。我方早晚會失去制空權,這樣一來將完全無路可退。」

  羅登侯爵說得沒錯,敵軍的魔道船減速飛行,看得到船上陸續有騎著獅鷲的空挺騎士起飛。很明顯地,敵軍打算殲滅剩下的羅達尼亞部隊,奪得制空權之後讓魔道船降落在羅達尼亞的港口。

  「…………」

  「還有那個騎著亞龍的敵兵。雖然還不知道那是什麼人,但絕對不容小覷。敗北只是早晚的問題,要是再不做出判斷,後果必定不堪設想。懇請閣下……」

  羅登侯爵懇切地說服道。

  「……你打算怎麼做?」

  「這是我的領地。」

  因此,要留下來。

  這就是羅登侯爵的答案。

  「現在應該還在引導居民避難才對。」

  「您忘了先前締結的協定嗎?」

  「……一締結協定之後就做出這種事,誰知道奧波公爵對於禁止傷及國內居民的約定會遵守到什麼程度?要是我在這時候逃走,將會被視為對國民見死不救,甚至會失去大義。」

  「正因為如此,該留下的是身為領主的我。剛才說過,這裡是我的領地。該承擔責任的不是殿下您,而是我。更何況,如果壓境而來的是本國軍,目的應該是佔領才對。殿下一旦落入敵人的手中,我們就輸定了,根本顧不得大義。」

  「……即使少了我,還有芙蘿菈在。」

  克莉絲汀娜有些遲疑之後,這麼回答道。

  「請原諒我的失言。您真的認為芙蘿菈公主能夠取代您嗎?」

  「…………」

  「請千萬別忘了您肩上的重責大任。」

  羅登侯爵當場跪下,如此請求克莉絲汀娜。喬治•羅登侯爵長年一直是攸格諾公爵派的第二把交椅。雖然有時候為了自保,不惜使用特別骯髒的手段,但他的經歷可是真材實料。

  攸格諾公爵派的貴族重視面子與自身利益,但絕對不會怠慢王室。正因為重視身為貴族的面子,必要的時候會以貴族的身分果斷地做出覺悟,而不是選擇自保。雖然並非所有的成員都是如此,但至少喬治•羅登侯爵是這樣的人物。

  「……好吧,我知道了。感謝你的忠誠。但是,正因為如此,如果在這裡失去你這樣的人才,對我們來說將是嚴重的損失。所以,你要活下去。我不准你死。看我們逃出之後,你必須摸索生存之路,即使要蒙受恥辱也不能喪命。我發誓,下次再見的時候,我一定會報達你的忠誠。」

  明知這是強人所難,克莉絲汀娜還是對羅登侯爵下了這樣的命令。

  「……感激不盡。閣下,殿下就拜託你了。」

  「嗯。」

  懷著滿腔的熱血,羅登侯爵與攸格諾公爵彼此對望、點頭。

  於是,克莉絲汀娜與攸格諾公爵決心撤退,追隨弘明與瑟莉亞等人前往魔道船所在的港口。

  

  ◇ ◇ ◇

  

  就在蓮司施放大絕招,完全消滅羅達尼亞的迎擊部隊之後。

  「…………」

  面對如此驚人的戰果,查理與他的部下們驚訝得說不出話來。另一方面──

  (果不其然,重要人物都往港口避難去了。克莉絲汀娜公主似乎還留在館內……)

  列斯仔細地留意地上的動向。在迎賓館到港口的道路上,他發現了弘明、芙蘿菈與瑟莉亞的身影,臉上浮現淺笑。

  「查理大人。」

  「…………」

  「查理大人、查理大人。」

  「……呃、喔,列斯閣下,什麼事?」

  查理回過神來,連忙這麼回應道。

  「發現老鼠了。你之前的未婚妻也在其中。」

  「你說什麼?」

  查理盯著列斯所指的方向看。

  「芙蘿菈公主與勇者也在,不過沒看到最關鍵的克莉絲汀娜公主的身影。應該還在宅邸內指揮吧。」

  「唔……」

  「友軍的空挺騎士抵達之後,必須忙著應付敵軍剩餘的戰力。我看就由我們去壓制港口,你意下如何?至於查理大人,你可以去俘虜克莉絲汀娜公主。」

  要是能抓到身為雷斯托拉希翁代表人物的克莉絲汀娜,查理將能立下不小的功勞。面對這挽回名譽的絕佳機會──

  「……好吧。真的可以麻煩你嗎?」

  「當然。」

  於是,查理得意地笑了起來,決定與列斯分頭行動。

  

  ◇ ◇ ◇

  

  時間往前回溯一些。

  在蓮司施放大絕招,消滅羅達尼亞的空挺騎士部隊不久之前。

  「……我真的很抱歉,連累了妳們遭遇這樣的危險。」

  出了迎賓館、正在等待馬車來迎接的時候,瑟莉亞這麼向莎拉等人道歉。

  「瑟莉亞小姐,妳不需要為此道歉。」

  「就是啊。我們是自願來護送妳的。」

  「很慶幸選擇跟妳一起來。」

  莎拉、歐妃雅、愛爾瑪陸續說道,看起來完全不介意。

  「……謝謝妳們。」

  瑟莉亞向三人道謝,眼眶有些濕潤。看著愛女與朋友們的如此交談,羅蘭的臉上浮現溫馨的表情。

  這時候,前往港口的馬車來了。同時,上空的空挺騎士開始與蓮司交戰。

  「……!」

  看到蓮司一舉彈開數十發攻擊魔法,莎拉等人驚訝地瞪大雙眼。她們都是老練的精靈術士,即使從她們的標準來看,蓮司的表現也是很驚人。

  「……請快上車吧。為了護衛,我們在周圍跟著前進。」

  「好。」

  莎拉神情緊張地催促瑟莉亞與羅蘭上車。馬車立刻出發,沿著下坡路行駛,不久之後──

  「瑟莉亞小姐!前方有馬車停著!」

  瑟莉亞聽到馬車外的莎拉如此通知。

  

  ◇ ◇ ◇

  

  弘明、芙蘿菈、蘿艾娜三人乘著馬車,前方有羅達尼亞的護衛騎士開路,比瑟莉亞等人早一分鐘左右離開迎賓館。

  「真的假的……」

  弘明從馬車的窗戶看見上空的攻防,蓮司的戰鬥表現,讓他的表情完全緊繃了起來。同時──

  (那傢伙是勇者嗎?簡直是為所欲為嘛……)

  距離雖然遠,他還是看清了蓮司的容貌,發現他應該也是日本人。

  (……真讓人不敢恭維。)

  蓮司毫不留情地連續施放廣範圍攻擊,根本不在乎對手有多少人死傷。他的凶殘讓弘明不寒而慄。

  弘明生長在與戰爭和戰鬥無緣的日本,凡是像他這樣的人,會有這種感想才是正常的。如果是無關生死的模擬戰,能夠享受戰鬥樂趣的也是大有人在,但這可是拚上性命的實戰。

  在和平的日常生活中,如果街上突然發生戰爭,正常人都會感到恐懼而想要逃跑,無關是否擁有戰鬥手段。會想要主動參加實戰、打倒敵人的,不是受過軍事訓練的人、就是興奮得不顧後果的人,要不然就是腦袋本來就有問題的人格異常者。

  弘明是一般的正常人。至於蓮司,姑且不論他是否異常,至少很明顯地是主動追求戰鬥的人,自願投身於這場戰爭。這時候──

  「唔喔!?」

  「怎麼了!?」

  馬車突然停車,蘿艾娜連忙問車伕發生什麼事了。

  「發現了該保護的對象。現在正在對他們說明狀況,請他們一起前往魔道船。」

  「保護對象……?」

  蘿艾娜感到好奇,打開馬車的車門,探出頭去看。

  「喔喔!是蘿艾娜小姐!」

  對方先叫了她的名字。那是最近經常跟蘿艾娜一起參與寫作工作的雙人組之一──齊木怜。

  「怜先生、浩太先生。」

  「原來是他們啊。」

  弘明下了馬車。

  「弘明哥!」

  兩人很快就注意到了弘明。

  「聽說有敵人攻打過來,情況好像很不妙。我們決定要搭乘魔道船逃難,你們兩個也快上馬車……」

  弘明簡短地說明,正要催促兩人一起離開的時候,發現在車外的並非只有怜與浩太兩個人。還有怜的未婚妻蘿莎與她的朋友米凱拉。其他還有很多弘明不認識的非戰鬥人員,看起來都是年輕的貴族子弟。

  「好,浩太與怜用跑的。不然馬車載不下這麼多人。妳們是蘿莎與米凱拉吧。上車吧。」

  弘明先叫其中兩個他認得的人上馬車。

  「這……」

  但是,在馬車內的可是第二公主芙蘿菈,以及公爵千金蘿艾娜。與她們相比,蘿莎與米凱拉只是下級貴族,兩人自認沒有資格與她們同車。正打算謝絕的時候──

  「沒關係,快上車吧。我跟浩太算是弘明哥的朋友,這是被允許的。」

  怜懶得說明,催促兩人上馬車。於是,蘿莎與米凱拉還是坐進了馬車。

  「話說,你們一大群人站在路邊幹什麼?」

  「有人來引導非戰鬥人員避難,我們正要去港口的魔道船。」

  「那目的地就跟我們一樣了。快跑吧。」

  正當蘿莎與米凱拉上車的時候,弘明與怜等人迅速地交換情報。這時候,又有一輛馬車從通往迎賓館的上坡路行駛下來。

  「各位……」

  在車上的是比弘明等人晚一步離開迎賓館的瑟莉亞與羅蘭。莎拉、歐妃雅、愛爾瑪則跟在馬車之外。

  「瑟莉亞老師。」

  看到瑟莉亞從馬車上下來,蘿艾娜這麼呼喚道。

  「蘿艾娜小姐……這輛馬車還有空位,請讓沒有戰鬥力的孩子優先上車。」

  瑟莉亞馬上看出現場的狀況,對蘿艾娜這麼提議。

  隨後,羅達尼亞的上空化為一整片的冰之世界。蓮司釋放出絕對零度的寒氣,讓羅達尼亞的空挺騎士們名符其實地全軍覆沒,一個都不剩。看見一百數十騎的空挺騎士紛紛凍僵、墜落──

  「……咦?」

  瑟莉亞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不只是瑟莉亞。即使完全沒受到蓮司所放出的寒氣影響,在場的所有人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有如凍僵似地全身動彈不得。

  「……看起來很不妙。」

  莎拉這麼喃喃自語道。

  同為冰屬性的使用者,她直覺地明白釋出剛才這股寒氣的冰屬性使用者,境界在自己之上。於是──

  「瑟莉亞小姐,動作快。請以最快的速度前往港口。」

  她這麼催促眾人開始移動,口氣相當急迫。

  「咦……?」

  「請快走!那傢伙要是過來這邊就完了!」

  「呃、好……蘿艾娜小姐!」

  瑟莉亞回過神來,望向蘿艾娜。

  「各、各位,快前往港口!」

  蘿艾娜急迫地高聲大喊,於是在場的人們連忙開始移動。弘明也趕著要上馬車。

  但是,還來不及繼續移動,蓮司與列斯等人竟忽然往瑟莉亞等人所在的地點急速降落。

  「來了!」

  愛爾瑪叫道,同時舉起她的釘頭槌。莎拉與歐妃雅也採臨戰態勢,各自舉起短劍與弓。

  「可惡……!」

  弘明正在猶豫是否該上馬車,但他似乎判斷上車反而會更危險,於是讓神裝之刀顯現,擺出備戰架勢。

  「呼!」

  載著蓮司的亞龍以更快的速度急速接近地面,從瑟莉亞等人的頭上滑翔通過。蓮司本人則是握著神裝斧槍,從亞龍的背上一躍而下,漂亮地降落在地面上,擋住了瑟莉亞等人的去路。

  蓮司以斧槍的柄端往地面一戳,於是他的背後形成極厚的冰牆,完全擋住了通往港口的路。然後──

  「此路不通。港口已經被我們封鎖了。」

  蓮司對眼前的弘明等人這麼說道。

  「…………」

  一行人無言以對,只能茫然地站著,不知所措。

  「呃~從剛才這句話就知道你的中二病還挺嚴重的。什麼此路不通嘛,跟後面那句『封鎖』意思不是重複了嗎?想要耍帥卻不知道這樣反而更糗,真是個傻瓜。感謝你的自我介紹。」

  或許是因為斷定對方也是日本人的關係,也可能是判斷既然一樣是勇者,對方的實力應該跟自己不相上下。也可能是因為弘明看蓮司的面容稚氣未脫,而且是個身形瘦小的少年而小看了他。

  因此,他一開口就嘲笑蓮司。

  「…………你說什麼?」

  「你是勇者吧。屬性是冰。」

  「對了,你是水之勇者。記得名字是……」

  蓮司似乎是在事前聽列斯提供了情報,知道弘明是水之勇者,但是──

  「…………」

  「算了,無所謂。」

  他似乎忘了弘明的名字。

  「既然這樣,告訴我你的名字吧。」

  「我沒理由告訴你。」

  蓮司不耐煩地搖頭拒絕。

  「那我就稱你為『中二病發作的屁孩』囉。」

  弘明如此嘲笑道。

  「我是高中生。」

  蓮司不悅地板起臉色。

  





  

  「啊?你這麼矮,我還以為你是中學生呢。畢竟還有中二病。」

  「……看來你真的很想死。」

  「哼,你不准別人叫你小鬼或矮子是嗎?屁孩。」

  弘明看穿蓮司感到自卑的部分,毫不客氣地嘲諷。趁著兩個勇者唇槍舌劍的時候,莎拉等人讓瑟莉亞他們後退。

  「……看來我是被你徹底看扁了。」

  蓮司這麼說道,氣氛變得冰冷。

  「小看人的是你,竟然做出這種事,你到底想幹嘛?」

  「我是傭兵。」

  「啊?」

  「你們這裡不是在內戰嗎?我只是以傭兵的身分被雇來戰鬥,沒什麼其他的意思。但是,我現在討厭你了。這就是我接下來戰鬥的理由。」

  蓮司這麼說道,同時將斧槍的槍尖指向弘明。

  「那可真是巧喔。我也討厭你。不屬於任何國家的勇者──不,我看你自以為是主角吧?」

  「那你就是對主角找碴,最後被放逐的路人型勇者。」

  「唉唉,我超討厭你這種類型的主角,自戀又唯我獨尊。你一定覺得自己最了不起、最強。反正你也不懂得使用敬語,對吧?」

  「……你也沒用敬語啊。」

  「喂,這位中學生啊,我十九歲了,是你得跟我講敬語才對。不過我看你就算在學校,也不會對學長姊講敬語吧。」

  弘明與蓮司你一言我一語地挑釁著彼此,持續鬥嘴。不過──

  「……說夠了吧。」

  蓮司的怒氣似乎超過了容忍的極限,舉起他的斧槍,表現出戰意。這時候──

  「蓮司先生,且慢。」

  列斯出現了。跟著他從上空下來的還有路奇與雅雷恩,以及另外兩個傭兵。

  「原來你叫做蓮司啊。」

  「……什麼事?」

  弘明語帶嘲諷地叫蓮司的名字,蓮司板著臉忽視他,不耐煩地回應列斯。

  「請小心別波及周遭的人,因為其中不乏有利用價值的人。至於水之勇者,請把他打昏即可。」

  列斯在蓮司的背後從獅鷲的背上跳下,同時這麼說道。

  「你的要求還真多。」

  「我認為你辦得到,所以才這麼說。莫非對你來說太難了?」

  「……哼,小意思。」

  蓮司輕輕地哼了一聲,點頭。

  「那麼,請你專心對付水之勇者。其他人要是敢輕舉妄動,就由我們來應付。」

  列斯這麼說道,眼光轉向莎拉、歐妃雅、愛爾瑪與瑟莉亞。

  「嗨,小姑娘們。」

  「……你們還真是死纏爛打。」

  莎拉一臉不耐地說道。

  「話可不能這麼說。上次襲擊城堡的時候,韋恩……我們可是死了好幾個伙伴。今天一定要報仇。」

  路奇的臉色轉為凶狠,從劍鞘拔出黑劍,也就是他自路西烏斯繼承的遺物。他身旁的雅雷恩也拔劍。另外兩名傭兵見狀,跟著拔劍。

  「各位,請後退。」

  莎拉、歐妃雅、愛爾瑪也舉起武器,同時上前。與之對峙的敵人,是路奇、雅雷恩、兩個傭兵,以及列斯。

  三對五,人數上來說莎拉等人較為不利,但是──

  「……我也要戰鬥。」

  瑟莉亞自告奮勇參戰。

  「雖然幫不上什麼忙,我也要戰鬥。但我只能與瑟莉亞一樣,做為魔道士擔任後衛的角色。」

  羅蘭似乎不願只讓女兒戰鬥,自己也挺身而出。於是,現在是五對五,人數上來說是勢均力敵。

  「喂,我先對付那個矮子。其他敵人要是輕舉妄動,就交給你們對付,可以吧?」

  看來弘明也打算跟蓮司單挑。

  「……知道了。但是,真的不要緊嗎?」

  莎拉擔心地問道。

  「我也是勇者,交給我吧。」

  或許是因為看蓮司一樣是日本人、而且年紀比自己小,弘明顯得相當有自信。

  「…………那少年應該是相當強大的高手,請千萬要小心。」

  莎拉不理解弘明的實力,猶豫是否該真的交給他獨自應付。但是,現在並沒有餘裕可以替別人操心。莎拉等人所面臨的一樣是絕對不能小看的對手,這點她們都很清楚。於是──

  「第一手就讓給你。愛怎麼出手隨便你。」

  蓮司這麼說,同時將斧槍的槍尖指向弘明。

  「怎麼?瞧不起人嗎?」

  弘明不悅地皺起眉頭。

  「不,我只是想讓你知道,你絕對打不過我。」

  「……很好,就接受你的挑戰。」

  「哼,我會讓你理解實力的差距。」

  蓮司驕傲地冷笑起來。

  「那我就不客氣了,要動手啦!」

  弘明舉起刀,提升魔力。

  莎拉等人與列斯等人也在等待弘明展開第一手攻擊。因為雙方都知道,勇者的戰鬥總是傾向於使用大範圍的攻擊。加上這條馬路並不寬,沒有辦法貿然地行動,與敵人正面衝突。這時候──

  「……接招!」

  弘明舉起手中的刀,一記縱劈。

  瞬間,足以讓整條馬路化為河川的大量水湧出,撲向蓮司與列斯等人。但是,每個人都站在原地,看來沒有要躲避的意思。

  列斯等人的背後有蓮司剛才造出來的冰牆擋著,要是什麼都不做,他們將會被這波大水沖飛,連同身後的厚冰牆被粉碎。但是,蓮司將斧槍的槍尖向前一指,逼近而來的水即在轉眼之間凍結。

  「什麼……!?」

  發出攻擊的弘明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蓮司開始行動。由於前方道路被冰堵住,他在建築物的牆壁上奔跑,朝著弘明逼近。

  「竟、竟然能在牆上跑……!?唔!」

  弘明非常驚訝,連忙發出水之斬擊來迎擊。但是,這道斬擊一樣在空中凍結。

  「你不知道嗎?」

  蓮司這麼喊道,同時腳往牆面一蹬,跳起來逼近弘明,揮出斧槍。

  「!?」

  弘明連忙舉起刀,擋下蓮司的斧槍。

  「水屬性是贏不過冰屬性的。」

  蓮司在近距離下盯著弘明,得意地微笑。

  「你真的病得不輕耶……別老是說些受名作影響的中二台詞啊!」

  弘明使勁地揮刀,將斧槍推回,把蓮司整個人推向牆壁。

  「喔,看來你還挺有力氣的。」

  蓮司再度踩在牆面上,卸除被推回的力道之後,再度跳向空中。

  「笨蛋!」

  看蓮司在空中呈無法防禦的狀態,弘明再度朝著他發出水之斬擊。

  「還不明白嗎?」

  水之斬擊還沒碰到蓮司就凍結而停止飛行,向下墜落。

  「嘖!」

  一刀不夠的話,那就多揮幾刀──弘明這麼打算,連續發出好幾道水之斬擊。

  「……這樣就無法輕易出手了。」

  不出所料,兩個勇者都憑著神裝的力量以大範圍的攻擊交鋒,其他人無法貿然行動。為了避免被兩個勇者的戰鬥波及,莎拉等人只好後退。其中歐妃雅一個人爬上建築物的屋頂,觀察列斯等人的動向。在地上的話會因為冰的阻礙而無法看見他們。目前看起來列斯等人似乎也不敢輕舉妄動,正在靜觀其變。不過──

  (……他們似乎在留意著什麼。)

  列斯等人看起來好像在提防其他的對象。彷彿在目前的狀況下還會有其他的對手來襲,注意著周遭……

  「還是放棄吧。你打不過我。」

  「別開口閉口都要逞口舌。你這唯我獨尊的自戀男。」

  「因為你是個路人角色。我是要讓你明白上下關係。」

  「你也不是主角好嗎!?冰屬性角色都是個性陰沉的路人,這是通則!滾回去準備你自己想出來的最強冰魔法吧!」

  「我已經想好了。叫做『無限力暴雪』,對上空的騎士們用過。」

  「竟然真的想了這種東西……而且還看得出是抄襲的,真是有夠遜。」

  雙方的對話聽起來一點嚴肅的氣氛都沒有,但兩個當事人並不是在說笑,完全是認真的。在說話的同時發出的攻擊可是殺氣騰騰,毫不留情。

  弘明看起來非常拚命,似乎很不想輸給蓮司。但是──

  「吁、吁……」

  「差不多該理解實力差距了吧?」

  弘明耗盡了體力。

  不同於氣喘如牛的弘明,蓮司依然一副遊刃有餘的樣子。

  「可惡,竟敢放水……瞧不起人嗎!?」

  「我的雇主命令我把你打暈。而且因為你小看我,所以有必要讓你明白我的實力。但是……」

  蓮司接近弘明,蹲下來鑽到他的懷中。

  要出手了嗎!?

  弘明這麼想,正要擺出架勢的時候──

  「嗚、什麼!?」

  身體失去了平衡而傾倒,因為雙腳被凍結,無法移動。

  (是什麼時候……!?)

  弘明驚訝地盯著自己的雙腳。這時候──

  「結束了。」

  聽到蓮司這麼說的同時,弘明感覺後腦勺受到一陣衝擊。蓮司在不知不覺間繞到背後,用斧槍的柄毆打了弘明的頭。

  「什、麼……?」

  弘明全身搖晃,就連踉蹌也無法,因為雙腳被凍住,動彈不得。於是他的身體無法維持平衡,當場倒下,失去了意識。

  「唔……」

  「睡吧。」

  弘明還想掙扎,於是蓮司以斧槍再度毆打他的頭部。

  「弘明大人!?」

  在一旁觀戰的芙蘿菈與蘿艾娜尖叫了起來。

  「……!」

  莎拉、歐妃雅、愛爾瑪各自舉起武器。但是──

  「嗯……」

  蓮司看來並不打算與莎拉等人戰鬥,而是將斧槍的槍尖指向昏厥的弘明,抵著他的咽喉。這個行動的意思,當然是──

  「人質!?」

  莎拉等人的表情緊張地僵硬起來。

  「可別說我卑鄙,這就是戰爭。如果不顧這傢伙的死活,儘管放馬過來吧。我可是先提醒妳們,既然用武器指著我,我可不會因為是女人就手下留情。男女平等。」

  蓮司如此威脅莎拉等人。

  「很好、很好,真是太好了。你真是大有成長,蓮司先生。」

  寒冷的巷弄內響起列斯的拍手聲。列斯跳躍至大冰塊上,站得穩穩的,完全沒有滑動。

  「接著該怎麼做?」

  蓮司沒有轉頭看列斯,開口這麼問道。

  「當然,要是這樣就結束,那是再好不過……」

  列斯這麼說道。

  就在這個時候。

  一顆直徑約數十公分寬的魔力光球掉落至蓮司的面前。

  

  ◇ ◇ ◇

  

  在羅達尼亞的遙遠上空。

  利歐當然在高空處觀察著地上弘明與蓮司的戰鬥。就在蓮司揮斧槍打暈了弘明的那一瞬間。

  「……」

  利歐默默地戴上了面具。這表示他要出面介入。正當他要往下移動的時候──

  「龍王大人!」

  空叫住了他。

  「…………」

  利歐停止移動,望向空。

  「在神魔大戰的時代,龍王大人為了他人使用力量的次數其實很多,但每一次幾乎都是符合職責的行動。但是,眼前是人類與人類之間的鬥爭。介入這個狀況,很明顯地與您的職責無關。只要介入,必定會觸動法則。」

  「嗯,我知道。」

  「……面具的數量有限,即使如此,您還是要介入嗎?」

  「小空,我很抱歉。可能會消耗掉妳所提供的寶貴面具。」

  「龍王大人不需要為這種事道歉……空要說的不是這個。空的意思是、是……」

  成為超越者之後,利歐再也不能與生活在這個世界的居民有所關連。

  即使利歐幫助那些人,也不會受到感謝。不,當下應該會被感謝,但是不久之後,那些人就會連被拯救的事實都遺忘得一乾二淨。記憶之中所有跟利歐有關的部分都消失,彷彿被書蟲蛀得滿是坑洞的書本一樣。

  這次的確是沒有關係,因為有面具可用。但是,要是以後都像這樣不斷介入人類之間的鬥爭,區區五張面具很快就會消耗殆盡。然後,只要利歐在沒有面具的狀態下再度介入,他將會失去記憶。今天他要救的這些人將會被他遺忘,以後必定不再想要拯救他們。

  只要出手救人,對方會遺忘,最後自己也會遺忘,於是再也沒有理由為他人而戰,剩下的只有滿懷的空虛感。這是空的親身經歷,因此她懇切地勸阻利歐。

  但是──

  「謝謝妳,小空。但是,我要是現在不行動,以後一定會後悔一輩子。這是肯定的。所以,我想去。不,我要去。」

  利歐溫柔地微笑,毫不猶豫地主張他想去救人,絕對不會後悔。即使他也害怕失去記憶、害怕喪失……

  「…………」

  利歐不惜犧牲自我的回答,讓空再也無法繼續勸阻。但是,同時她也察覺──不,是想起來了。

  「……沒有錯,龍王大人本來就是這樣的人物。即使無法留在人們的記憶之中,即使不受感謝,即使連自己都會喪失記憶,一樣會為了人們挺身而出。龍王大人就是這麼溫柔善良的人物。正因為龍王大人是這樣的人,所以空……」

  空回想起一千多年前的日子。

  即使救了人,也會被遺忘,連自己也會忘記。到最後連為何而戰都想不起來。即使如此,空的心靈也沒有被掏空,那是因為……

  (因為有龍王大人在。)

  龍王的存在為她排解了壓倒性的孤獨感。不,是用他的溫柔填補了空的孤獨。那唯一的存在,正是龍王。

  既然這樣,沒有什麼好猶豫的。

  超越者的存在能填補眷屬的孤獨。同樣地,眷屬的存在一定也是為了填補超越者的孤獨。

  「請去吧,龍王大人!空願意追隨您到天涯海角!」

  空不再迷惘,為利歐送行。

  「嗯。」

  利歐點頭的同時,朝著下方發出了直徑約數十公分大的魔力光球,同時急速下降。光球的速度輕易地超越音速,精準地停在以弘明為人質要脅莎拉等人的蓮司眼前。

  面對這突然來自意識之外的攻擊──

  「!?」

  蓮司非常驚愕,馬上丟下躺在地上的弘明,連忙往後跳開。

  「你果然打算介入。」

  列斯滿心厭煩地嘀咕道。

  隨後,光球消失,兩道身影降落在弘明身邊。當然,其中一人是戴著面具的白髮少年──利歐。另一人則是空,她身穿斗蓬,連帽罩著頭部。空站在利歐的背後,表現得完全像個隨從應有的樣子。

  (列斯……竟然還活著……)

  隔著面具,利歐直盯著列斯的臉。

  「……什麼人?」

  蘿艾娜感到困惑,不解地這麼問道。從狀況來看,來者應該是自己人才對,但蘿艾娜對眼前這兩人卻一點印象都沒有。這時候──

  「嘶啊啊啊啊!」

  蓮司所騎乘的亞龍看著利歐與空,害怕地吼了起來。

  但是──

  「閉嘴。你以為你在向誰鬼叫?」

  空的眼光一轉,瞪了亞龍一眼。於是亞龍馬上發出窩囊的叫聲,安靜下來。

  「我們各退讓一步,怎麼樣?」

  突然,列斯如此提議。

  「……退讓?」

  蓮司訝異不解。

  「我無法干預都市的佔領部隊,但至少我們可以放過這裡。」

  「開、開什麼玩笑!?列斯!都做到這個地步了,你這什麼意思!?」

  從情況來看,對列斯他們來說現在是穩操勝券。也難怪列斯提議撤退,蓮司會這麼生氣。

  「貝爾托姆本國軍的空挺騎士以數量壓制了羅達尼亞的空挺騎士。我們贏了。現在幾乎可以肯定都市已經被拿下。」

  列斯望向西方的天空,這麼說道。

  「既然這樣,我們就更沒有理由退讓!」

  「話可不能這麼說。你看那個人,很明顯就是個棘手的對手。我們只是以傭兵的身分參戰,沒必要勉強。」

  「你是說……我會輸給這種戴面具的可疑男人!?自以為登場得很帥氣,卻是手無寸鐵,這種傢伙有什麼好怕的!?」

  蓮司這麼嚷嚷道。

  「雖然不知道你是何方神聖,但你應該也不想跟我們戰鬥才對,不是嗎?」

  列斯完全無視蓮司,對利歐問道。

  (這個男人……照理說應該已經忘記我了吧?)

  利歐狐疑地盯著列斯看。雖然他所說的話聽起來像是第一次見到利歐,但利歐就是覺得莫名地虛假。列斯持續面無表情地注視著利歐。看利歐與列斯這樣提防著彼此,蓮司似乎非常不滿。

  「列斯……你不想動手就算了,我來!」

  蓮司舉起斧槍,明白地展現與利歐敵對的意志。

  「…………無妨,我不會阻止你。」

  列斯一臉嫌麻煩地嘆氣說道。

  同時,利歐一轉眼就溶解了凍住弘明雙腳的冰塊,將昏迷的他抱起,看了背後的空一眼。同時──

  「喝!」

  蓮司從背後撲向利歐。他不發一語地在轉瞬之間逼近利歐的背後,揮起他引以為傲的神裝斧槍,不由分說地朝著利歐狠狠地劈下。

  但是──

  「……!?」

  利歐卻完全沒有往後看,就擋下了蓮司的這一擊。正確來說,是蓮司揮出的斧槍被魔力屏障擋下,停在空中。

  (這是……精靈術?)

  莎拉等人當場就看出利歐做了什麼。面對如此卓越的技術,她們都無法掩飾驚訝的態度。

  不,驚訝的不只是莎拉等人。在場的任何人都看得出來,利歐很明顯是實力強大的高手。但是──

  「別、別小看我!」

  蓮司不願承認,吼了起來。隨後,他讓周遭的空氣凍結,包圍利歐,大概是打算將利歐連同屏障用冰塊困住。於是──

  「……」

  這時候,利歐才首度望向蓮司。同時,他展開更強力的魔力屏障,對抗蓮司正要發動的冰之精靈術,以法術的干涉力與他硬碰硬。兩個施術者在同一地點發動精靈術彼此反彈,引發的結果是──

  結果有兩種。第一,當兩者的干涉力不相上下的時候,雙方的法術都會發動成功,彼此碰撞。另一種結果,是當其中一方對於事象的干涉力更強、技術更高超的時候,將會蓋過較弱那一方的精靈術而發動。

  於是,利歐並沒有被寒氣包圍。不只如此,蓮司操控的寒氣被抵銷而完全消散。

  「這、這怎麼可能……」

  「……被蓋過了?」

  目睹如此高層次的法術攻防,莎拉等人非常驚愕。隨後──

  「什、麼!?」

  利歐將他展開的屏障朝前方解放,原本受固定的魔力屏障化為衝擊波,撲向蓮司。

  「呃……唔……!」

  蓮司被轟飛出去,在空中翻滾。利歐繼續朝著蓮司的身體立即發射光球,不經任何準備動作。在即將被擊中的時候,蓮司即時張設了厚冰牆,擋下了利歐的這一擊。

  (……厲害。)

  看蓮司的戰技比以前更加地精湛,利歐不由得睜大了眼睛。

  「可惡……」

  雖然厚冰牆不足以完全抵擋光球的威力,蓮司還是勉強地安然著地。現在他明白利歐的實力遠在弘明之上,雖然仍保持著戰鬥的意志,但他變得更謹慎,與利歐保持距離對峙著。

  「小空。」

  「在!」

  「把這人搬去給後面的人們。」

  趁著蓮司在警戒的時候,利歐將昏迷中的弘明交給空。這是利歐在這裡出現之後第一次開口說話。

  另外,利歐與空事前討論過是否該用假名,但空認為終究會被忘記,因此用本名稱呼也沒有問題。因此兩人決定不用假名稱呼彼此。

  「是!」

  空接過昏迷的弘明,快速地將他搬到站在背後的蘿艾娜等人面前。另一方面──

  (這聲音、是……)

  以前聽過這聲音嗎?瑟莉亞感覺心頭一震,全身跟著不由自主地一抖,茫然地望著利歐。

  「拿去,可要好好照顧他喔。」

  「呃、是……」

  空把弘明推給蘿艾娜照料。蘿艾娜怯生生地應聲,接著與芙蘿菈一起對弘明施展回復魔法。

  「嗯?妳是……」

  空在這裡就近看見茫然地站著的瑟莉亞的臉,似乎是有了什麼發現。不過──

  「小空。」「在!」

  聽到利歐在叫喚自己,空馬上喜孜孜地回應,並且有如忠心耿耿的小狗一般奔回利歐的背後。

  「抱歉,一直麻煩妳。剛才妳是不是有看到坡道上的宅邸出來了一個淺紫色頭髮的女生,正準備要搭上馬車?」

  利歐這麼問道。他所說的淺紫色頭髮的女孩,指的是克莉絲汀娜。利歐剛才在降落下來之前,有看到克莉絲汀娜出來門外,正準備要上車。同時也注意到查理所率領的分隊正在逼近她們。

  「有!」

  「麻煩妳去保護那個人,帶她來這裡。我會同時擺平這裡。」

  要是幫助克莉絲汀娜,可能會被世界的法則判定為過度偏袒特定的人類。但是利歐決定好人做到底,要求空去拯救克莉絲汀娜。

  「請包在空身上!但是,在那之前,請容空斗膽提醒一件事。」

  在離去之前,空這麼說道。

  「什麼事?」

  「請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完全制伏敵人。這樣一來應該能把違規的幅度控制在最小的範圍內!」

  「……瞭解。」

  「那麼,空出發了!」

  空立正敬禮,一瞬間消失無蹤,前去尋找坡道上的克莉絲汀娜。看空以異常的速度離去,現場大多數的人們都愣住了。只有利歐覺得很有趣地微笑著。面具下那流露笑意的嘴形,似乎惹惱了蓮司──

  「笑什麼笑?」

  他咄咄逼人地這麼吼道。

  「……」

  利歐沒有回答,一句話都不說。

  這樣的態度,似乎讓蓮司更加惱火。

  「……喂,幹嘛無視我?在這種狀況下還裝出一副氣定神閒的樣子,該不會是以為自己贏定了吧?這座都市已經完了,別以為你逃得掉。」

  蓮司仰望周圍的天空,如此挑釁利歐。現在,羅達尼亞的上空被為數超過三百的貝爾托姆本國軍之空挺騎士佔據了。

  雷斯托拉希翁剩餘的空挺騎士們正在忙著應付,但原本剩下一百二十人的戰力,到現在僅存不到百人。在以寡敵眾的情況下,雖然勉強支撐著,接下來數量恐怕會急速減少。

  (沒錯,如此戰局恐怕很難顛覆。可不能在這裡耗盡所有的面具。我只能使用一張,必須將介入的程度控制在最小範圍內。)

  對利歐來說,以全力顛覆戰局並非上策。而且現在最棘手的對手是身為勇者的蓮司。艾西雅不在場,要是高階精靈覺醒,利歐一個人可應付不來。

  (要是讓這個勇者提升同化的程度,那就麻煩了。所以,最好是把他打暈。)

  利歐如此盤算,同時以精靈術從地面造出一根長約一點五公尺的普通棒子,握在手中。因為法則的關係,人們對於他的記憶會隨時間消失,因此他也沒有必要在意他人的眼光,可以光明正大地施展精靈術。就這一點來說,戰鬥反而是比以前還要輕鬆。

  「憑那種爛棒子能做什麼?」

  「……至少能讓這些人逃走。」

  利歐第一次回應蓮司的話。

  「……辦得到的話,就試試看吧。如果那棒子真的接得住我這把悲嘆河!」

  蓮司以拗口的台詞挑釁,然後直線衝向利歐,將手上的斧槍橫掃揮出,要將利歐斷成兩半。瞬間──

  (……還是太嫩了。)

  雖然經過訓練之後實力增強了不少,但仍然缺乏經驗──列斯如此評判蓮司。而結果就有如要證實他的判斷──

  「!?」

  當蓮司注意到的時候,利歐手中的棒子前端已經指到了自己的眼前。利歐以最小的舉動將棒子往前突刺,這一擊精湛無比。

  不過蓮司所受的訓練也不是白費,面對這突如其來的一擊,肉體並沒有僵住不動,而是反射性地閃避。

  「哼……什麼!?」

  蓮司往後跨步,得意地微笑。但是,下一個瞬間,後腦勺即受到了衝擊。蓮司的背後隆起石柱,精準地撞上了他的後腦勺。那是利歐以遠程發動精靈術所引發的事象。

  「嗚……」

  蓮司的身體向前傾,踉蹌幾步。

  「嗚啊!?」

  利歐往前跨步,棒子一刺,狠狠地擊中了蓮司的眉心。蓮司順勢往後飛去,後腦勺再度撞上剛才自地面隆起的石柱。

  「……」

  蓮司的頭部分別從後面、前面、後面被連續重擊三次,因為腦震盪而當場昏倒。

  





  

  「好、好狠……」

  目睹這毫不留情的一連串攻擊,怜鐵青著臉喃喃道。「不過,真是大快人心啊。」接著他又這麼說。總之──

  (得先讓他徹底昏過去才行。另外……)

  為了保險起見,利歐伸手觸碰倒在地上的蓮司的頭,發動法術使其完全失去意識。接著,用手觸摸弘明與蓮司的戰鬥所形成的堵住馬路的冰塊,於是冰塊瞬間蒸發,讓馬路恢復暢通。

  「什麼……!?」

  眼看大量的冰塊迅速消融,在場的所有人都非常驚訝,一陣騷然。

  (接下來……)

  利歐扛起完全昏過去的蓮司,毫不留情地朝著列斯等人所在的方向拋飛過去。

  利歐知道列斯在戰鬥方面的能耐。既然他能夠以風之精靈術高速飛行,要是他積極地東閃西躲並恣意攻擊周遭,那就麻煩了。而且其他傭兵也是小覷不得的對手。現在這個時候,雷斯托拉希翁的空挺騎士人數也正在持續減少。而且面具能支撐的時間也有限,利歐想避免長時間戰鬥。

  要是以蓮司為人質,使戰況陷入膠著,必定會拖長戰鬥時間。既然這樣,不如把昏迷的蓮司推回給對方,手上多了一個昏迷的同夥必然會礙手礙腳,應該可以削減列斯的機動力才對。對利歐來說,這是比較好的選擇。

  如果這樣對方還想繼續戰鬥的話,利歐將會徹底針對手上抱著昏迷蓮司的列斯積極進攻。為了讓列斯明白如此意圖,利歐在周遭展開大量光球。

  「喔……」

  列斯接住了蓮司的身體。

  就在這個時候──

  喀。

  利歐臉上的面具發出了聲響。雖然還沒有裂開,但是這表示面具正在代為承受觸犯法則所引發的負荷。

  「…………」

  利歐輕輕地摸了面具一下,他無法確定這張面具還能撐多久,必須盡早擺平眼前的狀況才行。

  接下來將會如何發展?

  「不用這樣凶狠地瞪人,我們馬上離開。這次就算了。不過,如果你們逃得掉,就儘管試試看吧。各位,我們走。」

  不知是因為列斯不想扛著蓮司跟利歐交戰,或是他本來就不打算跟利歐硬碰硬,他馬上指示身旁的路奇與雅雷恩等人撤退。

  「嘖……」

  路奇等人雖然不滿,但還是遵照列斯的指示騎上了獅鷲,立刻飛天離去。

  「…………」

  利歐正在猶豫是否該以已經展開的這些光球追擊,但要是因此繼續引發戰鬥,那也很麻煩。而且一旦出手攻擊,很可能會被判斷為偏袒特定勢力的行為。於是,利歐安分地消除了周圍的光彈。這時候──

  「利歐大人!」

  空左右兩手各扛著克莉絲汀娜與攸格諾公爵,沿著坡道低空飛行而來。後方跟著姂臬莎等看起來像是護衛的人們,透過魔法強化了體能,慌張地追著空跑。她們似乎在嚷嚷著「站住!」「別讓她跑了!」之類的話,應該不是錯覺。

  (……算了,這樣也算是達成了我交代的任務。)

  不用說,空肯定是沒有說明清楚,就把克莉絲汀娜與攸格諾公爵帶來了。不過情況危急,利歐決定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另一方面──

  「……利歐?」

  瑟莉亞呼喚了利歐的名字。

  「咦……?」

  利歐望向聲音的來源,看到的是正在被莎拉等人保護著的瑟莉亞。聽她叫了自己的名字,讓他一瞬間有點驚訝。但是,對於超越者的法則應該已經發動,瑟莉亞、莎拉、歐妃雅、愛爾瑪都不記得利歐才對。瑟莉亞肯定是因為聽到空這樣呼喚,才跟著叫的,一定是這樣。只要取下面具,經過一些時間之後,她們就會連這個名字都忘掉。

  「空回來了!」

  空降落在利歐的身旁,把克莉絲汀娜與攸格諾公爵放下。

  「怎、怎麼了!?」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克莉絲汀娜與攸格諾公爵看起來都很疑惑。

  「……請趁現在趕去港口,馬上搭魔道船離開。」

  利歐仍戴著面具,對克莉絲汀娜這麼說道。

  「咦……好。請問你是……?」

  「我們會幫忙爭取最少的時間,但是刻不容緩,請快去吧。」

  利歐抬頭望著上空,這麼催促道。

  「……感謝你們。各位,快前往港口,跑吧!」

  當利歐取下面具之後,克莉絲汀娜自然會忘掉剛才的交談。但是至少,利歐得到了她當下的感謝。現在分秒必爭,羅達尼亞的上空仍在發生激戰,轟轟聲響不停地傳來,也看得到有騎士紛紛墜落。

  聽克莉絲汀娜催促,一行人連忙往港口跑去。這時候──

  「喂!妳……這是……?」

  這時候,姂臬莎等人終於趕到了。她正要質問抓走克莉絲汀娜與攸格諾公爵的空──

  「姂臬莎,還站在那裡做什麼?快去港口吧!妳負責護衛弘明與芙蘿菈所搭乘的馬車!」

  一看到姂臬莎,克莉絲汀娜便厲聲指示道。

  「呃、是!各位,要保護公主大人,前往港口!」

  「是!」

  於是,姂臬莎等人加入了護衛的陣容。載著芙蘿菈、蘿艾娜與昏迷的弘明之馬車開始行駛,避難的民眾們也陸續離開。

  「……小空,走吧。」

  雖然有必要保護瑟莉亞等人,但利歐不能跟她們一起行動。他瞄了瑟莉亞等人一眼,臉上浮現落寞的神色,領著空正要轉身離去。但是──

  「瑟莉亞老師,請快……」

  「等、等一下!利歐!」

  瑟莉亞等人仍留在原地,正當克莉絲汀娜要叫她們離開的時候,瑟莉亞開口叫喚了利歐的名字。

  「…………」

  利歐與空停下腳步,回過頭來看她。

  





  

  「我……我認識你。對、對了!我、我怎麼會忘了呢?利歐、利歐……」

  瑟莉亞這麼訴說道,同時斗大的淚水奪眶而出。

  「瑟莉亞小姐?妳、妳怎麼了?」

  莎拉等人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臉色顯得十分困惑。

  「各位……為什麼妳們都不記得?」

  瑟莉亞望著莎拉等人的臉,哭著這麼問道。

  「怎麼會……這是不可能的……神所訂立的法則,為什麼會……?」

  空驚愕地如此喃喃自語。

  不過──

  「不、不會吧……這容貌、這髮色……跟那個人造人有點像……難道說,這也是理娜的……!?」

  空好像想到了什麼,驚訝地仔細端詳瑟莉亞的外貌。

  就在這個時候,瑟莉亞的身上浮現紋路複雜的魔法陣,全身發出耀眼的光芒。然後……

  ──成功了。雖然現在還無法給妳全部,但我要託付給妳,沒能完全給那孩子的部分。

  「呃、咦……?」

  瑟莉亞驚慌失措,連忙張望周遭。

  (……這是怎麼回事?發生什麼事了?)

  利歐也一樣,完全無法掌握現在的狀況,一頭霧水。

  照理說,每當超越者行使自己的權能,存在就會被世界遺忘。任何能夠鎖定超越者之身分的資訊,都會從人們的記憶中消失。

  即使隱藏身分接近,超越者本身的存在也不容易存留在人們的記憶之中。能記得超越者的,只有超越者與眷屬。神所制訂關於超越者的法則,應該是這樣的。

  但是,即使如此,瑟莉亞卻還是想起了關於利歐的事。眼前正在發生的現實,很明顯地與利歐所知的法則不同。

  為什麼?

  怎麼會這樣?

  利歐的腦中充滿了疑問。

  但是,除了疑問之外,還湧現了更多其他的感情。

  那就是──

  希望。

  期待。

  預感。

  歡喜。

  對於眼前發生的奇蹟,感情在利歐的心裡有如泉水般地不斷湧現。

  法則是神所制訂的,肯定無法抵抗──

  利歐的心裡,對此早已不抱任何希望。

  但是……

  有人如此期望。

  有人描繪了如此願景。

  可以的。原本只能為了人類與全世界的利益而使用的力量,也可以只為了自己重視的人們使用。

  沒關係的。對於那會被每個人遺忘的人,有某些人能夠記住,也是沒關係的。

  所以……

  這是一篇故事。對抗神所制訂的可悲法則的故事。

  找回遺失的羈絆。

  這一定是,這樣的一篇故事……

  ──利歐打從心底如此期盼著。

  

  

  

  【末章】 再會

  

  

  場面轉移到卡爾亞克王國城。貝爾托姆本國軍的魔道船大舉逼近羅達尼亞的同時,善托斯特拉王國的魔道船抵達了卡爾亞克王國城。

  此行目的,是為迎接因成為新勇者而被牽連的雅人,及受召喚波及轉移過來的莉莉安娜。

  成為新勇者的雅人將加入卡爾亞克或善托斯待拉王國,則是接下來兩國要討論的重點。

  雖然會議氣氛並不差,但兩國的代表者們都很緊張,深怕會議的形勢往不好的方向發展。

  另一方面,無關兩國各自的想法,在這會議上有兩個人睽違許久地重逢。其中一人滿懷希望,另一人則是滿心震撼……

  「嗨……」

  在這裡重逢的兩人,名字分別是──

  「又再見到妳了,美春。」

  綾瀨美春。以及──千堂貴久。

  





  

  

  

  後記

  

  

  各位讀者好,平常總是受大家的照顧,我是北山結莉。感謝閱讀這本『精靈幻想記21 龍的眷屬』。

  這是電視動畫版『精靈幻想記』(編註:以下皆為日本出書情形。)第一期播放結束之後,第一本出版的新刊。電視動畫版第一期播放結束的時間是在二○二一年九月下旬,時間過得很快,已經五個多月了。

  相信很多讀者已經知道,『精靈幻想記』的電視動畫版第二期已經決定製作,請各位期待之後陸續發表的新情報!我本身也迫不及待!不知道第二期會演到哪裡呢?好期待啊!

  以上是電視動畫版的情報。接下來要分享另一個情報,那就是『精靈幻想記』廣播劇CD的第四彈,也決定要開始製作了!發售時期也正式決定,將收錄於小說第22集的特裝版。在廣播劇CD之中,利歐等人將會展現什麼樣的故事呢?敬請期待!

  另外,如同本集的卷末預告所說的,『精靈幻想記22 純白的方程式』預定將於夏季推出。剛才已經宣傳過了各種情報,接下來為了說明在第21集的故事之後,第22集將會如何發展,我想先聊聊本集(第21集)的內容。關於『精靈幻想記21 龍的眷屬』各位讀者還喜歡嗎?

  在這一集,我在動筆之前本來是打算回收先前的伏筆,以及沒有提到的設定,並公開大量情報,但是前面20集下來累積的伏筆實在太多,為了回收伏筆也必須說明新的設定,對我來說這一集要整理情報真的非常辛苦。

  雖然最後勉強按照原訂計畫順利出書,但由於我寫作的進度趕不上原定的行程,給責任編輯與Riv老師添了很多麻煩,真的非常對不起。

  這次本書能夠順利地出刊,都是因為責任編輯與Riv老師非常努力、非常優秀的關係。我總是由衷地感激兩位!請容我藉著這篇後記向兩位致歉與道謝!

  另外,在寫作的時候,我有個想法。那就是真的很想變得更聰明一點。這一集的劇情一直往嚴肅的方向發展,跟以前相比,有更多的場面必須動腦才能寫好想描寫的內容。對於這樣的場面,要是我能寫得更順暢、不用一直修改或重寫就好了。這次的經驗讓我切身體會自己的能力還不夠。

  另外,為了在寫作的時候稍微轉換心情,我也想抽空寫『天川閣下的餐桌』之類的單回外傳作品。我想看看作品中的角色吃了利歐親手做的料理表現出各自的反應,同時暗自竊笑。可以的話也想描寫各角色體驗了肥皂與泡澡之後的反應。要是能看到這樣的漫畫就更好了──我在寫作的時候有過這樣的念頭,一半是為了逃避現實,但也有一半是認真的(笑)。我真的很想寫!

  言歸正傳吧。也就是說,在這第21集之中還有很多沒回收的伏筆,以及作品世界中沒解釋的謎。接下來還會變得更有趣,這一集算是鋪陳,我真正想描寫的還在後頭。各位看完這本第21集之後,是不是也有「怎麼沒了?不是接下來才要開始精采的部分嗎?快給我第22集!」這樣的感想呢?很希望各位讀者會有這樣的感想!

  在這一集,加入了非常可靠的新角色,今後將會跟那個孩子一起解開世界之謎,並踏上尋回遺失事物的旅程……應該吧!

  最後,對於所有閱讀本作的讀者,以及參與製作與發行的相關人士,致上我發自內心的感謝!讓我們在第22集再見吧!

  

  二○二二年二月上旬 北山結莉

  

  








  

  

  





  特典小冊子 ❈趣聞軼事❈

  

  

  兄妹時光

  

  在卡爾亞克王國城內,國王佛蘭索賜給利歐的宅邸裡。

  這是在為了與聖女耶麗嘉戰鬥,而前往古雷葛里公爵領地前發生的事。與耶麗嘉的再戰當前,利歐等宅邸的居民都十分緊張。雖然聚在一起,卻完全沒有平常和樂的團圓氣氛。

  (如果那個怪物再度出現的話……無論如何,我必須設法打倒牠。)

  在自己的房間內,利歐躺在床上,暗自如此下定決心。

  這時候,他聽到了叩叩的敲門聲。

  「請進。」

  利歐立即收起臉上的嚴肅表情,對門外的人這麼說道。於是,門緩緩地開啟。

  「……大哥哥。」

  從門後探出頭來的人,是萊娣法。她呼喚利歐,聲音聽起來很不安。

  「萊娣法,怎麼了?」

  利歐當然明白她不安的原因。為了不讓妹妹的心情更加地消沉,利歐盡可能地表現出開朗的口氣。

  「沒什麼事,我只是想跟大哥哥在一起。」

  萊娣法窺探著利歐的臉色,坦白地說明她其實沒有什麼特別的事。

  「這樣啊。好,過來吧。」「嗯。」

  坐在床上的利歐拍了拍身旁的位置,要萊娣法過去。萊娣法的表情看起來像是鬆了一口氣,很快地接近利歐。然後──

  「嘿嘿嘿。」

  萊娣法坐下來,緊靠著利歐,將臉頰湊上去磨蹭哥哥的手臂。

  「妳這樣黏得太緊了吧。」

  利歐苦笑著說道,卻沒有要求萊娣法離遠一點。如果這樣就能緩解妹妹的不安,他很樂意任她緊靠著自己。

  「大哥哥。」

  「怎麼?」

  「沒事。呵呵。」

  萊娣法只是微笑,看起來很開心的樣子。

  「這樣啊。」

  受到她的影響,利歐也跟著開懷地笑了起來。後來,萊娣法不停地向利歐撒嬌,充分地攝取她最需要的哥哥成分,享受兄妹的相處時光。

  這是與聖女耶麗嘉開戰的前一天傍晚,發生的一段小插曲。

  

  

  歸宿

  

  國王佛蘭索賜給利歐的宅邸,位於卡爾亞克王國城內。這是夏洛特跟沙月剛搬來這裡住下之後不久發生的事。

  兩人原本在城堡裡有自己的房間,不過由於每天往返實在是太麻煩,於是要求在利歐的宅邸內準備自己的房間,並且在這裡住下。

  不過,夏洛特經常要回城堡辦公。今天她也一樣,為了公務回到城堡。

  「那麼,我就先回宅邸去了。」

  例行的報告結束之後,夏洛特正要打道回府。

  「嗯。」

  國王佛蘭索輕輕地點個頭,正要目送女兒離去。這時候──

  「……宅邸裡的生活怎麼樣?」

  國王朝著夏洛特轉身正要離去的背影,突然這麼問道。

  「父王,宅邸的生活很開心,而且是無比地快樂。大家都對我很好。」

  夏洛特毫不猶豫地這麼回答,笑容可掬。

  「這樣啊。好,妳去吧。」

  似乎判斷女兒的話是發自內心,佛蘭索也輕聲微笑。

  「是。女兒失陪了。」

  在父親的目送下,夏洛特出了房間。然後她馬上離開城堡,前往利歐等人所住的宅邸。

  途中……

  (這樣的感覺挺新鮮的。)

  城堡與利歐等人所住的宅邸都一樣是在王城內。明明只是在王城內移動,卻感覺眼中的景色不太一樣,或許是因為居住的地方不一樣了吧。察覺這個事實,讓夏洛特莫名地開心,嘴角不由自主地流露溫柔的笑意。

  (……繼續走吧。)

  夏洛特沉浸在感慨之中,不由得停下腳步來張望周遭的景色。然後,她繼續前往宅邸。

  回到宅邸,通過玄關之後,聽到了熱鬧的聲音,是從通往廚房與飯廳的走廊傳來的。眾人似乎聚集在廚房,於是夏洛特通過走廊,往廚房內探頭一看──

  「小夏。歡迎回來。」

  最先察覺夏洛特的是沙月。「夏洛特大人,歡迎回來。」然後,在場的其他人也陸續問候。於是──

  「……………………」

  夏洛特眨了眨眼睛。

  「小夏,妳怎麼了?好像在發呆呢。」

  「……沒事。只是大家對我說『歡迎回來』讓我感覺十分新鮮。」

  「啊,原來是這樣。妳是不是有些不好意思?」

  沙月揚起嘴角,語帶調侃地問道。

  「是。不過,同時也覺得很開心。有人會跟自己說『歡迎回來』的感覺真的很不錯。」

  夏洛特擁有敏銳的觀察力,因此她知道,大家之所以對她說「歡迎回來」,是因為打從心底認為她回到這間宅邸是理所當然的事,才會自然而然地這麼說。這正是讓她感到高興的理由。

  「這樣啊。那麼,小夏妳也該說一句話吧。對於『歡迎回來』這句話,該怎麼回應才對呢?」

  沙月拐彎抹角地這麼要求夏洛特。

  也就是──

  「我回來了。」

  這一句話。

  夏洛特馬上就說出了沙月要的正確答案。

  「……嗯,歡迎回來。」

  這次換沙月不好意思了起來。其他人也靦腆地笑著對夏洛特說「歡迎回來」。

  「話說,各位為什麼聚集在廚房?」

  「我們正在做點心,大家都在等妳喔。現在剛好完成,妳快去洗手,一起吃吧。」

  「那真是太棒了。我一定要吃!」

  這是宅邸內某一天的日常生活情景。

  

  

  





  公主與人魚公主的邂逅

  

  

  少年天川春人是日本的高中生,最近才剛升為二年級。

  新學期剛開始後的某一天放學,春人在走廊遇到了一個少女。是芙蘿菈•貝爾托姆。

  「春人大人,你好!」

  一看到春人,芙蘿菈便開朗地打招呼,看起來很開心的樣子。芙蘿菈是來自海外的留學生,今年春天剛開始就讀這所學校。由於她的姊姊克莉絲汀娜是春人的同班同學,因此她也與春人相識。

  「……妳好,芙蘿菈學妹。妳拿著很多書呢。」

  被芙蘿菈稱為「大人」讓春人有些不知所措。不過春人看她手上抱著將近十本書,決定提起這個話題。

  「我正要去圖書室還書。」

  「這麼多書都是妳借的嗎?」

  「因為我喜歡看書。不只能學習日語,而且有不少故事都很有意思。」

  「這樣啊……不過,應該很重吧。我來幫妳拿。」

  說完,春人不等芙蘿菈回答就採取行動,從她手上搬走一大半的書。芙蘿菈雙手的負擔一下子減輕了許多。

  「咦?啊……真、真是很感謝你。不過,你不重嗎?」

  「不會,這完全不算什麼。要去圖書室是吧。我們走。」

  「呃、是!」

  說完,春人便逕自往圖書室走去。芙蘿菈連忙跟上,走在他的旁邊。

  「芙蘿菈學妹,妳喜歡什麼樣的書?」

  「我喜歡小說。我正在尋找以公主為主角的故事,春人大人有推薦的作品嗎?」

  「公主啊。童話的話,應該就是人魚公主之類的。不過這故事很有名,妳應該已經看過了吧?」

  春人不假思索地說出當下想到的故事。在日本,那是每個人幼時都聽過的故事,十分普遍。但是──

  「不,我不知道。那是什麼樣的故事?」

  芙蘿菈似乎並不知道。

  「這個嘛,是主角人魚公主喜歡上人類的故事。」

  為了避免透露劇情,春人只簡要地描述內容。

  「啊,聽起來很有趣呢!那我找書來看好了!」

  芙蘿菈似乎感到很好奇,雙眼閃閃發光。

  「……不過,聽說原作其實是挺可怕的故事。」

  「咦?是這樣的嗎?」

  芙蘿菈似乎不喜歡可怕的故事,提心吊膽地這麼問道。

  「如果是繪本的話,應該不至於可怕才對。而且故事很短……對了,有一部兒童電影就是以人魚公主為題材製作的,或許妳可以看那部電影。」

  「電影……電影是嗎?好的!電影的話,就能跟姊姊大人與瑟莉亞老師一起看了。我去找找看吧!」

  於是,春人告訴了芙蘿菈電影的標題名稱,並約好放學後一起去找那部電影。

  

  ◇ ◇ ◇

  

  翌日的下課休息時間。

  「春人大人!」

  芙蘿菈來到了春人的班上。她要找的不是姊姊克莉絲汀娜,開口第一個叫喚的是春人的名字。

  身為來自海外的留學生,與克莉絲汀娜一樣,芙蘿菈在校內非常有名。加上她的外貌亮麗而惹人憐愛,在二年級男學生之間也很受歡迎。這樣的學妹來到自己的班上,叫喚同班男生的名字,結果不難想像。

  「…………」

  不只是男生,就連女生也沉默了下來,整個班級靜悄悄的,每個人的眼光都盯著春人看。只有克莉絲汀娜一個人在微笑,似乎覺得很有趣。

  「……芙蘿菈學妹,什麼事?」

  春人滿心尷尬地從位子上起來,快步走向芙蘿菈,問她有什麼事。他似乎很在意大家的眼光。

  「我看了你昨天告訴我的那部電影!真的很好看,所以我想向你道謝!」

  「……這樣啊,那真是太好了。」

  看芙蘿菈天真無邪地這麼說道,春人忍不住開心地笑了起來。

  然後──

  「人魚公主喜歡上人類的王子,雙方並沒有身分地位的差距,但因為種族不同,才會產生心理上的掙扎……」

  芙蘿菈熱心地向春人分享自己看過電影後的感想。這使得春人在班上更引人側目,不過那又是另一段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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