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谷玲奈]这次我绝对不会再妨碍到你们！[web] [番外 后篇] 圣诞节

本章翻译：竹取飞翔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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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圣诞节 后篇

那已经，是很多年之前的事了吧。那时母亲还没有卧病在床，是薇尔莉特还陪伴在已经坏掉了的她的身旁，放弃了做女孩的时候。

圣诞节当天，某个人的家里举行了盛大的派对。至于那是谁的家，来了什么人，她已经没有记忆了。对于那时的薇尔莉特来说，整个社交界是可以离开母亲的日子，也是可以短暂变回女孩子的瞬间。与此同时，也是需要在回家时面对可怕的母亲的日子。

那时，薇尔莉特对男孩的模仿已经快到极限了。马琳也已经开始在宅子里工作了。

久违的礼服，久违的女孩和社交界。

无论哪一个都令人倍感拘束。而最主要的是，许久没有见到的父亲的脸让她痛苦。

无机质一般的冷漠，对这边没有丝毫关心。而且，他看着盛装的自己的眼神透着不满。

现在想来，他的眼神大概是对于为什么在这里的不是他心爱的玛丽纯的责难吧。虽然他对薇尔莉特的着装没有丝毫兴趣，但是却会对玛丽纯没有盛装打扮一事感到愤怒……那个人，从很久之前就是这样的人。

即便如此，她也必须成为父亲希望的正确的千金小姐。而之后回到家里，敏锐的母亲会发现她曾经作为女孩的蛛丝马迹，又会变得不安定起来。薇尔莉特还要和这样的母亲对抗。

对于薇尔莉特来说，社交界里只有一群满口歪理的恶魔一样的存在。他们借由什么名目根本无所谓。

圣诞节也是，圣诞老人也是。作为派对的理由的话都是同样的事。

虽然和父亲处在同一空间的派对很痛苦，可是回去也只有地狱在等着她。但是，她并没有希望能早些回去，也没有希望再留久一些。有的只是持续进行着的折磨而已。

那也会是同样的一天，本来该是这样的。

「小维尔，找到你了……！」

「尤兰……」

「小维尔很擅长捉迷藏呢。我找了你好久。」

「尤兰你这么说，可是每次都会来找我。」

「诶嘿嘿……」

脸颊微微泛红，呼吸有点急促。尤兰虽然还没有褪去稚气，但已经渐渐变得不像第一次见面时柔软又圆润的样子了。

相差一岁。两人之间那种一目了然的差距，像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缩减了一样。

除了需要稍稍俯视之外，尤兰已经和薇尔莉特他们相差无几。作为男孩的尤兰，从今往后还要不断成长。虽然薇尔莉特也还在成长，但是可以领先的时间大概已经不长了。

想必不用多久，性别之间的差异就会明显地体现出来吧。尤其是考虑到女孩的发育期要更早。

最近，穿着礼服出席社交界的次数多了起来。之前被默认的男子的正装穿在逐渐发育为女孩的薇尔莉特身上也逐渐显得不协调起来。

母亲注意到这件事，会是什么时候呢？对于在正确地向着女孩前进的女儿，那个阴晴不定的人能忍耐得住吗？

薇尔莉特从很久之前就知道，自己无法变成男孩。如果不希望变成男孩的话，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感到痛苦之外的东西了。

即便如此，变回女孩也很恐怖。被说是男孩，是父亲的仿制品的女儿，其他的道路早已被损坏。但是，本来，薇尔莉特应该前行的，就是那条被毁掉的道路。

她放弃了思考，选择成为男孩的期间，虽然痛苦但也很轻松。只要按照别人说的去做，就不会有在此之上的痛苦了，就可以继续前进了。

但是，已经不能再按照别人的要求去做了。已经，变得做不到了。在名为成长的现实面前，无论是母亲的意志，还是薇尔莉特的意志都束手无策。

「小维尔，你脸色很差……你没事吧？」

「……啊啊，没关系。」

一脸担心地看着这边的，可爱的弟弟。虽然现在像这样笑着，但薇尔莉特知道自己心里的痛苦。

对着这样的他，想要藏起自己的痛楚，对他露出笑容，这是因为自己想要变得坚强吗，是因为想要成为仰慕自己的尤兰的可靠的大姐姐吗，还是因为那傻瓜一样的自尊吗。

「呐，小维尔……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今天……？」

「嗯。今天，是圣诞节哦。」

「当然，我知道。」

不如说，这正是今天的主题。像是要刻上圣诞派对的主旨一样，这个会场用了圣诞配色，主办方应该也是这个意图。

「传说，在圣诞节会有圣诞老人到来。只要做好孩子，圣诞老人就会把幸福带给你。」

「啊啊……这样啊。」

薇尔莉特含糊地笑着。对此，尤兰有些害羞地笑了，视线游移不定。

圣诞老人，会带来幸福。

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绘本里的一节。当然，就算是薇尔莉特也是知道的，可爱的圣诞老人会带来许多笑容的幸福的故事。许多小孩都反反复复地读着这个故事，相信着圣诞老人，怀抱着梦想。

薇尔莉特无法变成那些小孩一样。

圣诞老人，一次都没有来过。不止是圣诞老人，就连意识到那是圣诞节而度过的一天都不曾有过。绘本里的蛋糕也是，巨大的树也是，礼物也是。

甚至就连童话里描绘的笑容，在她家也不可能有。

虽然对很多人来说，那个绘本就像是现实的一幕一样。然而，这对于薇尔莉特来说，只不过是一场过于残忍的幻梦。

虽然还没有到讨厌的程度，但她害怕到不想再读第二遍。只是像这样读了一遍，记忆就牢固地留下，形成创伤。

不过，对眼前笑着的尤兰，这些事即使嘴裂开了也不能说。

「所以……呐，给！」

伴随着像是要溶化了一般的笑容，薇尔莉特的视野中突然出现了一双手。因为太近了，一瞬间无法聚焦而显得有些模糊。

「……诶？」

几次眨眼之后，薇尔莉特稍微退后，马上就明白了那是什么。

那是有点扭曲的圆形。用少量的绿色和大量的银色装饰，比尤兰的双手还要小。

「那，个……这是……？」

薇尔莉特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歪了歪头。尤兰的笑容更深了，他说，

「送给小维尔的，我的圣诞礼物。」

「——」

薇尔莉特双目圆睁，一时间失去了言语。因为，这是一个如此的冲击，是她经验和预想之外的事情。

她连动摇的时间都没有，直接僵硬了。对着这样的薇尔莉特，尤兰露出了像是恶作剧成功了的孩子般的笑容。

「圣诞老人会送出圣诞礼物对吧？所以，我也要给小维尔礼物。」

巨大的树，和美味的蛋糕，这些全部没有。

「因为圣诞老人会带来幸福，」

圣诞老人也，不会来。

「我，想要成为小维尔的圣诞老人！」

她从未喜欢过圣诞节。因为那一天，所有人全都一齐变得幸福，可以变得幸福，而那对于她来说太过遥远。被袜子空空如也的虚无感所折磨，没有人会安慰她。

因为，会带来礼物的圣诞老人……和父母，自己是没有的。

「这个呢，是我做的哟。因为店里卖的太大了，而且都是圣诞配色。」

「啊……」

「我觉得，银色的缎带就像小维尔的发色一样……虽然我用得太多了，已经不像是装饰用的了。」

现在，薇尔莉特还处在动摇当中无法脱身，手中握着那个小小的环饰。她的指尖处传来有些坚硬的草木和光滑的缎带的触感。

就算它就在自己的手里，她还是感觉像在做梦一样，没有实感。

这种时候，要表现出怎样的反应才好呢。要怎么做，才是正确答案呢。

薇尔莉特看着放在自己手掌里的那个，感觉自己仿佛要被理不清的思考的浊流吞没。就算张开嘴也说不出话，只有空气浮动在二人之间。

薇尔莉特的混乱好像传递给了尤兰错误的信息。

「你，不高兴吗？因为，我没办法做得很好……」

「不是……！」

充满悲伤的音色。一直在凝视的薇尔莉特抬起了头。她看见尤兰满是不安的表情，自己的动摇和混乱突然变得无所谓了。

她没有关于圣诞节的记忆。直到今天的这个瞬间之前，她也没有收到过礼物。没有一边吃着蛋糕一边欢笑，也不曾认为树是美丽的。

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曾有过。

今天，现在，直到这个瞬间。

「谢谢，尤兰……这么快乐的圣诞节，还是我出生以来的第一次呢。」

×　×　×　×

「……好怀念啊。」

那时要用两只手才能拿住的圣诞环，现在用单手就非常足够了。

那之后，薇尔莉特的处境急速变化。由于种种原因，她再也没有过和尤兰一起过圣诞节的机会。就这样成长的话，之后因为别的事情从异性那里收到的礼物会被当成问题的吧（今度は別の問題で異性からのプレゼントが問題にされる様になって）。

结果，这个圣诞环就是她出生以来得到的第一个圣诞礼物，除此之外，就不再有关于圣诞节的记忆了。

「这样啊……被藏在这里了啊。」

她想起来了，那天的自己，一回来就直接跑向马琳，这样拜托了她。

——把这个，藏在绝对不会被发现的地方。

被母亲发现了的话，说不定会被扔掉。也可能会被弄坏。

母亲极端厌恶薇尔莉特和别人扯上关系，她只将那个房间中的一切当成现实。把薇尔莉特叫到自己的房间，避开佣人，度过只有两人的时光。只有那才是现实，房间之外的所有都避之不及。

对于那样的人，薇尔莉特如此珍惜从别的什么人那里收到的礼物一事被她知道了的话，会怎么样呢。

结局一目了然。

「确实，如果放在这的话就找不到了。」

衣橱里，而且是家居服的深处。就算是这些物品的主人也不会频繁接近。事实上，就连薇尔莉特也是，直到今天之前都不知道它被藏在了这里。

「……收拾一下吧。」

和收集好的服装一起，薇尔莉特把圣诞节的回忆也装了进去。

虽然那时恐惧的人已经不在了，但即便如此，薇尔莉特还是想把它藏起来。这是她珍贵的宝物。在这个家里，唯一的，谁也不会侵入的回忆。谁也无法玷污，谁也无法否定，小小的秘密。

对这个家里所有人都不愿说，不愿被知道，不愿被碰到。那个瞬间，梦又会再次被现实覆盖。

那是说出口的瞬间自己就会被当成白痴的细小的梦的碎片。对于薇尔莉特来说，虽然只有短暂一瞬，那是梦想曾经实现过的证据。

宽阔的宅邸中，巨大衣柜的一角。

只有那里，才是薇尔莉特的圣诞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