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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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轻小说的快乐写作法 9
原名:ライトノベルの楽しい書き方 9
作者:本田透
插画:桐野霞
扫图:
翻译:萝卜_fan(LKid:咕咕哒的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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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部性排雷】
本卷从第3章开始,会突然蹦出大量的心理描写,有时候篇幅甚至会达到2、3页,字里行间透露出作者想凑字数的意图,甚至还会出现“重复描述”、“前后逻辑矛盾”等情形。所以从第3章之后,即使跳过心理描写只看对话和叙事,也基本能掌握故事的大概。反正我是看吐了,这卷的心理描写简直是老太太的裹脚布……
【提醒】
本卷某角色的某两句言论有点……(也可能是我想多了)

学园最强少女,同时也是轻小说作家流镝马剑。以及她的男朋友与八云、插画家市古柚那的身边总是发生各种热闹的事。
但是,这样的生活却在剑的父亲——流镝马半次郎登场后一去不复返。半次郎无法容忍女儿撰写轻小说以及与软弱的朋友交往,于是,他向八云一家抛出了不讲理的难题。
每个人都被逼得走投无路,八云、剑和市古的关系也发生变化。这份动摇,也传递给了周围的人……。面对突如其来的展开,他们的未来何去何从?


与八云
高中生
与真留美
八云和小百合的母亲
与小百合
八云的妹妹
与心夏
八云的表姐,编辑
流镝马剑
学园最强少女,轻小说作家
流镝马半次郎
剑的父亲,实业家

海洋可爱生物图鉴
海狮
(学名:Zalophus californianus)
在日本水族馆的海狮表演中,许多活跃的海狮其实是来自北美西海岸的加利福尼亚海狮哟。——八云曰
目录
1 春的波纹
2 与屋
3 市古柚那与流镝马剑的冲突
4 作战·泰坦尼克
5 大人们的情况
6 流镝马宅的石壁
7 启程之日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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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春的波纹
春季。
这里是咖喱的小镇,港都·户来市。
虽说是港都,但并没有「国际都市」那般的繁华与面积,正好坐落于山与海之间的平地,充满着一股醇厚的独特气息。
虽然坡道很多,但同时也能观赏到青山与碧海。
即使没有走在时代最前沿,但也是一座拥有清新的空气、碧蓝的海水、美丽的夜景的观光都市。
现在,正是户来市私立南堂学园第三学期结束,迎来春假的时候。
这天,镇上的小咖喱餐厅「与屋」,迎来不速之客。
「希望你们一周之内给出答复」
这位客人,正是流镝马半次郎。
他是户来市实业家的代表人物。
年龄超过四十岁,但由于作为武术家勤于锻炼肉体,所以外表年轻。
身上的和服很有本地名士的风格,但那头掺杂着白发的脏辫,正是他环游世界各地所致。
晒黑的皮肤也是出于同样的理由。
说到他身上最具特色的地方,那就不得不提到那充满压迫感的冰冷视线。
这天,造访「与屋」的半次郎,亲自来传达「与屋」众人早已从他女儿·剑那听说过的事。
「这条街周围是再开发区。我希望这家孤零零的咖喱餐厅能早早搬走。当然,在我社新建的复合城楼设施中,会给你们留一个位置」
坐在「与屋」吧台的流镝马半次郎将「户来市再开发事业」滔滔不绝地说完后,要求地处再开发区中心的「与屋」搬走。
半次郎的野心,是将再开发地区的原住民全部赶走,建设集公寓·商业楼·办公楼为一体的复合城楼设施。
与其说是要求,不如说是不允许拒绝的命令。
早已从剑那得知此事的「与屋」众人,还不知该如何应对。
「谁要听这种命令啊。我们就要在这个家里安心地住着。如果结婚了的话那另当别论……嘎哦嘎哦」
「与屋」最小最轻量,自称精明轻小说编辑的与心夏怒吼道。
她没有穿着西装,而是穿着运动衫,这是最近流行的轻便装……当然,她穿这一身不是为了赶时尚,纯粹只是因为太忙,在公司过夜的频率增加了。
心夏是姬宫美樱(流镝马剑的笔名)的责编,由她的作品改编的电影刚刚杀青,再过不久就会制作完成。但一转眼,她又陷入了自己负责的另一个作家·鹰峰多多湖的作品改编动画工作中。
作为世上屈指可数的高难度职业,轻小说编辑不得不经历几大地狱。
首先,第一地狱是「回收原稿地狱」。有太多的作家即使过了截稿日也不当一回事,甚至还会逃跑。轻小说作家这个群体,不论男女都有着极强的感性(说白了就是怪人),所以不知道他们会在什么时候、会因为什么理由而弃笔。
只要稍微移开视线,他们就会用自带的天线接收来自宇宙的电波,莫名其妙地搞起宗教。
比如鹰峰多多湖,写完出道作后就陷入低潮,在家电作家界迷路了好长时间才终于复活……那就有鬼了,在开始制作动画的时候,她甚至说出「我已经体会到了世事无常的道理,干脆就趁这个机会出家吧」这样的电波台词,把心夏搞得十分郁闷。
多多湖之所以厌世,其中一个原因就是这次「与屋」被要求搬家的骚动,除此以外还有许多(旁人无法理解)的理由。
轻小说编辑要经历的第二地狱,是「回收插画地狱」。插画师这个群体,本来就会压着截稿日交稿,如果作家的原稿脱稿了,插画师的赶稿时间更是会被压缩,实在是一份极其危险的工作。
第三地狱是充满意外的「印刷所地狱」。第一、第二地狱爆发的话,必然会打开第三地狱的大门。就像连续追尾。
但是,这些地狱都只是地狱的入口!仅仅只是入门阶段!
伴随着轻小说而来的宣传会·漫画化·广播剧化·电影化等,才是真正让编辑工作激增的恐怖活动。
其中,最为麻烦的要数动画化。
经历过这「第四地狱」的优秀编辑,多数因体力不支、健康受损而倒下。但是,穷极一生都没经历过「第四地狱」的编辑,也无法给作家和插画家带来幸福。
所以,心夏是幸运的。
心夏虽然个头小,体能却是常人的三倍,即使身处剑和多多湖的双重修罗场,也从未泄气,可是,在「与屋」的骚动突然降临的一刻,修罗场变成了三倍。她脸上的黑眼圈,恐怕也是好几天没睡导致的吧。
居然在关键时刻弄出这种难题……心夏现在对流镝马半次郎简直怒火中烧。
「滚回去!嘎哦嘎哦!」
「就是。为什么小百合我们要搬走?我才不想住什么复合城楼设施呢。『与屋』要怎么办?」
中学生女侍·与小百合嘟起嘴,和心夏搭起肩膀。
小百合留着一头很符合她气质的双马尾,虽然还是中学生,但她从小就表示「小百合要成为店长,继承『与屋』」。
表姐心夏在学生时代就励志要成为OL,现在是出版社勤务,而哥哥八云是一个「想成为水母博士」的迟钝少年,于是,唯一认真的小百合决定不靠任何人,自己守护这家店。
所以,突如其来的「搬家要求」,自然无法让小百合接受。
「……再开发之后,『与屋』的店铺怎么办。会租店铺给我们用吗」
小百合和八云的母亲·「与屋」的店长真留美站在厨房,一边洗餐具一边笑着询问半次郎。
外表年轻、被周围邻居称为年龄不详的魔女的真留美,无时不刻都挂着一脸笑容。
就算天降灾难,她也不会在家人面前表现出惊慌失措的模样,或是让他们看到自己烦恼的表情。
这是在丈夫仙逝之后,独自守护「与屋」的真留美的信条。
半次郎瞪着真留美,扬言道。
「……没必要将『与屋』纳入再开发计划。再开发的设施内,会专营我社的『流镝马咖喱』日本一号店。这座户来的小镇,只有我们这一家咖喱就够了」
开什么玩笑,嘎哦嘎哦!拿一间公寓的房子做补偿就想击溃「与屋」?小百合我们的将来要怎么办啊!心夏&小百合终于咆哮起来。
「说起来『流镝马咖喱』是什么鬼!听着就劝退!」
「把我家的店当成商业敌人了,所以想击溃呢。呜哇~,漫画里的典型反派耶~!」
「说到底为什么要击溃『与屋』,我们给你添麻烦了?明明从来就没见过!嘎哦嘎哦」
「……和你们这些小学生解释也是浪费时间」
「噗——噗——。小百合我已经是中学生了!」
「我是成年人了!嘎哦嘎哦!」
与家都是童颜。
真留美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十岁甚至二十岁。
与此相对的,流镝马家的人五官端正、眼神凶恶。总是露出压迫别人的威严视线。其中,流镝马家的当主·半次郎的视线更是咄咄逼人。似乎光靠视线就能将人瞪死。
「安静」
半次郎稍稍一瞪,心夏和小百合就不禁抱作一团。
「好、好可怕~!小夏~!」
「不愧是美樱妹的父亲。这压迫力不一般,嘎哦嘎哦」
「……一直以来,户来市都主打昭和口味的家庭风味咖喱。但是,我的想法不同。家庭风味咖喱说到底只是日本本地口味,会耗费太多不必要的成本。而『流镝马咖喱』要发展成为世界规模的廉价快餐。作为快餐的咖喱不需要土豆和胡萝卜之类的配料。只需要薄薄的一层咖喱块。不够的部分用餐盘装饰补充,同时提高相应的客单价。咖喱块是世界通用的量产咖喱块,餐盘装饰的内容视地域而变。我要让『流镝马咖喱』成为与汉堡、炸鸡齐名的快餐食品」
所以,在日本的「流镝马咖喱」一号店必须开在我的家乡·户来市,半次郎瞪着站在厨房里依旧保持着微笑的真留美说。
「是吗。也就是说,作为户来本地咖喱餐厅代表的『与屋』碍事了……」
「没错。这家店的存在,就是我事业计划的绊脚石。不管是它的位置,还是它的咖喱风格。咖喱块里只要快餐配菜和沙司就足够了。倒不如说,只有这样才能盈利。我要在三年内让家庭风味咖喱从日本绝迹」
呜哇,这话活像典型的纹身反派,心夏以编辑视角给半次郎打了差评,小百合则伤心地说「好过分!我们到底有什么错?」。
但即使如此,真留美也依旧保持微笑。
「回复的时间只有一周吗。该怎么办呢」
「……如果可以,我希望现在就得到答复。户来市的行政单位也是我们这边的。别指望能抵抗。使坏只会给双方招来憎恨,但结果并不会改变。而且,我也不会增加补偿金。也不容忍钉子户,这就是我的政策,懂吗」
半次郎,又瞪了一眼。
带着充满杀意的视线,瞪向真留美。
换一般人,恐怕早就晕厥了。
但是。
不论半次郎怎样用视线威吓、怎样用语言施压,真留美也毫无畏惧。
不管被说了什么,真留美依旧保持微笑。
半次郎惯用的手段不管用了。
如果对方发怒或是表露感情,自己便稳操胜券——弱者的愤怒,只不过是畏惧于强者的表现,精神上被逼入绝境的人,会失去正常的判断力,届时几乎可以确定是自己的胜利。之后只要派本社的智囊团收场便是,这些都是半次郎的经验之谈。
然而,真留美即使受到此等侮辱,也没有表现出愤怒或胆怯。
仿佛就像山上流下的清流一般,宁静透明。
不过,真留美还是有弱点的。
那就是——
「八云和流镝马同学……和剑同学两个人会怎么样呢?」
长男八云和半次郎的女儿·流镝马剑的关系。
「剑会和凉牙结婚。这事已经决定了」
「是吗。但是,这件事只是你擅自决定的吧?」
「我家的女儿,在我离开期间自甘堕落,失去了成为流镝马家当主的资格。既然如此就要像这样处理,这件事早就决定了。外人没资格插嘴」
「咦。我们不是外人呀」
「不,你就是外人……幸好那两个人没有进行婚前交涉。与八云简直是肉眼可见的愚者。趁我不在夺走女儿,真是有胆。不过,到最后也只敢发展到这一步关系。充其量只是小孩子过家家而已」
「不对。应该说,那孩子正是如此珍视剑同学」
「败犬之言,无聊至极。不论工作还是恋爱,都是战争。夺取的人胜利,被夺取的人失败」
「哎呀。这是你自己定的规则吧。难道不应该是给予对方更多的人才是胜利吗?」
「哼。这不过是败犬的三观而已。如果弱者抱着这种颠倒的价值观,我倒是更轻松了」
真留美默默地看着吐露出如此话语的半次郎。
「总之,给我搬走、关店。这样又旧又小的店,没有守护的价值。即使与我作对,也只会给这家店招来无穷的灾难。这就是战争」
简直难以置信,这和服大叔是要干嘛?到底要把反派演到哪种程度才罢休啊?小百合再度鼓起勇气发出声音,心夏则一边大骂滚回去!一边狂饮黑啤。似乎是因为清醒的时候太害怕了,所以才用酒麻痹自己。
无论外表酷似小学生的二人组怎么叫喊,半次郎也一动不动,只是毫无感情地看着真留美那平静的脸。
接着,他无言地起身了。
半次郎一开门,便遇到了站在门外的八云。
八云似乎刚去查看了邮箱,只见他手上拿着海外寄来的大份邮件。
在他身旁——有一位眼生的妙龄女子。
不,他不是女人。
而是靠女装和完美的化妆打扮成的美女,从他瞪向半次郎的视线就能看出他是个男人。

「我是市古柚那的父亲·市古鹿之助。本人,绝不会让你击溃『与屋』」
这家伙怎么回事?半次郎歪起头。
「有女装癖的变态男吗。可疑分子……别靠近我」
「女装只是工作而已。因为马上要去店里上班。今天,我是来教训令我的女儿和她的朋友们、不,更准确地说,是来教训令真留美小姐受苦的恶党的」
顺带一说,我和八云同学刚好在店门前偶遇,呵呵呵,鹿之助说。
「我对你的店没兴趣。与我社无关。窝在角落里爱怎样怎样」
「你耳朵不好吗。我是说,我要作为『与屋』的白骑士帮助真留美小姐。就像『前往镰仓』一样的精神。正所谓危机与机遇共存♪」【译注:すわ鎌倉(前往镰仓),意指在镰仓时代,幕府一旦发生大事,诸国武士便会被召集到镰仓。意思就是“一旦发生大事,立刻前往”】
「说什么胡话。可疑也要有个度」
像鹿之助这样天衣无缝的男人(是不是男人其实要打个问号),是半次郎迄今为止从未接触过的类型。
「我的女儿因为这件事哭了。像你这样的昭和脑大叔,现在已经不流行了哟。绝不会让你击溃『与屋』,也不会让你妨碍八云同学的恋爱」
「凭你能怎样」
「可能我也不能怎样,但结果不会一成不变。你是不会懂的吧」
「有意思。随你。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击溃这家店,女儿也不会交给这个软脚虾。一切都已经决定了」
半次郎无视鹿之助,向八云挑衅道。
八云,没有说话。
三月时,在山形县开办的「水母之夜」结束后没多久——突然回国的半次郎擅自决定了剑和凉牙的婚约,而八云没有让他改变主意。
不管和半次郎谈判多少次都不行。
这几天,剑不知是因为放弃了,还是因为绝望了,一直在家里闭门不出。
在这关键时刻,八云却面临着是否去美国留学的抉择。
而且这还是诺贝尔奖科学家·内田章一博士的提议。
能有这种奇迹般的缘分,可以说十分幸运。
但是,去美国的话,就会离开剑。
正在犹豫之时,半次郎突然出现。
提出剑和凉牙的婚约,而且还表明要击溃「与屋」。
八云本打算把白色情人节的礼物交给剑,但在回到流镝马宅的时候,碰巧听见了半次郎这番话,瞬间,八云爆发出有生以来从未有过的怒火并冲向半次郎。
然而,他的脸被半次郎那钢铁般的手掌随手一抓,扔到了庭院里。
『懦弱的家伙。你也配叫日本男儿吗』
在八云的脸即将被走到庭院的半次郎践踏时,剑及时做出保护,所以总算没有受重伤。
可是,腰部受到冲撞的八云站不起来。
这让他明白自己是有多么的无力。
『小鬼。想让我闭嘴的话,就打倒我。剑,我就让你们一步。两个人一起上都行。虽然就算联手这样的软脚虾,也不可能打倒我就是了』
半次郎扬言道,彷如恶鬼一般站在八云面前——。
八云和剑多次向半次郎交涉,但每次都是同样的结果。
『女孩子向往的恋爱游戏,本质就是相互争夺的战争。为了给遵循传统的流镝马家留下血脉,与八云,你这样软弱的男人是不合格的。只要你们不能让我屈服,那就没必要再说了』
半次郎就像一面巨大的墙壁。
让剑和八云感到难以逾越。
「怎么了,小鬼。知道无法匹敌我的腕力,害怕了吗」
在「与屋」门前偶遇的半次郎,仿佛要给八云精神追击那般,露出凶恶的笑容挑衅道。
但是,八云已经亲身体会过,这不是靠放任感情就能赢的对手。
就算能站在他面前,也找不到除了力量以外能让他动摇的方法。
而且,现在很在意刚刚收到的从美国寄来的留学相关的邮件,自己身上已经积压了一堆无法处理的现实事务。
剑与凉牙突然的婚约。
「与屋」搬迁的问题。
偏偏在层出不穷的问题袭向剑和八云的家人时,自己却收到了与自己梦想相关的美国留学邀请。
对于刚升上高中2年级的八云来说,这怒涛般的现实实在是太过残酷。
「……嚯。美国寄来的邮件吗。就是那个奇怪的学者发来的留学邀请吗。也就是说——这不正好吗,小鬼。正好是个不用和我战斗,就可以从我女儿身边逃走的借口」
半次郎狰狞一笑,八云不禁把邮件藏在身后。
「我,不会从剑身边逃走」
八云终于抬起头,说了这句话。
「被当成软脚虾也只会瑟瑟发抖,连逃跑的胆子都没有吗。那你就继续错过逃跑的机会,当一只失去一切的败犬吧。哼哼哼」
「……」
为什么他那么恨我呢,八云想。
无法原谅在自己离家期间接近年幼女儿的男人。这种心情也不是不能理解,但这单方面的敌意也太过蛮横了。不擅与人争斗的八云无论如何都无法理解。
「对高中生的态度还真是没一点大人样呢。我看你是搞错吵架对手了。大叔,你的对手是我」
鹿之助(女装中)站在半次郎面前,仿佛在庇护八云一般。
鹿之助的香水气味似乎刺激到了半次郎的鼻子。半次郎用手捂住鼻子。
「与你无关!别用你那张妖怪脸接近我!」
「那可不行。我还欠这孩子一笔呢。虽然他自己不知情——而且」
「而且,怎么?」
「我自己也无论如何都想与你一战。即使是我这种游手好闲的人,也有不得不战斗的一刻。既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我女儿」
「又提女儿」
「嗯。难道你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幸福吗?反正我很希望。甚至不惜使用『受诅咒的阿菊人偶』呢」
「……什么阿菊人偶,莫名其妙。我可不想陪你这妖怪浪费时间。今天我就回去了——与八云。想逃就趁现在」
「……谁会逃啊」
半次郎,离开了。
「只给你们一周的时间回复。回复之后,将强制拆除『与屋』。我有这样的力量」
还留下了这句话。
这时,八云还不明白鹿之助所说的『受诅咒的阿菊人偶』是什么意思。
但是,他察觉到了,今天的鹿之助与以往那个游手好闲的鹿之助不同,就像变了个人。
虽然穿着女装,但却有一张精悍的男人的脸。
「八云同学。你可不能被他吓到了」
「是、是。谢、谢谢」
「不用道谢。你要是不赢的话,我的女儿也会犯难呢」
「……市古同学吗?」
「对。她就是这样的孩子。比起自己,更希望朋友获得幸福。这一点到底像谁呢……」
「……?」
「啊。本来今天是来见真留美小姐的,但时间已经很紧了。今晚还是老老实实去工作吧」
「哦、哦」
「记住,市古父女是你们强力的后援。所以别放弃哟」
鹿之助没有打开「与屋」的门,只是拍了拍八云的肩膀便离去了。
当八云得知鹿之助是以何种心境参与到与半次郎的争斗中时,已经是几天之后了。
2 与屋
「我回来了……」
与半次郎擦身而过的八云回到了家,等待他的,是「与屋」惯例的晚饭时间。
但是,与那个光是存在于世上就极其不合理的半次郎遭遇后,即使回到「与屋」软绵绵的治愈空间中,八云也难以平复内心的悸动。
「回来啦,小八!怎么今天也一脸阴沉,打起精神来!嘎哦嘎哦!」
「啊、啊啊」
「嗯?什么,国际邮件?给我看给我看!」
「吃完饭再打开」
八云心不在焉的。
完全跟不上心夏的节奏。
真留美让八云坐下,端上晚餐。
小百合在给真留美帮忙。
「今天的配菜是炸鸡和金枪鱼」
「咦。不是咖喱吗,真留美?啊,对了,把金枪鱼加到咖喱里怎么样?可以当成新菜单,小百合我想试试!」
「……小百合。下次有机会再把金枪鱼放进咖喱吧」
「咦——,为什么?」
「呵呵。就算我们家是咖喱餐厅,但也不能每天都吃咖喱吧」
「我觉得会很甜很好吃啊。金枪鱼咖喱」
真留美及时阻止了小百合的暴走,心夏竖起拇指并露出洁白的牙齿表示「Good job!」,接着一口气干了一瓶黑啤。
这是「与屋」一如既往的、闲适的晚餐风景。
但是,突然袭来的种种难题,多少让气氛有些凝重。
尤其是八云。
迟迟没有动筷。
他很在意邮件里的内容。
「哥哥。这是什么。打开看看吧。难道你进化成从海外代购手办的动画宅了吗?」
「不对。这是内田老师寄来的」
「……啊……留学必要的文件?」
「嗯……」
八云打开了。
里面有各种文件,还有两封信。
一封是英语写的,要解读需要花些时间。
另一封是用日语手写的信——开头超随便地写着一条「看不懂英语的话,就开这一封」的题目,上面的字如蚯蚓一般杂乱无章。
『Viva!水母界的灵魂少年与八云同学!
我是诺贝尔奖获得者内田!
西雅图这边依旧是一如既往的乏味生活,你那边如何呢!
西雅图没有巫女!
没有日本辣妹!
没有灯笼裤和体操服!
好无聊!
但与此相对的,这边有「啦啦队」这种美国特色传统文化,不过如果我随便去摸的话,会被当成萝莉控抓起来!
为什么只能看啊!
太无趣了!
就应该给诺贝尔奖的学者配发一年份的啦啦队队服!
不过,我也用网络通贩买了一堆日本的轻小说和动画蓝光,还没输给年轻人哟!
说起来,我还是现役年轻人呢!
我女儿写的轻小说还是那种羞死人的少女调调,然而作者本人根本是完全相反的人设,实在是恶心。与同学的女朋友写的纯爱轻小说就很不错!那才是真正的少女撰写的货真价实的恋爱喜剧!
我喜欢!
废话不多说,这次给你寄来的是留学必要的文件!
如果决定来这边努力成为水母大师的话,就要在两周以内填写必要的文件并进行申请!
反过来,如果舍不得在日本的可爱女朋友,决定放弃的话,那随便写封信寄给我就行了!
我尊重你的选择!
不过,如果要留学的话,不在两周内处理完手续就赶不上了!
啊啊……也不知道哪里有可爱的女仆啊,虽然害怕被女儿发现所以不敢雇佣就是了。
对了。差不多到晚饭时间了!今晚也去附近的麦当劳吧!虽然想自己下厨,但研究太忙了,没时间耗在厨房!
不过无所谓。美国的牛肉便宜,多吃红肉很健康!
而且,夜晚的星空十分美丽!
这种想拥抱星星的感觉,那就是,爱!
来自西雅图的爱!
另外,有空的话帮我给女儿物色个丈夫吧!她那性格,再有钱也不会和男人交往!
再见!』
「呜哇——。真是个怪人耶,哥哥……好像宇宙人写的信」
「是、是啊。他说话的时候也是直来直去的,写成书信之后更闹腾了……」
「小八。留学的事怎么办,必须在两周内决定哟?嘎哦嘎哦」
「好像是呢。不在春假结束前处理就赶不上了」
「也太急了吧~?而且还要在一周内答复『与屋』是否搬迁,偏偏赶在这个时候……」
「心夏」
「啊」
真留美提醒了已经烂醉的心夏,但为时已晚。
「一周内,什么意思?妈妈」
「唔、嗯……刚才剑同学的父亲来过,让我们在一周内答复『与屋』是否搬走」
「真留美。才不是搬走。而是摧毁!因为就算小百合我们搬走,这里新建的大楼也不会让『与屋』搬进去吧?只给我们一间公寓,不让我们重开咖喱餐厅」
「真的吗,小百合」
「真的呀。那个男人,明明是小剑的爸爸,却是个大坏人!而且还讨厌我家这种配料多的家庭风味咖喱!」
小百合我一直以来都担忧的最强敌商出现了!那个人肯定会把户来咖喱一个不留地击溃,换成自己的连锁店!小百合嘟起嘴说。
「……没有不搬迁并继续经营『与屋』的办法吗」
八云深切地体会到了自己的无力。
(与家的男性只有我……我得更加振作才行)
明明「与屋」面临危机,自己脑子里却全是留学的事,既没有保护家人也没有守护「与屋」。
一想到这,就感觉胸口被揪紧,说不出话来。
倒不如说,是小百合和心夏太精神了。
「小百合我绝对不会让『与屋』被击溃!我要接任真留美的店长一职,总有一天,会留下接连创作出新品咖喱的“『与屋』魔女二代目”的都市传说!『与屋』一定要驻守在这里!」
「嗝……我也绝不同意搬迁!我喜欢这里!哪怕从这里去东京的出版社会耗费很长的通勤时间,我也愿意为了和大家在一起的时光而留在这里!啊——,喝完了!真留美,来一瓶黑啤!」
「来了」
真留美带着一如既往的微笑,守望着家人们。
「八云。店的事你就不要在意了,好好烦恼去西雅图留学的事吧」
「妈妈。但是」
「没关系。我不打算自己一个人解决这件事。毕竟我们家有四个人呢」
「……但是」
真留美一直都是一个对八云和小百合温柔的母亲。
从来没有一意孤行过。
她时常以孩子们和心夏的事为优先。
但是,明明这种时候不用勉强自己的,八云越来越觉得自己没用,甚至想抢走心夏的黑啤灌自己。
他向黑啤伸出手。
却被黑啤狂魔心夏教训说「怎么能给你!」,并吃了一记头槌。
「你干嘛,约克夏」
「小八,你才是想干嘛,嘎哦嘎哦!你还是未成年,不准喝酒!这东西,是经历了一整天繁忙工作的大人才有权享用的奖励」
「一口就行了」
「不行不行。你是被灌酒的那一类人!身为姐姐,我不准你喝!」
「……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 真留美,再来一碗饭!味增汤也来一碗!」
「好。还有很多,慢慢吃」
「小百合我也想吃咖喱,店里剩的那些就行!好想混点金枪鱼!把咖喱、饭、金枪鱼全放碗里,用筷子搅呀搅!肯定能创造出『与屋』的新品菜单!」
「……呵呵。这个嘛,不一定吧」
「我只想把咖喱和金枪鱼分开来吃。嘎哦嘎哦」
「咦?小夏你好过分!哥哥怎么看?你是小百合的同伴吗?肯定是吧?哥哥」
八云不经意地想到。
像这样四个人一起生活的日子,是从何时开始的呢。
对于父亲的记忆,几乎等于没有。
小百合出生后不就,父亲就死了,真留美曾如此告诉自己。
那个时候,「与屋」已经开张了吗。
八云能回忆起来的在「与屋」和家人们生活的最早记忆,是大概五岁的时候。
那记忆中的光景,和现在一模一样。
四个人围坐在「与屋」的客席上,像这样吃饭。
内部装饰稍微有些不同。用来装饰墙壁的花毯完全不一样。墙纸和桌子也不一样。现在要新得多。
那时候小百合还很小,坐在真留美的大腿上。她的头发在那时就已经绑成双马尾了。
心夏……和现在几乎没什么变化。只是比现在更不沉稳。如果逗弄年幼的八云时被反击的话,就会「呜叽——」地哭起来。她就是这样让人头疼的表姐。从八云记事起他们就一直生活在一起,心夏对八云来说更像是亲姐姐。
真留美的外表看上去几乎没有岁月的痕迹,但是,果然还是在变老。和那个时候比,感觉她的身体小了一圈。
在记忆中,她们三个都带着温柔的笑容。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这就是理所当然的日常,八云一直这样相信着。
这样温柔的世界,会永远持续下去。
但是,八云误会了。
虽然只身一人经营「与屋」并养育八云他们的真留美绝对不会表现在脸上,但她却付出了许多的牺牲。
真留美把整个人生都耗费在「与屋」和八云他们身上。
心夏在学生时代就抛开恋爱专心就职,努力进入了东京的出版社,小百合则豪言要成为「与屋」的下一任店长,不希望真留美继续背负守护「与屋」的重担。
(只有我,没有为家人、没有为妈妈做什么。我在上高中之后就迷上了剑,在事情演变到今天这步之前,没想过要做任何事。明明这个家里的男人就我一个……)
八云再次陷入郁闷。
「哥哥?你要是不快点把炸鸡吃掉,我就收下了哦?」
「啊,没错,我也是!给我炸鸡,我要吃~!」
「八云。没时间左思右想哟。与家的餐桌就是严酷的生存竞争。呵呵」
她们是多么温柔的人呀。
八云咬住嘴唇,眼泪似乎快要决堤了。
这次必须由我守护家人,八云如此深切地认识到。
(必须让剑的父亲改变主意)
但是,还没有找到方法。
说到半次郎唯一的家人——剑,自进入春假以后就再也没见过了。
因为半次郎的监视很严密——这说到底只是借口而已。
实际上是因为他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尽量避免见面。
尤其是剑。
亲眼见到半次郎攻击一个又一个与家的人后,便对无法阻止父亲的自己感到自责,一蹶不振。
留给八云的时间,不多了。
※
女高中生的御用家庭餐厅,「皇家执事」。
这是一块被可爱的玩偶包围的小小的仙境之国。
这天,被突然发起的集会招来的成员有四个。
「与同学和小剑的关系出现危机,这样下去『与屋』也会被击溃。首先得让与同学和小剑修复关系,必须从这入手再一个一个解决问题」
啾啾啾。睁着一双大眼睛喝着冰红茶的人,是市古柚那。
她是剑的挚友,年级第一可爱的萌系少女,撑起「与屋」人气的明星冒失娘女侍,同时还是负责剑撰写的轻小说的职业插画师,据说她家被穷神依附,而且她的真实身份是化为人形的小鸡(?),总之,市古这次很紧张。
明明之前剑和八云的关系破裂时,她都为他们东奔西走,但面对这次毫无道理的破局,市古无法气定神闲。
因为——市古也暗恋八云。
但是,哪怕挥泪舍弃这份心意,她也要支持剑和八云。
然而,却发生了这样让她被强行拉回棋盘的事态。
市古在心里发誓,哪怕牺牲自己,也绝对要守护她们两个。
「……这样下去,我就要和姐姐立下婚约。开什么玩笑!和那种可怕的生物生活在一起,我绝对会因为压力过大活不过三年!绝对要让他们两个复合!」
这位身材矮小的胆小鬼帅哥,名叫流镝马凉牙。绰号黑斑羚。
凉牙是流镝马分家的公子哥。剑的堂弟(也称为「虎之饵」)。由于充当过剑武道修行的对象,在经历了无数次被吊打的不幸后,背负上了种种心理阴影,患上了女性恐惧症,但散发出小鸡气场的市古对他来说是例外。
由于被突然回国的半次郎下达了「和剑立下婚约,继承流镝马本家」这不讲理且如噩梦一般的命令,他整个人都慌了。
和姐姐结婚简直是痴人说梦,而且说到底我喜欢的是柚那,啊啊烦死了,为什么无法把这份心意传达出去,明明柚那就在旁边!他露出一副咆哮的模样却一声不吭。
毕竟,今天不是他和市古两人的约会。
「事情闹大了。这样下去,比常人敏感一百倍的剑小姐的精神会很不妙。必须想想办法」
「是啊~。这里就交给本受欢迎军师吧~。Grazie~」
剑的前辈,同时也是天才轻小说家的鹰峰多多湖今天也穿着和服。由于太过天才而迟迟拿不出新作原稿这件事,已成为轻小说业界的惯例。
旁边这个顶着一头半吊子的长发的人,叫石切清麿。她是美少女大小姐畅销作家多多湖的男朋友,今天也依旧带着如土拨鼠一般惺忪的眼睛吧唧着嘴。
在家庭餐厅集合的,就是这四个人。

如果只有凉牙和市古两个人的话,凉牙恨不得跪下说「这婚约不是我和姐姐自愿的。我一定会推掉」,但在呆萌的多多湖&土拨鼠组合在场的情况下,他实在是说不出口。
啊~难得见一次面,好想和柚那独处啊,他们能不能回去呢~,凉牙恨不得踹飞嚼着冰块的清麿,但清麿并没有察觉到凉牙这奇妙的态度。
清麿今天依旧我行我素。
「妻夫木同学今天不来吗~?」(清麿)
「紧急召集过,但她今天的行程好像排满了。所以可能要等下次了」(市古)
「是吗~。但这种事最好没有下一次~」(清麿)
「嗯。为了守护『与屋』,与同学和小剑这次必须同心协力。可是,他们两个却不知道如何应对,正原地踏步……」(市古)
市古失落地沉下肩膀。
「我们该怎么办呢」(市古)
「为什么那两个人现在就跟罗密欧和朱丽叶一样。家长成为敌对关系……不对,准确来说是剑小姐的父亲单方面地攻击『与屋』」
一定要保护撮合我和清麿大人的「与屋」,多多湖紧紧握住市古的小手,用眼神述说自己的想法。
「但是流镝马同学的父亲为什么要击溃『与屋』呢。既然在海外时就已经开始计划了,那么应该和八云无关吧(嚼冰块)」
「清麿大人。这个切入点不错」
「明明那里的咖喱那么好吃~。现在很少有能吃到正统家庭风味咖喱饭的店了~。就算是敌对商家,强迫人家『一周之内给出“搬迁”的答复』,而且新建的大楼里还不给位置……到底为什么要做这么不讲理的事情」
「只要能解开这个谜题,或许就能保护『与屋』了对吧,清麿大人」
「嗯。但为了做到这一点,还是得让那两个人复合~。毕竟能和那个恐怖的父亲对等谈话的人,只有流镝马同学,但没有八云的支持,那个流镝马同学就是个废柴~」
「那个……姑且……还有我吧……」
凉牙小声地反驳清麿,但谁也没听见。
说到底,如果凉牙能说服半次郎的话,早就说服了。
倒不如说,就因为他拿出莫名其妙的男子气概顶撞半次郎,才会演变成「和剑立下婚约继承本家」的事态。
「各位!事情就是这样,最后的希望只能寄托在小剑身上!」
「该死!连柚那也把我排除在战斗力之外吗!」
凉牙很想当场咆哮着逃走。
「总之,先要让他们两个见面。而且得独处。与同学很可能会去美国留学。在这种敌对的情况下告别,实在太残酷了」
「柚那小姐很有干劲呢」
「当然!」
「但是,虽然柚那是新加入的,但我们这批成员之前已经强行撮合他们好多次了。不管是学园祭,还是圣诞派对。恐怕这次没那么简单……」
「唔~。我想到一个好点子,Grazie~」
「你这家伙给我慢着!你这点子来得太随便了吧!明明我还故意慎重发言展现自己的知性,你这灵光一闪不就显得我很白痴吗!」
清麿说出了自己的点子。
虽然不是什么新颖的提案,但被市古迅速采用了。
准确来说,其实是时间不够了。
这样一来,只能闪电定胜负了。
「就实行这个作战吧!虽然又要欺骗他们,但只要结果好就行!」
「虽然是这个理,但是柚那小姐,如果结果不好怎么办?」
「到时候由我来负责!呃——,至于该怎么负责我还得想想!所以说,现在尽我们所能吧!」
也是,多多湖点点头。
但是,脸色还是有些发青。
「……如果这次的事件得不到解决,我,可能会出家。因为真的很受打击……」
「怎怎怎怎么这样!?突然就说出家,这话题也太飞越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市古)
「就算凭借鹰峰家的财力,也无法对强盛状态的流镝马家出手……明明剑小姐被现实逼上绝路,我却连宅在家里写轻小说都做不到。还帮不了剑小姐她们。说到底,这几年我都没写出一本轻小说。感觉……这个世界已经变得无趣了……」
看破红尘的多多湖,两眼闪闪发光地说着「出家」,在场的所有人都焦急地想「这个人该不会真的要去尼姑寺出家吧」。
市古也慌了。
「啊呜呜。这这这这件事由我来负责,所以请不要说出这种话」
但是,只有一个人不仅不慌,还依旧保持着我行我素的作风!
「鹰峰小姐出家的话,我也跟着一起剃光头~」
这个人就是清麿。
「感激不尽。感激不尽。清麿大人果然虚怀若谷」
「包在我身上~」
「这家伙其实什么都没思考吧?真羡慕这种怎么想就怎么活的家伙。要知道我家里的亲戚可都是『流镝马星人』哟?想游手好闲地活下去简直是噩梦难度。说到底,姐姐也是。明明小时候老是收拾我,为什么一跟与扯上关系就变废柴了。为什么老要我们去擦屁股……」
「凉牙先生。因为小剑是女孩子,所以面对最喜欢的人自然会变得懦弱。你气量狭小看不到这一点,所以最好别再指指点点了。懂吗」
「呜哇啊啊啊啊。被柚那翻白眼瞪了!被鄙视了!被骂了!而且居然还有点心动,简直没救了————!」
黑斑羚凉牙的哀嚎声,响彻整个店里。但这声音里不知为何混杂着一点欣喜的味道。是因为他发动了生物的环境适应能力吗。还是说,他已经把这种偏见当成正常情况了。
「凉牙先生总是这么自言自语,很有趣呢」
「是啊~。流镝马家的人经常自言自语(嚼冰块)」
「那么,立刻实行作战。开始吧!」
市古从包包里取出手机。
于是,清麿思考出来的作战就这么启动了。
※
「谁都没来。到底怎么回事」
「是啊……到底怎么了」
「该不会,是你把我骗来游戏中心的吧」
「不。我也是被清麿召集过来的?说是他和多多湖小姐吵架了,我要来仲裁」
「我是被多多湖前辈叫出来的。说是她要和石切分手,拜托我在石切暴走的时候让他安静……」
这里是夜晚的游戏中心。
接到「清麿和多多湖大事不妙,请大家立刻集合!」的紧急简讯后,只有剑和八云来到了现场。
剑一边碎碎念着,
「现在我光是外出都很麻烦。有门禁时间……」
一边在游戏中心里来回寻找清麿他们。
由于她的视线太恐怖,有大概三成的客人急急忙忙回家了,对游戏中心来说,这已经是妨碍营业、攸关存亡的问题了。
八云跟在剑的后面,但还是没找到清麿他们,发简讯也没回复。
剑寻找了一会儿,在店内散布了大量恐怖粒子之后,才终于反应过来。
「八云。看来,我们又被骗了」
「什么意思?」
「……你还真是木鱼脑袋。我们被卷进了让我们两个独处的阴谋里」
「阴谋,谁的?」
「肯定是我们认识的那帮人呀。你也不想想我们被骗过好多次了。吃过亏好歹也要记住吧」
「唔~。你想多了吧?」
「还好父亲临时离开了家,今天晚上我才能这么简单地溜出来。从这一点来看,凉牙也毫无疑问参与到了阴谋之中」
「你又开始妄想了,剑」
「不是妄想!这叫推测!」
「……假如他们真有这种企图。那市古同学也参加了吗?」
「当然啦。一想到这一点,就不太好直接回家了……」
在半次郎回国后,家里门禁就变得特别严。
就连在「与屋」的女侍打工,也被以「学生的本分是学习和锻炼」为理由禁止了。
同时,由于进入春假,和八云在学校见面的机会也没有了。
原稿的截稿日也迫在眉睫。
剑和八云像这样独处,已经是许久没有过的事了。
不过,实际上只要用简讯和手机的话,即使见不到也能相互接触……。
「原来,谁也没来吗……」
八云不太能接受。
但是他也明白,身为男人不能在此刻打道回府。
至少得跟剑谈一谈,决定一下今后的方针。
而且八云也没有时间了。
不管是「与屋」的事,还是留学的事……。
以及,与剑的关系。
八云现在必须决定选择哪个、放弃哪个。
家人。
自己的梦想。
流镝马剑。
不管哪个,对八云来说都难以取舍。
「一边抓娃娃,一边谈吧」
「……就算抓到娃娃,我也不能带回家」
「总之,先暂时放在小百合的房间」
「那还行」
剑没有和八云对视。
从半次郎回国的那天起,就一直是这样。
据心夏说,她的原稿也一直没进展。
(肯定很尴尬吧。毕竟伯父要击溃「与屋」,这也是理所当然的……至少我得振作起来)
八云站在剑喜欢的抓娃娃机前,掏出三枚百元硬币投入机器。
为了让剑打起精神,八云果断瞄准了特大尺寸的本地猫公仔「户来超可爱玩偶」。
「户来超可爱玩偶」——这是从户来小镇振兴计划中的「户来本地萌物角色宣传」里诞生的谜之产物。从户来市的宣传来看,似乎是一只猫。
但是,在八云看来更像是猪的同类。
虽说号称超可爱,但它的外形设计有种说不清的感觉。不知是不是打算走丑美路线。
那软绵绵的粉色身体,以及那迟钝的表情,与其说是「可爱」,不如说是「看起来很好吃」。
「抓一只吧」
八云发动毕生的抓娃娃技能。
拼尽全力,设法抓住特大尺寸的「户来超可爱玩偶」。
但是,偏偏在今天,店员似乎把「户来超可爱玩偶」设置在了绝对抓不到的位置。
不管怎么抓都抓不出来。
百元硬币被渐渐消耗,八云不禁抱怨「啊啊,不行」并拍了拍机器。
他的态度毫无从容。
仿佛正在被「户来超可爱玩偶」嘲笑说「你不行」一般。
八云气不过,接着投入百元硬币。
但是,还是抓不到。
只有百元硬币不断被消耗着。

剑看着这样的八云,把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够了,八云。这么大的东西,抓不到的」
「不可能的。只要不放弃一直挑战,一定会抓到的」
「……代价太大了。你的零花钱撑不住的」
「到时候,再拜托凉牙让我去执事咖啡厅打工就行了」
「没时间打工吧。你必须在春假期间就决定留学的事吧?」
「……嗯。是的……」
没错。
本想鼓励剑,结果适得其反。
八云不再说话了。
不管现在的自己说什么,都仅仅只是话语,毫无实际作用。
(虽然剑说『语言是魔法』,但我的语言没有那样的力量。因为,我实在太无力了……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宛如绝望的气氛。
明明不久前还在和剑交往,现在却感觉那一切都是梦。
不管是逛水族馆的回忆,一起去温泉的回忆,爬上流镝马家的围墙把家里蹲的剑带出来的回忆,两个人被关在学校体育仓库的回忆,彻夜抢救剑饲养的水母的回忆……这一切都仿佛发生在遥远的过去,八云痛彻地感受到「那些日子都回不来了」。胸口一阵疼痛。而且是巨疼。
「……八、八云……那个……」
剑似乎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口。
她也不明白这时候应该说什么。
或者应该说,虽然明白,但没有勇气开口。
明明她现在应该说的话就只有一句。
但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现在的剑,仿佛又变回了和八云相遇之前的那个她,无法把自己的感情表露出来。
即使是两人独处,也难以启齿。
虽然有句话叫「被禁止的恋爱熊熊燃起」,但剑是一个只要被禁止就会退缩的人。
说到底,剑本来就不觉得自己被人爱着。
对现实中的这一切毫无实感。
和八云相遇,成为「与屋」的一员,理解这样的感觉……本来她是这样打算的。
但是,这都是错觉。
半次郎的出现,让这一切瞬间崩坏。
现在只要八云对自己说一句「我喜欢你」的话,自己就能重新站起来——剑暗地里如此期待着,但现在的八云无法说出不负责任的话。
那么,就由我自己开口。
剑本来在心中如此打算。
但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开口。
害怕被拒绝。
害怕让他为难。
如果让八云露出一脸「现在就算跟我说这个,我也很为难」的忧愁表情的话。
如果向他发怒说「不要去美国」的话。
感觉只会落得被拒绝的结果。
自己无法让八云幸福。
只会给他带去负担。
不对——说到底,只是害怕自己被拒绝而受伤。
所以,一直以来从未直接对八云说「我喜欢你」。
果然,自己什么都不明白,就算脑袋想去明白,心里也什么都不明白,剑如此想到。
(不过,八云应该很清楚才对,我就是这样麻烦的女人。那他为什么不愿主动对我说呢。明明只要这一句话,我就能拿出勇气顶撞父亲)
剑的理性告诉她,期待现在的八云做出如此沉重的决断是大错特错的。
但是,感情却跟不上理性。
剑难以抑制住自己脸上那不满的表情。
八云也没有去察觉剑的心情的从容。
时间尴尬地流逝着。
「我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对不起。我脑子很乱」
「……是、是吗」
「我以为,只要和剑心灵相通的话,哪怕去美国留学也没问题。但是,剑的父亲回国之后……如果我直接离开日本,可能,我们也就到此为止了」
「……凉牙和我结婚这种事,是不可能发生的。他只是弟弟。我不是弟控」
「就算不找凉牙,那个人肯定也会去找其他对象的」
「……有可能」
「在那个人的世界里,比我更优秀的男人数不胜数」
「……这种事……」
我眼中的男性,只有你一个,其他的人跟土豆没两样,剑想如此告诉他。但是,说不出口。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仿佛声带被扯住一般。
「而且,如果『与屋』的男丁在这种时候离开会很不妙。不能因为我一个人的梦想,把妈妈赌上一切的『与屋』舍弃掉。但是,就算我留下来……也不知道能做什么。结果,还是在一味顺从妈妈的好意。明明我明白这一点,眼里却只有梦想」
「八云」
「……保护不了任何人。为了成为独当一面的人,得到能保护大家的力量,我只能去留学。只能拼死学习。在取得成绩之前,会耗费数年的时间。但是,我没有这样的时间。到时候一切都迟了。到底,该怎么办」
剑还是第一次看见如此受伤、如此懦弱的八云。
明明想握住八云的手,告诉他「你还有我」,但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同时,还淡淡地期待着,如果现在吻八云的话,一切都会改变。
但是,剑一步也踏不出去。
哪怕是现在,她也依旧害怕被拒绝。
想着自己是「与屋」仇敌的女儿。
不希望因为在这种时候做这种事,而被当成轻浮的女孩子。
不前进的理由,要多少有多少。
只要想找,脑子里随随便便都能冒出来一堆。
「……你有门禁吧,剑。还是回家了吧」
「……留学的事……你怎么打算,八云」
「现在不用立刻决定。我想再和你的父亲见一面,拜托他收回让『与屋』搬迁的决定。留学的事,之后再处理」
「这样很可能会赶不上的……这样下去,你会失去一切……八云」
「……我知道。但是。凡事要讲顺序。我的梦想排在最后。我是不可能……对家人弃之不顾的」
「……」
「对剑也一样……」
「……」
对话到此为止。
八云和剑都沉默了。
不如现在手牵手,一起逃到天涯海角。
他们都抱有这样的冲动。
但是,做不到。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八云和剑两个人。
「回家吧」
「……」
两个人低着头看着脚边,离开了游戏中心,默默地走在夜晚的步道上。
从站前的闹市区走了十分钟后,进入了幽静的住宅区。
仿佛久等了一般,在通往流镝马宅的上坡路上,有一个男人站在那里。
那是流镝马半次郎。
他带着凶恶的眼神。
八云和剑无言地握着彼此的手。
「家家酒到此为止。放开我女儿的手,小鬼」
半次郎的话总是这么不讲理。
但是,不论怎样不讲理,这都是现实。这个男人就站在八云和剑的面前。无处可逃。
就算剑祈求去一个没有任何人妨碍的世界,也终究不能实现。如果非要找,那也只会出现在轻小说的世界里。现实中绝不存在只有她们两个人的世界。
「我的女儿正如你所知道的那样,有爱瞎妄想的坏毛病。正因为沉溺于爱、恋爱、喜欢、讨厌这些懦弱的妄想,才会疏于身为流镝马本家继承者的努力。但是,小鬼,只要你消失的话,剑也会醒悟吧。流镝马家和你,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八云光是说一句「……不要」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如果不是因为被剑颤抖的手握着,恐怕都不一定能开口。
「恋爱只不过是小女孩抱有的幻想。其本质是生物的生殖本能。小鬼,既然你是男人,那就应该明白。你一直陪着剑过家家,也就失去了从我手里夺走剑的机会。明明今晚是最后的机会,还那么客气地把女儿送回来。简直蠢得可怜」
八云紧紧握住剑的手,用颤抖的声音反驳。
「……不是。不只是这样」
他没有任何说辞。
只是凭感情喊了一声「不是」。
为什么无法传达给这个人呢,八云想。
这个人说,自己和剑的母亲之间没有爱情。
而且,偏偏是当着剑的面说的。
光是这样,八云就感觉能原谅剑的一切。
毕竟年幼丧母,还被这样的男人养大,当然不可能抱有「自己被别人爱着」的感情。
八云以为,只要是人,就必定是抱着这种感情出生的,但这一切都是他的误解。
实际上,只是因为自己幸运地出生在与家而已。
自己一直都没有理解剑的人生,八云对此感到后悔。
被温柔的母亲、表姐和妹妹包围,在家人的爱中长大。
所以,他无法理解。
但是,剑则不同。
她的世界只有恐怖和压迫。
被封闭在难以置信的家庭环境中,孤零零的,一直害怕着。
剑不可能自己翻越高墙来到八云这边。
今晚本应放下一切顾虑夺走剑。
但是,已经太迟了。
半次郎就在这里。就在自己的眼前。
「我不否定雄性的生殖本能,这是男性被赋予的无法选择的本能。但是,用恋爱来形容这项本能,只不过是伪善而已。你只不过是在迎合小女孩罢了。我说错了吗」
「不对!」
「不对吗。如果你这话是认真的,那你简直不是一个男人。懦弱至极。窝囊废!」
「不对!我所知道的世界,不是这种杀气腾腾的世界!」
「你是指那间破咖喱店吗。但是,那家店正在经受我的蹂躏。那种东西只不过是弱者聚集的临时场所而已。在压倒性的现实面前,毫无反抗之力」
「……你这人……」
「小鬼,你能保护那家店吗。如果办不到,就别呈口舌之快!」
半次郎不停用箭矢一般的话语刺伤八云的心。
已经撑不住了……就在八云即将崩坏之时。
剑向半次郎迈出一步。
依旧牵着八云的手。
眼里,充满了杀气。
这是八云从未见过的杀气。
「父亲。如果你继续说这种伤害八云的话,我不会坐视不理」
那张作为生物来说美丽至极的脸上,是一副可怕的表情。
「像你这样只知道逃避现实的女儿,还想反抗父亲?省省吧」
「我没有逃避现实」
半次郎的脏辫仿佛倒竖起来一般,盯着八云的眼睛。
「闭嘴!你写的那些遍及全日本的羞耻小说究竟是什么玩意!这还算是流镝马家的人吗!居然还敢恬不知耻地出版那种跟沾满砂糖的点心一样劣等的小说」
「没什么好羞耻的!我只不过是把自己的感情原原本本地写出来了而已」
「随意表露感情就是一种羞耻!给我知耻一点!你和外面的小女孩不一样。你是我的女儿,是继承流镝马家的人!居然在我的视线稍稍移开之时,成为了撰写那种甜腻戏言的轻小说作家……那种东西究竟有什么用?只不过是带坏小孩的毒品」
面对露出如猛虎一般的视线的父亲,剑又再次开口了。
「或许在父亲眼里,那只是小孩的玩具,但对某些人来说,那也是必要的东西。读者之中,有很多是初中生,甚至和我一样是高中生。我不希望以成年人的角度直接否定它」
「教多愁善感的小孩如何逃避现实,这世上还有比这更缺德的东西吗!你在户来长大,所以不知现实世界的险恶。海外多得是恐怖分子,战火永不停息。不知何时会被从身后攻击。也可能会意外卷入恐怖分子的自爆袭击。我也是差点丢掉性命,才越过了一次又一次的危险。而你却成为了和平时代的傻子!早知道会这样,就应该把你带到海外去!」
「正因为有如此残酷的环境,才需要能看见梦想的力量」
「闭嘴!像你这样沉溺于甜腻小说的孩子,一旦放到残酷的生存竞争中,你知道会是什么结果吗?现在的你不也是个对现实无力,只会唉声叹气的败犬吗!渴求毫无意义的恋爱,浪费时间,最终只会痛恨自欺欺人的自己而已!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吗,蠢货!」
「……我,还没有输。也不觉是自己在书写谎言。我不认为这个世界没有爱。我想告诉读者,爱是真实存在的」
「嚯。看不见爱的你,为何敢说出这种话?」
「就算我看不见,它也是存在的!」
「这不就是宗教吗」
「不是!」
说不定,剑能驳倒伯父,八云想。
这是一场父亲与女儿的最终论战。
而且,剑第一次压制了对方。
在八云眼中,现在正是这样一幅场景。
但是,不只有腕力,还巧舌如簧的半次郎,立马对剑的心施以决定性的一击。
「剑。既然如此,就给我看看证据吧。你敢发誓一辈子都爱这个男人吗?如果敢,我就相信你的话并非戏言」
「……唔」
剑的全身冻住了。
她说不出口。
又回到了最初的状态。
害怕被拒绝。
剑从来没有自己被八云接受的印象。
这是剑心中的一块巨大缺陷。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
牙齿在发抖,竭尽全力想发出声音。
八云则想抱住这样的剑。
必须由自己去迎接剑。
就像『苍色海月党』出版时,他毫无顾虑地爬上流镝马家的围墙那次一样。
不需要任何犹豫。
如果自己能补足剑心中的缺陷,那就这样做吧。
实在不愿想象,如此聪明美丽的流镝马剑,畏惧着这毫无道理的缺陷,孤独一生的模样。
如果自己能治愈她、支持她,那就去吧。
当看到『苍色海月党』那段仿佛像是受挫的剑发出的悲鸣,看到那段被替换成日记的结尾剧情时,八云就已经这样决定了。
剑不会写出谎言。
正因为她看不见爱,所以才一直对无法写出Happy End而感到苦恼,才会觉得自己没资格写出这样的结局。
她不想欺骗读者。
更重要的是——剑希望被八云爱。在恋上八云的瞬间,剑的心便迷路了。
不知道到达出口的方法,一直迷惑着。
(所以,由我……)
不经意间,八云终于察觉到自己有多么重视剑。
所以,由我来代替剑发誓就行了。
「……我」
「慢着,小鬼。你这样做,毫无意义!」
半次郎一声喝止。
「……意义?」
接着,他露出恶鬼一般的笑容,道出禁忌的提议。
「小鬼。放弃我女儿吧。只要你同意,我便放过『与屋』」
「……什」
「父亲!」
不管是八云还是剑,都说不出话来。
半次郎的话毫不讲理。
但是,却有着十足的力量。
这不只是一句单纯的话语,而是伴随着相应的力量。
权力。财力。这几乎是以名门武道家身份向世界发起挑战的实业家半次郎,仅仅在一代人之内构筑起来的力量。
「虽然地处开发区,但那种坚持不肯搬迁而放任不管的情况也并非个例。如果为了这么一两家钉子户而使得再开发计划拖延数年,只会造成更大的损失,在这种情况下,也是可以破例放弃的。这种折衷在这个业界也是常有的事——当然,继续留在那的钉子户会时不时遇到一两场火灾,这种漫画里的结果也是常有的事」
「……你这个人真是……」
「退出吧。虽然是个不孝女,但毕竟是我的血脉。至少比一家摇摇欲坠的咖喱餐厅更有价值。如何,小鬼」
选择吧。
要你的家人,还是我女儿。
半次郎不留情地给出了期限。
「下一个满月的夜晚给我答复」
下一个满月之夜,正是真留美必须给半次郎搬迁答复的前一夜。
3 市古柚那与流镝马剑的冲突
隔天。
窝在流镝马宅自己房间里的剑,接到了心夏的简讯。
真留美因身体不适被送进了医院。
让真留美住院的罪魁祸首——半次郎,现在正好出门了。
剑觉得应该去探望,但又觉得自己没资格,因此迷茫了一会儿。
但最终还是因为担心真留美,于是忍着腹痛骑着自行车去了市内的医院。
真留美住的医院在山腰上。
剑到达真留美的病房时,除了床上躺着的真留美以外,谁都不在。
「我只是稍微有点贫血而已,流镝马同学。不,应该称呼剑同学才对。大家都太大惊小怪了,虽说住院了……但明天就能回到『与屋』。不用担心」
真留美依旧带着平时的笑容接待了剑。
她对半次郎毫无恨意,更别说剑了。
如果这个人是我的母亲,那我的人生会有何种的不同呢,我会成为像八云那样,能自然的温柔待人的人吗,剑想。
曾经梦想过,总有一天会成为真正的家人。
但是,现在……。
这个梦,实在太过遥远。
剑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用手掌捂住自己的脸。
真留美坐起身,握住了她的手。
「剑同学。我真的只是贫血。都是因为家人们太大惊小怪,所以才叫了救护车。你真的不要想太多」
「那个。就是……来、来、来得很急,忘、忘了带慰问品,所以」
「呵呵。很有剑同学的风格呢。人来了就足够了」
「……为什么」
为什么你一直都在微笑呢,剑问道。
「到底怎么做,才能成为伯母这样的人。事到如今,我只会想着自己。遇到伤心事、痛苦事,只顾着自己伤心。明明父亲给『与屋』添了那么多麻烦。我真是个自私的人」
「剑同学。请不要太自责。这是你的坏毛病」
「但是。我总是期望被别人爱,直到今天,自己也拿不出爱别人的勇气」
「没关系。你还年轻,没必要急。人就是有各种各样的性格。不同的环境,会给人的性格造成巨大的影响……况且,剑同学你比感性的人更加敏感。所以才能够在这么年轻的时候,就成为职业小说家吧?」
「不……已经没时间了。而且,轻小说也」
写不出来,剑带着哭腔说。
「带着这样的心情,我写不出恋爱喜剧。办不到的。我只会写自己的妄想。欺骗读者……明明我根本不懂怎么爱人,却装作很懂似的书写谎言」
「没那回事」
「就是这么回事。看到父亲的做法时我就确信了。我是被那个父亲养大的。几乎没有母亲的记忆。所以,我没有普通人都有的那些感情,还踏出了无法回头的一步。在从未向八云好好告白的情况下,走到了今天。如果……真留美小姐是我母亲的话……」
这之后的话,她哽咽得无法说出口。
真留美握住剑颤抖的手,温柔地鼓励她。
「剑同学还是高中生。即使不用急,内心也会成长起来」
「……我不行的!你也见过父亲了吧。那个人和『与屋』的各位还有小柚不一样。我一半以上的人格都是他创造的……所以,无法爱别人。因为他从未教过我爱人的方法」
「不能把半次郎先生说成没有人性的怪物哟,剑同学。那个人和我们一样,都是人」
「但是」
「那个人曾经也爱过一位女性,所以才会生下你这样的孩子。至少,那个人是把你当做女儿爱着。因为那个人的想法和行动都太极端了,所以剑同学没有察觉到那个人的爱情」
「……父亲他只把我当成流镝马家的后代而已。因为只有我一个独生女。所以我从小就被当成男孩,只教我武术……就像棋子一样」
「剑同学。你说过,关于死去的母亲的记忆,就只有她给你吃过的咖喱饭对吧。那个时候,在你母亲身旁的半次郎先生,应该也是带着笑容。难道不是吗?」
「……我记不得了……也想不起来……那实在是太遥远的过去……」
「那一段记忆,对你来说是无可替代的温柔回忆吧。所以,那时的半次郎先生肯定也是微笑着。人很难记起曾经在现实中发生过什么。很容易被其他记忆覆盖掉。但是,唯独那时候体会到的感情是无法替代的。剑同学曾经也肯定有一段被温暖的家人们养育的时期」
想不起来。
一切都很暧昧。
虽说母亲的温暖确实存在于记忆之中,但现在的剑无论如何都不肯相信。
说不定是因为太过绝望,所以依靠想象力产生出了虚假的「幸福的回忆」。
说不定,是因为看到了小说和漫画里的场景,就用那个替换了自己的记忆。
自己的想象力,说白了,只是让自己逃避残酷现实的发达能力。
「说不定,都是假的。可能我根本没有这样的过去」
「剑同学。没那回事。你现在不就在为我流泪吗」
「……这,只不过是我在哀叹自己……!无法从父亲手中保护『与屋』,实在很过意不去……」
不管发生什么,你的内心总是偏向于责怪自己,千万别这样,真留美摸着剑的头轻声地说。
「『与屋』也不可能永远存续下去。总会迎来关门的一刻。所以,你没必要自责」
「……」
「说到底,这是我丈夫开的店。我和丈夫以前是住在奄美的,由于当时本地的工作太少,所以搬到本州开始自己创业。之所以选择户来市,是因为这座港都离海近。所以就选了一个和故乡奄美相似的地方。因为丈夫担心我思乡,所以就告诉我说,你住不惯东京,那我们就去闲适的户来市吧」
真留美望着窗外广阔的森林,怀念地讲述过去的事。
她讲了和亡夫初遇时的事。
讲了她们一开始开的是冲绳料理屋。但由于类型太过新颖,实在是没什么客人,所以,就把「与屋」改为了咖喱餐厅。
自那以后,她丈夫就沉迷于调合之前从未感兴趣的咖喱香料。
讲了领养心夏的来龙去脉。
讲了丈夫突然仙逝,「与屋」只剩下三个年幼的孩子时,她感到了有生以来从未有过的空虚。
但是,真留美并没有被悲伤打垮,而是幸福地走到了今天,说到这,她停止了回忆。
「因为对我来说,有三个那么可爱的孩子。虽然心夏就职后也依旧像个孩子,这一点还是有点头疼,但我一直都很幸福」
「但是……这份幸福,快要被我的父亲破坏了」
「我有想过,等心夏和八云都独立之后,『与屋』也可以关门大吉了。虽然心夏还像小孩子一样浮躁,让人不放心,但也是一个大人了,八云肯定也没问题。那孩子虽然看上去很呆,但和我丈夫一样,在一个狭窄的范围内拥有自己的才能」
「……如果留学的话,八云的未来也将打开吗……?」
「这个嘛。仅从这次的情况来看,那孩子肯定会有十足的成长。不管绕多少弯,人总会以自己的生存之道活着。剑同学,你也一样」
「……」
「你无法像现在一样不写小说,也无法不爱他人,更无法选择孤独地活着。你会走你自己想要的人生之路。就算现在逃跑了、放弃了,总有一天也会回到这条路上来。反过来说,就算逃跑也是没用的」
如果真留美是自己的母亲,肯定会让我选择自己所期望的人生,剑打从心底里这么认为。
她把人生献给他人,自己成为一具空壳,但即使如此也依旧露出温柔的微笑。
和我差太多了。
和我这种只希望被给予的人。
「剑同学。有些东西只有现在的你才能写得出来。请在心里告诉自己,自己是有多么想爱别人,即使现在无法做到,但总有一天也会明白什么是爱。有很多人正等着你的故事」
剑没有告诉真留美,半次郎向八云提出「和剑分手就不会击溃『与屋』」。
因为真留美似乎没有从八云那里得知此事。
所以她不想再伤害真留美的心。
这个人肯定会贯彻自己的微笑,忍耐自己遭遇的不幸,最后悄悄地消失——。
剑,害怕这一点。
她迷茫地离开了病房,来到走廊后,发现一群眼熟的人坐在长椅上。
脸色铁青的八云。
两眼充血的市古。
身体微微发抖的多多湖。
看来他们三个都是来探望真留美的,但看到剑和真留美在病房里谈话,于是错过了进屋的时机,在走廊上等待着。
然而,剑不知道在这种时候应该说什么。
「……八云。好歹联络一下我吧。居然无视我,只叫了小柚她们」
「……对不起。我吓到了,所以慌慌张张的……」
又说出这种自私的发言让八云为难了……察觉到这一点的剑,恨不得当场逃跑。
「我、我们都是收到与小姐的简讯才……啊,我指的是心夏小姐」
「没错。不过心夏小姐去收原稿了,所以来不了」
市古和多多湖没有责怪剑的意思,但剑却感到一阵难以呼吸的冲击。
我怎么这么讨人厌呀。
果然,很像父亲——。
一想到这,她就更觉得自己不能留在这。
但至少,要为与家的人做些什么。
虽然真留美微笑着说,即使「与屋」被击溃也没什么,但身体是不会说谎的。八云和小百合还是学生,还需要数年的时间才能自立。房贷似乎也没还清。心夏才就职没多久,几乎没有存款。
真留美还得经营「与屋」数年来支撑整个家。
如果「与屋」现在被击溃,与家的财政就——。
如果承受巨大的压力,真留美的健康就——。
剑自出生以来,从没为生活费苦恼过。
即使半次郎飞往海外把剑留在户来老家,也给了剑大量的钱。
虽然因为受到严格要求,所以不能乱花钱,但也从未有过生活窘迫的经历。
要守护「与屋」。
必须守护。
为此,有一件事必须去做。
即使无法说服半次郎,但也有一件只有剑能做到的事。
(如果我和八云分手,就能守护「与屋」。切断这根线的话,八云也能放下顾虑去留学。既然如此,选择只有一个)
这就是剑的结论。
但是,这是一个可怕的结论。
难以想象没有八云的人生。
又要回到那个孤独、痛苦的日常。
在和八云相遇前,自己可以忍受。因为自己不知道孤独以外的生存方式。
但是,现在……。
无论如何,都拿不出勇气下决心。
「小剑,你没事吧?你的脸色……还、还是稍微休息一下吧?」
「剑小姐。你可能是被医院里的病毒感染了,我带了便携式的负离子发生器。只要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剑小姐肯定能平静下来,快,先『呼——』地把肚子里的空气吐出来。腹式呼吸法一开始的步骤就是吐气」
市古和多多湖都如此关心着无能的自己。
原来自己被这么多温柔的人包围着吗。
实在是麻烦她们照顾了。
但是,自己甚至无法亲口说一句「谢谢你们的关心」。
为什么我成长为了这样扭曲的人,剑在心里哭诉道。
越是被温柔对待,就越是想拒绝并逃走。
「小柚。多多湖前辈。昨天,你们叫我出来的那条简讯是骗人的呢。除了八云以外,没人来集合地点。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为什么,连对挚友说一句「谢谢你们昨天让我和八云独处」都做不到呢。
为什么说出口的话语和真心完全相反呢。
还是说,这就是我的真心?剑想。
「啊,那是因为……我突然肚子痛。不好意思」
「我我我我是因为那个,插画的工作临近截稿」
「……都怪我的原稿交得太晚了呢」
「啊哇哇。我不是这意思!」
「剑。不能这么说吧。大家都是担心你……」
「你闭嘴,八云」
不禁吼了起来。
明明就算自己的话语与真心完全相反,八云也应该能理解的。
但现在却有种被背叛的感觉。
因为他在这种场合下袒护市古。
「怎么可能闭嘴?市古同学是真的担心你,刚才还哭了……」
嫉妒之心难以抑制。
在八云眼里,自己恐怕是一个渣女。
如果这样纠缠不清的关系就是自己追求的「爱情」,如果自己抱有的「爱情」只是这种层次的东西的话,那么根本就不需要这样的感情。
不管再怎么祈求,自己也不可能成为真留美那样的人。
(结果,我爱的只有自己。不,我连爱自己都做不到。因为——我最讨厌自己这样的人!)
感觉想要放下一切。
放下之后,「与屋」就能得救,若能保证八云的未来的话,在这里自爆也值了。
打从一开始,我就不是那种能混在如此温柔的人群圈子里的善人。作为流镝马本家的后继者被生下来之时,这一切就已经决定了。只能一直孤独地活下去。只能以小说的形式将这种悲伤继续书写下去。姬宫美樱这个作家,正是这样的存在。在现实世界的流镝马剑获得幸福的瞬间,姬宫美樱便死了。对于我来说,多多湖前辈主张的「要撰写恋爱喜剧就不应该交男朋友」的观点是正确的。
就在这里了解一切吧,剑下了决心。
「八云。既然如此,你就去对小柚好吧!」
「……你在说什么胡话呢?」
「我和你的关系已经结束了。昨晚你就应该明白。不管怎么努力,也不可能说服我父亲。而且,我们分手的话,『与屋』就能得救。以父亲的性格来说,这条件已经足够丰厚了。所以结论只有一个吧」
八云无言以对。
「什么条件?分手……又是在说什么?」
「剑小姐。不行。不能自暴自弃」
「……希望你们能对真留美小姐保密。如果我和八云分手的话,『与屋』搬迁一事就可作废。没有其他选择」
怎么这样……市古涨红了脸,眼里泛起泪花。
「好过分,简直不敢相信。居然做这种事」
剑也没有忍住眼中的泪水
她一边流泪,一边自我嫌恶地想(我只是为自己感到悲哀而已。和为我们大家流泪的小柚不同)。
「小剑。你的意思是要放弃与同学,和凉牙先生结婚吗?这也太奇怪了!」
「……我和凉牙不是那样的关系。那家伙只是弟弟……」
「但是,同意你爸爸的分手要求的话,就会被牵着鼻子一点一点向那样发展!这是连凉牙先生都不期望的婚约。没有人会幸福。你真的要选择这样的人生吗!?」
剑思考起来。
我曾想成为小柚这样温柔的女孩子。
像市古柚那这样,真心为别人着想的女孩子。
一直都憧憬着。
所以,不想再让她为我伤心了。
「……我喜欢『与屋』的各位。能阻止父亲的,只有我。请你明白,小柚」
「我不明白!根本不懂!小剑就这么随随便便地放弃与同学了吗!?小剑的感情只有这种程度吗!?」
「等一下,柚那小姐。你这话也太……」
「请鹰峰小姐也提出反对!我不接受这样的结果!」
「……话是这样说,但根本找不到万全之策……」
「办法肯定有的!一直以来我们不都设法挺过来了吗!」
剑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慌乱的市古。
「明明我很憧憬小剑和与同学的关系。明明第一次从你们身上知道,现实世界里还有着如此可爱的恋爱。明明让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也会。可是,难道要把之前发生的一切当成虚幻的梦,迎来这样的结果吗?小剑,你明白自己刚才那番话,会让与同学怎么想吗?」
再也听不下去市古的哭腔了。
自虐的想法,快要将剑的心压得粉碎。
八云抱住市古的肩,告诉她「冷静」。
看到他们两人这姿态的瞬间,剑又抑制不住自己的嫉妒心。
变得更加自暴自弃。
事已至此,干脆就变成半次郎那样,让自己被他们讨厌吧。
只要被讨厌了,就不用再说服他们,也不会再惹他们哭了,自己将永远不会再伤害八云和挚友们的心。
只要我离开这群人的世界就好了。
「……我想把八云拜托给小柚……比起心理扭曲的我,温柔的小柚更适合当八云的女朋友……」
这句玩笑话已经说过好多次了。
但是,唯独不能在这种情况下说出口。
多多湖瞪圆了眼睛,扇出一巴掌。
自从看到学园祭上市古的演技之后,多多湖多多少少察觉到了。
市古一直隐瞒的感情——。
而且,明明她最近才刚把这一切放下。
但剑不明白多多湖为何激怒。
「剑小姐。有些话不是能随便说的……!」
「前、前辈?」
「你这也配叫恋爱喜剧作家吗,剑小姐。太迟钝了!连稍微察觉一下周围人的心情都做不到?我对你太失望了……!」
「你、你在说什么」
「够了。恋爱喜剧,由我来撰写!再也不期待姬宫美樱了!」
「……前辈,难道」
剑不禁倒吸一口气。
难道。
难道……。
她曾对此抱有疑问。也曾略微察觉到这一点。
但是,每次都告诉自己「那是不可能的」,以至于始终没有去思考。
八云什么都没明白,依旧抱着市古的肩站着。
而市古则破罐破摔,越过了最后的一条线。
「小剑。我——喜欢与同学。从某个时候开始,一直到现在」
连多多湖都没想到市古会在这种情境下说出这句话。
八云则惊叹「怎么会」。
剑背靠走廊的墙壁,勉强站立着。
喉咙哽咽。无法呼吸。
一股眩晕感袭来,甚至难以站直。
胃里的东西仿佛要翻涌而出。
一切都坏掉了。崩坏了。
第一次交到的挚友——第一次交往的男友——第一次认识的前辈——这一切,她都失去了。
这历时将近一年构筑出来的关系,在几分钟之内,就因为一句话而变得粉碎。
这比我所期望的结局还要悲惨。本以为只要我被讨厌了,就能了结一切。可现在却变成了最糟糕的情况。如果早知道会变成这样,我就——。
我就——。
——剑的思考,在此处停止了。
因为,如果继续编织语言,自己的心也将临近崩坏。
「不行。不能这样。你也太乱来了吧。柚那小姐?」
「无所谓了!既然小剑想把与同学当弃猫扔给我,那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反正她已经不要了吧?已经放弃了吧?那么,就该轮到我了吧?请小剑去和凉牙先生结婚吧!」

市古大叫着,眼里迸出大滴大滴的泪珠。
完全没有一点赢家的姿态。
越是大叫,就越是割裂自己的心,连剑也明白这一点。
剑发现自己第一次理解了这位名叫市古柚那的少女的心。
(小柚一直都在扼杀自己的感情,还多次奔走,帮助吵架的我和八云复合……)
的确是难能可贵的挚友。
想抱着她一起哭。
但是,已经晚了。
已经无法回到过去的关系了。
自己期望离开这群温柔的人的世界,然后,这个愿望实现了,剑想。
破坏,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就好像按下了复位键,把自己至今为止的人生全都抹去一般。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两个都冷静一点……你们的关系不是很好吗。就像亲姐妹一样。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八云还是老样子,看水母时慧眼识珠,却完全不明白女孩子的心意,剑不禁感到不可思议。
为什么在这种时候反而想笑呢,剑想。
但是——真正缺乏对人心的理解能力的,是我自己。
以恋爱小说家自居,却没有察觉到眼前的挚友的痛苦。
剑对自己的自私、无力、愚蠢感到可笑。
甚至想在大笑的同时放声大哭。
自己一直都在践踏市古的心,想要惩罚对此视而不见的自己。
想跪在市古脚下请求原谅。
但剑开口说出来的话,却与她的想法正相反。
「……小柚。八云就拜托你了」
这样就结束了。
不管是被温柔的男友和挚友包围的学园生活,还是在「与屋」打工的日子,一切都结束了。
今后不得不过上自己选择的、充满后悔的灰色生活。
如果此时八云能说一句「我不可能和市古同学交往,我只要剑」的话,说不定还能让她回头。
但八云,
「等一等,剑。市古同学也是。大家都因为妈妈昏倒所以混乱了。好好冷静下来再谈一次……」
并非那种能无情地将市古对自己的好意一脚踹开的人。
(哪怕是这种时候,八云也是无可救药的温柔。所以我才会喜欢上他。果然,他和小柚更般配)
剑孤零零地离开了医院。
走出医院径直来到公园。
剑蹲在公园的秋千上捂脸哭泣。
这样一来就能保护「与屋」,八云留学的梦也能实现,市古的恋情也会开花结果。
与此相对的,自己也失去了无可替代的人。
今年夏日祭典的烟火大会,恐怕去不了了。
因为已经没有一起同行的人了。
无法捞金鱼。
也无法参加学园祭。
这座小镇已经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处。
祈求着新学期不要和市古以及八云他们分在一个班的自己,实在是太过悲哀。
(如果分到一个班,那就退学吧。已经没脸见他们了)
正如多多湖所言。
自己写不了恋爱喜剧。已经不可能了。以前只不过是在不停编织谎言罢了。把自己从未见过的东西,写得好像亲眼所见一样。之后又自己亲手将这用谎言构筑的虚伪世界捏碎。
本应活在心里的那些角色,已经消失了。
听不到声音。
脑子里也浮现不出他们的形象。
(说到底,我不能爱任何人。所以无法和读者产生共鸣。仅仅只是深信自己能做到而已。已经,什么都写不出来了)
剑的心中已是空空如也。
如一片废墟。
但是,这样就好,因为我曾爱过的人们都很幸福。也没有其他选择。就应该这样,剑一边哭,一边不停地说服自己。
4 作战·泰坦尼克
在从医院回家的路上。
多多湖在医院车站乘上巴士回了家。
似乎是做了某种决定一般,只见她带着一脸严肃的表情。
被留下来的八云和市古,稍微探望了一下真留美后,便骑自行车穿过坡道,向山下的广阔街道驶去。
来到市区。
虽然有找过剑,但哪都不见人影。
「稍微休息一下吧」
「……好」
两个人无言的到甜甜圈店落脚。
他们不知道具体该聊什么。
八云不知道该怎么向市古搭话,他既没有经验也没有知识可以用来应对现在这种情况。
他们坐在二楼的窗边座位,点了咖啡,但八云只喝了一口。
感觉什么都吞不下去。
这期间,市古不停小声地说「对不起」。
「……本打算靠那些话让小剑回心转意。作为最后的手段。但却起了反效果……我真是笨蛋」
「不是市古同学的错。剑一开始就打算为了『与屋』和我分手」
「……对不起」
眼泪又从市古的眼里流了出来。
「……我,做了很过分的事」
「别介意」
「……说不定,我就是为了要破坏你们的关系,才那样说的」
「别说了」
「但是。我背叛了!不管是对小剑,还是对与同学……在最关键的时刻,做了那种事。一直假装朋友关系。为什么我会,做那么可怕的事」
八云轻轻摸了摸胆怯着的市古的头。
如此受伤、如此瑟瑟发抖的市古,让人不忍直视。
恐怕没有人比我还迟钝了,真的就跟水母一样,八云想。
「我还以为,市古同学喜欢凉牙」
「……如果是那样,该有多好……」
「那家伙也跟剑一样不坦率,可市古同学对他来说很特别。他常说,虽然因为剑的关系得了女性恐惧症,但唯独对市古同学的感觉不同」
「……已经,回不去了吧。我们。小剑和与同学也是」
「刚才我也说过了,不是市古同学的错。那是剑的觉悟。为了保护『与屋』……恐怕,不管是谁都无法让她回心转意」
不对,如果我说一句「不分手」,或者说一句「喜欢你」的话……事到如今八云才意识到这种可能性,但为时已晚。
「……我背叛、伤害了小剑。为什么……我会做这么过分的事」
「别说了。那也没办法。人的感情不是靠自己的意志就能压抑的。也怪我太迟钝了。总是沉迷于水槽中的世界,不明白人心很敏感的道理」
「……对不起」
市古止不住地哭。
八云喜欢市古,但那是当做妹妹一样的喜欢。
可是,市古和小百合不同。
不是真的妹妹。
一直以来,市古都为自己怀抱着不能有的感情而痛苦着。
但即使如此,她也笑容不断。
为别人拼命的程度远胜于为自己……。
今天也是这样。
把自己抛在「圈」外,守护八云与剑的关系。
八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市古的心意,也不知道该怎么回报她。
「我和剑总是吵架,好几次吵到要分手。每次都被市古同学帮助。从没考虑过市古同学的感觉,也从没想象过。总是受到市古同学的照顾」
光是说出这句话,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两个人都默默地向剑的手机发送简讯。
结果不出所料。
没有回复。
「不行。电话也打不通」
「……已经不想再和我们说话了吧」
这时,就在八云的身旁,
「嗨!怎么了,你们俩这组合很少见嘛,玩修罗场吗!」
充血的眼睛,闪亮的犬牙,一张青白色脸颊的动画迷——前1年A班的「茄子」(原名那须)以一身战壕大衣的姿态乱入进来。为什么都春天了还要穿战壕大衣呢,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呃。这对组合是什么情况?话说茄子,为什么二话不说就加入进去了?」
和茄子一起来到店里的,是前1年A班的班长妻夫木摘。虽然外表是开朗的辣妹系班长,但也有历女这复杂的一面。她穿着一身很有春季气息的时尚服装,难道正在和那须约会吗。

「不好意思啊,班长,本大爷的主业是恋爱的丘比特·救世军!现在发现这里有两位正在等待本大爷的少男少女!所以便混入其中,紧急开办临时受欢迎道场!」
「啊~啊。搞什么嘛,真是的~。难得来看大场面战国电影『无谋之城』,真是浪费」
妻夫木一边怄气,一边一屁股坐在市古旁边。
「所以,你们在玩什么修罗场?平时总跟你们在一起的人斩战国武士少女去哪了?」
「与,难道你真在搞三角关系!?这很不妙耶!三次元的三角关系炸弹爆炸的话,根本不能复位重来!我不会说你什么,不如趁这机会换个二次元女友吧!单方面的爱很棒哟!哪怕变成三角关系也不会引发纷争哟?这就是世界和平之道!」
「等等茄子。你又把那个叫『爱相减』的游戏带出来了?好恶心,难以置信。我帮你泡泡水把数据搞坏」
「等等班长!」
「不~等~!」
自春假以来,这两人的关系似乎变得很亲密。
虽然不清楚是不是在交往,但能看出来的是,茄子还是一如既往的调调,而且他们的关系不错。
八云和市古稍微说明了一下情况。
流镝马半次郎回国。
「与屋」搬迁的事。
剑和凉牙的婚约。
半次郎提出如果八云和剑分手,「与屋」就能得救。
答复的最后期限,是下一个满月的夜晚。
八云近期必须决定是否去美国留学。
被逼上绝路的剑选择了保护「与屋」,市古为了让她回心转意,反而让事态更加混乱。
多多湖对剑暧昧的态度感到愤怒,与她绝交。
剑不再与八云和市古联系。恐怕今后也一样。
由于妻夫木是个不讲理的大嘴巴,所以他们两人每讲一分钟,就要提醒她「保密」,最后花了不少时间才讲完来龙去脉。
「嘿~」
「哼~」
「嚯~」
妻夫木眨眨眼听完了他们的讲述,得出了一个极其精简的结论。她这个人一直都是Going my way。
「重点就是,水母同学被武士妹甩了,然后被啾啾告白,这不挺好的吗。这样一来店也能保住,顺势交往也是可喜可贺。你们有什么想不开的?」
我们怎么可能那么爽快地转换心情,八云补充道。
「这可不是游戏呀!」
「咦?你讨厌啾啾吗?」
「首先,啾啾是谁?」
「就是我旁边这位市古柚那妹妹的绰号。刚取的!」
非常贴切哟,班长,茄子在一旁点赞。
妻夫木说着「对吧」,仰起上半身,露出一脸的愉悦。
「还是说怎么,啾啾讨厌这样?」
「……(惊)」
市古缩起身子。
「不、不讨厌……但是,问题不在这吧?」
「那在哪。是否要成为情侣,不就是看喜不喜欢吗?」
「喜欢也分等级和种类的吧……」
「哈哈~。也就是说,水母同学现在还对武士妹有留恋,就算被甩也不愿放弃,对吧?」
妻夫木眨眨眼,毫不留情地把这句令气氛尴尬、一般人都不会选择说出口的话说了出来。但这份洒脱很难让人敬佩。
「……你就不能换个说法吗?」
「不能。人选择的路通常只有一条!是要顺势和啾啾交往,还是做好粉身碎骨的觉悟,再次挑战武士妹,水母同学只能二选一吧?你想怎么办?」
「这……」
八云从没有喜欢或是单恋剑以外的异性的经验,所以很困扰。
他不讨厌市古。
但只是把她当做第二个妹妹。
如果剑毫无与自己交往的打算的话,说不定就应该回应市古的好意。
但是,这样好吗。说到底,市古本来就不是期待这样的结局才自爆的。
而且,即使有半次郎这面无可撼动的高墙,即使「与屋」面临被击溃的危机,即使真留美病倒,八云也不会舍弃对剑的爱意。
唯独这份强烈的感情,难以抹消……。
「……不能一被甩就淡然接受!又不是换座位。我不是这种轻浮的性格……」
「啊~啊~,真是举棋不定呢~。茄子?我不是很能理解这种食草系男生的心理,你来让他做决定吧♪」
「是啊。本大的提案只有一条。打开二次元的大门吧,与!只要你多买几盘『爱相减』,想脚踏两只船或是三只船都随你的意,虽然我心里只有凛凛子!」
「慢着慢着。你提的什么建议呀。你的心理完全就是暗黑大陆!」
「呵呵呵……班长。男人就是为梦而生的。不像你们女人这样现实。男人的心中拥有一对巨大的翅膀……为自由而生的翅膀……所以,不会被地球的重力所束缚。二次元是浩瀚无垠的」
「能不能不要再称呼我『班长』了。我已经决定2年级绝对不当班长了。而且小栗才是班长人设吧。毕竟是眼镜娘……」
茄子和妻夫木都太我行我素了,身为当事人的八云和市古完全插不上嘴。
「听好了,与!男人不能吊着两个女孩子!做决定吧!而且,一旦决定就不要后悔!不管多有勇无谋都要闷着头突击!与其后悔没有做,不如做了之后再后悔!……快回想起来。那些攻略神级Gal『上级生』最终女主角的日子。那份在高潮剧情前忘记存档,结果迎来Game Over时的悲伤……本大爷现在回想起来都会『呜哇啊啊啊啊』地狂叫!」
好欢乐的人呀,市古难得露出笑容,虽然是苦笑。
「难道不是奇怪的人吗?这家伙,有时候走着走着就会抱头悲鸣。问他怎么了,他居然带着哭腔说『脑子里闪回出了那次选错选项的黑历史』?明明身旁就有个人类女孩子,居然还在思考这种事?是不是哪里坏掉了?」
「呃……这,应该说他是一个表里如一的人呢」
「没错!本大爷表里如一!与,你也像我这样吧!不要对自己的内心说谎!喜欢的话就老老实实说出来!」
「但是,对方却是一个『表里相反的女孩』。而且这阻碍超大的。都这个年代了,居然还有人说什么继承本家,明治时代来的人吗。就算我站在水母同学的立场上也会犹豫的~」
妻夫木说。
「也是!流镝马剑就是个超傲娇角色!但是,既然这种属性成立,那靠本大爷的游戏知识,要攻略简直易如反掌!」
「又把游戏和现实混为一谈。你别以为攻略一百部游戏就能受欢迎。怪恶心的」
「啥!本大爷攻略的Galgame可远不止一百部!话说,啾啾市古柚那打算怎么办?事到如今你要放弃吗?」
「……我」
「来,对自己诚实一点!不要留下遗憾!青春没有第二次!如果对现实绝望的话,可以随时投身于乙女游戏!Come on!」
「为什么你连乙女游戏都涉猎了?好恶心!」
「班长你少啰嗦!化身闭月羞花的少女被纸片人帅哥奉承,也是二次元的乐趣之一!」
「莫名其妙。你这好球区也太广了吧,你是猴子吗?」
「库库库。我化身为少女的这份想法只限定于二次元,你放心吧」
「像你这种一脸杀人鬼样貌的乙女游戏迷什么的,真心为你的将来感到不安」
话说回来,妻夫木再次说道。
「水母同学居然能独占我们学校的美女,很受欢迎嘛。我还以为精通历史的石切清麿大人才是更受欢迎的时代骄子,好意外~♪」
不……我不管怎么选择都无法说服剑的父亲,无法踏出下一步……八云嘀咕着说。
「说到底,要我舍弃剑和『与屋』其中一方,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与,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如果是后宫Galgame,也有觉醒超力战胜岳父,在拯救『与屋』的同时还将两位美女入手的后宫结局哟?」
「茄子,这里是现实。这里是日本」
「知道。本大爷来想想计策吧!稍微给本大爷一点时间!」
「难道我也要参加?难得的春假,还想去旅行的说~」
茄子立马向他的死党细山田(通称胖志)发了简讯。虽然他名叫细山田,但体格肥……不对,应该说是体格结实。有一种说法是,他是因为吸走了茄子的血才会这么壮。所以茄子平时的气色才会这么差。
等待了三分钟之后。
细山田迅速发来了长文简讯。
上面记述着细山田灵光一闪的作战方案。
茄子一个人读完了简讯,竖起食指。
「好——,救世军春假出击!此次行动名为『作战·泰坦尼克』!」
这作战名一听就要打水漂,妻夫木吐槽道,但茄子则自娱自乐地表示「嘻嘻、嘻嘻嘻。本大爷对这样一波三折的恋爱燃起来了。强行立起倒下的旗简直太棒了!这就是男人的浪漫!」。
八云和市古不明白茄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大眼瞪小眼地对望着。
虽然完全是被顺势推上贼船,但这气氛也不容他们反抗。
「时间有限,现在立刻进入作战第一阶段!总之,你们现在就开始交往!明白吗!立刻!三十秒后开始约会!同时,我们全力散布『与换了女朋友』的流言蜚语!」
「哦哦~,听起来好有趣?散布八卦的事就交给我吧!」
「咦,等等?」
「请请请请等一下!」
「救世军不等人!不献媚!不回头!」
「赶紧给小栗发简讯♪ 干脆直接在推特上说吧?求转发~♪」
「啊哇哇。请你们住手~!为什么要这样做?噫噫噫噫噫」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八云和市古都陷入混乱。
※
电车向西行驶了一个小时。
八云和市古被要求前往鸿之岛水族馆。
细山田灵光一闪的『作战·泰坦尼克』有两个阶段,其流程异常复杂。
第一阶段是制造八云和市古开始交往的事实,将谣言散布于剑的周围。
但仅仅只是谣言,会缺乏说服力,所以便要求他们两个去鸿之岛水族馆,由茄子使用远摄镜头拍下决定性的证据。
第二阶段,听到流言的剑必定会十分后悔,茄子他们的佯攻部队便看准这个时机,深夜突击流镝马宅。
当然,半次郎肯定会迎击。
佯攻部队一边吸引半次郎,一边战略性撤退。
流镝马宅的防卫瞬间解除。
(目前,还并没有确定解除防卫的具体操作,到时候再说)
八云就趁这个空隙突入流镝马宅,去到剑的身边。
如果是事先听到关于市古的流言的剑,说不定会改变心意。总之,率领实行部队的茄子表示,让流镝马剑的内心产生剧烈动摇是整个作战的关键。
「如果作战失败了怎么办?我不觉得能这么简单就进入流镝马宅……这个作战漏洞百出」(八云)
「对呀。就算能进去,但万一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怎么办?从小剑的性格来看,我感觉很有可能起反效果」(市古)
「到时候,就那样吧。你们当真开始交往不就行了?」(茄子)
「没错。虽说契机是假装,但就这样假戏真做不也是一种命运吗?」(妻夫木)
……
综上所述,他们两个人现在正在鸿之岛水族馆的室外舞台观看海狮表演。
「……明明妈妈都住院了,我还在这里做这种事。虽然感觉是被茄子他们怂恿的」
「总总总之,请喝茶!」
「市古同学。你在往我裤子上倒茶」
「哈哇哇。对不起,我太紧张了!」

「看着海洋生物,就感觉被治愈了。如果人类也像它们一样生活,就不会有这么多烦恼了吧……」
「对、对、对呀。但是,现在才开始像海狮和海豹一样生活是不可能的,所以……不如回家吧?」
「不。我感觉待在这里才能整理思绪。这么短的时间内经历了这么多事,我的脑子很乱……」
「说的也是,那就待着吧。我也要冷静一下。至少在逛水族馆期间,要真正地享受!」
「就这么办」
这座水族馆,不管是对八云还是对市古来说,都充满了回忆。
「在这里和剑约会的时候,我告诉剑海豚其实是很腹黑的动物,当时就被她凶了。那时候,我和剑是在约克夏的命令下强行交往的」
「不愧是精明强干的编辑」
「……现在,也是类似的情况。我没有主见……真的就像水母一样」
「没那回事」
「『虽说契机是假装,但就这样假戏真做不也是一种命运』、吗……说的也没错。如果我在认识剑之前先遇到市古同学的话,说不定会度过完全不同的一年」
「这这这这,不会有那种事的!」
「市古同学。茶。茶漏了」
「对对对不起!因为我很在意会被从什么地方拍照……!」
「待在室外的时候就是最佳时机,这话指的应该就是现在吧?」
「有、有、有命令说让我们『握手』」
「和约克夏的作战完全一样……同一个套路会让剑上当吗?」
「既然第一次行,第二次肯定也行」
两人害羞地握起了手。
市古虽然觉得这样不好,但还是抑制不住胸口的狂跳。
像这样和八云待在一起,就觉得很放心。
但是八云却心不在焉。
他满脑子都是小剑——市古明白这一点。
胸口好痛。
「……误以为小剑被二阶堂先生夺走的那次,也是在这座水族馆呢」
「的确是个惊为天人的帅哥。艺人跟我们果然不一样。话说电影差不多该完成了吧?」
「这样下去,就算电影完成……也不能大家一起去看」
「……是啊……剑还会继续写小说吗」
「伯父可能不会让她写。不过应该没办法叫停电影企划」
「我在想,剑是不是已经写不了了。当初约克夏强行要我和剑交往,就是因为剑陷入低潮期。自那以后过了不到一年,剑也应该有所成长才对」
「我认为,正是因为和与同学相遇,小剑的才能才开花结果。在此之前肯定是对着墙壁自言自语,仅凭着才能专心致志地写书。和与同学相遇后,小剑才第一次抱有了『想给这个人看自己的文章』的想法。文风才明显改变」
「市古同学真的是姬宫美樱的粉丝呢」
「是的。很喜欢」
市古的脸上自然地绽放出笑容。
「我很喜欢小剑,也很喜欢与同学。但是,带着温柔的眼瞳凝望小剑的与同学才是最闪耀的。我喜欢小剑,也喜欢对小剑温柔的与同学……」
所以,如果这次的作战不顺利的话,我会很头疼。就像是做了小偷闯空门一样的事。对你们都很抱歉。
说到这,又想哭了,对话也就此停止。
「我一定会让作战成功的。但是……市古同学没关系吗」
「……没关系」
「真的……?」
「真的。啊,差不多该去看水母了吧」
怎么可能是真的。
市古对自己站在舞台上感到既困惑又痛苦。
但如果在八云面前痛哭流涕的话,温柔的八云一定不会放着不管。
如果被八云温柔对待,就算心里不想,也会难以抗拒。
虽然总算是努力让自己露出笑脸,但内心的悲伤感却无法抑制。
为自己背叛剑而伤心。
也为没有把八云的心从剑身上取回来而伤心。
更为自己没有早一步登上舞台而伤心。
明明只要三个人在一起,就已经很幸福了。
自己果然无法成为故事的主人公吗。
还是说,跳上舞台的时机搞错了。
就仿佛以无证驾驶的身份,无视信号灯穿过十字路口一样……。
就仿佛因为太慌张,所以将刹车与油门搞错一样。
在认清什么时候才应该向对方传达自己的心意之前,究竟要经历多少的失败、牺牲和后悔呢。
真的会有那么一天,能将自己的心意分享给大家,并毫无踌躇、堂堂正正地说出「我喜欢你」吗。
最重要的是……自己明明是在父爱中长大的,为什么会这么懦弱呢。
剑一直在心中与流镝马半次郎这个怪物战斗,为什么平时只会发愣的自己,偏偏在这种时候无视信号灯呢。
迟钝也要有个度吧,市古想。
但是,不能让八云看到自己的这份悲伤。不能再让八云担心了。
「与同学。你看,有新的水母展示」
所以,市古带着笑容游览水族馆的展位。
这天,直到最后,八云都在温柔对待市古。
但这份温柔令市古很难受。
甚至希望被他责备『为什么要在那种时候说那种话』。
因为,今天的八云让她明白,他是真的把自己当成妹妹。
※
「我回来了。爸爸」
市古回到家时,已经是这一天的晚上七点过。
因为早上一大早就去了真留美所在的医院,所有外出了一整天。
本来不得不因为插画工作而在家闭关的,但剑没有交稿,所以市古的工作也暂停了。
鹿之助穿着一般的便服等着市古回家。
平时都很乐天开朗的鹿之助,唯独在今晚很紧张,这一点连市古都能看出来。
「咦?爸爸,工作呢?」
「今天请假了,不用担心。我现在想知道的是那件传闻的事」
「传闻是指……我和与同学的?那是故意制造的流言,连爸爸都听说了吗。这也太快了吧?」
「故意制造的?」
「……对」
市古一边在厨房做晚饭,一边把她和八云在水族馆约会的来龙去脉向鹿之助解释了。
而且,还尽量不把感情表露在脸上。
她不希望鹿之助为她担心更多。
「是这样啊。你不打算就顺着这个节奏和他正式交往吗?」
「没有。与同学不会因为这点事就变心。他不是那种轻浮的人」
「是吗……」
「虽然和与同学一起相处很有趣,但没有小剑在果然不行」
「如果她以后就这样和八云同学完全分手的话,抢过来不也行吗。反正都到这一步了」
请不要说这种话,市古对父亲喝止道。
「……如果这样做,小剑会怎么看我……」
「但提出和八云同学分手的就是她吧?」
「不对。那不是真心话。是为了保护『与屋』!爸爸连这都不懂吗!?」
「……抱歉。也是。我一不小心就优先考虑你的事了。希望这个作战能顺利」
把做好的料理都端上桌后,市古又嘀咕道。
「我感觉,小剑肯定不会回心转意」
「……」
「为了『与屋』,也是……为了我。如果我没多嘴的话」
「别责怪自己。柚那你一直很努力。今天不也是吗?」
「爸爸……我……可能已经到极限了。我也想像小剑那样恋爱……但是,对象却是与同学」
「好了。今天就不要想这事了。只会往坏处想。趁饭菜凉之前赶紧吃吧」
鹿之助抱起市古的肩,安慰着让她冷静下来。
光是像这样突然被父亲温柔对待,市古就感到无法原谅自己。
「小剑和我很像。就像姐妹一样。不管是我还是她,都无法想象自己被别人爱的样子。但是……我明明被爸爸这么爱着。却是个胆小鬼。小剑和我不同!小剑的父亲从来没教过她怎么去爱人哟?真正需要与同学的,是小剑。我从一开始就明白这一点了!」
「你是个好孩子。只不过是比别人晚熟一点而已。我是个没用的父亲,让你从小一直吃苦。明明是父亲,却总让女儿担心。就因为这样,才使得你的人生比别人更晚起步。错在我」
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呢。
为什么,会说出无法想象自己是主人公这种话呢。
明明一直都和爱自己的家人生活在一起。
市古在鹿之助的怀中啜泣。
「……爸爸……!」
「你妈妈死的时候,我被打击得像个废人,整天把自己关在屋里。那时候拯救我的,就是你。本来,应该由我支持失去母亲的你。都怪我,让你养成了优先考虑别人的幸福,而不是自己的幸福的坏习惯。所以别再怪自己了」
「……爸爸。我该怎么办……!」
「你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孩子。和你妈妈很像。错都在大人身上。为了自己方便,而把孩子呼来唤去……」
不知过了多久。
鹿之助怀中的市古,哭累之后便睡着了。
鹿之助轻轻地把市古小小的身体放进被窝里,离开了房间。
「大人的问题,得由大人来解决」
目的地,是真留美所在的山腰上的医院。
在和半次郎对决前,希望能和真留美见一面。
自己也没有守护「与屋」的力量。
但即使如此,也想见她,告诉她自己会「守护与屋」。
让很容易心生退却之情的鹿之助鼓起勇气的,一直都是女性。
不管是亡妻,还是幼小的女儿,甚至是独自一人抚养孩子们的真留美。
但是这次,必须反过来。
失去妻子时,自己心碎了。
丢掉了工作,整天寻死觅活。
多亏了女儿艰辛地拯救,自己才能活到今天。
现在,正是回报女儿的时刻。
若是感谢女儿。
若是爱女儿。
就不得不行动。
否则,就不仅是个不合格的父亲,也是个不合格的人,鹿之助一边喘着气爬上坡道,一边如此告诉自己。
到达医院后,不顾护士「探病时间已经结束了」的阻拦,奔向病房。
可是,鹿之助却在那遇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5 大人们的情况
「嚯。都这个时间了,居然还能在这么意外的地方和这么意外的人碰面」
流镝马半次郎先行来到了真留美的病房。
他到底来干嘛的。
鹿之助正面面对半次郎的视线,咬紧了后槽牙。
感觉到了异常的魄力。
明明年龄应该差不多才对。
但是,与世无争、游手好闲的自己,与在残酷世界中生存至今的半次郎之间,有着压倒性的差距,鹿之助对此有些不甘。
但是,也仅仅只是有些而已。
与市古一同生活的时光,绝对不是一段败犬的人生。
那个温柔、令自己自豪的女儿,就是证据。
「你不打扮成女装,就毫无魄力呢」
「还跑到病房来逼迫真留美小姐吗。真有你的」
「鹿之助先生。没关系的……」
床上的真留美担心着鹿之助。
「流镝马。出来一下。不能在身体欠安的真留美小姐面前与你争执」
「……好吧。稍微往山上爬一点的话,就有一个瀑布。这个时间没有任何人。去那吗」
「走吧」
对真留美说完「之后我会回来」后,鹿之助离开了病房。
他身后,是半次郎。
光是站在身后,就能感到一股强烈的压力。
鹿之助一边攀登漆黑的山路,一边述说与女儿柚那的回忆。
述说着那个不管父亲多么废,都绝对不会舍弃、嘲笑父亲的,令人自豪的女儿的事。
在爱妻仙逝后,鹿之助的心曾死过一次。
一切都变得空虚无意义。
认为自己不会爱上任何人。
活着的意义,已经没有了。
一半的灵魂,被永久地夺去。
如果没有柚那,鹿之助不可能活下去。
「幼小的柚那,好多次拉起自闭在房间里的我的手,打算把我带出去。她那时的年纪,应该已经明白母亲死去的事实。可是,她没让我看到悲伤的表情。一开始,我没有意识到年幼的柚那失去了母亲,很生气。对她不闻不问」
柚那每天都会去公园转悠,寻找四片叶子的三叶草。
找到之后,就会高兴地把三叶草带到我身边。
好几次我都赶走她。
回想起亡妻的脸,很难受。
对没有理解到母亲之死的柚那,感到恼火。
这样的交流,每天都重复着。
不管被我赶走多少次,柚那的笑容也从未间断。
更没有哭。
对此,我更加恼火。
觉得她一点都不像孩子。
「但是……事实并非如此。在我不在的时候,她会想起母亲,掩着声音哭。某天,我偶然撞见了这一幕。她是因为担心不成人样的我,所以才在我面前故作坚强、开朗,笑容不断……这一切,都是为了我而装出的演技!都怪我。我是个不称职的父亲……就因为我这么孩子气,柚那……才会变成一个只考虑别人的孩子。在母亲死去的同时,她自己的居所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这段记忆,是我最废柴的一段人生,鹿之助痛苦地呻吟道。
来到瀑布前面的一片广阔的湖前。
半次郎一言不发。
是根本没听呢,还是认为毫无评论的价值呢。
「你又如何。流镝马半次郎」
「……此话怎讲?」
「如你所见,我是个废柴。被女儿拯救才能活下来。现在也一事无成。和经营事业,成为一代财主的你完全不同。但是,我没有从柚那身边逃走」
「你是说,我从自己女儿身边逃走了?」
「没错。你不仅逃避了妻子死亡的事实,还从妻子留下的女儿身边逃走了。也不知这是幸运还是不幸,至少男人还有『事业』这个逃避的场所」
「当今世上,这已经与男女无关,男人也好,女人也罢,生意的世界不看这些。说到底,你这家伙是男是女都还让人搞不清」
「……我是男人。只不过正好有点能用来挣钱的特技,所以偶尔会女装。虽然我也在为柚那扮演母亲的角色。虽然她没说出来,但其实还是想要母亲的。很憧憬『与屋』那样有母亲的家庭」
半次郎毫无感情地回答他说「我没有逃避」。
那声音仿佛机械一样平淡。
但是,那瞪向鹿之助的视线中,能感受到大量的愤怒。
「只不过剑碰巧是女儿身而已。要继承流镝马家,是男是女都无所谓。都会以严格的方式进行培养。没想到只不过稍稍移开视线,就变成了那样不知廉耻的女儿。我对女儿似乎太过溺爱」
「……难道不是放任不管吗?说白了还是逃跑了。那孩子可不会成为你想的那样……也就是说,不会成为你的克隆哟?再说了,既然要专注于海外事业,当初带她一起走才是最合理的做法吧」
「连我也没想到,她会像外面那些小姑娘一样沉迷于恋爱的妄想。而且,还把那些妄想写成了书出版……幸好没人知道她的脸和真名。在演变成无法挽回的事态之前,我要让她停笔」
少胡扯了,你这脏辫老爹,鹿之助说着瞪向半次郎。
「那孩子是你的女儿吧!你也很爱自己的妻子吧!所以才会生下那孩子的吧?」
「……爱这种东西,只不过是童话世界里的戏言。我是为了延续历史悠久的流镝马家才结婚的。除此以外别无他意。失算的是,妻子在产下男孩前就过世了」
半次郎的表情毫无变化。
真的碰到个怪物啊,鹿之助焦急并颤抖起来。
「你不爱自己的女儿吗」
「现实是残酷的。人的生存意义就在于从生存竞争中脱颖而出。像恋爱这种女人小孩口中的戏言,只不过是为了逃避现实而创造的妄想。流镝马家必须不停战斗。不管是在过去的武术世界,还是现在的生意场。所以不能娇惯女儿」
「……」
「既然你不能明白这么复杂的话,那我就说简单点。恋爱等文化之所以在这个国家蔓延,那都是战后占领日本的美国的政策。杂志、电视大肆宣传恋爱,将其植入屁民的意识中。目的只不过是为了让日本人无法再次用武装攻击自己的国家」
「慢着。这话题太宏大了吧!」
「我说的是实话。如果再度让日本人持有爱国心,美国也不好办。为了让日本变成实质上的殖民地,就必须将恋爱作为代替爱国心的思想植入内心。从集体主义转变为个人主义。这样一来,日本就无法再次成为军事国家。然而,这项封印的政策并不完美,日美之间在之后掀起了激烈的经济战——」
「这种歪理怎么样都好啦!我要说的是我眼前活着的人!」
那可真是对不住。看来你能讨论的,也只有眼睛能看到的范围——半次郎露出微笑。
仿佛是在蔑视鹿之助一般的笑容。
「那么,你是为了什么要生下那个孩子!?只是为了让她和别人争斗才生她的吗?」
「人的性命毫无意义。难道你觉得人的命与虫的命有何不同吗?没什么不同。人类只不过是动物。但凡是生存在这个世界上的动物,都要遵循『生存竞争』的规则。大多数的日本人,都不愿面对这条规则,制造了家庭和城市这种安全地带,借此逃避、躲藏」
「你这话是认真的吗。你不期望自己的女儿幸福吗?」
「幸福、吗。这世上不存在那种东西。有形态的东西总有一天会毁灭。人必有一死。硬要说的话,活下去才是幸福」
半次郎脱下和服露出右肩。
那里有一块大伤疤。
就像是从战场上归来的士兵的肉体。
「这是被卷入手榴弹爆炸时受的伤。我在随时都有可能会死的现实世界中活了下来。在这个和平的国家懒散生活的你是无法理解的」
「……那可真是不得了。既然想得这么开,那就给你女儿自由」
「我拒绝。我必须为延续至今的流镝马家传宗接代。如果她是男孩的话……」
「你是想说,不需要女孩吗?」
「如果不需要,我早就舍弃了。为了继承我的事业,我好歹也对她进行了英才教育。剑从小就有在思想上自闭的坏习惯,像她这样窝囊,是无法以流镝马本家人的身份在今后的时代活下去的。但只靠凉牙一个人也让人不放心。得尽早让她从轻小说的工作中隐退,进行彻底的矫正」
鹿之助不禁血气上涌,挥出拳头。
然而,几乎一动不动的半次郎,以极其细微的动作躲开了鹿之助的攻击。
反过来,鹿之助却被从死角来的肘击打倒。
这是强烈的一击。
仿佛脊椎要断掉一般。
仅仅只是挨了一击,就站不起来了。
「蠢货。毫无参军经验的家伙休想碰我一根汗毛」
「……嘿……意外的温柔嘛……还以为会碎个下巴什么的,居然就这种程度吗……」
「如果陷进无聊的官司可就麻烦了。我不会使用超过正当防卫的攻击」
「……这是,小看我吗」
「只能怪你这家伙毫无能力守护『与屋』,却还自命不凡」
哈哈,鹿之助倒在地上干笑了。
「原来如此。你果然很笨」
「什么?」
「这么想要传宗接代的话,随便找个健康的年轻女人再婚不就行了。既然你活在没有恋爱的世界,那只要这样做就万事解决了。但结果是,你依旧害怕失去!所以无法再婚!因为你害怕失去,害怕崩坏,所以拼命否定这一切,否定家人的存在!你比我还要窝囊。难道不对吗?」
半次郎的脏辫倒竖起来。
看来很有效呢,鹿之助又笑了。
「被我说中了吧,大叔。那个姬宫美樱的父亲,不可能是没有人情的战斗机器。那孩子天生敏感的感性,就和父亲很像。那种让柚那和八云同学放不下的对家人爱的渴望,也是你的遗传。恐怕,不坦率这一点也是。但是,她和从家人身边逃走的你不同,那孩子撰写原稿,直面自己内心的阴暗。只要看过她的小说就能明白」
「……混蛋。竟敢愚弄我!!」
「怎么愚弄你了,我只不过是说实话而已。哎呀,你怎么一脸不想听的表情呢」
「起来!!不会让你全身而退的!!」
「唉。看来,只能用拳头交流了。要是我这张用来挣钱吃饭的脸变形了,生活也就难啰」
鹿之助面带苦笑地想(真留美小姐明天就出院了,结果我又进去了),同时大腿用力,摇摇晃晃的,总算是站了起来。
「哎呀。糟了。脚还没力……能再等等吗」
「少废话……!!现在就让你明白,愚弄我是什么下场!!」
半次郎架起拳头。
似乎真的要殴打鹿之助。
既然能如此激怒他,看来是我赢了一分。光是能发现流镝马半次郎的弱点,住院三个月左右也值了,鹿之助想。
但是,如果要比谁的弱点多,那鹿之助可以说是遥遥领先。
(慢着!我家就没多少存款。我住院的话,这期间柚那的生活费不就……很不妙吗!)
这时他才注意到,这就是在生存竞争中输掉的下场。
但是,就算想逃,脚也颤颤巍巍的根本逃不了。
到此为止了。之后只能交给孩子们了——。
「觉悟吧!」
「请住手!!」
仅靠这句话便让半次郎的拳头停止的人出现了。
「真留美小姐!?」
真留美喘着气,支撑住身体快要垮下的鹿之助的背。
「还好吧?」
「真留美小姐才是!如果身体又出问题了该怎么办,为什么这么乱来」
「……看到你们两人之间的气氛,我就想是不是要打架。都那么大的人了,这种行为未免太过幼稚。所以来阻止你们」
真留美的脸色又变青了。
虽然打了点滴,但还需要一晚的静养才会恢复。
「……真是的。你总是担心别人的事。就和我女儿一样」
「哎呀。我已经是个阿姨了。这样做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阿姨的年龄。与家的人都是童颜,实际年龄不详」
「谁知道呢。我觉得至少比看不出性别的人要普通」
「我是男的。女装只是工作。只是为了保护自己的伪装人格」
「嗯。关于这点,今晚我已经明白了」
被冷落在一旁的半次郎,无言地踩断了脚下的小树枝。
「别演什么幼稚的肥皂剧。反胃」
「也是,这的确是与你无缘的世界。对你来说,周围的人都是应该打倒的敌人呢」
「……鹿之助先生。挑衅也请适可而止」
「不。这男人实在是太讨厌了。虽然对柚那来说我是个废柴父亲,但这家伙比我还烂。居然没收了女儿的一切。明明自己逃到海外,现在又要求女儿变成自己那样的人」
「为什么要为剑同学这么拼命呢?如果剑同学退出的话,八云……虽然不知道要花多少年时间才会放弃剑同学,但总有一天会对你的女儿……」
「……我这么做,就是为了柚那」
「为了她……」
「没错。柚那不希望以这种形式成为胜利者。她就是这样的女儿。在以前就是这样了。比起自己的幸福,她觉得那两个人的幸福更有价值。这也让我再一次希望她能养成优先考虑自己的性格。我也曾为此实施过强行撮合她们的计划。也想过,只要我当反派,柚那就能获得幸福……今晚,我就是为了清算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而来的。一直以来,我都无法理解柚那。可现在看到真留美小姐你来这之后,我……」
「嗯」
「……有生以来第一次,以柚那为傲。真留美小姐即使在丈夫去世后,也一直很幸福吧。没有夺取别人的什么,而是在为家人付出,以此获得幸福」
「嗯,没错」
「柚那也是这样。只要向我投以笑容,她就会幸福。那时我才明白,这孩子不应该走上不幸的人生。我果然是个没用的父亲」
「不。能靠一己之力培养出那么善良的孩子,你已经是个很棒的父亲了」
「……可是,如果柚那有母亲的话」
「你们有完没完!」
半次郎强行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他很愤怒。
鹿之助和真留美将自己冷落在一旁,还拉起家常,这样的事让他出乎意料。
「这种三流剧一样的对话……我才懒得听!『与屋』的搬迁究竟是同意还是反对!还不如来谈谈现实!」
「就算『与屋』被击溃,真留美小姐也不会失去什么。难道你还不明白吗。你无法从这个人身上夺走任何东西」
「……什么?」
「她远比你要坚强」
「鹿之助先生。不要这样挑衅」
「流镝马半次郎。你说过,自己做好了随时会死的觉悟对吧。但是,如果你四处树敌,等到你真的死去时,还有谁会为你哭泣?」
「不行,鹿之助先生!」
「也只有你的女儿了吧。但是,你的女儿肯定也不会哭泣。因为已经被你禁止了。不管是自然的感情,还是对家人的爱,甚至是坦率表露感情的行为。那孩子之所以会把感情寄托在小说上,说到底,就是因为你扼杀了那孩子的感情。如果一直被抑制的感情无处宣泄的话,那孩子也会活不下去吧。就这层意义上来说,你才是让你女儿的才能开花结果的功臣!」
「……混蛋!!若是再敢愚弄我的话……!!」
「半次郎先生也是,这个岁数的人不要像小孩子一样斗嘴。也不能施以暴力」
将要动手殴打鹿之助的半次郎的右脸,被真留美扇了一掌。

这一掌软弱无力。可以说毫无物理伤害。
但是,半次郎腰一软,坐在了地上。
没有比「冷不防的一掌」更适合用来形容这个场面了。
「鹿之助先生也请住口。说得太过了」
喋喋不休的鹿之助,也被真留美赏了一掌。
半次郎带着仿佛侧腹被匕首扎了一刀的表情,抬头望着真留美。
「……你居然……打我,打我流镝马半次郎的脸……?已经置『与屋』于不顾了吗……」
他从没想到,自己会被如此弱小的存在扇巴掌。
如果这不是空手,而是钝器或者匕首的话,自己已经没命了。
屈辱与「污点」带来的羞耻,让半次郎动弹不得。
而鹿之助只是一边念叨着「真留美小姐」,一边心动地脱力了。
「很抱歉。但是,成年人不能像小孩子似的。八云他们也已经不是孩子了。他们的未来应该由他们自己决定。不是家长能指指点点的」
如果得到的结果与自己的期望不同,那么——那就是把孩子培养成这样的父母的责任,真留美拉起两人,然后微笑了。
「……真留美小姐」
「怎么了。鹿之助先生」
「能……再来一掌,让我提提神吗。刚才那一瞬间,我仿佛看到了宇宙」
「……这个嘛。恕我拒绝」
不只是鹿之助,连半次郎全身的怒气也消失了。
「……」
半次郎,
「答复期限,不会延长」
只留下这一句话,便快步离去。
而且似乎有些慌张。
「那大叔,被真留美小姐打了后,感觉完全变了个人」
「是吗?」
「难道,那家伙也……不会吧……」
不,有可能。毕竟我脑子里的多巴胺瞬间多到让我看到宇宙,所以即使那个榆木脑袋变成和我一样的状态也不奇怪……倒不如说,像那样防御坚实的男人,一旦动摇就会瞬间陷落……大事不妙了。
鹿之助想着(希望是我想多了)并摇摇头。
如果对方是散发着敌意向自己发动攻击,那倒还有办法应对。
但万一那个死脑筋大叔对真留美抱有莫名其妙的感情的话……说起来,鹿之助和半次郎是同年代的人。虽然半次郎因为太有风格,所以看起来显老,但半次郎并没到迟暮之年,而是和正当壮年的鹿之助年龄相近。
如果。
半次郎向真留美提出,若想保护「与屋」,就和他结婚的话……。
说不定,真留美真的会为了家人和「与屋」爽快地答应。
还什么玩笑!
不,一定是想多了,一定是想多了。
「请问……那家伙『也』是什么意思,鹿之助先生?」
「没、没有。没什么意思。虽然已经春季了,但夜晚的山上还是很冷。我的上衣给你穿。回医院吧」
「嗯。谢谢」
鹿之助一边牵着真留美的手下山,一边默默地思考。
(但是,如果我这不祥的预感应验的话,就等于发现了流镝马半次郎最大的弱点。这样一来,柚那她们的那个……呃,叫啥来着,对了。『作战·泰坦尼克』。说不定就能用在那个作战上了。唉……我果然是个谋士……明明阿菊人偶作战失败了,看来一点也没吸取教训呢。真希望自己不要沉迷于算计)
同时,
(说实话,我想和真留美小姐再婚。从以前就这么想了,刚才那两巴掌,更是让我100%地确信,对柚那来说,她就是最棒的母亲)
鹿之助不停想着这些,同时叹息「看来今晚是睡不着了」。
「鹿之助先生,总有一天」
「呜哇,对不起!」
「……什么?」
「没、没事。你说什么?」
「关于流镝马家的问题——如果剑同学不直面半次郎先生,那就不可能解决。我们能做的,只有从旁支持」
「没错」
流镝马剑。那孩子,现在待在流镝马家思考什么呢。
她真的能与那个怪物一样的男人对决吗。
柚那的愿望,能够实现吗。
还是说。
流镝马剑。即,姬宫美樱。那孩子手握关乎一切的钥匙,鹿之助一边仰望星空,一边祈祷一般地握住真留美的手。
6 流镝马家的石壁
隔天早上。
流镝马宅,剑自闭在房间里。
已经什么都不想做了。
今天是几月几日,周几,什么时间,这一切都不知道。
唯独春假即将结束这一点,想忘也忘不掉。
不想再去学校了。
不能去。
昨晚,妻夫木传来了带照片的简讯。
那是在鸿之岛水族馆,八云和市古一起约会的照片。
看起来不像是PS合成的。
妻夫木仅发来一句话。
『再发呆的话,男朋友会被抢走哟!』
这又是为了让自己与八云复合的作战吗。
还是说正相反,是为了让发表那种破坏性言论的,直到现在都在犹豫是否和他们绝交的自己死心……。
又或者,只是单纯的起哄。
但不管怎么说,已经无法挽回了。
如果一开始就没交朋友和男朋友的话,就不会有这种事了。就不会吃这种苦了。
从哭丧着的心夏那里收到了好几次『不赶快交原稿的话,就要开天窗了!』的催促,但已经写不了东西了。
不管是和无田稼头央。
青芝零。
还是天王寺保美。
都突然消失了。
无论如何,都无法浮现在脑中。
第一次感觉到,仿佛他们都不存在一般。
光是看到『苍色海月党』的既刊,就感到一股强烈的呕吐感。
一切都是骗人的。请原谅我,好想像这样大声悲鸣。
为什么要写这些你根本就看不见的东西,还脸不红心不跳地让这么多的读者掏钱阅读。
明明电影即将完成并公映,自己却写不出后续。
好难呼吸。
侧腹一阵绞痛。
(多多湖前辈,一直都在与这种痛苦战斗呢……虽然,我已经被前辈抛弃了)
一切都失去了。
本打算向水户敷有海大前辈发简讯,但还是没发出去。
她就是邀请八云去美国留学的科学家·内田章一的女儿。
如果自己这难堪的模样被水户敷有海看见的话,一定会被她怒骂「你丫的,别小看轻小说」。
毕竟连那个性格温厚的多多湖都放弃自己了。
既然要和八云分手,那为什么不能以更漂亮的方式分手呢。
其实就是因为不想分手。所以,只能用那种像暴投一样欺辱人的方式。
以为只要这样做,就可以切断后路……。
然而,却平白无故地伤害了所有人。
尤其是最重要的挚友市古。
将那个为姬宫美樱的小说附上美丽的插画,并为角色注入灵魂的市古,逼成了那样。
姬宫美樱的小说,都是谎言。
(已经连一行都写不了了。不再有想象的世界,也无法维持。心已经被讨厌的、难受的现实所压垮。明明是为了保护「与屋」才和八云分手,却无法整理心情。已经失去了一切。说到底,我,姬宫美樱……不过如此而已)
「剑。快出来」
从门口的方向——从走廊上,传来了早苗的声音。
流镝马早苗。
流镝马分家的当主,凉牙的母亲。
她时常一副凛然的态度,是一位很有流镝马家女性风格的姑姑。
「剑姐,你要在家里窝到什么时候?再慢慢吞吞的话,与就要去美国了!搞不好还会把柚那带走!」
听到了凉牙的声音。
「我听说兄长·半次郎回国了,就想到可能会大事不妙。但是,你现在这样子也太不负责了。打算把工作、人际关系、学校都抛在一边逃避吗?与同学该怎么办,不觉得他太可怜了吗」
本想反驳说,为了保护「与屋」只能这样。
但发不出声音。
不想和任何人说话。
不管说什么,都是借口。
「剑。你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心,所以打算舍弃一切吧。有想过你的行动会伤害到多少人吗。我不允许你这样的态度」
就算不说,剑也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所以,无法反驳。
难道找不到一句能用来搪塞的话语吗……。
明明语言就是用来做这种事的。
「不回答吗」
「算了。我来开门」
门把手传来一声响动。
在门把手的那一头,凉牙似乎打算用力将其破坏。
剑不禁抓紧把手,守住门。
谁也不想见!
希望谁也不要管自己!

「呜哇,剑姐在那边玩儿命地守门!快开门!这样下去只会走向和我结婚的噩梦结局!我绝对不要,与其活着下地狱,还不如死了算了!」
「少、少啰嗦!区区凉牙还这么自以为是!」
不禁吼了出来。
「你果然听到了嘛——!这么关键的时刻还窝在家里干嘛,赶紧给我出来!不然一切都迟了!」
「这样就好!只要有写小说的工作,我就不需要现实世界!我不要见任何人!我没法同时在两个世界生存!外面的世界,对我来说毫无必要!」
自然地将脑子里的想法转换为语言,吼了出来。
「少骗人了!反正你肯定什么都写不出来吧!剑姐只会把自己所见、所体验到的东西写出来!不出房间就想写书什么的,简直是异想天开!一介女高中生的见闻怎么可能用一辈子!」
「少啰嗦!少啰嗦!反正我只会写谎言!所以不需要现实!也不需要经验!反正我写的全是妄想!只会表达永远不会实现的愿望!」
「你又想说没人爱你吗!有完没完!打算就这样窝在家里,然后等与来接你吗!哪怕一次也好,自己试着去与身边啊!连这种事都做不到,还指望被人爱吗,你要电波到什么时候啊!这才是姐姐抱有的妄想吧!」
「少啰嗦!我必须保护『与屋』!难道还有别的办法吗!」
「但是自闭也找不到办法吧!别逃避呀!」
凉牙用强大的力道扭动门把。
剑从不知道凉牙还有这样的力量。
但是,绝对不能让门被打开。
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这张哭丧的脸。
「姐姐,你不会因为被家长反对就放弃与吧!那只不过是借口!其实你只是害怕自己受到伤害!与其一直当一个『不被人爱的不可爱的人』,还不如直面现实中的战斗与伤害!」
「少啰嗦。少啰嗦……闭嘴!八云和小柚结合就会幸福!和我这种阴沉又神经的女人扯上关系,八云只会断送自己的人生!」
「少自说自话了!那怎么可能!你自己也明白吧!没人期望那样的结果!该死,怎么都打不开!这什么力气呀!」
「……回去吧……!」
就放她一个人待一会儿,早苗阻止凉牙道。
「但是」
「不要再骚乱剑的心比较好。说到底,人还是要自己做出决定……对于现在的剑来说,需要一个人冷静思考的时间」
「姐姐怎么可能冷静思考,放着不管反而会往坏处妄想!如果把这个坏习惯用在写作上就是才能,但在这种时候就是致命伤!」
「可是」
「别管她。用不了多久自己就会复原」
这是半次郎的声音。
「但是。说到底,让姐姐变成这样的不就是你吗!」
「如果连这点险阻都越不过,那就说明她不过如此」
剑捂着耳朵。
不想再听他们的话。
她躲在床上,把头埋进枕头里。
「不要愚弄剑姐!姐姐才不是那种废柴!你看着吧,不管你怎么妨碍,姐姐都一定会站起来!」
听到凉牙这温暖的话语,眼泪溢了出来。
对不起。我无法站起来。我连凉牙都背叛了……她在心里不停道歉。
※
「与。今晚就是满月——今晚,坚决执行作战」
下午时分的「与屋」。
凉牙和早苗这对稀客造访了「与屋」,并向八云他们传达剑正处于精神危机的现状。
「妈妈被迫答复的日期是明天。我今晚就去见剑,而且还必须见剑的父亲」
但是,只要有那个父亲守门,就不可能见到剑……无论如何都找不到能和剑对话的时机,八云说。
「所以说要实施『作战·泰坦尼克』呀,与。一定会在今晚制造出让你和姐姐独处的时间!给你机会一决胜负!」
「说起来,我觉得这作战带来的结果,只会是把剑逼入窘境……」
「……是啊。真的把照片发给小剑了呢」
女侍打扮的市古思考着「恐怕会带来反效果」并担心着剑。由于她太过专注,结果把红茶倒在了凉牙头上。
「呜哇好烫——!柚那!茶、茶!」
「哈哇哇。对不起,对不起」
「说真的,到底该怎么办,哥哥?是要留学,还是要小剑。而且还有店的问题……这是究极选项呀」
同样一身女侍打扮的小百合,今天也一脸担忧。
「不行,她根本没交稿。看来这几天一个字都没写。这样下去,姬宫美樱只会步多津古的后尘……小八,救救美樱妹!」
大白天就把工作放在一边,霸占着「与屋」吧台的心夏抓着头发悲鸣着。
「啊——不喝不行~!真留美,黑啤!」
「来了来了」
幸好,真留美似乎真的只是贫血,已经出院了,她从冰箱里拿出冰冻黑啤递给心夏。
「所以,到底怎么把那个脏辫父亲引出流镝马宅」(茄子)
「……还没有一个好策略」(细山田)
「咦——。不是说交给你们救世军就万事无忧了吗?闹了半天,之前那通操作不纯粹是在搅乱她们两个的关系吗,你们这样不行啊~」(妻夫木)
连茄子、细山田、妻夫木都在店里。
明明已经过了午饭时间,店里却是满员的状态。
「泰坦尼克这个作战名果然不行呢。毕竟沉了」(妻夫木)
「总之,只要能暂时把那个父亲引开的话,与就有办法了!……不过,那个父亲怎么都不肯动呢……连工作都不管了吗」(茄子)
「流镝马家有干部出入,应该是把家里当事务所了吧?等于是把流镝马同学幽禁在家里,干脆用卡车去撞流镝马宅的墙壁?」(妻夫木)
「班长,这不行的吧?又不是打仗」(茄子)
「别叫我班长!」(妻夫木)
「……的确是铜墙铁壁,要解除那层防御的确困难」(茄子)
「啊~啊,受欢迎军师去哪了?明明这种时候只能靠他」(妻夫木)
「啊啊,说起来,没见到那位南堂学园的土拨鼠呢?」(茄子)
「说不定在和鹰峰老师约会」(妻夫木)
已经没有时间了,怎么办?凉牙一边用毛巾擦头,一边问八云。
「如果剑姐能拿出勇气和那个父亲对决的话,就一定能解决『与屋』的问题。这一切都要看姐姐的情况。能给姐姐勇气的人只有你。你能去到姐姐身边的话,事就好办了」
「嗯……但是,只要有她的父亲在……我就到不了她身边」
「你们说得天马行空呢。难道就没有说服半次郎兄长的选择吗」
在场的所有人都对早苗挥挥手表示「那是不可能的」。只有真留美没有挥手,而是微笑着站在吧台里。
哥哥,已经无计可施了吧……小百合示弱地说。
而八云表示,
「我会想办法。说服剑和伯父」
并摸了摸小百合的头,同时咬住了嘴唇。
在他身后,有许多人支持着他。
有家人。
有朋友。
还有同班同学。
连剑的姑姑也在。
如果不在此刻挺身而出,履行自己的责任的话,与八云将一辈子都无法摘下「软趴趴的水母男」的帽子。
「留学的事怎么办。小剑的事又怎么办?哥哥……」
「小百合。我会去留学,也要保住『与屋』。还不会和剑分手」
「咦。但这种选择,那个迂腐的父亲是不会接受的」
八云已经决定了。
要走最艰难的道路。
「会让他接受的。说到底,我和剑本来就有决定性的差距,我也明白自己这样下去配不上她。所以我要去留学,成为一个学者候补。虽然不知道要花多少年的时间……」
等自己成为一个在他人眼中配得上剑的人时,我就来接剑。
八云如此宣言道。
「可是不和小剑完全分手的话,『与屋』难道不会被击溃吗?」
「小百合,别担心。在我取得和剑交往的资格前,会暂时分手。所以『与屋』不会被击溃」
「这方法对那个顽固老爹管用吗?」
「会管用的。只要和剑一起战斗,肯定会行得通」
但是小八,学者人生路漫漫。在变得能独当一面之前,不知道会花多少时间哟?心夏说。
「姐姐我很担心呀。女孩子可等不了五年、十年哟……到时候说不定有一方会变心。说到底,面对这种没有期限的等待,美樱妹根本不可能平静得下来。能不能写出原稿也是个问题……嘎哦嘎哦」
「……我来说服她。只要能见到,我就试着说服看看。一直以来,我都被大家帮助,明明我是与屋唯一的男人,却没有做相应的事。还老让市古同学担心,无以为报……但是,今晚我要脱掉『水母同学』的帽子!不管花多少年,我都要成为配得上剑的男人!我要把这句话亲口告诉剑和伯父。还要保护『与屋』,同时让剑回到市古同学身边。虽然即使做到这些,也无法回报大家给我的帮助」
哦哦~小八好有男人味!心夏大喊,
「要不来一杯壮壮胆?」
同时难得地劝酒。
「啤酒就算了。现在的关键问题是,怎么把剑的父亲引出家」(八云)
「哥哥难得这么帅!小百合觉得会一帆风顺呢!」(小百合)
「好奇怪啊。我一瞬间仿佛看见与在发光……难道今晚会下雨吗」(凉牙)
「但是,『水母同学』这个人设也有其独特的韵味呢」(真留美)
真留美今天的笑容依旧那么温暖。
这份笑容,给了八云无限的勇气。
让他体会到自己被爱着。
八云一直都被家人们爱着。
这是理所当然的,只是没有注意到罢了。
而且,这正是剑身上决定性的缺陷——是剑一直渴求,却又不愿主动说出口的东西。
自己,正有着这份幸福。
这并非自己取得的。
而是被家人们给予的。
这次,将由自己去给予剑。
要告诉她,现实中有那么多人都爱着她。
就在今晚告诉她。
同时,这也是市古所期望的。
八云和市古无言地点点头。
「哦哦哦。感觉会成功呢~」
妻夫木用手指指向细山田和茄子,
「所以说,救世军组合,赶紧想出把那个父亲引出来的策略!此刻!敌在流镝马宅!就酱」
并把他们也拉上贼船。
「关于这个,实在是想不到什么点子」(细山田)
「如果是Galgame,这种情况多半是全员阵容打倒最终Boss的发展」(茄子)
「靠人数夜袭?太野蛮了吧~」(妻夫木)
「至少比用卡车突击要好。而且,大概流镝马半次郎一个人能打一百个。毕竟他比学园最强的流镝马剑还要强呢?」(茄子)
「……而且还是亿万富翁。太非现实了。完全是作弊角色」(细山田)
「这样不行吧。都把他们两个的关系搞得乱七八糟了,回头还不能重归于好~!你们这对救世军组合果然不行啊!明明石切清麿大人就能在这种时候想出好办法~」(妻夫木)
「叫我~?」(清麿)
石切清麿,出现了!
他留着一头半吊子的长发,穿着一身有意打扮时髦,但品味却让人难以评价的春季时装,大帆布包里塞满了新作Galgame和最新的战国游戏。
不过,平时和他形影不离的多多湖,这次并没和他在一起。
与此相对的,却带来了两位稀客。
其中一人,
「本姑娘知道半次郎的弱点!这件事就包在本姑娘身上!」
是不知为何打扮成女装的鹿之助。
和男装时的他相比,完全是变了个人。现在已化身为完美的美女。
对鹿之助没有抵抗力的细山田和茄子兴奋地表示「虽然伪娘很好,但熟女版女装大佬也很棒」「糟了,本大爷的查克拉觉醒了!在三次元里,女装比女人更赞!」,而妻夫木则在一旁敲了敲他们的头。
市古一慌,又把茶往凉牙头上倒。
「好烫,好烫!」
「爸、爸、爸爸,你在做什么。这里不是『Rosenkreuz』,请不要女装!真是的~!」
「呵呵呵。柚那,你知道吗?半次郎不会对付女装男哟?」
「所谓的弱点就是这个吗,我真是打从心底里对爸爸失望了。失望了。重要的事说两遍」
「NO~NO~NO~NO~!我还发现了更厉害的弱点!」
「真的吗~?」
接着,另一位来访者更是稀客。
「大姐头遇到了危机,我召集了『流镝马军团』前来参战!啊啊,大姐!此刻,就让我偿还你对花子的恩情吧~!」
他就是头上烫着小波浪卷,腰上卷着腹带,上衣外套的背部画着可爱的金鱼,穿着胶底鞋在大马路上横行的捞金鱼狂的大哥。
之前的夏日祭典上,他在「捞金鱼比赛」中输给了剑,另一方面,被剑收拾过的、改过自新的不良们,也自发集结为了「流镝马军团」,并开展了志愿者活动,而这位大哥现在就是「流镝马军团」的顾问。
顺带一说,大家都称呼他为「金鱼狂大哥」、「金鱼狂大叔」、「金鱼狂」,但真名不详。
「崇拜于昆沙门天的化身——流镝马剑大姐头的『流镝马军团』日渐壮大,现在人数大概有八百人!虽然每天致力于维护户来市的治安,但若是大姐头有难,我们定当全力相助!」
这帮人还是那么感性,已经开始痛哭流涕了。
只不过,金鱼狂大哥只听说「剑有危机」,却并未把握正确的情况。他向真留美点餐说「老板娘,请来一份分量十足的猪排咖喱」。由于已经满座,所以他是站着吃的。
「本受欢迎军师——石切清麿,受到他们两个的知识与力量的启发,想到了补充『作战·泰坦尼克』的点子~。将流镝马同学的父亲引出流镝马宅一小时的策略已在脑中~。嗯~如果我出生在战国时代,定是一国宰相。Grazie~」
咦~这么重要的时刻,怎么平时形影不离的女朋友不在呢,被甩了吧,小百合傻眼地看着清麿。眼中既有哀伤也有同情。
「没有没有。鹰峰小姐突然开始专心致志地写小说了。为了不扰乱她的注意力,最好谁也别靠近她~」
「咦咦?真的吗~?她不是常年不写小说吗~?写的是不是又是生活家电专栏呀?」
「不,这次是正儿八经的小说。只用了三秒就把企划、情节和角色都构思出来了。接着就像机器一样以超快的速度一直写稿。毕竟鹰峰小姐是天才呢~。看来,因为我而导致的低潮期终于划上句号了。Grazie~」
「真的假的?鹰峰多多湖复活了?鹰峰多多湖复活了?我在放谈社内的『从多津古手中拿到原稿的超级编辑』的传说要续写了?虽然莫名其妙,但超幸运的。嘎哦嘎哦!」
心夏提前庆祝一般地说「这是好事的前兆~!后面就看小八了!」,并打开黑啤整瓶干了。
「这可就压力大了。闹了半天我也变成主要成员了……今晚的作战需要滴水不漏的团队合作,我们来商讨一下吧~」(清麿)
「虽然不是很能相信,但没时间了!小百合我也来帮忙!」
「也算我一个!既然天才作家多津古开始写稿了,那么就算不用管,也一定能写出名作!话说,我不去插嘴反而会写出好东西♪ 剩下的就是美樱妹……不对,应该叫剑妹!」
「没想到『流镝马军团』会与我们并肩作战!与,这一战肯定能赢!」(茄子)
「对呀。一切都拜托你了」(妻夫木)
「与同学!小剑就拜托你了。我已经……失败了。与同学是最后的希望」
「如果最后的结果让我家的柚那哭泣的话,你要在我们酒吧做一年白工!」
「姐姐就拜托了!如果和这样的姐姐在一起,我的未来一片黑暗!」
光是听到这些声援,就不能有任何犹豫。
也不允许失败。
总之,与剑相见的那条细小的通道,似乎已经开启了。
八云对大家点点头。
「有那么多人帮我……我会加油的。谢谢大家……」
参加『作战·泰坦尼克』的成员们,一个接一个地拍了拍不禁流泪的八云。
※
太阳沉入户来市那一头的海平面,夜晚来临。
满月之夜——『作战·泰坦尼克』第二阶段发动。
第一阶段「市古和八云在水族馆约会」是为了让剑那颗顽固的心产生动摇,说白了就是攻击前的准备。
而现在,如果八云赶到恐怕已经产生动摇的剑的身边的话——剑的心应该会再次回到八云身上。
但是,为了创造剑和八云独处的机会,必须将化身为守门人的流镝马半次郎从流镝马宅引开。
突破半次郎就能见到剑……如果采用这种正面手段,八云恐怕是见不到剑的。从半次郎至今为止的强硬态度来看,那种可能性为零。
就算不能把半次郎从流镝马宅调离一晚,也能争取到一个小时。再不济三十分钟也行。
于是,在作战开始前夕,引出半次郎的计策终于被制定了出来。
计策来自于军师·清麿那让人不太好评价的头脑,行动部队是流镝马军团,同时再加上鹿之助带来的「半次郎的弱点」情报。
夜晚终于来临——。
参与作战的成员们用手机相互联络,在坐镇于「与屋」吧台的军师·清麿的指示下,开始向各自的地点移动。
「小的们,出发!」
金鱼狂大哥率领着约十名流镝马军团的精锐,骑着各自的爱车奔走于街道当中。
虽然每一台都是为了在山顶赢得CHICKEN RACE而独立改装的车,但无一例外都是痛车。【注:CHICKEN RACE是一种比赛,比赛方式是两部车同时向悬崖冲刺,谁停的离悬崖更近将胜出】
不知从何时开始,流镝马剑=姬宫美樱的情报被团员们知晓,结果每个人都把自己的爱车涂装成了『苍色海月党』的样式。
BGM也不是重金属,而是很久以前的涩谷系流行曲和动画曲,甚至还有初音的歌。
车上还到处装饰着剑喜欢的可爱玩偶,可爱度进一步暴增。
明明一整个「秋叶原机车军团」的调调,驾驶员却各个留着莫西干头,穿着落后于时代的学生服,戴着口罩仿佛是要遮住那张凶恶的脸一般,一个二个看着都像世纪末的混混角色,完全是一个四不像的军团。
顺带一说,所有人都从暴走族毕业了,所以机车都做了消音处理。
甚至还有人驾驶的是混合动力的环保车。虽然车上画着天王寺保美「哦~嚯嚯嚯嚯」大笑的图案。
他们一路都遵守着限速驶向流镝马宅。
「这里是先头部队『天王寺MK-Ⅲ』。现在通过流镝马宅正门前的道路」
「很好。突击!」
「明白!」
乘坐在面包车上的其中一名成员,静静地打开车门,向流镝马宅的门里射出箭矢!
他们并不是一边浪叫着一边对流镝马宅发动火攻。
而是用箭书。
如果要把信确实地送到落后于时代的流镝马半次郎手上的话,箭书是最好的办法,这就是战国迷清麿想到的『箭书作战』。
「大将。这个真的有效果吗?」
「蠢货。不试试怎么知道!如果流镝马半次郎没动静,就再放第二箭、第三箭」
「如果他不出来的话,就回去绕着流镝马宅不停放箭,对吧大将!」
「没错」
但是,效果立马就出来了。
「是谁射的箭!」
似乎是发现了缘侧上的箭矢,从流镝马宅中传来了半次郎的怒吼声。
「看来他读了」
「嗯,毕竟是以这么过激的形式送出去的信嘛。肯定会以为是挑战书。而且他还是个好战的人」
「被挑衅就得上。不然脸面丢光。就和以前的我们一样呢,大将」
「没错。这就正好有机可乘」
在痛车群全体通过流镝马宅正门的同时。
后视镜里确认到身着和服的半次郎飞奔而出的身影。
「很好,成功了!给军师发简讯!」
「没想到会上套。那个土拨鼠一样的小鬼有点东西啊」
「那家伙憋红了脸凶神恶煞的耶,大将。这之后不会出事吧」
「既然有那个军师在,想必应该准备好了下一手」
「我们玩卡关的Galgame,那个人只靠几分钟就把约三十条路线全部玩通了」
「啊啊。超屌的。简直是圣德太子级的智慧」
「正所谓真人不露相啊」
「如果不是因为他未成年的话,我都想请他去攻略『救世纪福音战士』的吃角子老虎了」
受吃角子老虎的影响,流镝马军团的成员们已经爱上了动画。
清麿股的行情又会涨到何种程度呢。
总之,流镝马军团的使命达成了。
在「与屋」,不管是军师·清麿身旁的小百合和心夏,还是客桌席的市古父女,都骚动起来了。
「金鱼狂大哥的简讯来了!成功了!」(小百合)
「不是吧!那样的送信方法……居然真的管用?不过这样一来事态就混沌一片了吧?」(心夏)
「爸爸。送出那种不负责的假信,之后要怎么办」
「哦~嚯嚯嚯嚯。那个男人的弱点果然在此!也只有既有男儿心又有女儿心的本姑娘才能发现!」
「……希望别天降血雨。而且被打的肯定是写假信的爸爸吧?」
「就算他再怎么愤怒,也应该不会对本姑娘这个弱女子动手。完美的护身已完成!哦嚯嚯嚯嚯」
「不,爸爸是男人。是男人哟」
鹿之助到底写了什么信呢。
小百合一边说着「好可怕~!如果他发现信是假的,我家的店是不是会被砸坏?」,一边用菜单挡住脸发起抖来。
「结果一会儿就知道了。嘎哦嘎哦。总之,如果那货来『与屋』的话,哪怕一分一秒也好,得把他拖在这里!」
「我会尽量跟他扯些有的没的拖延时间~」
清麿依旧悠闲地吃着咖喱。
就这样,「与屋」的众人等了大概十分钟后。
「是哪个混蛋写的这封信————!你是吗,还是你!」
脏辫倒竖的半次郎,带着不容分说的魄力闯了进来。
很难得的,他喘着气。
看来是全速狂奔过来的。
那表情犹如恶鬼罗刹。
他的手上,握着箭矢上的信。
半次郎气急败坏地将那封信撕成了碎纸花。
「『自从第一次见面,我就迷上半次郎大人了。趁着今日良宵,恳求您以结婚为前提与我交往——与真留美』……这是何等龌龊的假信!!!!!!」
咦~识破了~,享用着咖喱的清麿傻笑了。
「喂喂~。你好歹把谎扯久一点啊,军师大人」(小百合)
「唔——,但是瞬间就被识破了,继续扯谎也没用~」(清麿)
「也就是说,他是来制裁我们的啰。嘎哦嘎哦」(心夏)
开什么玩笑,半次郎大喝一声。
「到底是谁写的!」
「当然是本姑娘,哦~嚯嚯嚯嚯」
「……你、你是……市古鹿之助……!?」
「爸爸!为什么不打自招了,会被杀的!」
「柚那,别看爸爸这个调调,现在的爸爸可是很强的哦。就和『哆啦A梦』最终回硬吃胖虎铁拳的大雄一样强。现在我就证明给你看」
「『哆啦A梦』有最终回?」
少说废话!半次郎抓住女装鹿之助的前襟。
「呀————!这个人是痴汉!性骚扰!」
鹿之助扭起腰,半次郎下意识地放开了手。
一半是因为武道家不对女性使用暴力的本能,另一半是因为生理上对这种「恶心的家伙」产生了动摇。
「诶诶,你这男不男女不女的变态妖怪!」
「柚那,看到了吗。就算这个男人进入修罗模式,也不会对女性使用暴力!毕竟是武道家!越是这么锻炼,身体就越是会超越意志力进行自制!所以说,护身完成!」
「爸爸……这也太歪门邪道了。我好失望」
「柚那,为什么不尊敬爸爸呢?为什么翻白眼瞪我?咦~」
「咕,居然反过来利用武道家的本能,卑鄙的家伙!为什么用这样的假信捉弄我!想报前几天的一箭之仇吗!?」
鹿之助咬牙切齿地望了望店内。
「真留美小姐已经休息了。毕竟刚出院。当然啦,这次的骚动她一点都不知情。哦~嚯嚯嚯嚯」
「……不、不可能。她应该早就察觉到你这混蛋的如意算盘了。叫她出来」
「出来了又能怎样。那个人根本不可能迷上蹂躏户来市的你吧。如果非要说她会迷上谁——那当然是我市古鹿之助这样的白骑士。哦~嚯嚯嚯嚯」
「……咕啊啊啊啊啊!」
半次郎如受伤的猛虎一般发狂了。
但是,他没有破坏「与屋」的餐具。
虽然很想对鹿之助施以铁锤的制裁,但无法对女装护身的鹿之助动手。
「他慌了,他慌了」
心夏说。
到底发生什么了,市古躲在心夏背后问。
「你没看懂吗……唉,也是,毕竟还是小孩呢~。意思就是,这个大叔看上真留美了。所以跑来收拾那个写假信戳中他痛点的人」
「那边的小学男生!少擅自解读!」
「我不是男生也不是小学生!嘎哦嘎哦!」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为什么商场上的敌人会发展成这种关系?小百合我不懂大人的世界!」
「我都说了不是了!我只是来惩罚制定这卑鄙计策的家伙!」
「哎呀,半次郎先生。既然你说这世上不存在恋爱,那这封信到底怎么个卑鄙法了?哦嚯嚯嚯嚯」
「别装模作样的!让人起鸡皮疙瘩!」
「听好了?本姑娘才是真留美小姐的合格再婚对象。恶贯满盈的你是没戏的。首先,第一印象就差得不行」
「等等爸爸!?你趁乱说什么胡话呢!?」
「咦咦咦咦——。这什么情况?我们店要和『Rosenkreuz』合并吗?小百合我已经看不懂了!」
「嘎哦嘎哦。真是乱作一团呢……这家伙如果不女装的话倒是一个帅哥……等一下,为什么真留美比我这个适婚年龄的单身女性还要受欢迎!啊啊啊啊——!」
「那是因为,我不是萝莉控!」
「我不是萝莉!嘎哦嘎哦」
「吵来吵去的……你们几个,都给我安静!!!!!!」
半次郎发出一声快要震碎窗户的怒喝,让现场瞬间安静了。
「在场的所有男人,都在侮辱我!别以为能全身而退!告我也没用,我会请律师跟你们谈!」(半次郎)
「咦~。难道我也被算在内~?(咀嚼)」(清麿)
「不是你一个人就对了,哦嚯嚯嚯嚯」(鹿之助)
「就算扮女装,你也是男人!」(半次郎)
「说到底,为什么要执着于这么一家镇上的小咖喱餐厅?难道这脏辫大叔对『与屋』提供的家庭风味咖喱有心理阴影吗」(鹿之助)
「啊——?说起来,小剑说过『想到了妈妈的咖喱味道』……」(市古)
「是吗。也就是说,令他介意的,是这种能让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咖喱吗……原来如此。总觉得有什么隐情呢,哦嚯嚯嚯」(鹿之助)
「闭嘴你这妖怪!莫做无谓的探究!你就是万恶之源!」(半次郎)
半次郎的怒气终于凌驾于武道家的本能之上。
鹿之助的前襟再次被抓住。半次郎这次没有表现出拒绝反应!
「爸、爸、爸爸~!」
「哎呀,结果还是要用暴力吗。不愧是配不上真留美小姐的男人♪」
「我要让你那张嘴再也讲不出废话!」
「请住手」
在鹿之助即将挨打时,身着睡衣的真留美来到了「与屋」。
「你们两个,不要在孩子们面前做这种事」
半次郎紧抓着鹿之助的衣襟。
拳头迟迟无法挥下。
「唔、唔……」
还流起了汗。
「鹿之助先生,请不要写奇怪的信。会给半次郎先生添麻烦的」
「哦、嚯、嚯。哪是添麻烦,这家伙恐怕在一瞬间还高兴得上天了吧」
「你这假声要装到什么时候,算了!虽然还有一天期限,但现在就告诉我搬迁的答复吧!」
「还有一天时限。我的回答——将视八云和剑同学而定」
嗯!?半次郎终于回过神来。
「难道说……那个小鬼趁我离家,直接去女儿那里!?这是陷阱!?」
「看来似乎是这样。你这样的人居然也会中这样的陷阱,到底是怎么了?」
「真留美小姐,你听我说啊,这个人呢」
半次郎以音速般的一脚踩住了即将开口的鹿之助的脚趾。踩烂了。
「咦~!?为什么?护身被破了?」
「爸爸……你完全是自作自受……」
「……咕,呶!」
此地不宜久留,得回流镝马宅!
半次郎留下一句「这事回头再说!我跟小鬼说好了今晚要听他的答复!」,随后如狂风一般飞奔出「与屋」。
「之后就交给那两个年轻人了,哎呀……呜哦哦哦哦哦哦,好痛——————!」
「真是让人头疼的人呢」
「我爸爸这样子,真是对不起大家了」
「哥哥没问题吧?」
「总算是争取到时间了。搞不好已经潜入流镝马宅收服美樱妹的心了?别担心别担心!」
「接下来射出第三支箭。不过最终定胜负的……是爱!这是从Galgame里学到的真理。Grazie~」
清麿竖起食指,确信八云和剑会回归。
清麿口中的「第三支箭」是——。
被引诱到「与屋」后又急忙回家的半次郎,一路上都被「流镝马军团」监视。
当然,在剑的教育下,流镝马军团已成为改过自新的非暴力主义军团,虽然其中有很多成员面相凶恶,但他们在打架上派不上用场。而且就算所有人一起上,恐怕也打不过流镝马半次郎。说到底,打倒他也没好处。
但是,他们有人数优势。
从「与屋」通往流镝马宅的所有路线的关键点,都已被他们占据。
对半次郎的包围网已完成。
其中一人·成员A发现了在夜路上飞奔的半次郎。
不愧是流镝马剑的父亲。那十足的魄力让成员A不禁想当场逃走,但如果现在逃走会被军团成员耻笑一生。
而且,这是回报流镝马剑的唯一机会。
他牙齿打颤,同时用手机联络身在「与屋」的清麿。
『地点A发现目标。紧急投入最终兵器』
了解~,电话里传来开朗的回答声。
清麿准备的最终兵器是——。
「嗯。你是谁」
飞奔在回家路上的半次郎感觉到了杀气,不禁停在原地。出现在他面前的是。
「在下的名号不值一提。我是代替大小姐参加作战的是~也」
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鹰峰多多湖的执事。
H awkeye,阿鹰。
他是身高215的非裔美国人。
体重超过一百公斤,体脂5%!
肉眼可见的肌肉男。这具日本人根本无法锻炼出来的完美肉体,犹如野生的黑豹。
阿鹰是个纯粹的日本迷,特地来日本的鹰峰家工作,借此直接研究当地文化。
今晚,阿鹰终于脱去了伪装。
为了给八云和剑争取哪怕一分一秒的最后机会。
「虽然明白对手不可战胜。然,男人总有不可退让的时候。现在正是这个时候是~也」
阿鹰一边拉伸肌肉,一边露出白牙。
「哼,徒手吗。不应该准备好武器吗。这样根本无法阻止我」
「使用武器的话,使用者反而会被武器所束缚——对付你这样的人间凶器,使用不称手的武器反而不利——今晚的武器只有一件,那就是特攻精神是~也」
「天真!中了那种陷阱,我现在特别不爽。更何况,还是在唯一的女儿可能会被那种软骨头夺走的关键时刻!我可不会手下留情,给我做好死的觉悟。我会给你准备最好的医生和律师」
「充满谜团的流镝马流的宗家当主啊。就让我这个日本迷,见识一下你的神技是~也」
「哼。你在发抖呢」
「既然能凌驾于那个武士少女之上,那必定是人类最强,或者说是地球上的最强生物……会发抖是理所当然的是~也。然,既然是为了大小姐的挚友,那我也做好了会败北的特攻觉悟是~也。这正是我憧憬的武士道精神」
「如果这里是道场的话,一定能好好享受,只可惜没时间。一击就葬送你」
「你能跟得上现代的拳击速度吗?」
「拳击只不过是运动项目。那种东西,在流镝马流面前毫无作用」
「身体也伸展开了……那么,得罪了」
「来吧」
此刻,两道影子朝对方突进而去——。
※
不知道流镝马宅外正在进行户来市史上最激烈的对决的八云,趁着半次郎离家,成功潜入了流镝马宅。
本以为屋内会配置大量保镖,但可能是因为半次郎对自己的武力很有自信,所以屋里一个人也没有。
不过,半次郎可能很快就会回来。
不能以他会长时间离家为前提行事。
「剑。没多少时间了。快出来」
八云着急了。
八云走进没有上锁的玄关,走向剑的房间。
当然,门被从内侧死死反锁住。
试着转动门把,果然打不开。
看来,门被增设了两三道锁,强化到让人绝对无法打开。
凭八云的力量,不可能打开这扇门。
已经没时间犹豫了。
八云默默地返回,走出玄关。
穿过流镝马宅的正门,回到大路上。
他还没有放弃。
「呵呵呵。年轻人又遇到难题了,小常」
「可以照过去那样攻略宅邸。但问题在于,对心的攻略。小种」
「对手很顽固。而且还是世上独一无二的高岭之花。不可能一帆风顺」
「兵法说得好,推不动就拉一拉。恋爱中的计谋不是什么耳目一新的东西」
「呵呵呵。差不多该去24小时营业的超市买鸡肉了。小常」
「是啊,大量的鸡肉才是必要的呢,小种」
「多么激情四射的青春。真好,真好。呵呵呵」
……
双胞胎老奶奶搭档微笑着通过了流镝马宅前面的道路。
「都市传说是真的吗……」
不过现在不是像平时那样吐槽的时候。
八云默默地爬上了流镝马宅坚固的石壁。
建在坡道中途的流镝马宅,如战国时代的城池一般,建起高高的石壁抵御外敌的入侵。
去年也在这里拼命奋斗过呢……八云突然想到。
爬上这座石壁的话,就能到达剑房间的窗户的正对面。
既然剑的房间位置没变,那现在就只能从窗户攻略,这是八云突然想到的。
虽然从墙上掉下来好多次,但依旧奋力爬着。
走到了这一步,不能允许自己失败。
就算摔骨折,也要爬上去。
(这种时候,反而是水母那种无脊椎生物更有利)
随时随地都能联想到水母,是八云的天性。
我是水母。我是水母。不会骨折。身体是水。所以就算掉下去也不会受伤。因为是水母……。
八云靠着这样的联想克服坠落的恐惧。
能看到窗户了。
窗帘是关着的。
「剑!我来见你了!把窗打开!」
……
……
……
两分钟。
三分钟。
支撑身体的双臂在痉挛。
「大家都很担心剑!不管是市古同学还是多多湖小姐!当然,还有我!所以不要从我们的眼前消失!今晚可能就是最后的机会了。所以……」
终于,窗户被打开了。
是剑。
平时梳成马尾的头发被放了下来。
两只眼睛红红的,脸颊浮肿,表情很难看。
但依旧美到让人觉得不像是同类,八云不禁看入神了。
不过,她的心已经伤到哪怕随便碰一下都会崩坏一般。
这可以理解。
好想抱住她。但是,这石壁却成为了妨碍。
「……已经得出结论了。八云,请放弃我。我们在一起只会更难受」
剑用小到快要消失的声音说。
就算迟钝如八云,也明白这不是真心话。
「我不放弃!」
「适合你的人不是我,是小柚。我一直在妄想这种情况。但是,事实上这并非妄想。而是我早就察觉到了。却把小柚当做垫脚石逍遥快活……」
「市古同学不想从你身边夺走我!她只是想让你清醒!失败之后,她一直在哭!难道你不相信市古同学吗!?」
「……当然相信。背叛的人是我……如果你站在我的立场上,还能当做没事人一样继续维持以前的关系吗?」
「……这……但是,就算是这样」
「你听好了,八云。我喜欢小柚。也喜欢『与屋』的各位」
听到剑说出喜欢这个词,八云便看到了一丝希望。
因为剑很少这么直白地表现自己的爱情。
但是……。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和大家成为家人。我已经不止一次地想,如果出生在『与屋』该有多好。但是,现实是不同的……我是流镝马家的人。只会危害『与屋』」
含糊不清的哭腔。
剑捂着脸,躲在了窗帘后面。
「剑!做这种事的是你的父亲吧!你不一样!」
「……有哪里不一样!装作不知情还践踏小柚的心,让她如此痛苦的人不就是我吗。我是流镝马半次郎的女儿……就算不甘心,也毫无办法。他只教我如果抢夺、伤害周围的人,除此以外什么都做不到。今后也依旧如此。所以我才选择写小说。只要活在妄想的世界里,就不会伤害到别人」
「别这么说!多多湖小姐真的会生气的!你不是这样的!你之所以写小说,只是因为寂寞而已!」
「……流镝马家的人只需要知道怎样独自活下去。和父亲一样,我也得独自活下去。如果要成为凉牙的妻子,那就这样吧……反正只是为了不让流镝马家的血脉断绝而已。最后我还是会孤零零一个人。和谁结婚……都一样」
「不要自暴自弃呀!这是你的坏习惯!」
「因为,根本就没办法!」
该怎么办。
就这样直接握住剑的手,把她强拉出来吗。
但是,现在的剑……只要碰一下手指,就好像会随时粉碎。
无论如何,都无法不负责地出手。
因为,八云不久后就要去美国了。
「剑。我要去美国留学」
「……」
「伯父能提出那样的好条件,我觉得很幸运。既能守护『与屋』。也能拓展我自己的未来」
「……说的,没错」
剑的声音变得生硬。
「但是!我不放弃剑!」
正因为不放弃,所以要去美国,八云用发抖的手抓住石壁,同时大喊道。
「现在的我,不可能得到伯父的认可。所以……即使不惜耗费好几年,我也要成为配得上剑的男人。到时候,我一定会回来接你。所以,请不要拒绝我!」
「……好几年?你要我等好几年?我等不了!哪怕一天都已经这么难受了……这样的人生我绝对撑不下去!你应该和小柚结合……!放弃我吧……!」
「剑。听我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喜……」
手滑了。
臂力到达极限。
人就这样从石壁上滑落下去。

摔倒在公路上。
不行了。
哪怕是几秒钟,八云的身体也撑不下去。
他在路上躺成大字,仰望着石壁之上。
窗户已经关上了。
(剑……肯定在赌即使我冒着从石壁上摔落的风险,也会强行入侵她的房间呢)
可是,八云没有夺走剑的勇气。
强行让伤透了心的剑对自己惟命是从,从而导致「与屋」被击溃,这对剑来说真的幸福吗,直到最后一刻,八云都无法抹去这个疑问。
(如果是好莱坞大片,肯定会直接发展成床戏。但我做不到。既不能带剑去美国,还更加伤害到了剑)
但是,说不定剑正期望着这样的结局。
越来越觉得,我真不像个男人。
是因为缺乏勇气呢。
还是因为太过珍视剑了。
哪个才是正确答案,八云无法判断。
说不定两者都是,也可能都不是。
剑的那句想成为「与屋」的家人,一直在脑中回响,
八云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吐露悲鸣的人。
对呀。
剑和我一样,是人类。
不,她远比我更纤细、更软弱、更易受伤……。
已经没有爬上石壁的力气。
全身都在痛。
手扶着石壁,总算站了起来。
虽然很痛,但不是一步都走不动。
腰、手、脚都在发出悲鸣,但似乎没有骨折。
(说不定,我真的跟水母一样没有骨头)
即使身处大路上,如果大叫「我喜欢你」的话,也能传达给剑吧。
但是,时限已到。
八云用手擦了擦额头上的血,而此刻,流镝马半次郎就站在他面前。
半次郎的额头上也在流血。
他的脸似乎挨了几记打击,右脸肿了起来。
但是,并非败犬的姿态。
而是悠然地俯视着八云。
赢的人,应该是半次郎吧。
「虽然多少费了点功夫,但闹剧到此为止。很遗憾,小鬼。你只能怪从石壁上掉下来的自己无能——说到底,你不过如此」
没有反驳。
时间和机会都是有的。
想要进剑的房间的话,也能够进得去。
想要告白的话,也有的是时间。
但是,都没来得及完成。
半次郎赢了。
背叛了大家的期待,八云为此想哭出来。
但是,不能让别人看见自己的眼泪。
八云已经决定不再哭了。
「……」
「今晚是满月。要选『与屋』还是女儿,是时候回答我了」
「……我要留学」
「嚯。放弃女儿吗?很爽快嘛。说到底,我女儿也只有这点价值吗」
「……这是,剑自己的意思。她想保护『与屋』……」
「蠢货!为什么不强行夺走!你们所崇拜的恋爱,说到底——就是用来美化抢夺的说辞!如果抢走的话,就是你赢了!」
半次郎愤怒了。
他猛然大叫起来。
这是对谁的怒吼?对什么的怒吼?
八云不明白。
流镝马半次郎的思考、哲学、感情,一切都是谜。
但有一点很清楚,那就是剑没有从这个父亲身上学到什么是「人」。
如果剑是男性,这样的家教说不定很适合她。
但是,剑是女孩子。
如果我也跟这个人一样的话,那么剑将一生都不会相信别人。还好没有强行抢夺,八云想。
「……我办不到。我不是被这样养大的。所以,我只会给予。但是,现在的我没有能给予剑的东西……」
「蠢货!区区一介高中生,有什么东西能给予别人的!赶紧滚!」
「……希望你遵守约定,不要击溃『与屋』」
「哼。那种破店,毫无处理价值!等户来市再开发计划结束之时,那样的店也会变成时代的遗物,自然会被淘汰!根本不用我出手!」
「……非常感谢!」
深深地鞠了一躬后,八云踏上了归途。
但是,身体越来越痛。
途中,他坐在公园的秋千上休息。
额头上的血止住了。
回到家后,该怎么报告呢,一想到这,就没有回家的勇气。
总之,在疼痛缓解之前,先吹吹夜风让身体冷却一下。
脑子里一片混乱,无法思考。
虽然得赶快回去,但坐下之后,身体就像被绑住一样无法动弹。
「……你……放弃了姐姐呢!」
听到这个声音的同时,就被突然飞扑过来的凉牙揍了。
被打倒后,又被继续痛殴着。
就算想反抗,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
「笨蛋!笨蛋!姐姐本来就不可能老实说出心里话吧!为什么,为什么放弃了!」
「……我无法改变剑的意思。我太懦弱了……」
「我知道你很弱!但这事明明很简单……只要你说一句喜欢她,姐姐肯定……」
「……即使说出来,也没有论据支持。现在的我……」
「开什么玩笑!你被半次郎蛊惑了吗!你和姐姐相处快一年了吧?一直在交往吧?看看你现在这样子!」
「……如果……『与屋』被击溃的话,剑的心会坏掉。这也没办法……而且,我已经决定要去留学了……但是,剑无法等我」
「留什么学。带着你这种破罐破摔的心情,留学也不可能一帆风顺的!与,别逃避!」
「凉牙。我已经……到此为止了。请你支持剑」
「那是你的任务吧!笨蛋!不管是你、姐姐还是半次郎,都是笨蛋!」
「凉牙先生。请住手!」
市古似乎是拼命跟在凉牙身后而来的。
她抱住坐在八云身上不停挥拳的凉牙的腰,阻止凉牙。
「为什么要打与同学!?」
「不打他是不会醒过来的!迟钝也要有个度!」
「与同学做他自己才是最好的!请别打了!」
「为什么。为什么姐姐和柚那都对这家伙……对这种水母一样的家伙……我……」
啊啊。
我到底做了什么呀……。
市古出现后,凉牙不禁回过神来。
「明明做这种事也不能解决问题……殴打的对象也错了……这样一来,绝对会被柚那讨厌……」
凉牙一边「呜哇啊啊啊!」地大叫,一边飞奔而去,瞬间从公园消失了。
「没事吧,与同学?被打了这么多下……灰头土脸的」
「……他也不容易。毕竟被要求和剑结婚……」
「与同学太温柔了。其实,面对小剑的时候,应该用更加严厉、更加强势的说辞……这次,肯定还是跟平时一样,温柔地对待她的吧?但是,这次不应该呵斥才对吗」
「……我曾经冲着剑怒吼过一次,把她弄哭了。所以我不希望再发生那种事……」
「但是」
「无论如何,性格都是无法改变的呢。好痛」
「啊哇哇。没、没、没事吧!?」
市古摇摇晃晃地架起八云的肩膀,接着,两人向「与屋」走去。
「……被剑甩算是意料之外,但留学的事情已经决定了。我要去内田老师那里叨扰」
「但是……小剑已经不会再等你了吧?你去了美国还能好好努力吗?」
「……那是我的梦想。从事与海洋生物有关的工作。就算剑不在……我也必须努力」
「但是。只有一个人的话,不管怎么追逐梦想……都是孤零零的……」
「……就算去了美国,我也还有『与屋』的家人。所以,我不是孤身一人」
「……我很担心」
「也担心一下凉牙吧。我的问题已经结束了。现在应该是那家伙的情况更不妙。刚才他也很火大」
「没错……但是」
我很担心与同学,市古带着哭腔说。虽然她假装一副笑脸,但眼睛却湿润了。
八云突然涌起一股想抱住市古痛哭的冲动。
(原来如此。我……失恋了。有生以来第一次)
不经意间,一股悲伤袭来。
有种仿佛胸口开了个大洞似的空虚感。
泪水一下涌了出来。
越是被市古温柔对待,就越是明白自己究竟失去了什么,也越是能体会到凉牙发狂的心情,同时,还深刻理解到剑如此受伤的理由,所以,希望能在今日,结束掉这一份悲伤。
「我。我,现在终于……终于……」
「与同学。不要去想。现在去想只会往坏的方面思考」
「……市古同学,很坚强呢」
「时间会治愈伤口。所以……」
或许,被凉牙痛殴一顿还比较好。
但是,这双想抱住市古,借此寻求救赎的双手,被八云的意志力封印了。
如果这样做了,就真的是放弃剑了。
而且对凉牙也很抱歉。
市古也不希望趁虚而入,填补八云内心的空隙。
(剑不等我。我也没叫她「等我」。不可能叫剑忍受这种残酷的试炼。这点我很清楚……但是,我可以等剑。没问题的。所以……不管是市古同学……还是任何人,我都不会和她们交往。也不会恋爱。我要一直等到去接剑的那一天)
真的能办到吗,一直忍受着这份悲伤,真的能在美国生活下去吗,家人也不在身边。
如此弱小的自己,真的能独自一人生活下去吗。
如果没有梦想,只是单纯地活着,或许还有可能。
但是,自己向往的那个梦,究竟是为谁而实现的呢。
哪怕实现了,又有谁会高兴呢。
曾经,在剑以姬宫美樱身份出道的一刻,在鹰峰多多湖出道的一刻,她们就都封笔了,八云有生以来第一次理解到了她们那时的心情。
若是没有和自己一同欢笑的人,若是没有祝福自己的人,那在梦想实现的瞬间——这个梦就结束了。之后,就只能孤零零一个人向顶峰攀登。
「以剑的原作改编的电影,再过不久就完成了呢……」
「嗯。没错」
「不和剑一起去看吗,市古同学。难得完成了,一个人去看也太孤单了吧」
「……如果可以的话……如果小剑能从房间里走出来的话……」
只要我还住在这个镇上,凉牙和市古同学就不可能在一起。
与八云,今晚输了。
无法动摇剑的心。
剑的未来,市古的幸福。一切,都只能赌在凉牙身上。
那家伙,起码还有产生暴怒的那份热情。绝望和放弃等感情与凉牙无缘。自从半次郎回国之后,凉牙的表情就变得精悍了许多。
只要我还以这伤心的姿态留在镇上,市古同学就不会对凉牙回头。
得离开这里……八云想。
7启程之日
四月。
短暂的春假结束后,新学期开始。
市古和清麿分在了同一班。
妻夫木、茄子、细山田也在一起。
班主任是从1年级A班继任上来的古馆织部,他的人物标志是运动衬衫、平头。现在单身。错过了适婚年龄,终于迈入了四十岁。
在新班级的第一次见面会上,古馆织部对学生说的第一句话就是,
「结束了……」
「你们,不要像我一样啊。看看老师我。这个岁数了,每天早上还在汉堡店点松饼和咖啡代替早饭。中午在学校附近的便利店买三百八十元的便当和乌龙茶。晚饭就在拉面店吃拉面、啤酒和饺子……没把钱用来交际,也没用来买衣服,基本也不缺钱。因为不用养家呢!呵呵呵……衣服全用自动洗衣机洗,因为是运动服,就算甩干了也不用担心褶皱,打扫全用Roomba,还能产生负离子防止感冒……呵呵呵……听好了,学生的本分是学习什么的,完全就是谎言!是政府企图把你们加工成社会齿轮的阴谋!学习这种事,只要交给喜欢学习的人就好了,没错,只要有与那种有才能的人就够了!你们只要做现在最想做的事就行了!立刻!NOW!NOW NOW NOW!如果有喜欢的对象就立马去告白!若是等毕业之后才发现高中的美好,那就晚了!不要留下后悔!不要变成我这样的人!」【译注:Roomba是扫地机器人】
古馆这段走投无路的演说,成为了一个传说。
四十岁单身这个字眼太沉重了。哪怕是对隐性秋叶原系的古馆来说,也太沉重了。
「老师身边发生什么了吗」
「不,说反了。应该是什么都没发生才会这样吧」
「对呀。在这四十年里,什么都没发生」
「……实在是太孤独了……完全就是虚无。这就是老师的人生」
「虽然是教师,但跟出家和尚没两样了吧」
「人这种生物,独自一人是活不下去的吗……」
没有女朋友的男生们动摇了。
相反的,女生们倒是很乐观。
「玩Galgame一直到四十岁,当然会那样啦」
「自作自受」
「我们没必要急」
「就是。搞不好会卷入男朋友突然去美国留学的悲剧」
「啊——。这个话题」
「糟了。是禁句呢」
这其中。
妻夫木又被古馆以「即使被赶鸭子上架,也依旧尽职尽责」为理由推选为班长,但她只用一句「不~要~」便回绝了。
不过,在妻夫木的推荐下,眼镜娘小栗就任了班长一职。
迟钝的市古负责喂水槽里的金鱼。
但是,即使市古也在这个班,教室内的气氛也不如古馆以前的班级那样活跃。
理由很简单。
流镝马剑和与八云都不在。
八云要正式去美国留学了。
而剑……从开学的第一天起,就无故旷课。
以前被流镝马剑搞得团团转的同班同学们,总觉得缺了点什么。难以冷静。
命运的那一天,古馆在早上的班会上,
「今天与就要出发去美国了。航班时间是下午三点,现在还赶得上。想去送行的就去羽田机场。今天破例同意旷课」
如此说道。
「不过,与那家伙呀。本来觉得他上课老是发呆,没想到其实是个秀才呢。也是,俗话说最优秀的秀才看起来往往很普通。爱迪生和爱因斯坦就是这样。话说回来,这决定做得也太仓促了」
我这个啰嗦的秋叶原系老师如果也去美国的话,是不是也能变得受欢迎呢……古馆望着青空,对自己那被逼上绝路的人生碎碎念道。
市古举手表示「我要去」,清麿他们也跟着举手。
「与屋」搬迁那件事,最后在八云和半次郎的协议下取消了。
「与屋」被保住了。
市古也继续在「与屋」打工。
但是,再也没有在「与屋」见到流镝马剑的身影。
更重要的是,八云的样子也和以往完全不同。
没有了笑容。
不是一个即将飞向梦想的人该有的表情。
「大家。至少去机场送行,给与同学加油打气吧」
市古也有些变化。
似乎已经完全放下了。
但是,在三人之中,向好的方向转变的人只有市古,八云面对无法逾越的高墙只感到无力,而剑甚至没有在人前现身。
市古虽然变得一无所有,但一直很坚强。
八云以剑为代价保护了「与屋」,却对自己无法把剑从房间里救出来而感到悔恨。留下了太多的遗憾。剑不愿意等自己的这个事实,也给了八云巨大的冲击。恐怕,八云本来一直都相信,不管多么困难,都一定不会被剑拒绝。
但剑她——。
「流镝马同学要不要紧呀?」
走在走廊上,清麿向市古问道。
「嗯。凉牙先生现在去流镝马宅了」
「有什么策略吗?」
「没有。只是告诉她事实而已」
「要是能把她带出来就好了~。简直跟天岩户一样顽固」【译注:天岩户,日本传说中天照大神把自己自闭起来的地方】
剑没来学校后,妻夫木也意外的没精神了,她也发起牢骚。
「已经根本不需要作战了。这是小剑自己的问题。如果小剑自已不克服,总有一天还会重蹈覆辙」
「嘿~。啾啾也成熟了呢」
「对。我成为雌鸟了。虽然没有产卵」
「没有产卵也就表示还不成熟」
「非要这么说的话,也可能是吧」
市古乘上开往东京的电车,同时祈祷(希望凉牙先生能让小剑行动起来)。
本来应该自己去剑那里的。
曾想过要去。
但是,考虑到剑的心情,最后还是放弃了。
(小剑还认为我和与同学结合才是最好的吗)
大概,还是这样。
虽然剑责备自己是个任性、不顾他人感受的缺陷人,但事实却正相反。真正自私自利的人,是不可能把自己责备成这样的。
(如果我没有说出那句话的话……)
自己去只会起反效果,市古想,于是,她把这件事托付给了凉牙。
如果错过今天,剑和八云或许就再也见不到了。
在这么重要的时刻,自己却因为之前的自爆而无法去见她,当初到底是有多迟钝啊,市古非常后悔。
完全搞不懂究竟该怎样登上舞台了。
就因为一直以来都以旁观者的身份自居,所以到关键时刻就慌了手脚,直接自爆。
就仿佛闭上眼睛玩不绑绳带的蹦极一样。
什么都没做。也没有战斗。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对待自己的感情。
可是,剑和八云既没有责备市古,也没有怨恨市古。
(或许我已经没资格这样说了。但是,哪怕一次也好,希望小剑和与同学……)
已经,不可能了吗。
来到机场。
心夏、小百合已经举起日本国旗,对提着行李箱的八云「路上小心,嘎哦嘎哦」「哥哥。每周打一次电话哦」地加油打气。
她们都泪汪汪的。
真留美似乎仍留在被八云保住的「与屋」的厨房。
「啊!大家都来啦?居然为了我家的小八特意赶来,感动」
「嗨~!大家还好吗?」
「……差不多该进去了。登机也很麻烦呢。还是坐电车方便」
「哥哥,别忘了『与屋』的咖喱块哟!难得小百合我准备了那么多,一定要拿好!」
「……你准备的这些,我得吃多久才吃得完啊」
「为了哥哥,我把咖喱块改造成了蒸馏甑和罐头!毕竟哥哥好不容易才把店保住。为了不落后于强敌『流镝马咖喱』,小百合我要把『与屋』转变成现代化模式」
说起来,西雅图也有『流镝马咖喱』的分店呢,八云摸摸小百合的头苦笑着说。
「不仅可以自由搭配菜式,等待时间也几乎为零,貌似还挺火的」
「姆姆。居然已经把魔爪伸到哥哥留学的地方了,的确是强敌」
市古望着这样的兄妹交流。
这个人无论何时都是这么温柔。我还是第一次喜欢上父亲以外的男人。
明明就算当不了情侣,这个人的温柔也不会变,为什么我还会希望成为朋友以上的关系呢。
或许,是害怕自己总有一天会被从三个人的圈子中排除在外吧。
(人总有一天会希望自己与某个人发展成超越现在的关系,这一点谁都一样。而你只是醒悟得比别人晚而已。不过迟钝也是柚那的优点呢——就把失败化为经验,争取下一次成功吧。不用急,「下一次」总会来的)
市古想起在最后的作战失败后,鹿之助安慰哭泣的自己时说的这番话。
(连不相信一生中还会有「下一次」的我,都等来了「下一次」。当然啦。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你)
但鹿之助这句补充的话语,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去到下一个舞台时,市古能不慌不忙地站在舞台上吗。
其实,下一个舞台早就准备就位了。
等待她的人也已经出现了。
只不过,她现在无论如何都无法迈出那一步。
说到底,还是因为担心八云和剑的事……。
「……市古同学。还有大家,谢谢你们来送我」
「虽然水母同学还要花不少时间才能崭露头角,但不知不觉中已经是人生赢家了♪ 简直超出我的预想~♪」(妻夫木)
「即使隔海相望,受欢迎道场的友情也永久不变」(细山田)
「没错!与,现在是网络发达的时代,全世界都能看动画!美国也有日本的游戏机卖!只要学会英语,就能活下去!加油!」(茄子)
「不,我本来就不怎么看动画」(八云)
「嗯嗯。话说回来,美国有城池吗?美国大陆的历史应该可以追溯到印第安文明吧~」(清麿)
「清麿……今天多多湖小姐也不在,你们没问题吧?」(八云)
「放心。鹰峰小姐正在写稿~。这可是自出道作以来的第二部作品哟。现在正好是紧要关头,所以一步都不愿离开房间,她要我向你问好。顺便给你寄了礼物~」(清麿)
「多多湖小姐寄的礼物……会是什么?」(八云)
「大概是空气净化器吧~」(清麿)
「也是。大概就是这一类的吧。而且肯定还会附带一封『日本空调家电世界第一!』的说明书」(八云)
「说起来,没看见阿鹰先生呢」(八云)
「唔~。阿鹰先生卧床了一周,不过他有超恢复力。最近又复活了」(清麿)
「卧床一周?那个人居然在那个空气洁净的多多湖小姐家里病倒了?」(八云)
「嗯嗯。HP被削掉不少,不过没问题,你就别在意了~」(清麿)
「HP是什么鬼。电脑厂商吗?」(八云)
如果小剑也在这,就能好好送别与同学了,市古又伤心地想到。
大家都没有提剑的事。
因为不想给即将踏上旅途的八云带来一丝阴霾。
但是,八云自己主动踩雷了。
「市古同学。剑就拜托你和凉牙了……我没问题的,但是不能放着剑不管」
「是」
不需要多余的话语。
我和与同学终于成为了挚友,市古想。
「那么……时间差不多了,真的要走了」
八云推着行李箱,穿过了门。
看来是见不到剑了,他用笑脸掩盖住这份失望。
果然很不安。
失去了剑,又离开了「与屋」的家人的八云,到底能在遥远的国外奋斗到何种程度呢。
在等待自己的人中,如果没有剑这个无可替代的人的话,自己能忍受得了孤独吗。
果然,对于有勇无谋地展开挑战的八云来说。
流镝马剑的存在是必要的。
就像剑停笔时需要八云一样,现在正是八云需要剑的时候。
市古祈求着,希望小剑来机场。
※
「……八云」
剑,在奔跑。
契机,是凉牙早上不停在门前呼喊「与八云出国倒计时」。
『我跟柚那告白了!当然,已经玉碎了!她说现在很担心与和姐姐,没有心情考虑那种事!但我绝对不会自暴自弃,不会自闭和受伤!女性恐惧症也没有复发!』
凉牙继续说。
『别人的心,不可能100%和自己的意思一样吧……!但也正因为如此才宝贵!不管花多少时间,我都会等待柚那重新对我回头的那一天!』
剑终于把手搭在了紧锁的门把上。
『哪怕一次也好,自己去与的身边啊!不自己去跨越阻碍就没有意义了!姐姐有这么懦弱吗!姐姐写的轻小说都是骗人的吗!?骗了成千上万的人吗?在这种悲惨的结局下,你觉得与去美国能干出一番成就吗?』
当八云从石壁上掉落下去的时候,就已经相信一切都结束了。
但是,其实还没结束。
因为从未注意到还有自己去八云身边的选择。
『这是你自己的人生!要自己做选择!』
凉牙终于让她注意到了。
自己去就行了。
只要向他承诺,不管多久都愿意等就行了。
如果等不了,甚至连一天都不愿意等就放弃的话,那从一开始就不会喜欢上了吧。
不应该是这样。
为什么自己要说等不了呢。
那明明不是真心话。
只是为了伤害自己而说的话。
结果,却反而伤害了所有人。
能斩断这条恶性循环的,只有自己。
(不管被别人怎么开导,我都讨厌等待。如果要一直等下去,那么每天都会活在厌恶之中。但是——我可以假装不是这样。应该可以办到的。就像小柚扼杀自己对八云的喜欢,同时强装笑脸那样。我也可以假装的。然后,让大家远离这错综复杂的不幸——)
剑无法喜欢她自己。
她认为自己没有被爱的价值。
但是,将这份情感隐藏起来并装作普通人一样,是可以办到的。
不停扼杀自己的感情的市古,就是个很好的示范。
不管有多难受,只要是为了八云他们,那就应该办得到。
而且,有一件事是可以确定的。
(我喜欢八云。虽然现在没资格说这句话,但这份感情是真实的。我可以发誓。绝对不是谎言)
不管怎么讨厌自己……这份感情也终究无法磨灭。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一直都喜欢着八云。
不论是自我厌恶的时候,还是对自己的文采感到绝望的时候,甚至是经受压力的时候,这份感情都一直伴随剑的左右。
这份心意,不是幻觉。
姬宫美樱描写的世界,不是虚伪的世界。
(要说出来。要自己一字一句地说出来。不管在未来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否则,我会一直这样下去。什么都无法改变)
时间不多。
得争分夺秒。
能不能赶得上,只有去了才知道。
剑走出了房间。
被凉牙推着,走到了玄关。
半次郎就站在那,凉牙从半次郎身旁穿过,带剑离开了家。
怎样去的机场,已经不记得了。
只有,唯有一件事很明确。
快要来不及了。
剑到达机场时,八云乘坐的国际航班客机已经在跑道上滑行。
「……八云……!」
怎样徒步进入的跑道,已经不记得了。
只知道要奔跑。
得赶过去。
如果飞到大海的另一头,就会消失。
不可能追得上。
八云乘坐的客机离地了。
话还没有说出口。
如果能提早几分钟下决心的话。
这就是命运吗。
剑力竭地向前倾倒。
泪水涌了出来。
现实无法像童话一样一帆风顺。
失去母亲的时候也是这样。
(没错。我应该明白的。这个无法实现愿望的世界,便是现实……所以,我才会以小说的形式来实现现实中无法达成的梦)
在剑的背后,半次郎抱着双臂静静地站立在那。
「……从梦里醒来了吗」
半次郎,仿佛在教导一般地说。
「若一开始就未爱上,那也就不会失去」
如此念道的半次郎的眼里,充满了悲伤。

后记
这里是作者。
在此向遭遇3月11日东日本大地震的各位表示问候。【译注:这里指的是2011年3月11日的东日本大地震,顺带一说,这一卷小说的发售日期是2011年08月15日】
「轻快」的下一卷终于将迎来完结,电影版DVD也成功发售。这次的地震远比神户的灾害规模更大,发售DVD的喜悦,也在这场超过神户地震的天灾中荡然无存。
这一卷的氛围并非故意与现实同步,而是一开始就想好的,在最后一卷之前,剑、八云、市古都遭遇了各自的阻碍。
在第7卷,剑的父亲——流镝马半次郎突然回国后,一直以来的悠闲时光转瞬即逝,加速突入第10卷高潮。
女主角剑直面的阻碍和难题一口气爆发了出来。她真的能跨过去吗……连我这个作者都紧张起来了,如果剑能带着「只要相信就能办到!」的精神平安过关就好了。
「与屋」的搬迁问题是否已经尘埃落定……其后续只有等到完结卷才能知晓,说起来,我的故乡也曾因为某次地震而发生火灾,东西都烧光了,我出生的老家那里现在建起了公寓。整座小镇都是这样,已经完全变了样。
当然,这话题跟「与屋」没什么关系,不过,明明现实已经无数次告诉我,闲适的日常才是最珍贵、最无可替代的,为什么我还总是跟个咸鱼一样不重视眼前呢。
基本上,如果放着不管的话,就是清麿那种状态,总是醒悟不过来……。
总之,「轻快」终于要在下一卷迎来完结了,今后不只是这部作品,我要把每一本书都当做是「这个系列的最后一卷」,提起精神、奋笔疾书。
最后要感谢辛勤的责编,精心刻画剑和市古她们的桐野霞老师,电影的相关制作人员,观看「轻快」电影的各位观众,以及观看这本书的各位读者,谢谢大家。

插画后记
你好,我是桐野。轻快终于来到第9卷了!
这次从封面开始,就有许多角色哭丧着脸的插画,所以至少在这篇后记里…献上快乐的小百合妹妹,嘎哦嘎哦~。
由于故事发生在春假,所以我把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了构思角色的便服上。
我觉得男生里面打扮最帅的是茄子,不管穿什么都可爱的是凉牙。但是,说到中规中矩还是要数主人公八云同学。
女生们都是漂亮、可爱的个性派,总的来说,花边和蕾丝较多,那都是出于本人的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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