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 即使被說變了也好!
結果,利奧的『莉榭是皇太子妃的替身』的誤解還是沒有解開。
因為他的眼裡充滿了確信,看起來就算莉榭再怎麼辯解,他也不會相信。
把暴露的陷阱放回原處,回到神殿的莉榭,在一個食堂裡輕輕嘆了口氣。然後想起了剛才和利奧的對話。
『那個……呃,我不是替身……』
對猶豫地說著的利奧,莉榭很認真地說。
『替身都會這麼說的,我猜啦。』
『雖然也許是這樣沒錯!說到底,如果是皇太子殿下的話還好說,但他的未婚妻或妃子就不會特意找替身了吧?」
『不用擔心,你剛才不是說過,「不會把我進森林的事告訴任何人」嗎?』
利奧直視莉榭的眼睛,露出真摯的表情。
『所以,我也保證,我不會告訴任何人你是假的。』
『……』
像這樣子被莫名其妙地牢牢答允了,她只能含糊地道謝。
(嘛,也沒甚麼特別要訂正的理由呢……。話雖如此,明明利奧基本上都很冷淡,卻很會照顧人。)
一邊這樣想著,一邊動著刀叉。
雖然食堂對一個人而言過於寬敞,但阿諾特卻久久不來。看來是因為傍晚米莉亞引起的騷動,導致公務延誤了。
不一會兒,莉榭吃完飯,正在用餐後茶的時候,奧利佛走了過來這麼說道。
「沒能帶上我的主君一起用晚膳,真的很抱歉……莉榭大人,教團和喬納爾公爵閣下來請願了。」
「難道是為了米莉亞大人?」
「嗯,也許你已經隱約察覺到了,他們是在請求『在準備祭典一事上,能不能請莉榭大人幫忙』而來。」
站在房間門口的奧利佛把手放在胸前,繼續說道。
「最重要的是,米莉亞大人本身也好像強烈希望『莉榭大人就好』。」
(大、大小姐……!)
內心深處緊緊一揪,想要立刻欣然答應。
但是,站在莉榭的立場上,不能獨行獨斷答覆。
「這件事,你告訴過阿諾特殿下嗎?」
「不,我想先問問莉榭大人的意思。」
「……也就是說,如果不設法傳達給殿下的話,會確實惹他不高興的吧?」
「哈哈哈。」
「……」
奧利佛臉上浮現出爽朗的笑容,完全沒有掩飾。
莉榭用手捂住額頭,把茶杯放在茶碟上。
(雖然不知道是甚麼原因,但是殿下好像不喜歡我和教團接觸。如果知道有人邀請我去幫忙準備祭典,不知道他會有甚麼反應呢……)
至少,看起來不會是一幅安穩的光景。
莉榭在種種考慮後,告訴了奧利佛。
「奧利佛大人,這件事,我想跟阿諾特殿下談談。」
「不,我不能讓莉榭大人來做這樣的事。」
「可是……」
「主君的憤怒由我來承受。不管怎麼說,我希望莉榭大人能事後協助回復心情。」
「回、回復嗎?」
聽不太明白,鸚鵡學舌般地重複了一遍。
話雖如此,這裡沒理由讓奧利佛,而是應該由莉榭去和阿諾特交涉吧。
(能和大小姐在一起,對我來說也很方便。如果能有接觸喬納爾家的理由的話,也能探聽到大小姐的『詛咒』、公爵閣下的變化或是利奧的受傷……)
而且,如果能參與『祭典』的準備,或許也能理解阿諾特對教團的想法。
(為了我想做的事而害奧利佛大人被罵,太不合理了啊。)
想到這裡,奧利佛苦笑了一下。
「莉榭大人很溫柔,正因為如此,米莉亞大人才會對莉榭大人傾心吧。如果到時被米莉亞大人抱住的是我主君的話,便會讓事態進一步惡化喔。」
「我也沒甚麼特別想怎麼樣,不過,無法想像出阿諾特殿下和米莉亞大人的交流呢……說到底,殿下也說過不喜歡孩子。」
「……」
說完,奧利佛露出驚訝的表情。
「……這個,再怎麼搞錯也不是對未來的夫人說的話吧?」
「誒?」
聽到出乎意料的回答,她瞪大了眼睛。
奧利佛不理會莉榭的心情,非常認真地低下了頭。
「非常抱歉,莉榭大人。稍後我也會狠狠地跟我的主君說的了。那個人真是的,完全沒有自己總有一天會站在教育繼承人的自覺——……」
「啊,不不,完全沒問題!!我完全不在意,沒關係的,那個!比起這個,呃!!」
莉榭一邊打斷奧利佛的話,一邊慌忙改變話題。
「孩子,對,孩子時代!!小時候的阿諾特殿下,是怎樣的樣子呢! ?」
「是、是我的主君嗎?」
「是的!請一定要告訴我!」
雖然是倉卒想到的問題,但也確實想要問一問。被莉榭的氣勢所壓倒的奧利佛,困惑地開口道。
「他是位非常出色、十分優秀的皇太子殿下。雖然下官第一次見到他是在十年前,但在那之前就已經聽說他的評價了。」
然後,奧利佛這樣告訴我。
「他的神童事跡,不止限於流傳國內。例如說,當時從沙漠之國哈里爾‧拉薩來的國王陛下來到的時候,一定會帶著他的兒子與我主君交換意見,互相比試劍術。」
(『兒子』,一定是指扎哈德王吧?)
這麼說來,沙漠之王扎哈德似乎和阿諾特見過幾次面。
在商人人生中,迅速將「阿諾特・海因發動了戰爭」這一事實告訴了莉榭的就是扎哈德。
莉榭突然想起了當時扎哈德那好戰的表情。
(阿諾特殿下和扎哈德國王。……兩位雖然年紀相近,但都是國力幾乎均衡的國家的王族,最重要的是性格和想法完全相反。看起來非常不咬弦……)
說到底,沙漠之國哈里爾‧拉薩,在阿諾特發動戰爭的未來,是與卡爾海因平分秋色的國家之一。可以預見在婚禮上兩人面對面的時候,交流不會太順利而不禁放目遠處。
但是,現在就來擔心也不是辦法。
「奧利佛大人見到九歲的殿下的時候,他果然也是像傳聞中的那樣嗎?」
「……我被召喚到皇城,跪在謁見間等候他到來。當我的主君坐在眼前的椅子上,並允許我抬起頭來的時候,我非常驚訝。」
奧利佛露出近乎苦笑的微笑。
「第一次見到我的主君的時候,他全身都留下了令人心痛的傷痕。」
「――……」
莉榭不由得睜大了眼睛。
「小小的臉頰貼了巨大的紗布,額頭上纏著繃帶,手臂和手指也看到滿是傷痕。可能是因為脖子的傷口久久還未堵住,所以綁到喉嚨那裡的繃帶滲出鮮紅的血的。……就連大人都受不了傷口本身的痛楚、以及隨之而帶來的發熱之類吧?」
阿諾特的脖子上留有舊傷的痕跡。
那是一道又大又深的傷疤,就像被刀子刺了好幾次一樣。下意識地握緊了裙子的下襬。
「可是,年幼的主君卻泰然自若地坐在椅子上,臉上完全沒有一絲痛苦的神色,豈止如此,甚至還用令人凍住的冰冷眼神,一邊用手肘撐著椅子的扶手。」
明明是從未見過的光景,卻清晰地浮現在腦海裡。
九歲的年齡,比現在的利奧和米莉亞還小。然而,身受重傷卻面無表情的阿諾特的樣子,光是想像一下就覺得異樣。
「因為從當時起長相已經很端正了,所以那副外貌也跟那氣氛互相結合了吧?實在令人無法想像是由幼小的孩子所放出,非常強烈的壓迫感呢。待在周圍的人,都被我的主君所壓住而抖震了。」
「……是在午間時提過,『殺了臣下』那件事嗎。」
「是的。我的主君的侍從很少,是那次事件以後的慣例。」
被若無其事地說完,莉榭閉上了嘴。
因為她知道,儘管奧利佛說得輕描淡寫,但他沒打算透露有關那件事的細節。
「那時候有各種各樣的事情,下官選擇了侍奉我的主君。隨著傷勢恢復,我的主君更進一步發揮其才智。……不過,就算作為皇太子如何成長,作為一個人還是在哪裡歪掉了。」
奧利佛像談論弟弟的哥哥一樣低頭看著莉榭。
「正因為如此……能選擇像莉榭大人這樣的人做妃子,我也放心了。」
話題被引向意想不到的方向,莉榭眨了眨眼。
「我幫不上阿諾特殿下甚麼忙。」
「沒有那樣的事。而且,我的主君看起來也很高興喔。我一次也沒見過,主君會那麼平靜地叫另一個人的名字。」
「嗚……」
被這麼一說,光是被叫名字就覺得不好意思。
莉榭微微低下頭,奧利佛「啊」地眨了眨眼。
「莉榭大人的情況也和以前不一樣了。」
「誒? !」
「在剛到卡爾海因的時候,當我告訴你『我是第一次看到主君那麼開心』的時候,你也不怎麼高興的樣子。能順利地培育出羈絆,真是最好不過,哈哈。」
「剛、剛才的……不對,我又沒有想要表達甚麼特別的意思! !」
不然的話,又該怎麼說呢?
(……現在的我,只要殿下一笑,就會很高興。)
因為這是確鑿的事實,所以無論如何都會感到困擾。
莉榭慌忙站起來,向奧利佛行了個禮。
「我去叫阿諾特殿下。就算說公務還沒有結束,也要讓他先吃個飯! !」
「謝謝您。我想只要莉榭大人去說一聲,他也會停下公務吧。」
「那、那我告辭了!」
莉榭抬起頭,急忙從餐廳走到走廊上。沒有回頭看奧利佛,開始向神殿東側走去。
「……我的主君,也對未來的夫人做下殘酷的事情。」
聽不見奧利佛喃喃自語的聲音。
(因為想到了奇怪的事情,臉頰發熱……)
走出客房樓的莉榭,穿過回廊向阿諾特所在的塔走去。也許是受到涼爽的夜風的影響,火辣辣的天氣稍微冷卻了一些吧。
順著阿諾特的氣息,尋找他和司祭開會所使用的房間時,突然聽到了這樣的聲音。
「――話雖如此,莉榭大人一定會成為您的好妃子吧?」
(!?)
是輔佐大司祭的施耐德的聲音。
(又、又來奇怪的話題……!?而且這種感覺……)
莉榭慌忙停下腳步,走廊對面傳來了阿諾特的聲音。
「我沒道理要讓教團的人來評價我的妻子。」
響起的腳步聲戛然而止。
前方似乎只有阿諾特和施耐德兩個人。
當莉榭屏住呼吸時,施耐德說出了逆耳忠言。
「阿諾特殿下。所有的婚姻都是在女神和教團的祝福下締結的。我們也是跟你們的婚姻有關喔。」
「閉嘴……首先,關於她會成為甚麼樣的妃子,這都是毫無意義的議論。」
阿諾特用比平時更冷淡、更無機物的聲音說道。
「――我打算讓那個當我的名目上的妻子。」
在拐角處的死角,莉榭深深地嚥了一口氣。
「你……你在說甚麼?剛才你們不是很和睦嗎?」
「那東西是有利用價值的。在締結婚姻之前,只是出於無奈的尊重而已。……在正式迎娶的那一刻,我會一根手指都不會碰,把她關在離宮裡養到死而已。」
即使看起來有些不高興,但那句話卻給人一種沉重的感覺。
一旁的施耐德困惑地說。
「養、殺……!這樣對待妻子,是違背女神意願的!」
「那種事我才不管。」
「阿諾特殿下!」
(…………)
莉榭稍微想了想,沒有發出腳步聲往後退。
足足數了十秒鐘,踏著咚咚的腳步聲,沿著走廊向阿諾特他們所在的方向拐去。
「……這、這不是莉榭大人。」
司祭施耐德看了看那邊,露出有些動搖的表情。
莉榭微笑著,「晚上好」向他問好。
之後,抬頭望向站在施耐德身旁的阿諾特,表情一變,開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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