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那就混進這裡吧

女扮男裝,並不是在騎士時代才第一次做的。

商人生涯的莉榭,一邊行商、一邊周遊世界。

雖然所到之處都會雇傭護衛,但是女性一個人旅行畢竟還是很危險的。

為了盡量減少危險,在危險地帶或是護衛人手不足的時候,移動時會打扮成少年的樣子。

而在騎士人生中作為男人生活,也是因為在遇到騎士團的人時,莉榭正打扮成男裝才開始的。

這次使用的「魯修斯」這個假名,也是以前自稱的名字。

(目前看來好像還沒被察覺到呢。而認識『我』的騎士,也不會參加候補生的訓練)

珊瑚色的頭髮小心地紮起來,用髮網緊緊地罩住。這樣的話,即使是長髮也能漂亮地包起來。

上面戴著的,是從亞莉亞商會採購而來的高品質假髮。

(雖然下了各種各樣的小工夫,但說到底身份沒被懷疑,都多虧了西奧多殿下呢。)

在莉榭拜托這件事的時候,卡爾海因國第二皇子西奧多,盛大地皺起了眉頭說道。

「——妳啊,是不是搞錯了我的用途了?』

這是兩天前,在他的執務室裡發生的事情。

卷曲的黑髮輕飄飄地捲起,西奧多雙手抵住桌子托著腮,繼續說道。

『想混進騎士候補生的訓練,而且還要是「作為男人」?雖然我覺得那個想法有點兒那個,但為甚麼我非得幫忙不可了?』

「因為前幾天不是給我寫了信嗎?說我有困難的時候,可以借助西奧多殿下的力量那個。』

『是寫了啦!雖然是寫了沒錯啦!』

大概是不太想觸及信的事吧,西奧多紅著臉大聲說道。

和莉榭同齡的這個少年,和哥哥阿諾特不同,感情會很好地流露在表情上。

『那個吶,姊姊。我那麼說的,是指「想借黑社會的人手」呀、「想利用貧民街」呀,是預計這類型的喔。』

『總之,現在的我需要的是體力。甚至說,這和拯救阿諾特殿下有關!」

『怎麼辦,完全不知道姊姊在說甚麼……』

西奧多把身體靠在大椅子的椅背上,目光遠望。

「說到底,姊姊有必要混進騎士候補生中去嗎?只要派個負責指導的騎士不就成了嗎?』

『不能為了我一個人,而把人手這樣子分出去的。但普通混在一起的話會處處顧慮我,我想做的是毫不留情地鍛煉自己。』

『嗚哇,不敢相信。居然特意虐待自己的,我可不行。』

西奧多哇的吐出舌頭。

雖然莉榭也不是特別想虐待自己,但現在總之就是力量不足。

『沒記錯訓練是為期十天吧。那個完了之後,我會一個人好好鍛鍊的了。不過難得來到這個國家,我想體驗一下軍事國家卡爾海因的訓練。』

『嗯……」

雖然西奧多一副嫌麻煩的表情地聽著,可是,他突然露出了閃過甚麼的表情。

『——等一下喔。』

下一個瞬間。眼前的美少年,臉上浮現出如花綻放一樣的笑容。

『那個,西奧多殿下……?』

『我竟然都注意到這點好處呢。』

雖然有著少女般可愛的笑容,但卻莫名地可怕。

西奧多站起來,把手伸進辦公桌,窺視莉榭的臉。

『好啊,就來協助美麗的姊姊吧。為了實現你的願望,請讓我盡我最大的努力吧。』

『啊?雖然很感謝,可是為甚麼忽然又……?』

『因為不是很有趣的嗎?』

西奧多帶著甚麼鬼主意的表情,撲哧地笑了。

『就連兄長大人也一定沒能預想到吧。「自己的妻子扮成男裝潛入騎士團」這種狀況。』

(到式怎麼樣呢……)

雖然很難馬上回覆,但並不想認為自己的行動會被看透到這地步。

另一方面,西奧多滿臉高興地再次坐到椅上。

『來,就來幹吧!能讓兄長大人嚇一跳,不搭上這機會可說不過去啊。』

『又不是為了嚇唬阿諾特殿下才這麼做的吧!?倒不如說,西奧多爾殿下,你應該跟哥哥言歸於好了吧?』

『我啊。不管兄長甚麼表情都想看啊。』

西奧多還是一如既往地籠罩出超出想像的思慕,一邊哼著歌一邊爽快地决定了。

『我會隨便弄個身分的了,之後再聯絡妳吧。雖然這次的候補生中應該沒有貧民窟的人,但是為了談到自己身世時,請事先準備好相關知識。說有學過劍應該沒差吧?都把我的部下全都打倒了,要是隱瞞有經驗反倒不自然呢。』

『還、還真駕輕就熟……』

『呵呵,怎麼樣?派上用場了吧。』

從抽屜取出文件的同時,西奧多挺起了胸膛。

不愧是曾讓侍女艾爾絲潛伏到莉榭身邊。

『先說好,小心別在事成之前曝露給兄長大人知道。因為這就不好玩了。雖然兄長應該不會在候補生使用的訓練場露面,但還是得留神喔?我會安排好的,姊姊妳可以走了。』

『是!謝謝你,西奧多殿下』

在向西奧多低頭,準備離開房間的時候。

『……有一件事忘記了說。』

回頭一看,正在找文件的西奧多,頭也不抬地說。

「今後,為了支援貧民窟的政策,變成由我來主導。……而哥哥則在檯面下推進。』

對於意料之外的話,莉榭瞪大了眼睛。

『那就是說,你們兩位是一邊合作一邊負責公務了嗎?」

『嘛。也可以這麼說,吧。』

『……!』

如果是不久前的兩人,可是無法想像的狀況。

不管怎麼說,阿諾特疏遠了弟弟,而西奧多為了哥哥,則完全不處理檯面上的公務。

聽到這樣的兄弟,通過公務而牽上關係,自然是很開心的了。

『我就只想告訴妳這個。再見啦。』

仔細一看,西奧多的執務室收拾得很乾淨。聽侍女的傳聞,在不久之前都是滿佈塵埃的。

『還有,訓練時可別受傷哦。畢竟妳是兄長的未婚妻來的。』

『……是的。謝謝您的關心,西奧多殿下。』

莉榭微笑著鞠躬。然後退出房間,直到今天。

——然而。

「哈……」

訓練後,莉榭坐在無人的飲水處。

剛才為止還有很多候補生,但大家休息過後都恢復了精神,換衣服回去了。

當中,就只有作為「魯修斯」接受訓練的莉榭一個人,現在還動不了。

(這就是卡爾海因國的基礎訓練……!)

最初的訓練就是跑步。莉榭所知道的跑步,是在規定的距離內儘早跑完全程的那個。

但是,訓練生所做的訓練卻與之不同。

被命令的,是「不管距離如何,總之一個半小時內不停地跑」。

而且還加上了「比走路稍微快一點的小跑,不能再提高速度」這限制。

剛開始時覺得還真簡單的訓練,但實際一做才知道真的很辛苦。

不僅是莉榭,周圍的訓練生看來也一樣。但是,作為真正男性的他們,比莉榭更好地達成了。

之後的上半身肌肉鍛煉也是一樣。

在訓練差不多會感到辛苦時,夾雜每隔幾分鐘的休息,這樣重複。最初的幾次雖然沒有問題,但疲勞卻漸漸地積累,上半身整體變得遲鈍沉重。

之後再次跑步,然後又再次進行肌肉鍛煉,這樣子今天的訓練便結束了。

結束後被喊了吃點簡單食物,然後就給了夾著雞肉的三明治。

本來不是吃飯的時候,但被說不吃的話身體就長不出來,所以勉強地塞進去了。

候補生的訓練只有每天的上午。

不快點回自己房間的話,就會被拜託「我要睡到中午,請不要叫醒我」的侍女和護衛騎士懷疑了。

(久違了的鍛煉……不,以這身體來說是第一次的體驗呢。明明比騎士人生中初階的鍛煉更容易,但卻該說是實在地感覺到負荷,還是該說同樣的辛苦呢……)

感覺上臂周圍隱隱作痛。搞不好已經開始肌肉痛了。

想像著之後襲來的疼痛,莉榭吐了一口氣。

(但是,總覺得身體好暖。)

閉上眼睛,享受著吹在臉頰上涼風的舒適,察覺到從後而來的一股氣息。

「喲!還沒換衣服嗎?」

「啊。」

回頭一看,站了一個滿面快活笑容的青年。

剪得短短的栗色短髮和杏仁狀的眼睛。外表十七歲左右的他,和莉榭一樣是訓練生。

(是剛才我跑步時快要落後時,關心我而一同跑的人呢。)

莉榭微笑著再次向青年道謝。

「剛才謝謝您了。沒錯是弗里茨先生吧?」

「哈哈!都是一起接受訓練的夥伴,那樣的理所當然吧?還有,不要叫弗里茨先生了喔。直呼其名就好,不用那麼客氣的說話啦。」

「那麼,弗里茨。再次為剛才而感謝。」

「嗯!那我也直接喊你名字了,可以嗎?」

滿意地笑了的弗里茨,坐到了莉榭身旁。

「本來打算回旅店的,但很在意你啦。你好像還沒換衣服,動得了嗎?」

「我是想說沒關係……不過還想在這裡再休息一下吧。」

騎士人生中使用的遣詞用語,出乎意料地表現出來了。

雖然是久違的腔調,但多虧了弗里茨好說話吧。

「那,我也多留一會兒吧。」

「啊?可是,弗里茨也很累吧……不要在意我,先回去也沒關係哦。」

「沒關係,因為我想和魯修斯說說話。第一次答話的時候被稱讚了吧?可是一到開始訓練時就像快要掛掉了,覺得這傢伙真有趣呢。」

露出爽朗的表情,露出牙齒笑道。

是個開朗、溫暖,猶如太陽一樣的的青年。

「謝謝你,弗里茨。」

「所以就說不用道謝了。因為我是從很遠的城鎮來的,這十天能找到談天對象我很開心喔。我那城鎮叫修特納,你知道嗎?是從雪國科約爾坐船才到的北方港口城市就是了。」

「科約爾國的……」

那個國家,對莉榭來說是特別熟悉的國家之一。

雪國科約爾位處卡爾海因對面,被大海相隔,是個非常寒冷的國家。

在過去的人生,莉榭曾住在科約爾國。而在其他的人生,也曾為了和那個國家病弱的王子結下緣份,而多次乘船前往的地方。

「……我雖沒去過修特納,但有聽說過名字。魚很好吃呢。」

「哈哈,我倒是吃厭了就是啦!不過可是個好地方喔。要不是憧憬那個人的話,就不會以騎士為目標,一生都住在那城市吧。」

「那個人是?」

弗里茨莞爾一笑,指向了莉榭。

「是這個國家的皇太子,阿諾特皇子啊!」

「……」

沒有注意到莉榭已經僵住了,弗里茨看似很開心地繼續。

「戰爭英雄,劍術高手,政策改革者!雖然有各種說法,總之全部都很帥氣啊!」

「啊,嗯、嗯……」

在含糊不清地回答的同時,莉榭悄悄地挪開了視線。

「三年前那場戰爭的時候,我們的港口城市也很糟糕啊。但是阿諾特皇子超厲害啊!在讓我們居民避難的城鎮,把從船上下來的敵人一網打盡了。利用地形怎麼怎麼,雖然詳細的事情我不知道就是啦!」

「是、是嗎。」

「不止使劍厲害,還能制定作戰甚麼的,這犯規啊!雖然想跟騎士問出各種各樣的事,但據說能接近阿諾特皇子的就只有皇子的近衛騎士而已。就是偶爾在城內看到,也不知怎的氣場超厲害的啦。」

「是這樣啊……」

看著用閃閃發光的眼睛講述的弗里茨,不知怎的心情定不下來。

「我只看過一次啊。阿諾特皇子的劍,不僅很强,而且還非常漂亮的啊。」

「……」

聽了那句話,小聲嘟囔著。

「……那我知道。」

那個瞬間,臉一下子灼熱起來。

(我剛在說了甚麼……!?)

「對吧!?果然你也這麼想呢!倒不如說,魯修斯,你也見過阿諾特皇子的劍法嗎!」

「只、只有一次!」

弗里茨似乎沒有注意到,莉榭的臉紅了。

為了不讓人覺得奇怪而低下頭,但那火熱卻久久冷卻不下來。

(為,為甚麼!?明明也對殿下本人說過漂亮的劍法之類的臺詞!而且還是最近……!)

這麼說來,那個時候阿諾特吃了一驚。

(難不成,我說了非常丟臉的話?不過那也是事實!而且而且……)

在莉榭滿腦子思忖的期間,弗里茨依然高興地繼續說。

「雖然沒法像阿諾特皇子那樣,但我也想要變强啦。」

站起來的弗里茨,拿起了放在飲水處角落裏的掃帚。他像劍一樣拿著它,擺好架勢。

「好的!」

「……」

發出嗖嗖的破風聲。

因為莫名的動搖抱著頭的莉榭,聽到後抬起了頭。

「……弗里茨,小指再用力會比較好哦。」

「誒?小指?」

就這樣揮下掃帚,弗里茨回過頭來。

「握劍的時候,小指周圍用最多力。如果你是右撇子,左手要用更多力。而右手的只要一半左右就可以了。」

「一半就可以嗎?」

「不這麼做的話,雙手的力量就無法均衡了。手腕不要太用力……嗯,就那樣揮一下看看。」

「這,這樣吧?——喝!」

揮下掃帚的聲音,比剛才更尖了。

剛才歪歪斜斜地偏離了的軌跡,現在則好好地變得筆直了。這樣的話,難得的力量便不致分散了吧。

「好、好牛啊!」

似乎弗里茨本人,也注意到自己的空揮發生了變化。

「魯修斯,你是怎麼知道這種事的!?」

「我只是有點使劍的經驗而已喔。比起那個,弗里茨很厲害呢!吸收得真得快。」

「不不不,厲害的是你吧!」

閃閃發光的眼睛,弗里茨看著緊握的掃帚。

「但是,僅僅是別人一教,就能變成這樣嗎……!這樣的話,總有一天我也能變得像阿諾特皇子那樣……」

「那邊的。」

因為被喝住了,莉榭和弗里茨回頭一看。

那裡站著一位男性。

「以騎士為目標的人,不能這樣稱呼皇族。請稱呼那人為皇太子殿下。」

「是、是的!很對不起!」

為了配合弗里茨的低頭,莉榭也站起來行禮。

「明白就好。兩個人都抬起頭來。」

得到了原諒,莉榭他們都抬起了頭。

那個男性,年齡大概是三十多歲吧。

用髮蠟將稍長的灰色頭髮梳整齊。雖然穿著很乾淨,但眼睛下面卻帶著微微的黑眼圈。

儘管釜備了弗里茨,但所帶的氣氛卻很溫和。

從穿著的騎士團制服和舉止來看,是擁有貴族地位的高位騎士吧。個子高,隔了衣服也可以看出是肌肉結實的身體。

「不管是怎麼樣的形式,尊敬皇族的人都是好的。」

「是的,謝謝你!……那個,對了,不好意思。」

弗里茨戰戰兢兢地開口道。

「難不成是羅文伯爵嗎?我們鎮領主大人的那個……」

「……正是,我是羅文家的當家就是了。」

「哇,果然!」

(羅文?)

聽著那男性和弗里茨的對話,莉榭瞪大了眼睛。

(難道是路德格·拉魯斯·羅文伯爵!?這個人……)

莉榭抬頭望向站在眼前的那個男人。然後,咽下了口水。

(——被阿諾特殿下,作為「大罪人」而慘殺,卡爾海因的猛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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