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來吧,請選擇

打開馬車扉後,周圍都沒有賊人的氣息。

因為現在的莉榭手無寸鐵,所以一邊注意四周,一邊趕往騷動的中心點。前面傳來的慘叫和怒號,沒多久便回歸寂靜了。

馬上便知道那理由了。

(……這是……)

倒臥在地上的,是十多個像是盜賊的男人。

站在中央的阿諾特,俯視其中一個賊人就那樣子仰天倒下後,用抽出的劍指向他喉頭,一臉沒趣地皺起眉頭。

「這樣便結束了嗎。難得我都屏退了騎士,由我一個人來對付你們了。連解悶都做不到嗎。」

「咕……!」

用力踏向賊人的肚子,阿諾特用刻薄的目光看著他。

那表情非常冷淡。不是因為襲擊己方而憤怒,而是不符自己期待的失望眼神。

阿諾特放出的氛圍,就連本應是部下的騎士都露出膽怯的表情。拿著滴血的劍的阿諾特,輕輕一揮甩去劍上的血。

是打算就這樣子殺死盜賊吧。

儘管這麼憂心,但阿諾特只是用賊人的衣服拭劍,然後收劍入鞘。

仔細一看,倒臥四周的盜賊,好像都只是暈倒過去而已。

(一個都沒殺……!是因為這裡還是外國嗎?)

該說是不愧還保存著不陷進那糟糕地步的理性嗎。

還是說,在這時點的阿諾特,還不至於胡亂殺人呢。

這麼觀察著,好像察覺到視線的阿諾特望向這邊。然後,露出了驚訝的表情。跟剛才殺氣騰騰的表情完全不同,一副率直的表情。

「你是怎樣走出馬車的?」

「秘密。說了出來便會被想對策的了。」

「哈。真的是深不見底呢。」

希望你不要明明剛才都那麼冰冷的表情,卻忽然露出跟年紀相稱的快樂表情。在我退縮的時候,一個男性從馬車上下來。

「殿下!你又胡來了!」

生氣地下車的,是個不輸阿諾特的高個子。一頭銀色的短髪,提起眉頭的他,好像是阿諾特的侍從奥利佛。

「您以為是為了甚麼而帶上騎士啊。如果是沒辦法跟盜賊交戰還算了,但居然屏退騎士,親身戰鬥。」

(是、是正論呢……)

這位奥利佛,好像完全不害怕阿諾特的樣子。五日前離開故國前介紹了他給莉榭,卻『今後也請多多關照我們殿下』這麼親近地問好。

阿諾特面對奥利佛的時候,也不會露出可怖的皇太子的樣子,而是一臉略嫌麻煩的表情。

「比起讓這些傢伙出戰而受到損傷,不如由我一個人上還更好保護國益。實際上,在最初跟他們交戰的傢伙中也出現了傷者吧。」

如他所說,幾位騎士都靠在樹上、筋疲力盡的樣子。阿諾特向退下的騎士下指示道。

「第一部隊負責治療傷者。第二部隊給盗賊上綁。」

「是。」

「真是的……殿下的那個只是結果論喔。雖然一切平安沒事的話還好,但竟然把莉榭大人帶下車。要不把女性安置馬車內保護好周全的話該當怎辦了。」

「又不是我放她下馬車的。」

被這麼一說,莉榭倏地別開視線。

比起這個,更在意的是騎士的樣子。從出血程度來看,傷本身並不是那麼深,但大家都渾身無力。

「那個。我,有沒有甚麼能幫忙的。」

跟負責照顧的騎士問道,他便一臉驚訝地抬頭望向莉榭。

「不敢當!要身為皇太子妃的您,做出這……請您回到馬車,好好休息。」

(……?)

騎士的那句話,單是用聽的也沒特別不自然的地方。

只是,他們望向莉榭的眼神,卻帶著了不想讓她接近重要的同伴的氣氛。

(與其說不歡迎,倒不如說是被警戒著呢……)

「嗚……」

其中一個騎士,在被仲間抱起的時候發出了呻吟聲。

「喂,怎麼了。沒事吧?」

「身、身體都麻痺了……」

「甚麼?……這是……」

騎士慌忙拾起了掉在腳下的劍,確認刀刃後臉都褪成青色了。

「殿下!請您看看。盗賊他們好像在武器上餵了毒。」

「……嘖。」

阿諾特皺起眉頭,向騎士追加指示。

「盡速尋找傷者的傷口在哪裡。綁緊靠近心臓的地方後,從傷口吮出毒來。」

那指示大致上都很準確。莉榭東張西望,走近已經綁起的盗賊看看。

從劍鞘拔出短劍,刀刃果然像騎士所說的一樣,塗滿了黏稠的液體。

(毫不吝惜地塗得滿滿都是呢。是平價、加上可以大量入手的毒呢。)

用手輕搧確認氣味看看,沒嗅到刺激氣味。這次再直接靠近鼻子嗅,進一步詳細分析。

(像是過熟的蘋果一樣的甘香。……是用西亞草和藍石茸混成的沒錯了。跟騎士的症狀也大抵一致。)

莉榭輕輕站起來,走向自己乘搭的馬車。

「殿下。莉榭大人回馬車了。」

「不用理會。讓她喜歡。」

「嘛……雖然聽說有受過劍術訓練,但也不可能有過戰場經驗吧。這麼可怕的光景,對年紀尚幼的千金小姐來說也太殘酷了吧。」

(有了。這個跟這個,還有……)

一邊聽著阿諾特他們的對話,莉榭一邊尋找想要的東西。

「餵上的毒恐怕是麻藥之類吧。聽說這一帶的獵人會用來削弱大型獵物。單是塗在刀刃上的量,應該不達到致死量才對的。」

「話雖如此也很困擾呢。距離卡爾海因國,估計最少也得再花兩天。如果要照顧無法動彈的騎士,旅程會變得更長。」

「也只能尋找有獵人的村落吧。只要拿到解毒劑的話――……」

「那個。」

回到兩人身邊的莉榭,快快舉手道。

「我有的啊。解毒劑。」

「――吓?」

現場的視線,一同集中到莉榭身上。

***

阿諾特的見解,跟莉榭所作的推測大體一致。

那種甘香的毒,在大陸各處都用於狩獵。因為是可以用在春天時能採集的材料製作,用火加熱後讓毒素消失的關係,因而大受愛用。

「以成年男性的致死量來說,是一個紅酒杯。而進入騎士體內的,連那百分之一都不滿吧。」

「……」

讓負傷的騎士横臥的同時,莉榭一邊向阿諾特說明。另一方面,手上也沒停下某樣作業。

「只是,舌頭之類的動作會變差,所以不要使之仰臥比較好。因為舌根有可能掉到喉嚨,阻塞住氣道的關係。」

「原來如此呢。……你的說明我明白了,然後呢?」

阿諾特望向莉榭的手頭問道。

「你到底打算做甚麼了。」

「你說那個甚麼,就一如所見在製作解毒劑就是了。」

在容器中捏弄藥草,莉榭一邊非常認真地說道。

用來喝湯的白色器皿,放進了今早剛摘下的花朵。

用湯匙背壓破花朵,然後看時候再加入其他花草,又再混合。本來的話用杵臼會比較有效率的,但在沒有道具的地方也不能太奢望了。

「這種毒被獵人愛用的理由,是因為平價而可以輕易入手,而且也很容易取得解毒劑。」

在藥師人生中,也曾治療過幾位攝取了這種毒的患者。

利用春天野草製作出來的毒,解毒也可以在同一森林裡採集得到。

聽說是發現吃下了藍石茸都一臉平常的鹿兒,同時也一併吃下了其他幾種野草的獵人,自己親身實驗而製作出來的。

「本應的話煎煮過的效果會更好的,但因為時間緊急,先用這個吧。」

把磨好的藥草加上少量的水,然後用布過濾的莉榭,拿起倒了綠色的藥的容器站起來。

然後,察覺到周圍呆然望著自己。

「……?」

不曉得視線的理由,不由得困窘地抬頭望向阿諾特。

在愣住了的奥利佛身旁,阿諾特好像在想著甚麼的閉起嘴巴。若是要治療的話,早一刻是一刻不是比較好嗎。

會苦惱至此的話,莉榭想到了。

(啊啊。難不成是在懷疑我嗎。)

不過,想一想那也是理所當然的了。

(就算是我,也不會想一下子就服用陌生人調配的藥呢。可是,越晚服用解毒劑,麻痺就越難去除了……)

至少希望可以消除他們的不安。莉榭那麼想著,走近了阿諾特。

捲起了自己禮裙的袖子,然後,把他帶著的劍從劍鞘抽出一半。

「請借來一用了,殿下。」

「甚――……」

一邊說著,一邊把手腕内側柔軟的皮膚壓到劍上。雖然閃過淡淡的痛楚,但比起騎士人生時受的傷根本算不得甚麼。

「你在幹甚麼了!」

看到莉榭手腕上的紅痕,阿諾特睜大了眼。因為看似要抓住自己手腕,身體馬上往後一縮。

沒想到他竟然會如此驚愕。但是,現在可不是理會他的場合。抱著快要滿瀉的容器,莉榭回頭轉向一眾騎士。

「還請安心。這些液體並不是甚麼毒來的。」

這麼說著,用湯匙舀了藥,倒到自己弄出的傷口。會感到微微刺痛,正是抽出了藥草成分的嶵證據。

「是用利口草和露柯亞花,加上加利葉果實搗碎混合而成的。要是這還不信的話,我可以喝一口。」

本來的話,因為很苦而可免則免的。隱藏了真心,俯視著最接近的騎士。

「你們所中的毒,會持續麻痺幾天。所以,請選擇。」

「選、擇……?」

「要服用這藥。抑或帶著這難受的麻痺,等到回去卡爾海因。又或是向殿下請求,尋找獵人的村落,拿到他們使用的解毒劑――」

莉榭這麼說著,嫣然一笑。

「請選擇你們喜歡的方法。吶,殿下。」

「……」

阿諾特露出從沒見過的複雜表情,望向莉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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