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離婚的準備都萬全了

『──我呢。自出生以來終於擁有「夢想」了。』

以前的莉榭,跟在那國家交到的友人這麼說。

『直到現在,自己的存在一直都只是「王太子的未婚妻」啊、「公爵家的獨生女」啊。我一直以來所展望的,都只是讓自己襯得上那頭銜而已。……可是跟商隊的人一起旅行,看到了不認識的國家的景色,才終於擁有「想要實現」的東西。』

『哦。那到底是甚麼了?』

砂漠之國的國王,露出親切的笑臉問道。因此,莉榭也笑著回答。

『我想走遍世界的每一個國家。用自己的腳逛過城鎮,看看市場,去看在那裡生活的人的笑臉啊!』

那樣的事,現在也仿如遙遠的往昔一樣。

***

「──!」

啪的一聲睜開眼的莉榭,把抱著的劍抽出一半架好姿勢。

坐在馬車對側的,是以前人生時的敵人阿諾特。

他那正要伸向自己的手,因為拔出的劍而止住了。

「……你這手是怎麼樣。」

盡量往後縮的莉榭,望著向自己伸出的手說道。

前往卡爾海因國的旅程,今天已經第五日。

全部合共五台馬車,最前和最後尾坐了騎士,前方數第二台是阿諾特的侍從。

從後數第二台的是傭人的行李,而正中央的便是皇族用的大馬車。

當上了皇太子妃的莉榭,雖非出於己願,但也得跟阿諾特同坐一台馬車。

因此,才會囑託他「絕對,請別碰我一根毛喔」。

雖然皇太子不能碰妃子可是個大問題,不過答應過『甚麼都會聽莉榭說』的阿諾特也應允了。

――偏生,卻這樣子輕易毀諾了。

相對狠狠瞪眼的莉榭,阿諾特則一臉游刃有餘的表情。

「別用這種輕蔑的眼神。我只是想要拿回被你取走的東西而已。」

「……?」

被這麼一說放眼劍上,那並不是莉榭的劍。倒不如說,曾是公爵千金的莉榭,不可能會擁有自己的劍。

塗黑的劍鞘上,鏤上了簡約的黃金裝飾。劍柄上刻了卡爾海因的紋章,這把劍是――。

「呀呀!」

由不得大叫起來,把那遞回給阿諾特。

「實、實實、實在是非常失禮了!!」

「呼、咕咕……不,我還心想是怎麼回事了。看你一臉睡意要睡著時,突然抓過我的劍。結果只是用它那撐著蜷縮睡覺,虧得你能睡得這麼香甜呢。」

阿諾特笑著接過劍,放到自己身旁。莉榭隔著衣服,抑住砰通砰通跳動的心臟,深深呼吸。

(還真幹了呢……居然用刺穿自己心臓的長劍來頂替枕頭……)

在緊張或者警戒的時候,身邊有長劍會比較安心一點,是騎士人生的關係吧。話雖如此,無意識地抓住的劍居然是阿諾特的實在太糟糕了。

「因為看你睡得那麼香,打算拿走劍讓你平躺的。沒想到,還沒碰到就被你察覺到了。」

阿諾特饒有興趣地笑道,一邊把右腕撐在馬車窗托腮。

「要到達如此的領域,想是經歷過重重的戰鬥訓練吧。應該沒時間過上像千金小姐的生活吧?」

「對、對呢。」

事實上,別說千金小姐了,根本就是作為男人生活這一點,可沒法說出口。

「――話雖如此,也不光是獻身於劍術,好像也有鍾愛花卉的心呢。」

阿諾特視線所至的,是放在座位旁的東西。

莉榭放在手帕上的排好的,是小小的可愛的花兒。

那都是途中讓馬匠在湖泊休息時,採摘長在水邊的花草而來的。今日採摘的花朵還很鮮嫩,但五日前的已經開始乾燥得差不多了。

「這個,不是因為喜愛而摘的。」

「?」

莉榭喜形於色,把手中的花朵靠到臉裡。

散發出微微甘香,讓心靈飽足。春天的野草,發出了柔和的氣味。

就那樣子朝窗外看,在前往卡爾海因國的森林裡,長滿了莉榭的國家罕見的花朵。

儘管想下馬車採摘,但可不能因為莉榭的任性而耽誤旅程。

然而不知不覺下心感遺憾,而露出寂寞的眼神望著外面了。

默默地看著那樣子的阿諾特,忽地想起來似的說道。

「說起來,已經派了快馬遣使侍從了。去了你指定的商會,傳召他們來商談婚禮事宜。」

「謝謝你。願意聽從我任性要求,我真的很高興。」

「最近有風聞過評價,是新興的商會吧。本來就常光顧的嗎?」

「不。只是聽朋友說過會進很好的貨。」

阿諾特看起來會遵守承諾,讓莉榭鬆一口氣。

一般來說,王家都有御用商人的。而要利用以外的其他商會,其實是個困難的請求。

(話雖如此,這次人生也得盡早跟『那些人』製造出交接點呢。)

莉榭所指定的,是在第一次人生時被撿到,把莉榭培育成獨當一面商人的商會。

因為是距今兩年前,由商會長達利新創立的,所以現在還是成長途上的商會。可是,他們在幾年後,會變成世界最大規模的商會。

在藥師人生讓造好的新藥流通之時,好不容易才跟他們取得接觸。

在那時候,作為藥師的莉榭要贏取信用費了一番工夫,但這次應該容易得多了吧。

(不覺得這段婚姻會順利,一旦有甚麼事可得逃走才成。為此我會利用我知的一切情報、還有皇太子妃的立場。)

雖然不知道阿諾特在想甚麼,但可不打算只是被利用便終結。就算謀算好離婚也好逃亡也好,也得過上有意義的日子。

一切都是為了在五年後活下去,過上悠哉悠哉的生活。

這麼下定決心,目不轉眼看著他。

「怎麼了?」

「嗚……」

被完美無瑕的臉蛋望回來,莉榭不由得繃起臉。

該怎麼說,若是被直視的話,眼睛好像都要被燒傷。那不得了的美形,破壞力可是並非比喻,而是實際的高。

更何況是在過去,被這張臉的男人殺掉的自己就更不用說了。

「不,甚麼都沒――」

正在說著的時候,突然響起馬兒的嘶叫聲。

「停車!喂,給我停下馬車!」

從前方的馬車傳來了慘叫。在馬車左右兩側徒歩隨行的騎士,登時衝到前面。

「你們這些傢伙,到底是誰人――咕啊啊!」

是緊急事態。比起察知想要跳下去的莉榭更快一步,阿諾特已拿劍在手跳下馬車。

「啊!」

「你乖乖的待在這裡。」

阿諾特從外鎖上了門,衝往騷動的方向去。

(明明都有騎士了,皇太子竟然特地親自闖入險境!?)

把同樣想要跳下車的自己束之高閣,莉榭為之驚愕。

恐怕,外面是受到強盗之類襲擊吧。

這馬車的車門可以分別從內或外鎖上,而阿諾特則從外鎖上。目的就是不讓莉榭外出。

(為了不讓我逃走?……但好像就了乖乖的待著就是了。)

這輛馬車應該是最大的目標才對。就算乖乖鎖上內鎖,關在這裡也好,只要被打破車窗拖出去便完蛋了。

話雖如此,也沒法從外側上鎖的馬車中出去。

側目看著車夫逃到森林裡,一邊周圍尋找有沒有甚麼能用的,便想到了裝飾自己頭髮用的髮針。

(……真懷念呢。)

除下髪飾,扭曲髮針插進車門的空隙中,莉榭一面緬懷過去。

(在當侍女的時候,因為大小姐討厭讀書而每每反鎖,都是這樣子硬來開鎖的呢……)

做好的別針,馬上便打開了馬車簡易的門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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