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結婚的話倒有條件
上一次的第六次人生。
莉榭會打扮男裝當上騎士,是在旅行時來到的島國。
是個用紅磚搭建、既可愛又有歴史的王國。
被那騎士團撿到,照顧了一陣子。沒察覺因為出旅而打扮成男裝的莉榭是個女的,他們把莉榭推薦進入到騎士團去了。
訓練一如字面地嚴格到吐血。
原本在公爵千金時代,也曾作為護身術的一環習過劍術。托這的福弄好了基礎,但作為男性所課予的訓練,跟千金小姐作為技藝程度所學的截然不同。
連睡眠的閒暇都沒有的鍛鍊身體,不分晝夜被灌輸劍術,在感覺終於獨當一面的時候。
皇帝阿諾特率領的卡爾海因國軍,攻到那座城了。
(為甚麼會這樣……)
莉榭精疲力竭、靜靜地坐到椅子上。
對面的椅子,坐著了阿諾特。盤起腿、支起手肘托腮的樣子,一看便知的傲慢態度。
「怎麼了。看來心情不好呢。」
「……那就當然了吧。」
正如所指摘的地,用繃緊的聲線回覆道。
話雖如此,也不能說『因為在別的人生被你所殺,所以對正面相見感到很複雜』。自從第一次經歷時光倒流後,莉榭已決定將這事秘而不宣。
「明明我都盤算好流放國外後的種種計劃了。托你的福,不但父母從家裡走出來,還傳到國王陛下的耳中啊……」
想起之後的騒動,不禁抱住了頭。
在收到阿諾特求婚,然後莉榭拒絕掉後,公爵家門前被一片寂靜所支配。
最初出聲的,是迪特里克。
『卡、卡爾海因的皇太子,居然向莉榭求婚了了了了ーーーー!?』
形同慘叫的喊聲,傳到在大宅內偷聽的雙親耳中。
被慌忙衝出來的雙親捉住,明明莉榭都說了「沒打算結婚,會遵從迪特里克命令離開國家」,但兩人都聽不入耳。臉色蒼白,一臉狼狽的樣子。
在那時候,一輛華麗的馬車從路上趕至。
從陷進泥濘的馬車上跌下來的,正是這國家的國王。
滿身都是泥的國王,抓住兒子的脖子,用壓向地面的氣勁讓他低下頭來。
然後,先是向阿諾特喊道。
『阿諾特殿下!我這笨蛋兒子,對你何等的無禮了……!!明明都特地邀請殿下遠道從卡爾海因而來,參加兒子宣佈婚約的晚會,別說盡禮了,連招呼都沒打!!』
『父、父親大人,好痛!額、額頭都要鑲到撞到石裡了……!!』
『還有莉榭大小姐……!我那笨蛋兒子真的很對不起!!我也知道是很任性的要求,作為國王、作為父親從心裡致歉!所以懇請你,為了我國,可不可以積極考慮一下皇太子殿下的話……!』
看到都把頭磨到地上的國王,雙親也慌張仿傚。
看到不管身在人民面前都俯伏地上的他們,莉榭都要暈眩發花了。
一如所料愉快地眺望著這片光景的阿諾特,忽然收起那使壞的笑容,走到國王面前。
『……還請抬起頭來。國王陛下。』
一旦變得目無表情,阿諾特的臉看起來登時變得冰冷。再加上低沉的聲線,令國王堅持維持著低頭。
『區區這種小事,不會令兩國的友好產生軋轢的。只是,要是可以的話,我希望能給予時間跟她交談。』
莉榭爾後才曉得,說著這樣的話要脅國王的,好像是他的侍從。
「儘管被王太子召來,特地趕來參加晚會,但這國家卻一絲歡迎的意思也看不見。要是皇太子殿下把此事帶回國,認定看輕了皇太子的皇國會怎麼辦呢。」――好像是把這句話,轉告給國王那邊的侍從。
『拜、拜託了,莉榭大小姐……!』
被快哭起來的微胖國王,抬頭用圓滾滾的眼睛望著,令莉榭無言以對。
本來的話,是沒義務聽他們的請求的。反正都要離開這個毫無留戀的國家了,那又如何了。在這麼想的時候,阿諾特從旁耳語道。
『――要是拒絕的話,那我再用其他手段囉。』
『………………』
***
這樣子地,即使並非所願,還是被擺到跟這男人「就算只是談談也好」的地方裡。
晚會的客人全都歸去,在只剩莉榭和阿諾特的王城接待間中,兩人互相對望。
「您到底有甚麼企圖了?」
「企圖?」
「是指求婚。突然在那地方說出那種事來,肯定是有甚麼盤算吧?」
好歹是五年後,發動了與整個世界為敵的侵略戰爭的男人。明明提防著來問他,但阿諾特卻提起嘴角答道。
「沒甚麼盤算的。就只是迷上了你而已。」
「迷上………………」
因為太不合襯而叮了一驚。
都已經懶得吐槽了,但再怎麼看都肯定是謊言來的。
早晚會被人喊作「流著冰血」、「不是人」的男人,到底是用哪一張嘴說這個了啊。
「倒是你為甚麼要拒絕?被廢棄了婚約,下令流放國外,甚麼後盾都沒有吧。對於就這樣子只會橫屍街頭的你來說,不該是救命草來的嗎?」
「的確,要是以往的我的話,早就答應了吧。」
沒錯。要是在沒經歷過六次人生,在第一次的人生發生的話,想必會毫不遲疑抓住阿諾特的手吧。
因為深信沒有其他營生的手段。
可是莉榭卻知道了。
此後的人生有著無限的選項,能夠選擇的未來多的是。
(就算不跟他結婚,我也能在我的人生活下去。……不過。)
按住額頭垂首,莉榭在想。
人生只要一點差異,就會大大的改變。
雖然不知道今後的其他人生會經驗甚麼,但跟阿諾特結婚,想必是只有這一次人生才能選擇的道路吧。
撒下戰火之箭的男人。極惡非道的皇帝。侵略者。
有關向世界發動戰爭的阿諾特・海因,雖然都聽聞過不少流言和推測,但一直都不知道他真心想法。
阿諾特為甚麼要做出那樣的事呢。
這個疑問,打從沒跟他交談過的第一次人生起,就已經不斷地想。
作為商人,聽見『遙遠的國家開始了打仗』的時候也是。作為藥師,耳聞『聽說死了很多人』的時候也是。
作為侍女,『不要緊的喔』地安慰著顫抖的大小姐的時候,也一直是。
當然,作為騎士跟他對峙,被他的劍刺穿心臓的時候也是。
(只要待在他身邊,便明白到那理由?)
既有想知道的心情。
同樣地,也感到隨便甚麼也好。
(可是,這麼說來……)
回想起的,是過往自己懷著的『夢想』。又或者也是說是憧憬。
深深嘆一口氣後,莉榭抬起頭來。
「……您說你迷上了我對吧。」
「啊啊。所以才提出結婚。」
這種大話,虧你一臉認真地說得出來。
「那麼,我再怎麼任性也會聽我的嗎?」
「我發誓只要我辦得來,甚麼都會為你達成。」
「……我有條件。」
阿諾特沉默地催促說下去。
「婚禮所需的東西,希望由我指定的商會進貨。」
「明白了。你隨便就好。」
「然後,在婚禮過後,希望可以舉辦跟各國賓客交流的會場。」
「那個倒不如是說作為皇太子妃最初被要求的工作吧。還有呢?」
「我跟你雙親分開住就好」
在極其認真地說過後,阿諾特希奇地笑道。
「雖然我看不出你是會在意婆媳問題就是了。」
「沒這樣的事。母親說過,跟家人相處是婚姻最吃力的地方。就算是髒舊的家也沒問題,可以讓我分開居住?」
當然,並不是因為討厭同居才這麼說。
阿諾特在發動戰爭之前,先是弒害了父親。
不像迪特里克發動的那種半桶水,而是真的為了殺死父親而發動政變。然後自己當上了皇帝,掌握了國家實權,開始自由動用軍隊。
(要是可以跟雙親抽離一點點,會弒害的機會也會減少吧。嘛,雖然也許是徒勞無功就是了。)
「還有別的嗎?要是能跟你結婚,我甚麼都肯做。」
「那便請立即告訴我您在盤算甚麼……雖然我想這麼說。最後還有最重要的一點。」
明知這樣子很沒規矩,但莉榭卻伸出手指,指向阿諾特。
「――我,絕對要在城裡悠哉悠哉!悠閒地、懶洋洋地,絕對不要工作!」
「…………」
這麼想,應該會『這樣的皇太子妃我才敬謝不敏』而撤回吧。
然而,阿諾特卻終於笑了出來,一點都不打算提出取消婚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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