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幽靈女僕』

  第二章 『幽靈女僕』

  距離學園祭還有十八天。

  「──陛下,請稍微休息一下,已經中午了。」

  這裡是母港的大型圖書館,厭戰斜瞄一眼堆積在閱覽空間中、應能成為戲劇題材的書籍,對著伊莉莎白這麼說道。

  「您從今早就一直讀遍各類書籍,但那些都無法成為我們戲劇的題材。」

  厭戰直至剛才也徜徉於書海之中,此時她將《格列佛遊記》放在手邊。

  「而且……不吃午飯繼續在這裡看書的話,會傷身的。」

  「就算一餐不吃也不會怎樣。」

  伊莉莎白的目光離開手上的《亞瑟王傳奇》,目不轉睛地盯著厭戰。

  「只剩下十八天了喔,我們陣營比其他陣營起步更晚,所以不快一點的話──」

  此時,她的腹部響起一陣「咕嚕~」聲。

  「剛、剛才那不是本王!一定是哪裡藏著小動物!」

  「陛、陛下,不要緊的!我根本沒聽見肚子叫的聲音啊!」

  當厭戰安撫著滿臉通紅地叫嚷的伊莉莎白時,只見圖書館入口敞開,貝爾法斯特等女僕隊全員集合、走進圖書館之中。

  「……貝爾?這麼多人怎麼了?女僕的工作呢?」

  「我們稍微提早完成工作,空出了下午的這段時間,其實我們好像能找出可成為劇本題材的線索。」

  貝爾法斯特向伊莉莎白說明了幽靈女僕的事。

  令她意外的是,伊莉莎白並不曉得萬聖節的騷動,但她的確聽說過幽靈女僕的傳說。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妳們打算從這裡找出幽靈女僕的身分吧?」

  「對,我們認為只要查出她到底是誰,或許能當成故事的題材。」

  「話說回來,行善的幽靈……雖然不知道是否真實存在,但以創意來說不差呢!就朝這方向去調查吧!」

  伊莉莎白笑逐顏開,貝爾法斯特則對女僕隊成員說:

  「為了找出幽靈女僕的身分,我們要一一翻遍這座圖書館中的在任紀錄,如果有任何在意的地方,還請立刻向我報告。」

  所有女僕同時回應「是!」,並一起開始搜尋。

  「陛下和厭戰大人請稍微休息一下。」

  她這麼說完,肯特便推著手推車走了過來。

  「Lunch!陛下和厭戰大人的肚子應該餓了吧?」

  推車上擺著溫熱的湯品與麵包。

  「妳們好機靈啊!真不愧是女僕隊!」

  伊莉莎白一臉欣喜地吞了吞口水。

  「因為這裡禁止飲食,還請到後方的休息室享用。」

  貝爾法斯特以右手示意後,厭戰便忽然放鬆了表情。

  「貝爾法斯特,真不好意思。」

  貝爾法斯特笑著目送兩人離開後,也開始翻找在任紀錄。

  當她正打算從無人查找的書櫃開始時,腦中不經意地浮現昨夜黑暗界所拿出的純白髮箍。

  ──幽靈女僕真實存在。

  她這麼心想並拿出一本書。

  她花了一段時間看這本書裡經仔細統整過的,過去在任的『艦船』的履歷。

  「……看來不是這本書呢。」

  貝爾法斯特看完整本紀錄後,望向掛在牆上的時鐘。

  翻找一本紀錄就需要耗費十五分鐘。

  離女僕隊成員必須回去廚房準備晚餐的時間還有兩小時。

  在任紀錄數量驚人,即便考慮進來搜尋資料的女僕人數,僅兩小時根本來不及。

  「看來今晚也必須來這裡了呢……」

  貝爾法斯特心想,這會是一場長期抗戰,而就在她檢查完四本紀錄時──

  「──大家聽好,只要有一點在意之處就要馬上向我報告喔。」

  入口處傳來謝菲爾德的嗓音,使她不經意地抬起了頭,結果見到謝菲爾德腳邊聚集著大量指揮喵。

  「好,去吧!」

  謝菲爾德這麼說並揮下舉起的手後,指揮喵就一同奔向書架,開始一一翻找在任紀錄。

  「謝菲,這是怎麼一回事?」

  貝爾法斯特感到驚訝,將書放回架上,接著跑向謝菲爾德的身邊。

  「因為現在狀況忙到甚至想借貓的手(譯註:「借貓的手」為一句日本諺語,形容忙到不可開交的狀況。),所以我就去借了。」

  謝菲爾德這麼說道,不知她是認真,抑或是在開玩笑。

  「人手的確愈多愈好……不過妳到底是怎麼把牠們帶來這裡的?」

  謝菲爾德撩起髮絲,凝視著眾指揮喵說:

  「我只是對牠們說過來幫忙,因為牠們在我面前抬不起頭。」

  「而且──」接著,她又補充道:

  「牠們作為指揮官的輔助兵,某種程度上也識字,我認為很適合幫忙找資料。」

  謝菲爾德這麼說完,也同樣加入搜尋紀錄的行列。

  話說回來,她與指揮喵之間發生了什麼事?貝爾法斯特並未詢問詳情,再度拿起下一本紀錄。

  當她看完第六本時。

  「貝爾法斯特姊姊!」

  小貝法忽然慌慌張張地從後方的書架拿了一本厚重書籍走了過來。

  「小貝法,後面的書架沒有在任紀錄櫃喔。」

  「對!我知道,不過妳看這個。」

  小貝法這麼說,並遞出一本不知為何破破爛爛的繪本。

  「一隻叫做貝爾喵的指揮喵搞錯地方,去找了童書區,把這本書拿來給我了。」

  貝爾法斯特也望向書籍封面,並不禁停下動作。

  「這個插圖──是女僕嗎?」

  以蠟筆描繪出的女僕插圖,即使婉轉地評論,也無法說畫藝精湛。

  女僕身旁還畫了一名少女,頸部配戴一條鑲著藍石的項鍊,她雖然與女僕牽著手,卻有些羞澀地將臉轉向一旁。

  書名叫做《貴族和女僕》。

  這似乎是一本手工繪製的繪本,之所以四處都有破損,應該也是因為並非正式裝訂所致吧。

  「姊姊,這該不會就是幽靈女僕的線索吧?」

  「……或許是呢。」

  貝爾法斯特有些困惑地點了點頭。

  自己在黑暗界家中見到純白髮箍時,認為幽靈女僕實際存在,但或許這本繪本才是傳說的起源也說不定。

  貝爾法斯特選擇暫時召集所有搜尋線索的人。

  時間僅剩下三十分鐘,但無所謂。

  她就是有種感覺,這本繪本即為幽靈女僕的線索。

  ***

  「雖然時間所剩不多,但請看看這個。」

  貝爾法斯特將所有人聚集到可閱覽書籍且擺放著桌椅的空間後,讓眾人坐到椅子上,並亮出繪本的封面。

  「妳該不會想說這破破爛爛的繪本就是幽靈女僕的原點吧!?」

  伊莉莎白傻眼地說道。

  「目前還不清楚,但封面插圖是一名女僕和貴族少女,這本書雖然已經擺放多年,損傷卻有些過於嚴重,恐怕是以前的驅逐艦們粗魯地對待它造成的。」

  由於驅逐艦中有一些外表與性格皆相當年幼的女孩,要是讓她們看書,的確非常有可能發生這種事。

  「總之,得要先確認看看才知道……貝爾法斯特,請妳唸出繪本的內容。」

  厭戰這麼指示後,貝爾法斯特便輕輕地打開書頁。

  此時,黑暗界與恐怖恰好來到圖書館,她們見到貝爾法斯特正要朗讀繪本,便一聲不響地坐到附近的椅子上。

  「『當陽光變得和煦溫暖的時候,一名個性認真又勤奮工作的女僕來到了這座母港,她的名字叫──』」

  貝爾法斯特此時暫且抬起了頭,對眾人說:

  「……這裡的字糊掉且也被油性筆之類的塗掉,幾乎無法辨識,我剛才唸的部分是銜接起勉強還能判斷的部分,內容毀損到甚至難以辨識書中登場人物名字的程度……」

  她這麼說並讓眾人觀看第一頁,應該是名字的部分被人塗得亂七八糟,幾乎無法解讀。

  「看插圖的話,還能多少辨識出來,所以我會盡量補充後面看不懂的部分,並繼續唸下去,這樣可以嗎?」

  第一頁上畫著女僕提著行李,站在港口棧橋上。

  「也罷……內容變成這樣,也無可奈何了。」

  伊莉莎白也盯著文字部分這麼低吟。

  「這、這感覺要耗費一番工夫解讀呢……名字第一個字是Y還是T?」

  愛丁堡隔著眼鏡瞇起眼睛,凝視著女僕的名字部分,但最後因為無論多麼聚精會神也無法辨識,便放棄了。

  「既然無法辨識,乾脆就由我們取個名字就好了吧?」

  貝爾法斯特聽見肯特這句話後,也贊同地說:

  「這意見不錯,那就想想有沒有什麼好名字吧。」

  「希望取個可愛的名字呢~像是蒙布朗或是巧克力之類的。」

  薩福克邊說邊吞了口口水。

  「作為幽靈女僕原型的女孩,會不會像是重櫻傳說中的地縛靈或是座敷童子啊?」

  杓鷸聽見庫拉索的提議後,冷淡地說:

  「東煌也有類似的故事,但我要駁回姊姊的點子。」

  「哎呀,杓鹬,為什麼啊?」

  「因為那名字不可愛。」

  她的意見十分中肯。

  其他人也陸陸續續提出建議,這時貝爾法斯特忽然注意到,繪本封面後面寫著一個名字。

  那也與書中內容相同,幾乎無法辨識,似乎為創作這本繪本的作者名字。

  她順勢翻閱其他頁。

  此時,她停在了某一頁。

  「……啊。」

  那裡畫著廚房。

  那似乎是當年皇家宿舍的廚房,目前的廚房與它有多處相似之處。

  「──貝爾法斯特。」

  黑暗界不何時來到貝爾法斯特的面前並呼喚了她,使她回過神來抬起了頭。

  她身後的眾人則依舊為取名展開熱烈論戰。

  「如果因為這樣而難以繼續,就單純用幽靈的『幽』或『靈』當名字不就好了?」

  貝爾法斯特聽見黑暗界的提議,闔上繪本並點了點頭。

  「說得也是,不過用幽就會和獨角獸小姐的優醬撞名了。」

  「那就用亡靈的『亡』或『靈』也行,妳們不能在這裡耗太多時間,對吧?」

  如她所說,距離準備晚餐的時間僅剩下十分鐘左右。

  時間的確所剩無幾。

  「各位!之後再討論名字!總之先暫定這女僕的名字為『小亡』!」

  眾人發出一陣「咦咦──」的不滿聲浪,貝爾法斯特則是繼續往下唸。

  她嘗試銜接可以辨識出文字的部分後,下文應該像是這樣:

  ──小亡前往母港擔任女僕,她雖然勤奮,卻有些冒冒失失。無論是洗衣、打掃或烹飪,總是會搞出一些烏龍。不過,因為她讓人難以生氣的氣質再加上天性善良,所以許多人都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地說「真是拿小亡沒辦法呢」,並受到大家的疼愛,度過了每一天。

  某天。

  一名新任『艦船』少女來到了母港──

  貝爾法斯特讀到這裡時,暫時抬起頭說:

  「這裡說的少女應該就是封面上的另一個女孩了。」

  「……那就叫這女孩『小靈』吧?」

  由於眾人對黑暗界的意見並無異議,貝爾法斯特便順勢唸了下去。

  ──小靈是被稱為主力艦的『艦船』類型,擁有貴族階級的爵位,她相當嚴苛地批判依然冒失的小亡說:

  「為什麼都沒人對這種沒用的女僕生氣呢!我絕對不想和這種女僕當朋友。」

  小靈一開始雖然態度強硬且對小亡愛理不理,但她也逐漸被小亡樂天溫吞的氣質所影響。

  「小靈大小姐,請等一下啦~」

  「妳別跟過來啦!」

  她們的這種互動不知何時成為令人感到溫馨的畫面,兩人共度每一天,並逐漸成為彼此難以取代的摯友──

  「……這種關係感覺很可愛呢。」

  小貝法悄聲說出感想。

  「對啊,讀著讀著會讓人感到幸福,而且……」

  貝爾法斯特忽然抬起頭望向愛丁堡。

  「貝爾,妳怎麼了?」

  「沒事。」

  她嫣然一笑,並再度望向繪本。

  ──小亡和姊姊有點像,但還是別說出來吧……

  貝爾法斯特這麼心想,並翻到下一頁。

  「這……」

  她不禁無法言語,露出了黯淡的表情。

  「怎麼了?」

  伊莉莎白如此詢問。

  「不,接著的故事──」

  ──某天,小靈接到來自本島的暫時返航命令,必須離開母港幾天。

  她見到一如往常來為自己送行的小亡,心中明明很高興,卻不禁表現出難以親近的態度並出海去了。

  之後過了幾天,就算到了預定返港日,小靈也沒有回來。

  小亡盡力裝出開朗模樣度日,但母港內漸漸冒出令人不安的傳言,儘管如此,小亡依舊相信她有一天一定會回來。

  不過,傳到她耳裡的聯絡內容卻有如一場惡夢。

  小靈返航時經過的海域路線上,最近曾目撃到有許多塞壬出沒。

  而且數量多到並非一般戰力足以抗衡,不過考量到運輸物資方面,那片海域是至關重要的地點,無論如何都必須奪回該處。

  而小亡所在的母港的所有艦船,當然也接獲緊急命令──

  「然、然後……怎麼樣了?」

  愛丁堡於胸前緊握雙手,七上八下地詢問。

  貝爾法斯特望著繪本並緩緩地搖了搖頭,將繪本攤向眾人。

  「……如大家所見。」

  之後的頁面被人狠狠撕下。

  「從前面幾頁的塗鴉看來……這恐怕也是以前在任的驅逐艦幹的好事吧。」

  眾人聞言不禁感到虛脫無力。

  當貝爾法斯特輕輕地闔上繪本後,回聲忐忑不安地開口詢問:

  「小、小靈她……真的平安無事嗎?」

  「那……」

  貝爾法斯特無言以對。

  書上仔細描繪兩人和睦的關係,某天又忽然歷經離別──由於只能得知這之前的內容,之後的故事充滿無限可能。

  「請、請問……女僕長。」

  薩福克悄悄地舉起了手。

  「因為小亡也收到出擊命令,就、就表示不只小靈,連小亡也……」

  「Hey!薩福克,妳為什麼要說這種會讓人難過的話!!」

  「因、因為……從戰況來看,明顯是塞壬佔上風啊!」

  肯特大聲嚷嚷,薩福克則以泫然欲泣的嗓音加以反駁。

  貝爾法斯特目不轉睛地凝視著繪本封面。

  上面畫著可愛的女僕與貴族少女。

  她望著手牽手的兩人。

  「……這本書裡的兩人該不會真的──」

  貝爾法斯特悄聲低喃,接著望向眾人開口:

  「請聽我說,昨晚黑暗界大人給我看了一個老舊純白髮箍,所以我認為這本繪本描述的或許是真人真事。」

  她的嗓音迴盪於鴉雀無聲的圖書館之中。

  「這兩人實際上一定……一定也像這本繪本裡這麼幸福。」

  貝爾法斯特由衷這麼認為,她不希望同為女僕,且或許曾待過這座母港的大前輩遭逢不幸結局。

  「雖然不知道後面的劇情發展……但她們一定過得幸福美滿。」

  「──貝爾,妳說得很好。」

  伊莉莎白平靜地這麼說,慢條斯理地轉了過來。

  「沒錯,這兩人很幸福──除此之外沒有別的可能了,既然不知道接下來的劇情,那就自己創作就好!」

  她這麼說並搶走貝爾法斯特手上的繪本,對著在場所有人高舉起繪本並大聲宣告:

  「聽好了,我們要用演戲來證明這件事!『傳說中的幽靈女僕在這座母港度過幸福的時光後,又和平安完成任務的小靈一起回到本島』!」

  伊莉莎白哼了一聲並迅速地翻著繪本。

  「而且繪本必須給予孩童夢想,如果寫這本書的作者寫出了悲傷的結局,身為女王的我是絕對不會容許的,小亡絕對有和小靈重逢,她們必須重逢!」

  當她說到這裡時,又將繪本塞給貝爾法斯特。

  「貝爾,妳放心吧,本王會寫出妳所希望的幸福結局!」

  語畢,伊莉莎白露齒而笑。

  「好嗎?」

  貝爾法斯特見到她笑容滿面,也自然而然綻放出笑靨。

  「……陛下的笑容真的能讓大家感到幸福呢。」

  「這是當然的啊。」

  伊莉莎白這麼說並向眾人宣告:

  「妳們等著瞧吧!本王會把這故事的後續寫成精彩的劇本!」

  當她強而有力地握緊拳頭後,女僕們便劇烈地鼓掌。

  貝爾法斯特也在一旁拍著手。

  她對立即感受到自己想法並願意這麼說的伊莉莎白懷抱感恩之情。

  「好了,既然這麼決定了,就馬上來行動!今天晚餐後將召開皇家陣營的全體會議,也差不多必須向大家說明演戲的事了。」

  「咦,今、今天嗎?」

  伊莉莎白向著驚訝的厭戰用力地伸出食指。

  「演戲是必須全員上陣的大工作,不能浪費太多時間。」

  她這麼說後,喊了貝爾法斯特。

  「貝爾,向大家說晚餐後要留在大餐廳。」

  「陛下,有關這件事……」

  貝爾法斯特提出突然想到的事。

  「……就算宿舍的人聽到今年學園祭要表演,但大家是否能馬上接受呢?」

  假使如往年一樣舉辦選美大賽,除了參賽者與輔助她的少數人,其他人皆可悠哉地迎接當日。

  今年卻不同。

  不僅需要全員參與,且比起其他陣營,沒有可以謹慎籌備的時間。

  「而且要是在幾乎沒有籌備時間的狀況下一直被行程追趕,感覺也會有人感到不滿。」

  「唔唔~……妳說的也有道理……」

  伊莉莎白發出低吟聲並雙手懷胸,厭戰則於一旁回想起什麼似地開口:

  「陛下,話說回來,我聽說今年所有艦船都會以某種形式參加學園祭,北連和東煌陣營也分別向白鷹和重櫻提出要協助製作影片。」

  「她們是要拍電影和動畫吧?不只提前開始籌備,還有人幫忙,真是讓人羨慕到了極點。」

  伊莉莎白嘆了一口氣,她一臉哀怨地狠狠瞪著貝爾法斯特說:

  「……時間不夠完全是本王的疏失,本王會好好向眾人說明,並請大家諒解,不過……重要的是動力啊。」

  「動力嗎?」

  「以結論來說,不論本王怎麼說服,若大家無法鼓起幹勁也無可奈何,在時間緊迫的狀況之下又要能成功,最大前提就是需要大家團結一心、提升效率。」

  貝爾法斯特聽見伊莉莎白的話後,以手抵住下巴沉思。

  的確如她所說,縱使有人不滿現況,依然無法撼動所有人都必須參與籌備工作的事實,但問題就是若有人心生不滿,便會降低效率。

  假使整體士氣持續低迷,在最糟狀況下,極有可能未完成準備工作就到了表演當天。

  「──也就是說,不要讓大家覺得……這是工作就好了嗎?」

  她思考了一會兒後,這麼說道。

  並嘗試提出當下臨時想到的方案。

  這雖然並非什麼妙計──

  「這不錯嘛!」

  ──伊莉莎白卻彈響手指並喜上眉梢。

  由於貝爾法斯特認為這並非是經過深思熟慮的點子,因此對這出乎意料的反應感到困惑。

  「貝爾,妳能在飯後的整體會議前整理好這方案並報告嗎?」

  貝爾法斯特稍微思考了一會兒後,點了點頭說:

  「可以,我立刻開始構思。」

  「就靠妳了。」

  伊莉莎白咧嘴一笑,接著喊了回聲。

  「回聲,本王想用妳的筆記本當作劇本的題材,所以就直接借走囉。」

  「是!請您務必用上!」

  回聲朝氣蓬勃地揚聲回應並遞出筆記本,接著伊莉莎白就與厭戰一同走向圖書館出口。

  「姊姊,因為我要準備剛才禀告陛下的方案──」

  「我知道,準備晚餐的事就交給姊姊吧!」

  貝爾法斯特見到愛丁堡抬起胸膛後,不禁嘻嘻一笑,與眾人一同走出圖書館。

  「感覺會變得很忙碌呢。」

  她這麼低喃。

  ***

  晚餐時段結束後,由於女僕隊已經於上菜時段告知所有人集合一事,因此所有隸屬於皇家陣營的艦船少女齊聚於大餐廳之中。

  在與通往走廊的大門相反的另一側,伊莉莎白與厭戰拿著麥克風,並肩站在採光用的彩繪玻璃正下方。

  貝爾法斯特於左方牆邊待命,她收到在得到暗號之前都在這裡等待的指令,以雙手握著捲起的紙張,目不轉睛地靜觀兩人的模樣。

  「陛下現在有重要事項要宣布。」

  藉由厭戰的發言,眾人方才因不知發生何事而議論紛紛的嗓音戛然而止。

  於眾人矚目之下,伊莉莎白慢條斯理地環顧所有人開口:

  「是有關今年的學園祭,今年不舉辦往年的選美大賽,而是各陣營在大講堂展示各自提出的表演。」

  眾人安靜地聆聽即將開始的說明。

  「時間倉促,我們皇家陣營決定在劇院中演戲,包含今天在內,到正式上場前只剩下十八天,日期有點緊湊。」

  餐廳中忽然開始有些交頭接耳的聲音。

  「再加上從今年開始,在母港內所有的艦船都需要進行籌備工作,要在十八天內創造出一齣精彩出色的戲劇,就只能靠演員和幕後工作人員一起努力了,否則絕對會來不及。」

  或許該說是一如所料,眾人果然無法全數舉雙手贊同。

  所有少女皆對這項事實露出難掩驚訝的神色,也對於即將參與自己毫無經驗的戲劇演出感到有些困惑。

  當站在牆邊的貝爾法斯特目不轉睛地觀察周遭狀況,譁然之聲逐漸愈演愈烈。

  整體氣氛瀰漫著混亂之色。

  「──安靜!還沒說完呢。」

  此時,厭戰拍了拍手。

  「我會依序說明接下來的籌備事項,請聽清楚了。如剛才陛下所說,演戲需要非常多的人力,像是演員和幕後工作人員等等,我們將會先分成四大組!」

  她拿起事先準備好的人員分組名單。

  「現在要公布各組的組長!請依照被叫到的順序出列──首先是服裝組組長•光輝!」

  當自己名字被喊到後,光輝從座位區緩緩站起身來,走到伊莉莎白所在之處。

  她們似乎已經事先知會過各組組長了。

  在那之後,厭戰依序唸出組長名字:

  「道具組由威爾斯親王負責!音效•燈光組是女將,演員組由胡德負責,並由喬治五世輔助,共兩位!請所有人到前面來!」

  各組組長配合厭戰的呼喊站了起來,依序到前方排成一排,當所有人到齊後,厭戰便以手示意著身為各組組長的她們說:

  「上述幾位就是各組組長了,大家在會議之後請自行前往想參加的組!不過分組有人數限制,如果有哪一組人數超過了,就會靠抽籤來決定!」

  此時厭戰才終於看向貝爾法斯特。

  貝爾法斯特認為是輪到自己出場了,走向前方。

  「然後,將請貝爾法斯特說明今後的事情,那就麻煩妳了。」

  貝爾法斯特聽厭戰這麼介紹後,深深地朝眾人一鞠躬。

  「我現在要和大家報告的是,各組在短暫籌備期間的達成目標。」

  她邊說邊攤開捲好的紙張。

  紙上寫出各組在籌備期的達成目標。

  舉例而言,道具組為『準備所有工作所需的鐵釘數量』或『訂所需數量的膠合板』等具體目標,另外也有『毫無爭執並完成一天的工作』與『於正式上場前無人受傷』等追求團隊合作的目標。

  「完成各組各自設定的任務後,每達成一項就會蓋一個章,這張表會貼在宿舍的公布欄,各位隨時都可以確認進度,達成最多項目的組別能獲得陛下親自頒授獎章。」

  這就是貝爾法斯特稍早建議伊莉莎白的點子。

  於學園祭當天之前的籌備期間,讓工作具備一點娛樂性,比起平淡地籌備,多了這些創意巧思或許能提升眾人的動力。

  ──希望原本沒有意願的人也能盡量開心地投入籌備……

  貝爾法斯特這麼心想,並指著達成目標表繼續說明:

  「我們安排了許多達成項目,舉例來說,像這些每日任務的目標都很簡單,光是一步一腳印地達成每日目標,也可能超越其他組所獲得的蓋章數,其他還有擁有時間限制的重要目標、每週任務──應有盡有,希望大家能像玩遊戲一樣感到樂趣,所以我就試著這麼設計了。」

  說明至此,她也在觀察著眾人的反應。

  ──感覺很好玩耶!

  現場傳來竊竊私語的聲響。

  ──我們加入同一組吧。

  ──好啊,一起朝第一名努力吧。

  她側耳傾聽,聽見驅逐艦群中陸陸續續地傳來興高采烈的話聲。

  貝爾法斯特心想著「反應不錯」。

  「──各位好像在討論很有趣的事呢。」

  就在這時,通往走廊的門後忽然傳來這道嗓音。

  貝爾法斯特等人同時望向該處──

  「我們聽說皇家陣營要演戲,心想請務必讓我們幫忙,所以就不請自來了。」

  對位於餐廳內的伊莉莎白等人露出笑容的來客,是自由鳶尾的空想級驅逐艦•凱旋。

  其他自由鳶尾的艦船少女也聚集於她身後。

  「皇家女王陛下,請問您願意接受嗎?」

  伊莉莎白聽見凱旋的問題,揮著手回應她:

  「好!當然很歡迎!超級歡迎的!」

  接著她順勢走到貝爾法斯特身邊。

  接著,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後,直勾勾地凝望著眾人說:

  「大家,忽然提出這件事,本王真的覺得很抱歉。」

  「陛下。」

  伊莉莎白制止喊住自己的厭戰繼續說道:

  「本來準備時間應該更為寬裕……但本王因為公務纏身,直到今天才能告知大家……對不起。」

  她緩緩地低下頭,道出謝罪之辭。

  眾人見她低頭,皆啞然失聲。

  伊莉莎白不疾不徐地抬起頭繼續說:

  「本王認為絕對有人會因為這突如其來的事感到困惑,不過貝爾也幫我們想出了這麼棒的點子,這是一個能幫助大家提起興致的出色點子。」

  伊莉莎白鄭重地這麼說後,貝爾法斯特便輕柔地行了一個屈膝禮。

  「願意成為各組組長的人也都說樂於協助本王,明明因為本王失誤導致時間不夠充裕,她們卻說不是這樣的。」

  伊莉莎白莞爾一笑。

  之後她斂起神色,率直地承受眾人的視線。

  「如果目前還有人感到困惑的話,就由本王親自懇託,本王無論如何都想讓這齣戲大大成功,想演出一齣不輸給任何陣營的精彩大戲。」

  她握著麥克風說「因此──」。

  「雖然時間不充足,但千萬拜託了!能否和本王一起打造出一個最棒的舞台呢!」

  大餐廳中鴉雀無聲。

  過了一會兒後,傳來微弱的鼓掌聲。

  ──啪啪。

  以此為契機,鼓掌聲隨之增加。

  愈來愈大聲。

  鼓掌聲不知不覺間成為轟然巨響,震耳欲聾地傳進貝爾法斯特等人的耳中。

  「……大家,謝謝。」

  伊莉莎白放下麥克風,並再度鄭重地一鞠躬。

  會議至此圓滿落幕並劃下句點。

  ***

  「陛下的演講非常棒。」

  整體會議解散、女僕們回到廚房中後,小貝法笑盈盈地輕聲道出感想,在一旁收拾碗盤的肯特也點了點頭。

  「實際上,我們宿舍之中沒有聽到陛下那麼說後還會不甘不願的人呢。」

  如她所說,原本感到不安的貝爾法斯特也在會議解散之後,感到心中十分踏實,恐怕並未有人心生不滿。

  「不管怎麼說,皇家的女孩們都很溫柔呢。」

  薩福克坐在椅子上這麼說道,杓鷸則默默地通過她身後。

  「對,也沒有人會責備不去收拾蒸餾室的人呢。」

  「啊,啊──我突然想起了某件事。」

  薩福克非常刻意地站了起來,並急忙從廚房後門走了出去。貝爾法斯特邊望著她的身影,邊對剩下的女僕隊成員說明隔天的預定行程。

  「我之後也會告知薩福克,接下來要說明女僕隊明天之後的預定行程,在那之前──」

  此時,她忽然對廚房入口的木門喊道:

  「請進。」

  女僕隊正心想是什麼事,就見到門扉緩緩打開。

  現身的是方才提出將協助皇家陣營的空想級驅逐艦•凱旋。

  「她、她為什麼會來這裡……?」

  貝爾法斯特對不明就裡的愛丁堡說明:

  「從今天到學園祭當天為止,自由鳶尾的成員將會來協助部分的女僕職務。」

  「因為我們人數不多,所以或許沒辦法幫上什麼忙。」

  凱旋嘻嘻一笑,並指示待在自己後方的幾名艦船少女說:

  「妳們千萬不可以失禮,麻煩妳們了。」

  自由鳶尾的艦船少女們揚聲道「是」並走了進來。

  謝菲爾德見狀,對著貝爾法斯特說:

  「看這樣子,我們應該有什麼別的工作吧?」

  「謝菲,妳真敏銳。」

  貝爾法斯特轉向眾人,道出伊莉莎白親自傳達的內容:

  「在方才的會議中雖然沒有提到,但女僕隊從明天開始起算是將成為第五組,也就是要集體一起工作。」

  「第五……組?」

  愛丁堡聞言愣了一愣。

  「我們平常還有女僕的工作,比起其他人,沒那麼多時間能籌備學園祭,所以我們被賦予了特別的任務。」

  貝爾法斯特這麼說並向眾人展示一個小指尺寸的印章。

  「這是在剛才的會議中所說的達成目標用的印章,將由我們女僕來蓋章。其他工作還有仔細檢查籌備的進度,如果發現有延遲的部分,就要報告各組組長,偶爾也必須下去幫忙。簡單來說,大家可以把這想成是掌握整體工作和預算等事項,並適時下達指示的監察人員。」

  「Wow!總覺得我們女僕隊很像是高層官員呢。」

  肯特發出開心的嗓音。

  「我放心了,還以為會失去打掃的時間。」

  謝菲爾德吁出一口氣,看著貝爾法斯特手中的印章詢問:

  「貝爾法斯特,既然要擔任監察人員的話,應該先決定好確認各組進度的負責人比較好吧?」

  「對,我明白的。」

  因此,她開始分配女僕隊各自負責的組別。

  服裝組監察人……謝菲爾德、紐卡斯爾。

  小道具&大道具組監察人……愛丁堡、肯特、薩福克。

  音效&燈光組監察人……小貝法、杓鷸、天狼星。

  演員組監察人……貝爾法斯特、庫拉索。

  「從明天開始,我們要邊執行女僕的工作邊互相共享情報。」

  接著,貝爾法斯特將印章發給所有人,並結束今天的工作。

  過了十二點,距離學園祭剩下十七天。

  當收拾完早餐與完成洗衣工作後,負責監察的人立刻前去確認各組狀況。

  「我之後會詢問各位進度,要是有什麼在意的地方,還請告訴我。」

  貝爾法斯特這麼說,並與庫拉索一同前往演員組。

  「我聽說演員組應該會在會議室集合。」

  兩人來到會議室所在的四樓,在該層的走廊上巧遇J級驅逐艦•標槍。

  「啊!是貝爾法斯特小姐和庫拉索小姐!」

  「標槍小姐,好久不見,妳該不會也是演員組的吧?」

  聽貝爾法斯特出聲問候,標槍便露出燦爛甜笑並朝氣蓬勃地點了點頭。

  「聽到要演戲,果然還是會想要上台呢!貝爾法斯特小姐也是演員組的嗎?」

  「不,我們負責監察的工作。」

  「監察嗎?」

  貝爾法斯特對疑惑地歪著小腦袋的標槍解釋,並一同走向會議室。

  當她打開門的瞬間──

  「哇哇!有、有這麼多人啊!?」

  標槍之所以會大叫出聲也無可厚非。

  因為會議室擠滿了艦船少女。

  「因為演員是戲劇的靈魂人物嘛,就算不是主角,也有這麼多人想上台表演呢。」

  庫拉索感佩地說道。

  「這裡聚集了這麼多人,就表示其他組恐怕相當冷清呢。」

  貝爾法斯特這麼說,這時英王喬治五世的嗓音傳到她耳中。

  「──白色,可惜,妳無法加入演員組。」

  「唔唔──好不甘心!」

  貝爾法斯特與庫拉索見到一位驅逐艦少女抱頭走出會議室,心想著是發生何事,前往英王喬治五世的身邊,對方似乎也注意到她們,揮手請她們過去。

  「貝爾法斯特、庫拉索,歡迎妳們來。」

  「我們作為監察人員前來叨擾,希望到正式上場之前都能陪同各位。」

  貝爾法斯特這麼說並與庫拉索一同鞠躬後,又不疾不徐地抬起了頭。

  仔細一看,發現英王喬治五世的手邊放了一個大鐵箱,那是聖誕節時用來放寫給聖誕老人的願望的箱子,但不知為何會出現在這裡。

  「這裡面放了紅白色的乒乓球。」

  在英王喬治五世身旁的胡德,就像在回答貝爾法斯特的疑惑般開口。

  「我們心想一定會發生這種事,所以就事先想好抽籤方式了。」

  貝爾法斯特心想「原來如此」,也就是說,方才走出會議室的人是抽到了『沒中』的乒乓球。

  「大家,籤在這邊喔!因為角色人數有限,所以先搶先贏!」

  眾人一聽到英王喬治五世的話,立刻於會議室中排成一條人龍。

  「話說貝爾法斯特,角色人數這樣真的夠嗎?」

  英王喬治五世亮出了一張紙條。

  上面寫著所需的演員人數,是伊莉莎白的字。

  「我和英王喬治五世也只聽陛下說了簡單的故事大綱而已,只知道這是一個以幽靈女僕的傳說為原型的故事。」

  胡德憂心忡忡地望向貝爾法斯特。

  「扣掉兩名主角後,其他角色的安排過於含糊不清……如果沒看過劇本就無從排演呢。」

  「應該怎麼辦才好呢?」

  當貝爾法斯特這麼提問後,胡德雙手環胸道:

  「這個嘛……如果可以的話,希望能一點一點地把已經寫好的劇本送來這裡。」

  「我知道了,我馬上去陛下那裡索取可以帶走的部分。」

  聽貝爾法斯特這麼回答,在一旁的庫拉索則露出苦笑。

  「看來要等之後才能指導演技了呢,目前應該先監察陛下的部分。」

  此時,標槍來到英王喬治五世面前,將手伸進箱中摸索。

  「唔~……標槍絕對、絕對要演戲~!」

  她默默祈禱般地緊閉上雙眼,用手在箱中攪拌。

  接著。

  「就、就是這顆!喝!」

  標槍用力地從箱中抽出了手,並稍微睜開緊閉的雙眼。

  「……哇,紅色,紅色、紅色!我、我辦到了!我抽中了喔──!」

  「好了,標槍抽中了!下一位得主會是誰呢!」

  英王喬治五世充滿氣勢地揚聲說道,胡德也於一旁拍著手,並對貝爾法斯特說:

  「那麼,陛下的事就拜託妳了。」

  「我知道了。」

  至於庫拉索,則為了檢查演員組必須在今天達成的目標而留下。

  「唔唔……新月和彗星都說想演戲,所以咱才一起來的……但仔細想想,咱根本不會演戲啊……」

  貝爾法斯特離開會議室,前往伊莉莎白所在的辦公室,背後傳來了下一名上前抽籤的小天鵝的喃喃自語。

  ***

  當貝爾法斯特抵達辦公室後,便輕輕敲門,於原地等待。

  「──請進。」

  門內響起伊莉莎白的嗓音,貝爾法斯特隨即推門入內。

  「陛下,打擾了,我來確認原稿的進度──」

  她行了一個屈膝禮,抬起頭之後,不禁為之語塞。

  見到這副光景之後,會有如此反應也不能怪她。

  「……陛下,原稿呢?」

  伊莉莎白昨日明明在圖書館誇下海口,但現在卻站在辦公桌後,打開窗戶吹著肥皂泡泡。

  空白的稿紙則靜靜地躺在桌上。

  「原稿啊……進度就像妳看到的一樣。」

  伊莉莎白背對著貝爾法斯特,「呼──」一聲地吹出泡泡。

  許多小泡泡在空中漫舞,因為折射陽光顯得閃閃發光。

  真是一段美好的午後時光。

  和平到甚至也能聽見鳥鳴。

  當然,這要扣除她並未寫完劇本原稿這件事。

  「天氣真好呢~……今天好想就這樣帶著三明治出去野餐喔……呵呵呵。」

  伊莉莎白笑著繼續吹出泡泡。貝爾法斯特的目光則離開她身上,對站在辦公桌旁的厭戰問道:

  「厭戰大人,陛下她到底……」

  「她在逃避現實啦。」

  厭戰聳了聳肩道。

  「為什麼?」

  「因為她文思枯竭了。」

  厭戰滿不在乎地說道,看起來一點也不焦急。從她的語氣聽來,她至今應該已經多次催過伊莉莎白了,卻對她束手無策吧。

  「本王昨天從大餐廳回來就有馬上著手寫劇本喔。」

  伊莉莎白依舊吹著泡泡,同時這麼說道。

  「證據就是那個,妳看待客桌那邊。」

  貝爾法斯特照她所說走近待客桌。

  確實,她發現說上的確放著好幾張看似寫好的稿紙。

  「這看起來像寫好了啊……?」

  「不,還沒。」

  貝爾法斯特聽見伊莉莎白打斷自己意見的神祕發言,疑惑地歪著腦袋。

  「那個……請問是什麼意思?我認為您很認真地寫完了啊。」

  「那是不採用的原稿。」

  厭戰代替試圖吹出大型泡泡的伊莉莎白這麼回答。

  「不採用啊……」

  貝爾法斯特從未寫過劇本,所以並不瞭解,但無論內容如何,演員組需要有劇本才能決定角色人選。

  「剛才演員組的胡德大人說了,沒拿到劇本就無法開始練習,所以就算只有一些也好,我想拿走能確定角色設定的資料。」

  她這麼說,打算碰觸放在桌上的原稿。

  此時,原本黏在窗邊的伊莉莎白以令人難以置信的超高速衝過來,並搶走了原稿。

  「本、本王剛才不是說不行了嗎!」

  「您沒說啊……」

  「不採用的意思就是不行!這有缺陷!」

  「但是陛下,這樣下去會來不及──」

  「本王也知道,但因為很丟臉,所以不想給人看啊!」

  伊莉莎白眼中佈滿血絲。

  光看這雙眼睛,就充分明白她熬了整夜。

  「本王從昨天就一直努力,卻一──點成果也沒有!什──麼都沒有!」

  伊莉莎白這麼說完,抱著原稿的身體搖晃了一下。

  「陛下!」

  貝爾法斯特與厭戰驚訝得衝了過去。

  她們扶住伊莉莎白,讓她躺到待客用沙發上。

  「本王沒辦法寫出心裡所想的……嗚嗚……我躺一下……但馬上就會……唔。」

  她一躺下,不用五秒鐘就睡著了。

  唯有可愛的呼吸聲迴響於辦公室之中。

  「貝爾法斯特,妳聽我說。」

  厭戰將毛毯蓋到伊莉莎白的身上,拿起放在桌上的不採用原稿,帶著貝爾法斯特走出了辦公室。

  「……妳可以看,但別和陛下說我讓妳看喔。」

  貝爾法斯特收下不採用的原稿,厭戰嘆了一口氣,靠在走廊的牆上。

  「陛下將繪本上的內容從頭改寫成劇本,妳也知道照原本那樣太短了吧?」

  貝爾法斯特聞言點了點頭,並閱讀起劇本原稿。

  ──小亡前往母港擔任女僕,她雖然勤奮,卻有些冒冒失失,無論是洗衣、打掃或烹飪,總是會搞出一些烏龍。

  若簡單地以大綱風格說明劇本開端,大概就是這樣。內容當然幾乎與繪本如出一轍,只稍微補充了一些廚房內的狀況與工作上的描寫而已,貝爾法斯特感到回聲的採訪筆記幫上了忙。

  「這感覺沒什麼問題……」

  貝爾法斯特這麼說並抬起了頭,厭戰則僅搖了搖頭。

  問題出在這之後嗎?

  她再度望向原稿,繼續讀下去。

  ──小亡總是製造問題,導致母港眾人對她感到莫可奈何,與無論做什麼總是不順利的她保持一段距離。儘管如此,天生開朗的小亡仍舊努力工作,卻依然受到旁人嫌棄,遭受到輕微的霸凌。

  「這是──」

  貝爾法斯特繼續看下去,終於感覺到不對勁之處。

  這劇本比起繪本添加了許多枝節。

  理由相當單純,假使照搬繪本的內容,戲劇的長度會太短。因此,伊莉莎白試圖在身為貴族的小靈來到母港前的空檔,填補一些劇情。

  也就是說──

  「──陛下為了延長戲劇時間,所以對很會製造麻煩的小亡追加了『被大家稍微討厭的小故事』嗎?」

  厭戰聞言嘆了一口氣,並點了點頭。

  「對陛下來說,是想凸顯她冒冒失失的特質,所以覺得這是一個好點子……」

  貝爾法斯特見她吞吞吐吐,再度望向劇本上剛剛看過的部分。

  描寫她冒失舉止的篇幅的確比繪本中多了許多,使劇情變得有趣了。

  舉例而言,她在拖地時撞上其他女僕,結果兩人都淋成落湯雞。又或者她在上菜時絆倒,將派砸到其他女僕的臉上。

  這一段充滿喜劇元素,實際觀賞的話,感覺也會是一幕有趣的場景。

  「但是……如果加上因為這樣被其他人討厭的橋段,感覺內容會顯得有些沉重呢。」

  貝爾法斯特這麼低喃並繼續看下去。

  來到小靈登場的橋段時,出現了讓人更加感到格格不入的場景。

  ──一名新任『艦船』少女來到了母港。

  這名艦船少女叫做『小靈』,是被稱為主力艦的『艦船』類型,擁有貴族階級的爵位。

  她相當嚴苛地批判依然冒失的小亡說:

  「為什麼都沒人對這種沒用的女僕生氣呢!我絕對不想和這種女僕當朋友。」

  小靈一開始雖然態度強硬且愛理不理──

  「小亡和小靈的感情根本沒變好呢……」

  貝爾法斯特望著原稿,並不禁感到頭疼。儘管繼續讀下去,小亡卻依舊我行我素,毫無與小靈打成一片的跡象。

  小靈也是一樣,她是所謂的傲嬌角色,卻只展現出傲的部分,導致過度強調出她性格負面的一面。

  貝爾法斯特心想「這該怎麼辦?」,厭戰則彷彿追擊似地開口:

  「妳再繼續看下去就會知道了,之後她們還會引起一連串不幸喔。」

  「為什麼會這樣……」

  伊莉莎白在撰寫劇本前,明明宣稱將寫出幸福結局,這部劇本卻好似希望這兩人遭逢不幸。

  「我也對陛下說了『這內容過於沉重』。實際上,我本來認為這故事到一半為止都還有原作支撐,所以只需要拉長篇幅就好,是一項簡單的工作。」

  「但並非如此,是嗎?」

  「我從未寫過劇本,所以不清楚,但一旦拿起筆後,陛下一定是因為想讓它具有超越想像的深度,所以才會變得這麼沉重。」

  貝爾法斯特聞言,也感到理解。

  自己的確感到這部劇本中銜接每個環節的部分,意圖創造出一種深度。

  她再度重讀一遍後,嘗試推理伊莉莎白所思考的方向。

  「……這只是我的想像,但陛下應該是想凸顯出小亡這角色的『開朗正向且我行我素』的部分,她擁有豁達積極的個性,就算遭受類似霸凌的行為,也能毫不在意,使得其他人認為就算欺負她也沒意思,陛下想刻劃成這種人見人愛的角色。」

  「恐怕是呢,不過,陛下卻描寫得不滿意,重新寫了好幾次。」

  語畢,厭戰嘆了一口氣。

  「陛下因為妳──不對,是所有看過繪本的人都希望『小亡兩人能幸福』,所以下定決心要寫出一部喜劇收場的劇本……所以才更不想讓妳看到這劇本。」

  「是……這樣啊。」

  厭戰離開牆邊,收回貝爾法斯特遞出的原稿後,開口道:

  「無論如何,這樣下去都不妙呢,沒時間讓陛下寫出她理想的成果了,必須強硬地讓她繼續寫下去,否則會永遠演不出來。」

  「您打算怎麼辦呢?」

  「很簡單,之後就由我們來掌控品質。」

  「掌控品質?」

  「對,我們來檢查陛下的原稿,如果有需要就會提出修正方案,兩人分擔工作。」

  也就是說,透過扮演類似編輯的角色,以調整伊莉莎白筆下的劇本方向吧。

  貝爾法斯特道「原來如此」並敲了一下手時,厭戰用力地抓住她的肩膀說:

  「就是這麼一回事──貝爾法斯特,這任務就交給妳了。」

  貝爾法斯特聞言,不禁杏眼圓睜。

  「我以為是您要……」

  此時,厭戰懊悔地低下頭。

  「我……無論如何都會太放任陛下……無法嚴厲對待她。」

  貝爾法斯特在心中想「的確是」。

  「妳最適合這種任務了,如果不狠下心扮演魔鬼,她就無法寫完原稿。」

  「我也不是魔鬼就是了……」

  不過,現在不是聊這種事的時候了。

  由於自己也受到胡德所託,她便抱著騎虎難下的心情──

  「……我知道了,總之,我會想想怎麼讓陛下盡早寫完劇本。」

  ──答應了這個請求,並離開辦公室。

  雖然這麼說,但應該怎麼做呢?

  貝爾法斯特為了先向胡德報告此事,而前往會議室。

  ***

  當貝爾法斯特再度回到會議室後,發現似乎已經決定好全部志願演戲的人選,房內僅剩下胡德、英王喬治五世與庫拉索。

  她立刻向胡德說明辦公室發生的事。

  「──狀況就是這樣。」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不過真是傷腦筋呢,這樣下去甚至沒辦法對台詞。」

  「就算只是暫定的也無所謂,想請您告訴我幾個非得產出劇本的期限。」

  胡德以手托著臉頰並蹙起眉頭,貝爾法斯特則是想討論出具體的行程。

  「假設這齣劇有三幕,在『序•破•急』(譯註:日本傳統藝術的用語,指表演的基本構成三階段,架構類似國際間常用的三幕劇。)之中,希望盡早拿到『序』的部分……」

  此時,英王喬治五世不知從哪拿出一份桌曆放到了桌上。

  「假設劇長一小時,那麼『序』的部分約佔二十分鐘,只論序的劇本的話,期限就是四天後。」

  四天後。

  正因為目前毫無進度,所以這請求比想像的更加嚴苛。

  「別放鬆心情,有多少就拿多少來,現在連分配角色都沒辦法。」

  英王喬治五世的話相當刺耳。

  她繼續指著桌曆,告知貝爾法斯特之後的預定行程。

  「十天後必須完成所有劇本,如果超過的話,考慮到練習時間,將會來不及正式上場,無論如何,絕對要死守這個底線。」

  「遵命。」

  貝爾法斯特深深一鞠躬,並離開了會議室。

  當她打算走回廚房時,庫拉索也同樣走到走廊上,並跑了過來。

  「情況變得很嚴峻呢,妳原本是負責監察,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貝爾法斯特聽著庫拉索的話,並煩惱今後應該怎麼做。

  「總之,陛下因為熬夜累了,今天就先讓她休息吧,問題是從明天開始執筆,是否還來得及──」

  或許是因為眾人尚未監察完其他組,所以當貝爾法斯特回到廚房時,裡頭空無一人。庫拉索立即開始準備餐點,她則是打算前往蒸餾室,拿取事先做好的保存糕點。

  然而──

  「鑰匙……」

  她找不到理應掛在廚房牆上的蒸餾室鑰匙,應該是有人拿走並進入蒸餾室了吧。

  「該不會……」

  貝爾法斯特走出廚房後門,轉開蒸餾室的門把。

  門沒有鎖,她走入房內。

  此時,她聞到了剛烤好的戚風蛋糕與鮮奶油的甜蜜香氣。

  「──呵呵呵,貝爾法斯特,沒想到妳也被這香甜氣味引誘來了啊。」

  貝爾法斯特僅聽見這從容不迫的用字遣詞,就能立即得知對方是誰。

  「海王星大人,您在裡面啊。」

  海王星恰好正在裝飾蛋糕,她露出了小惡魔般的笑靨,舔了舔沾到手指上的鮮奶油。

  「不用妳操心,我不會妨礙女僕隊的喔,我快結束了,妳能再等我一下嗎?」

  「啊,不會,我只是來拿做好的糕點。」

  貝爾法斯特這麼說並走過海王星正在裝飾蛋糕的桌旁,站到了冰箱前。

  她看了一下,海王星所做的特製蛋糕已經到了最後收尾的階段,作品依舊出色得會讓某些人不禁垂涎三尺。

  「我之前試吃了薩福克小姐做的草莓蛋糕。」

  海王星對從冰箱中拿出糕點的貝爾法斯特說道。

  「她的手藝非常精湛喔,她將自己做的蛋糕取名為『輕盈蓬鬆雲朵蛋糕』,那蛋糕真的如名字一樣,鮮奶油輕盈蓬鬆,令人讚嘆……我也不禁受到影響,鼓起了幹勁呢。」

  「我也認為那是一個很棒的蛋糕。」

  貝爾法斯特將蛋糕連著托盤一起端出來,在闔上冰箱後,轉向海王星這麼說道。

  「話說回來,海王星大人加入了哪一組呢?」

  聽她特這麼詢問,海王星從蛋糕上抬起了頭。

  「妳是說演戲的事嗎?就是道具組──」

  貝爾法斯特正想著「真是一個出乎意料的選擇」,對方則立即補充似地說:

  「──那、那不是我的想法喔,我哪一組都可以……但利安得級的那些人……那個……」

  聽見利安得級這四個字後,貝爾法斯特想起了鬆餅賽跑時的事。

  回想起來,當時海王星也與那三人同一隊。

  「話說回來,您和利安得級的那幾位感情很好呢。」

  她不經意地脫口而出,海王星卻不知為何手足無措地搖了搖頭。

  「才、才才沒那回事呢!那應該算是她們單方面來糾纏我啦!」

  「是嗎?但您應該是要和她們一起享用這個蛋糕……」

  貝爾法斯特望向蛋糕,那上面插著一個寫著利安得名字的巧克力板。

  「這是那個啦!我只是恰好發現今天是利安得的生日,所、所以就順便做了一下啦!」

  「是嗎?」

  貝爾法斯特見到海王星動搖的樣子,不禁愣了一愣。此時突然傳來開門聲,緊接著傳來踩踏地板的「咚咚咚」腳步聲。

  「──海王星,蛋糕還沒好嗎?」

  「我們等了好久了呢──哎呀。」

  走進來的是利安得級輕巡洋艦的阿基里斯與阿賈克斯。

  「不用妳們催,已經完成囉。」

  海王星這麼說並向兩人展現完成的蛋糕。

  除了寫上名字的巧克力板之外,毫無任何裝飾,是一個簡單樸實的草莓鮮奶油蛋糕。

  「以總是重視外觀的海王星來說,這是一個很難得的蛋糕呢☆」

  海王星聽見阿基里斯的感想後露出笑容,洋洋得意地說:

  「但這是一個比過去任何成品都更美味的一大傑作喔。」

  「利安得一定會很開心~」

  就在三人漫無邊際地東聊西聊時──

  「貝爾法斯特。」

  阿賈克斯忽然從旁喊住了貝爾法斯特。

  「道具組也傳得沸沸揚揚的,聽說陛下還沒將劇本交給演員組,這件事是真的嗎?」

  貝爾法斯特聽見這一針見血的疑問,不禁為之語塞。

  而海王星與阿基里斯聽了這句話,也望向自己。

  她思考了一會兒,嘆了一口氣。

  「……如果各位能保密的話,我想找妳們商量一些事。」

  「這就要看內容是什麼,才有辦法向妳保證了。」

  阿基里斯見到阿賈克斯笑得樂在其中,氣呼呼地鼓起了臉頰說:

  「喂──不可以那麼說啦!」

  「妳為什麼都只會這樣說話啊……」

  海王星也露出了傻眼的神情。

  「我開玩笑的。」

  阿賈克斯則無動於衷地回答。

  「我不會對任何人說的,畢竟貝爾法斯特之前也看過我的衣櫥嘛。」

  「裡、裡面放了些什麼!?」

  海王星立刻詢問貝爾法斯特。

  但貝爾法斯特畢竟不能說出口。

  「我無法回答有關個人隱私的事……」

  貝爾法斯特僅是露出了苦笑。

  在打掃宿舍時,她的確曾一度不小心瞧見阿賈克斯的衣櫥。

  雖然見過,但根本不可能在此爆料出來。

  「我們是共享祕密的人,所以我也會對這件事保密。」

  阿賈克斯嫣然一笑,阿基里斯與海王星則露出更加訝異的神情竊竊私語:

  「看、看她那種笑容,裡面絕對放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真的是個深藏不露的人……」

  總而言之,貝爾法斯特選擇說出伊莉莎白目前的執筆進度。

  「……就是這麼一回事。」

  當她說完後,再度詢問三人:

  「各位有沒有撰寫劇本的好建議呢?」

  「就算妳這麼問──」

  阿基里斯將雙手環住後腦勺回答:

  「老實說,在場所有人都沒有經驗,只能請陛下努力別寫出負面的內容了吧?」

  「我只是舉例喔。」

  海王星原本以手抵著下巴沉思,此時她豎起食指對貝爾法斯特說:

  「我們艦船受到攻擊時,有時候船舵會不聽使喚,目前陛下也處於在名為劇本的海中無法使舵的狀態……這麼一來,我認為必須一直陪著她,再邊修正船舵,邊產出劇本了。」

  「一直陪著她啊。」

  當貝爾法斯特這麼低喃時,阿賈克斯不知為何露出了惡作劇般的笑容,似乎靈光乍現──

  「我想到一個好點子了。」

  ***

  距離學園祭剩下十六天。

  「──罐頭?那是什麼?」

  伊莉莎白即使到了隔天,仍舊在辦公室吹著泡泡,貝爾法斯特對她深深一鞠躬並回答:

  「這是我聽阿賈克斯小姐說的方法,據說能顯著地提升創作速度。」

  「竟然有這種像魔法一樣的方法!?」

  伊莉莎白收起了吹泡泡組,興高采烈地來到貝爾法斯特面前。

  「據胡德她們的說明,截稿日是三天後吧?」

  貝爾法斯特慎重地回想胡德等人所說的話並開口:

  「對,從今天起必須『在三天內產出所有原稿』,否則的話,在劇院中演戲就是不可能的任務了。」

  「這也太趕了……但事態緊急,現在立刻就來執行那個叫罐頭的方法吧!要怎麼做呢?」

  「我馬上為您帶路,這邊請──」

  兩人離開辦公室,並走到皇家宿舍之外。

  她們來到了圖書館。

  「要在這種地方做什麼呢?」

  貝爾法斯特繼續帶領著納悶地歪著小腦袋的伊莉莎白。

  圖書館內有一條通往地下室的階梯,下方為閉架式書庫,其中一區擺設得相當簡樸,僅放著桌椅以及檯燈。

  「……欸?」

  伊莉莎白不禁呆若木雞,端看環境的話,辦公室還比較豪華。

  椅子也是一般的木椅,看來比辦公室的椅子廉價好幾倍。

  「我認為待在這裡就能揮去所有雜念,專注於創作之中。」

  「貝、貝爾……妳是認真的嗎?」

  貝爾法斯特聽見伊莉莎白的問題,平靜地回答:

  「因為期限是三天後。」

  「唔唔唔~……!」

  伊莉莎白見到超乎想像的環境後,不禁掙扎起來。

  「三、三天!只要在三天內趕出來就能離開這裡對吧!」

  貝爾法斯特聞言,不發一語地重重點頭。

  「……唔!那、那本王就寫吧!就寫給妳看!」

  伊莉莎白陷入半自暴自棄的狀態,但仍舊重重地坐到椅子上開始寫作。

  「陛下,請加油。」

  貝爾法斯特從背後凝視著伊莉莎白,心中想起昨天阿賈克斯的話──

  ──貝爾法斯特心想「到底是什麼好點子呢?」。

  「罐頭。」

  「罐頭?」

  阿賈克斯洋洋得意地說道,但貝爾法斯特卻感到莫名其妙,不由自主地歪起了腦袋。

  「罐頭就是保存食品的……」

  「來源是沒錯,意思卻不同,正確來說叫作罐頭工作法。」

  「什麼意思?」

  海王星被引起了好奇心,這麼詢問。

  「據說這是一種用在那些不遵守截稿日期的小說家或漫畫家身上,非常有效率的手段喔。在對方乖乖寫出來之前都軟禁對方,並徹底地掌控他的進度。」

  「這傢伙想到了很驚人的方法了啊!?」

  阿基里斯嚇了一跳並大聲嚷嚷。

  「不過,沒有比這更好的方法了,如剛才海王星所說,如果不一直陪著她且逐步修正船舵,無論經過多久都無法寫出原稿啊。」

  阿賈克斯露出了極為樂在其中的表情這麼說道。

  「貝爾法斯特,怎麼樣呢?」

  貝爾法斯特聽到她的話後,產生了一個疑問。

  「這的確是很有效的方法……但有一個問題。」

  「問題?」

  「是的,假設用罐頭法軟禁陛下,問題是到底可持續多久呢?」

  「當然是到她寫完為止啊。」

  阿賈克斯理所當然地回答,貝爾法斯特卻搖了搖頭。

  「截稿期限是十天後,要讓陛下關起來這麼久有點難度……在精神上會很疲倦,我想頂多三天就到極限了。」

  「既然這樣的話,妳就跟她說期限只有三天吧。」

  貝爾法斯特聽見這段更加具有衝擊性的發言後,不禁啞口無言。

  「我也曾這樣聽說,據說編輯所說的死線總共會有三次,超過其中一個期限之後就還會有下一次……」

  「編輯根本是大騙子嘛!?」

  阿基里斯再度大聲嚷嚷。

  「所以,一開始就跟陛下說期限為三天,如果無法辦到就改成五天,再無法的話就改成七天,然後跟她說『無法再延了』,但實際上的截稿期限是十天。」

  「這樣根本就是魔鬼啊……」

  阿賈克斯聽見海王星語帶諷刺的話,依然滿不在乎地對貝爾法斯特說:

  「這一切都是為了順利完成這次的戲劇表演……貝爾法斯特,妳必須成為魔鬼。」

  「魔鬼啊……」

  厭戰曾對自己說過的詞竟然也在這裡聽見。

  「但老實說,我不想成為魔鬼呢。」

  貝爾法斯特陷入煩惱之中,接著下定決心──

  地下室傳來伊莉莎白以鉛筆書寫劇本的「沙沙」聲。

  「……貝爾,我問一下,現在是幾點啊?」

  貝爾法斯特默默地確認了一下帶來的懷錶,回答道:

  「還沒過一小時。」

  伊莉莎白聽完向後將全身靠向椅背。

  「欸,話說回來,這裡為什麼沒有時鐘啊?」

  「排除多餘雜念就是罐頭的鐵則。」

  她刻意堅持不告知伊莉莎白目前的時刻。

  「到了休息時間,我會通知您,所以務必還請繼續書寫。」

  「本王知道了……真是的。」

  伊莉莎白嘟嘟噥噥,不過還是再度發出「沙沙」的鉛筆聲響。

  撰寫劇本的過程暫時相當順暢,但超過三小時之後,能聽見書寫聲逐漸變少。

  最後伊莉莎白開始一下把頭轉來轉去、一下以手按揉肩膀、一下把玩著鉛筆、一下又挪動椅子,漸漸無法保持冷靜。

  接著,她似乎終於忍到極限──

  「貝、貝爾?那個~本王有點想去散散心了。」

  ──哀求似地對貝爾法斯特這麼說道。

  貝爾法斯特則是在以紅筆檢查完成的劇本,這時她正好檢查到小靈來到母港的部分,內容並未像之前一樣沉重,令人鬆一口氣。

  ──不過,卻尚未醞釀出繪本擁有的可愛溫馨氣氛……

  貝爾法斯特在心中這麼想,並將劃上紅筆的原稿交給了她。

  「等您改完劃上紅字的部分,我就去泡休息用的茶。」

  「欸欸!?不、不行現在休息嗎?」

  「陛下,再加油一下。」

  「妳剛才也這麼說!本王的手已經痠了,已經到極限了!現在馬上去準備午茶!」

  伊莉莎白這麼說並開始鬧脾氣,但貝爾法斯特卻冷靜地回應:

  「沒修改完紅字部分之前都不行。」

  「唔唔……!魔鬼!妳是魔鬼!」

  伊莉莎白淚眼汪汪,不情不願地開始更正。

  貝爾法斯特聽見她的話,暗自在心中想著。

  ──我下定決心了,為了皇家……也為了陛下,我要扮演魔鬼。

  畢竟伊莉莎白希望無論如何都想讓這次演出成功圓滿。

  她目前或許因為一時的情緒而有許多想法,但假使在此時就因為挫折而放棄,之後必定會極為後悔。

  ──正因為我這麼想,所以此時必須扮演魔鬼。

  貝爾法斯特說:

  「……沒錯,陛下,我是魔鬼,所以還請您務必繼續寫。」

  「哼、哼!夠了!本王討厭妳!只要寫就好了吧!」

  伊莉莎白氣呼呼地鼓起臉頰,粗魯地坐回椅子上。

  等她全部寫好後,必須請她吃精心製作的甜蜜糕點與紅茶。

  貝爾法斯特心想,雖然這種獎勵也不符她所付出的勞力,但如今也只能像這樣默默地陪伴她了。

  ***

  伊莉莎白於晚餐時段對端來餐點的愛丁堡大吐苦水之後,竭盡全力地繼續寫作。

  從第三者的角度來看,也能看出她朝著完成邁進,話變得愈來愈少,專注投入的時間變得愈來愈長。儘管如此,她的專注力偶爾也會中斷,每當此時就會對貝爾法斯特撒嬌,要求東要求西。

  然而,貝爾法斯特,每次都──

  「不行。」

  「請您忍耐。」

  「再一下下。」

  ──僅以這三種台詞應對,伊莉莎白甚至尖酸地說「貝爾終於變成機器人了……」。

  她三番兩次以紅筆批改並讓伊莉莎白修正,而基於貝爾法斯特這種滴水不漏的掌控能力,伊莉莎白以驚人速度逐步完成劇本。

  「呼……呼……這、這樣呢?」

  第三天晚上。

  貝爾法斯特收下了伊莉莎白寫完的原稿。

  劇本進度終於來到繪本被撕毀、無法繼續閱讀的部分。

  「接下來就是陛下想出的原創故事了呢。」

  貝爾法斯特抱持著期待,仔細地開始閱讀劇本。

  ──小靈失去蹤跡的海域最近目擊到大批塞壬。

  根據偵察隊的報告,小靈率領的艦隊遇到塞壬並與之交戰。

  率先開砲的是我方,但塞壬立刻將航路切向東南方,小靈等人的艦隊為了追擊,也轉舵朝向南方。

  然而,這卻是塞壬的陷阱,小靈等人追趕過去後,遭受猛烈砲火轟擊。

  「小亡,上層也對妳下達出擊命令了。」

  身為女僕在母港中工作的小亡也投身於戰火之中。

  小亡被分配到大艦隊之中,來到了凶狠的塞壬盤據棲息的海域。

  敵方的數量相當驚人,大艦隊遭到探索者、追跡者、破局者等執行者塞壬團團包圍,並受到猛烈砲火攻擊,同伴們接二連三地倒下──

  貝爾法斯特讀到這裡後,有種不祥的預感──

  「陛下……劇情是否又偏向悲劇了呢?」

  她抬起頭詢問,伊莉莎白嚇了一跳般地全身抖了一下。

  「故、故事都需要淨化作用啦!」

  「我之前也多次用紅筆更改了……不要緊嗎?」

  「不要緊的!之後劇情就會有大逆轉!」

  貝爾法斯特對她的發言感到懷疑,但仍舊繼續閱讀剩下的部分。

  ──在九死一生的狀況之中,小亡被塞壬的砲擊命中,她身處熊熊燃燒的火海之中,甚至跟丟了自己原本隸屬的艦隊,還遭逢敵方追擊,身受重傷並昏了過去。

  當她醒來後,發現自己位於一座陌生的海岸。

  「這裡是……?」

  儘管她忍著痛楚站了起來,卻見不到同伴的身影。

  自己到底漂流到何處了呢?

  「──啊!」

  此時,她發現遠離海岸的陰暗處有『某種東西』正在偷窺自己。

  被小亡發現的『某物』也慌慌張張地試圖逃離原地。

  「等等,請等一下!」

  儘管小亡打算追過去,卻因為傷口疼痛而蹲了下來。

  『某物』原本打算逃走,見狀卻緩緩地靠了過來。

  「你是……」

  『某物』來到附近後,小亡終於發現對方的真面目了。

  躲在暗處『某物』是一隻啾啾。

  啾啾見到傷痕累累的小亡,意圖引導她去某處。

  「你到底……要帶我去哪裡呢?」

  小亡一頭霧水地一拐一拐跟在啾啾身後。

  她似乎漂流到一座無人島,啾啾引導她至島中央,該處有一個可暫時藏身的安全據點,還儲備著糧食。

  當小亡抵達據點時,她目睹了令人難以置信的景象。

  「……小靈?妳該不會是……小靈吧!?」

  她在啾啾引導自己前往的據點中,見到了雖然負傷卻平安無事的小靈。

  小亡因為得以與音訊全無的小靈重逢,忘記傷勢的疼痛奔了過去。

  不過,此時小靈卻說出難以置信的話:

  「──妳是……誰?」

  她喪失記憶了。

  而且她的龍骨受到嚴重的損傷,再這樣下去,她將不久於人世。

  小亡面對這項事實,覺得眼前一片漆黑──

  貝爾法斯特也感到眼前一片漆黑。

  「這樣下去的話……很難喜劇收場呢。」

  不過,已經到了第三天晚上。

  若全數不採用這些內容,時間上一定會來不及,當然也可在此將截稿日改成五天,畢竟胡德所告知的真正截稿日為十天後,由於已經完成了三幕劇架構中的序,所以也可只將該部分交給她。

  ──不過……縱使重寫,真的能在五天內完成嗎?

  更重要的是,還有另一個難以繼續的理由。

  「貝爾……本王快到極限了……」

  貝爾法斯特聽見這道嗓音並抬起頭後,見到伊莉莎白眼角噙淚地望著自己。

  「……本王想馬上回到宿舍的房間,躺到綿綿的專用床鋪昏睡到中午……然後開一場擺著各式各樣蛋糕的茶會……呵呵呵……好期待喔。」

  「陛下,您不要緊嗎?」

  罐頭工作法的壓力或許已經達到臨界值了。

  不僅如此,貝爾法斯特自己也難以貫徹魔鬼角色,已經瀕臨極限了。

  老實說,她對伊莉莎白獨自努力到現在一事感到萬分感激,畢竟她想方設法地試圖實現自己希望小亡與小靈獲得幸福的想法。

  「所以……我不想再勉強陛下寫作了……」

  該怎麼辦呢?

  貝爾法斯特絞盡腦汁思索其他解決方案,並不經意地看到放在伊莉莎白身旁的回聲筆記。

  「我可以看一下嗎?」

  她詢問伊莉莎白,對方疲軟地點了點頭。

  她心想「這上面有無能成為線索的內容呢?」並細細咀嚼筆記的內容。

  此時,她的目光停在了某一頁。

  「……就是這個!用這內容當藍本的話……!」

  那是與海王星參加鬆餅賽跑時的事,應該是眾人互相道出過去的小故事時,紐卡斯說的。

  「陛下!再一下下,請再堅持一下下!」

  如此一來就不需要全部改寫,只需要稍作修改就能變成充滿戲劇張力的內容了。

  貝爾法斯特這麼心想,並向伊莉莎白道出基於自己過去經驗的修正方案。

  「……要修正的部分是小亡到島上的部分,其實她漂流到的無人島是從母港來的啾啾所建設的、用來巡邏海岸的島。」

  自己招待海王星等人喝紅茶的島上設置了可供海岸警衛隊休息的桌椅,並在那裡找到了皇家方舟的失物。

  接著,再從這裡銜接到肯特與薩福克的小故事。

  「啾啾見到身穿女僕裝的小亡,對她說想請她做點心,並帶領她到據點,然後在那裡遇到了喪失記憶的小靈。」

  「做點心……?之後又要怎麼辦呢?」

  伊莉莎白猜不到之後的發展,貝爾法斯特則是繼續說:

  「然後,小亡雖然擔心小靈,但還是依然照啾啾所說在打蛋盆中打發鮮奶油……然後打蛋盆就飛了出去。」

  就像薩福克恢復記憶時的小故事一樣,小靈也恢復了記憶,並跟小亡一同與和塞壬交戰的大艦隊會合。

  「最後小亡和小靈就互助合作、精彩地擊敗了塞壬,這樣應該就能喜劇收場了!」

  貝爾法斯特鏗鏘有力地這麼說完後,伊莉莎白不知為何低著頭瑟瑟顫抖。

  「陛下……?」

  果然無法再繼續勉強她了吧?

  當她這麼想的時候,伊莉莎白卻滿臉通紅並情緒高漲地抬起了頭。

  「這……實在是太棒了!只要照妳所說的方向去想,台詞就一直浮現出來呢!本王當然不會直接這樣寫!只是要參考妳的點子──啊,迫不及待了!本王會馬上修正,妳等一下!」

  伊莉莎白搶回原稿,急忙開始重新書寫。

  「那、那個,我修正的目的在於能夠喜劇收場喔。」

  「本王知道啦!沒問題的!」

  貝爾法斯特心中雖然仍殘留些許不安,但依舊沒有對充滿幹勁的伊莉莎白說出不識趣的話,選擇默默地等待原稿完成。

  經過幾個小時,當日期即將轉換之時──

  「這樣怎樣!」

  伊莉莎白氣勢洶洶地喊著,遞出修正過的原稿。

  「容我確認一下。」

  貝爾法斯特謹慎且仔細地逐步檢查。

  圖書館中鴉雀無聲,可以感受到伊莉莎白緊張的情緒。

  貝爾法斯特確認完最後一行後,慢條斯理地抬起了頭。

  「……您辛苦了,這樣就完成劇本了。」

  伊莉莎白聞言,眼角泛出淚光。

  「太……太好了……!貝爾!本王……有在三天內寫出來吧!?」

  「對,成果真的非常地優秀。」

  貝爾法斯特鄭重地向伊莉莎白低頭說:

  「您在寫作時,我對您的態度和言詞都很嚴苛,真的非常抱歉。」

  「貝爾,妳在說什麼啊,因為有妳在,本王才能努力到現在啊,只有我自己絕對無法完成的。」

  「然後……其實我還有另一件事必須向您道歉。」

  ***

  隔天早上。

  距離學園祭終於只剩下十三天了,貝爾法斯特聽到確定角色分配的通知後,與庫拉索一同前往會議室。

  「妳已經把陛下的劇本全部交給胡德大人了嗎?」

  貝爾法斯特聽見庫拉索的話後,邊走邊點了點頭。

  「雖然是半夜交出的,但她收下時說絕對會看過一遍。」

  「那麼當陛下聽到原本的截止日期之後……?」

  庫拉索忐忑不安地詢問,貝爾法斯特則露出了苦笑說:

  「她當然……生氣了,雖然是針對阿賈克斯啦……不過,這樣一來,原本急迫的行事曆也變得沒那麼趕了,所以她姑且也感到釋懷。」

  伊莉莎白則命令她,直到中午都不許叫醒她。

  兩人抵達會議室後,便敲了敲門入內。

  「打擾了。」

  「貝爾法斯特、庫拉索,我在等妳們喔。」

  坐在會議室後方椅子上的胡德這麼說並起身迎接兩人。

  透過抽籤決定的演員也在會議室中,眾人一字排開。

  伊莉莎白所寫的劇本經影印後,已經轉交到所有人手上。標槍似乎立刻讀完了,她蹦蹦跳跳地來到貝爾法斯特身邊並笑著說出感想:

  「陛下的劇本好有趣喔~!當我知道小靈失去記憶後,忍不住嚎啕大哭了,然後、然後……」

  「標槍小姐,不好意思,可以讓我和貝爾法斯特說說話嗎?」

  聽胡德這麼說,標槍便以雙手摀住了嘴、笑咪咪地往後退。

  「其實我和英王喬治五世也討論過了,我讀過劇本後想擔任其中一個角色──就是小靈。」

  貝爾法斯特聽見這出乎意料的話後,不禁與庫拉索面面相覷。

  「當我讀過陛下所寫的故事後,就想要成為登場人物,小靈是『艦船』,還是戰鬥巡洋艦,而且又是貴族,所以我認為自己正好適合。」

  「那倒無所謂……但大家都沒有異議嗎?」

  眾人聽見貝爾法斯特的話後,紛紛直率地點了點頭。

  「雖然個性不同,但她的確有和胡德相似的部分,我也認為她很適合。」

  英王喬治五世也並未提出異議,只是兀自翻閱著劇本。

  「也就是說,小亡也決定由誰演了嗎?」

  庫拉索這麼詢問後,胡德便緩緩起身。

  「其實我想推薦某人。」

  她這麼說並盯著聚集而來、擔任演員的艦船少女們。

  「我認為適合擔任我所扮演的小靈摯友、同時也是主角•小亡的人是──小天鵝!!」

  下一秒鐘,所有位於會議室的人的視線不約而同地聚集到小天鵝身上。

  「……欸?」

  貝爾法斯特望著茫然自失的小天鵝,回想起一件事。

  她在幾天前曾說,自己是受到同為C級驅逐艦們的姊妹邀請才來加入演員組,但她身邊卻不見新月與彗星。

  真沒想到唯有不喜歡演戲的她抽中了演員組。

  甚至──還被胡德推薦扮演主角。

  「咱、咱?欸……?為、為什麼……」

  小天鵝逐漸瞭解狀況後,脍色漸漸轉為蒼白。

  並且──

  「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

  她混雜著壓力與驚慌情緒的尖叫聲,甚至傳至皇家宿舍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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