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翻][成田良悟]硬刃无双[愚人节短篇]
硬刃无双 Gun=Jaws 小说化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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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成田良悟
翻译:dy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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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www2.tba.t-com.ne.jp/taoru/resistance/gunjawstop.htm
译者
这部相当于文库本30页左右的短篇是成田恶悟于2009年愚人节发布的企划,有兴趣的同学可以去他blog上浏览这个闲人做的海报什么的(XD成田请你自重!过段时间把相关设定和访谈的翻译也放出来吧。
不过话说回来,他本人倒是有意把这套系列化呢,可惜成田都这病那病了,希望几年后他作息规律、身体调养好了,再把这部发展下去~拜托了☆
——————————“咬烂”
这短短的喊声是少女记忆的根源。
她不记得是谁说的话。
也不记得是在何种情况下听到的。
虽然明白话中的意思,却不明白这句话的意图。
即使如此——
即使如此,这喊声还是支撑着少女的心,而且今后也会继续如此存在吧。
——————————“咬碎”
这静静的低语是男人唯一残留的类似于感情的东西。
也许是自己说的话,但他没有任何确实的记忆。
对现在的他来说,这句话没有意义。
只有寄宿其中那仅有的感情在支撑着他。
但是,笼罩的感情是愤怒还是悲伤,又或者是被称作爱的东西呢。
消去感情的男人连这一点都不知道。
少女被破坏的过去。
男人失去的现在。
两人可能是父女,是恋人,也可能是同一个人物。
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真相。
他们虽然连人生的目的都已遗忘,还是要继续愚蠢下去。
咬破成千上万的壁障,继续没有终结的逃亡——只是为了到达没有去过的地方。
今天,他们也在咬破次元之壁。
一章 《腐肉构成的人偶》
闪光。
被光芒包围的巨大人型在战场的空中飞翔。
深深的烟雾裹在周围,从地面上看,只会把它认为是阴影吧。
人型偶尔发出耀眼的光芒,但地上的人们没有注意到那副光景。
映照在地面上人们眼中的,是漫溢在面前的压倒性死亡进军。
铅灰色的战车如同象群一般,蹂躏着烟雾弥漫的大地。
聚集在战壕周围的士兵们用火焰发射器扫射藏在地洞中的敌军。
仅仅是在火焰的间隙中投出的一枚手榴弹,就可以逆转双方的生与死。
但是,无论逆转多少次,生者的人数都不会增多。
过度激烈的死亡掩埋了战场。
似乎是把像要杀尽一切的虐杀拿来赏玩一般,巨大的阴影纠缠于闪光中,在战场的上空飞翔——
自己也被暴露在死亡的臭味中。
巨影时而折射出的光芒,是从“那个”身后迫近的另一个巨影造成的。
微弱的光线正要穿透迷雾,接下来的瞬间就贯穿了巨影之体——伴随着轰鸣声而飞散。
如果有人从地面抬头看去的话,那就像是飞空巨人的狩猎吧。虽说被狩猎的一方也是巨人就是了。
光线中的一道落向地面,伴随着压倒性的热量扩散,无数生命被吹飞了。
但是,对那一带的人来说,只能判断成一次战车的炮击。能在近处确认那不是炮弹的人都被炭化了,而远处看去的人又都处在没有判断这一点闲暇的状况下。
在俯视着这个地狱的上空迷雾中,响起完全不符合现状的声音。
“看啊看啊黑臼!下面,死了好多人哦!真不容易!下面的人们真不容易啊!”
隔岸观火似的吵闹着、充满天真无邪的少女声音。
她似乎是在向什么人搭话,却没得到回答。
“死成那样,剩下的人不会觉得寂寞吗?要是再有10000万个我的话,能代替那些人吗?可以吗?”
她不合时宜的声音,总算得到回答了。
“不行吧。”
少女身旁响起男人的低沉声音,他毫无感情地堵住了少女的问题。
“是吗!好遗憾呢。死掉好遗憾呢。”
“人们对死亡的观念各种各样。不要擅自做决定。”
“是吗!那就没事了!虽然不怎么明白那就没事了吧!”
她的话中没有恶意,也没有优越感。
如果有人目视了这一切并听到了少女的声音——会当作是被流弹击落到地面的巨人在自言自语吧。
听上去就像是从安全的位置俯瞰地面上的生与死。
但是,实际上有些不同。
因为发出天真无邪声音的少女正在被死亡追逐。
他们的声音的确是在飞翔于空中的巨影内部响起的——
但却是正在受到攻击,就快在闪光中沉没的巨影一方。
“啊哈!嘻哈哈!不行了吗?呐,已经不行了吗?”
“谁知道。”
“嘻哈!
即使如此还是要飞!不行也要飞!连续飞个十次的话就能逃掉了吧!嘻哈哈哈!”
“今天的追兵似乎没那么简单。”
少女的声音中没有悲凉感,男人的声音中也没有感情。
飞翔于空中的巨影继续沐浴在背后的攻击中,整体的摇晃渐渐剧烈。
再沐浴几次光线之后,恐怕就会被毁灭吧。
于是,从后方迫近的猎人巨影放出瞄准充分的一击时——
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巨大的闪光照亮了战场整体。
在地面上拼个你死我活的士兵们,这时第一次发现飞翔在天空迷雾中的“异形”们——但在接下来的瞬间,巨影与周围的烟雾一起消失了。
被雾气遮蔽的天空中开了一个大洞,妨碍者不见之后,太阳开始灿烂地照耀在战场之上。
接着,另一个巨影也发出光芒,像融化在日光中一般消失了。
地面的士兵们为这幅场景发了会呆——又因一如既往不断行进的战车履带声恢复了自我,大地再次被涌出的鲜血掩埋。
从在上空厮杀的巨人们,还有他们身上。
∞
“啊哈哈哈!飞!飞!飞!飞啊!”
少女带着半分狂乱地笑着,巨影伴随着她的喊声数次被光芒围住。
在耀眼光芒的间隙内,能看到各种各样的场景。
漂浮在宇宙中的巨大正切模型*①。
整整齐齐覆满平原的长枪兵大集团。
填满高层大楼的沙漠都市。
没有任何人类的痕迹,沉入灼热岩浆的星球。
施工中的金字塔。
跨在龙背上的武将们来来往往的万里长城上空。
为萨满仪式献上祈祷的古代人。
狗与猫大战的世界。
在启动的电梯周围,绿色皮肤的人类正在举行的盛大祭典。
毫无关联的场景挤在光与光的间隙中。
于是,在少女的视野第十次被光芒包围的瞬间——
光芒中浮现出一个巨影。
跟刚才在战场上攻击少女他们的存在毫厘不差,正是同一个剪影。
“咦~?被追上了……”
在少女说完之前,眼前的巨影释放出红色的光芒——
包围四周的闪光突然消失,绿色的山岳出现在少女他们的视线中。
“切断了世界之壁吗。真乱来。”
男人淡淡地说着,而少女还是笑着回答。
“说不定我们就要死了!那座山也会死哦!好寂寞!嘻哈哈!”
像坏掉的人偶般又笑又叫的少女。
但是,她的话
那砍断“世界之壁”的可怕冲击,对灭掉一个传送目的地来说足够了。
于是——坏掉一半的巨影从空中坠入了一个世界。
连这个世界是什么地方都没空去理解。
少女和男人,击落他们的敌人,还有住在目标世界里的居民们——
没有人正确认识到这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
天保一九年② (西元1550年) 夏 日本某处
那座山里充满了粘稠的空气。
平时缠绕在周身的不应该是空气的重量,而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蝉鸣声。
但是现在的山里别说蝉鸣了,连林木的沙沙声都消失了。
在没有一丝风的微暗绿色中,坚持自我的只有——一个人类分开草丛的脚步声。
“……”
脚步声的主人是位少年,他正沉默着前行。
年龄大概十五六岁吧。
他的脸上还留有一份稚气,但精悍的眼神打消了那份年幼。
头顶没有剃光,一部分头发被拉至脑后扎起来,在散发头的后部梳成了一个简单的发髻。腰间挂的刀和草鞋都显示出他是战国时代的武士——但是他身上的氛围比起说是武士,更像是豪爽的山贼头领。
对触摸肌肤的沉重空气还有似乎因空气而冻结的静寂,少年都不畏惧。
只是向山中前行。
少年沉默着,以毫不犹豫的步伐不停向山中前行。
于是,当他到达平时没有人靠近的山间谷地时——
少年对在那里看到的物体说了一句话。
“这很不错。”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异形铠甲。
都快赶上城堡大小的、巨大金属之块。
对“那个”没有任何知识的少年,却能理解它受到了严重损伤。
本来浑为一体的部件,以巨大人型之块为中心散落谷中。
对这个看上去像是巨人裹着铠甲的物体,少年毫不畏惧地靠近,正要触碰比自己大出数十倍,似乎是“手臂”的部位——
“看起来很开心呢。嘻嘻。”
从手臂的阴影处传来年轻女孩的声音,少年停下手,向声音的方向看去。
于是,他发现了正好被巨人铠甲胸部压住的少女身影。
只能从铁块下看到她的上半身,她的右臂从肘部往前都溃烂了,摔落在身旁的地面上。
年龄比少年小一些。
但是,不知道她真实的年龄是多少。
不只是年龄,少女是不是人类都不清楚。她的头发和眼睛都是深蓝色,身上穿着他从未见过的奇怪服装。最为紧要的是,她溃烂的胳膊上暴露出的不是红色的肉,而是像黑与白的丝线与稻草拼起来的细筒。而且,跟少女头发颜色相同的液体正从断面处滴滴答答流出。
从她被压的状况看来,本来不是注意少女年龄和真实身份的时候——但少年只是静静地走到少女面前,蹲下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小孩,你明明都烂掉了,不也挺开心吗。”
他一动不动地问,而少女的脸绽放出光泽,像是得到玩具的小孩一般说道。
“啊啊,语言能通耶!从外表看起来是日本江户之前一点的时代,我只调整了一次语言就能这么完美地交流,好开心哦!嘻嘻!呃~从发音听来是爱知地方的人吗?但不是尾张口音呢。哎嘿嘿~”
“虽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似乎没必要担心你的身体了。你是鬼魂还是山神之类?虽然我没听过这座山里会出现天狗的传说。”
在有些愉快地进行提问的男人面前,少女格格笑着问到。
“如果是鬼你怎么办呢?呐呐~会怎么样?果然会用那把刀一劈为二杀掉吧?把我!嘻哈!”
“想被杀吗?你的气色不错。不需要帮你介错*③。”
“啊哈哈!好奇怪的哥哥!……咦?但是、我、好像、认识大哥哥你?”
表情突然变认真的少女嘀咕着,但少年只是淡淡笑着歪了歪脑袋。
“抱歉啊。我可不记得。我很不擅长记住别人的脸,虽说你的头发颜色如果看过一次的话一定忘不掉。”
“嗯~?算啦!话说回来,你为什么这么高兴呢?遇到好事情啦?”
少女发出咿嘻的奇怪笑声,而少年只是静静地站起身来——仰望着眼前的巨大铠甲说。
“因为今天早上听说有星星掉下来砸死了山。大家都觉得毛骨悚然就没有人敢来,于是我就来了,但是没想到居然看到了这么奇怪的东西。这山也算有价值了。”
对眼中散发出光芒仰视铠甲的少年,少女再次嗨嘻嘻地发笑。
“你是个奇怪的人呢,大哥哥!”
“话说回来,你到底是什么人?跟这个荒唐的机关人偶有什么关系吗?”
“嘻嘻!我是狐狸哦,可能会迷倒大哥哥哟?试试在眉毛上涂点唾沫?*④”
“那也没所谓。我还是第一次跟狐狸说话呢。”
少年这么说着,开始踱步环绕巨大机关的四周。
于是,在机关的背后——在跟破碎的少女所在位置相反的方向,少年发现了另一个人影。
如同熊一般的巨体。
年龄大概四十岁左右吧。
身穿黑色衣服,从外观看来是个普通人类,跟修剪很短的黑发配合起来看,会让人以为是偶然卷入山之死的行僧。
少年判断自己推测错误,还是因为男人黑色衣服的样子跟少年所知的大为不同,这衣服不管怎么看都跟蓝发少女的比较接近。
“呼姆。”
靠近一看,似乎还一息尚存。
少年啪啪地拍着男人的脸颊,男人缓缓地睁开眼睛。
“……————、——”
男人口中说出了少年从没听过的语言。
只不过,这些话并非胡言乱语,是在意识相当清楚的情况下说出口的——只是从中感觉不到任何感情。
是听到对方微弱的声音了吗,从机关壁障的那头,传来少女的声音。
“啊~!啊哈哈!黑臼!你活着呢!好开心!太好啦!啊哈!”
“……私语。”
“哦?那女孩的名字叫私语,而你叫黑臼吗。从你的体格看来,确实很像黑色的磨盘。”
听到少年的声音,男人的意识更为清醒了,他注意到少年的存在,缓缓将脸转过来说。
“……从你的话和外观看来,可以判断这里是中世到近世之间的日本。”
男人突然说出自己能听懂的语言,少年却叹着气摇了摇头。
“说话这么郑重其事,而且我还是听不懂你在讲什么。似乎跟西洋人有些区别,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对很明显比他年长的男人,少年却用自大的口气提问。
男人对此没有表现出不愉快,只是面无表情地静静歪了下脑袋。
“失礼了。自我修复还没有全部完成。还需要大概半刻钟。我想到时候再进行说明,有何不妥之处吗?”
“没关系。”
爽快地点了点头,少年再次走向机关周围。
目送着他的背影,男人——黑臼还是面无表情地开口。
“奇怪的当地人。在这种状况下竟能不为所动。”
∞
某段通信记录——
“很快就能追上目标。虽然无法特定时代与地点,但很有可能会出现在同一位置。”
《对方有动作吗?》
“没有。至少枪鲨的机体还在沉默之中。自我修复的技能也完全没用了吧。”
《好,发现对方之后迅速回收。回收“33号”是我们三百年间的夙愿。请你们把完成这项任务当成是光荣。还有,只把这个任务铭记在心。绝对不要大意。……他们可是只剩一颗牙齿也会咬破对方喉咙的。》
“知道了。”
“即将突破次元层。3、2、1……”
∞
山中
最先注意到异变的是仰望巨大机关上部的少年。
“……?”
还以为是天空在散发光芒,却突然看到有艘纯白色的船出现在空中。
“那个”的形状跟少年所知的“船”绝不相同。
但正是它十分适合浮在水面的外观,才让少年如此判断。
大小跟倒在山谷间的巨大机关差不多。至少可以匹敌少年所知的最大船只。颜色是暗淡的铁灰色,很明显是人力所制的,但从少年这个时代的人看来,只能考虑为是超越了人的力量所做的吧。
于是——从那个像船一样的影子中出现了巨大的人型。
“哦?”
第一眼看去,少年就知道那个人型跟倒在谷里的那个很像。
可从外观没有很大不同,质感和大小等整体氛围判断出来。
“那个果然是大太法师*⑤的铠甲吗?好想去里面看看啊。”
常人坐倒在地也不奇怪的状况下,少年却环抱着自己的胳膊不为所动。
另一方面,少女开始发狂般地大笑并呐喊!
“嘻哈哈哈!啊~!是那些家伙!要完蛋了啊!已经完了完了怎么办呢?但是完蛋的话就太寂寞了好讨厌呢必须做点什么呢!呐呐那边的大哥哥,能不能帮我离开这里啊?嘻哈哈!”
少年看了一下空中的船和巨人,就重新缓缓地向少女身旁走去,苦笑着将手伸向她的上半身。
“一般来说,刚遇到时首先要做的就是拜托这种事吧。”
“是吗?算啦!呃~狠狠拽一下试试?区区上半身烂掉也没关系的啦。”
对说出危险话语的少女,少年以了解的表情用力点点头。
“哦~鬼魂果然很结实嘛。”
∞
少年将少女的身体拉出来时,铅灰色的船缓缓向地面靠近。
位于船侧面的三重门打开了,从里面落下全身裹有黑色装甲的男人们。
船没有舷梯,也不知道是何构成,装甲发出些许光芒,像纸气球一般缓缓地向地面降落。
“……是那个吧。”
“没想到要劳烦他们在动不了的情况下来迎接呢。”
戴着像安全帽一样的战斗头盔,玻璃挡板中露出的是普通人类的脸。但是他们手里拿着类似于枪的奇怪物品,从这个时代对此一无所知的人们看来就像是妖怪之类的吧。
“别大意。……旁边的是当地人?”
“这恐怕是中世的日本吧。暂且调整一下翻译机。”
男人们互相对看了一眼,三个人一起靠近溃烂的少女和帮助她的少年。
∞
是觉察到那股氛围了吗,少年停下拉少女的手,缓缓地转过身来。
“嗯……是那艘船的主人吗?”
无视了询问的少年,男人中的一人站在少女身旁,突然用脚踢在她头上。
“咣!嘻哈哈哈!虽然不疼但是心会疼哦?打招呼!是打招呼吧!嘻哈哈……咣!”
男人再次向少女的下巴上踢去,从头上戴着的奇怪物体中传来粗重的声音。
“————。——————”
是少年听不懂的语言。
但是,他知道里面含有强烈的蔑视感情。
男人们完全没把少年放在眼中,只是在少女周围嘀咕着什么。
接下来的瞬间,男人中的一人举起枪,瞄准少女还没烂掉的左臂。
但是——
“这是最新型号的火枪吗?”
少年握住枪的前端,把它从少女方向移开。
觉察到这一点的男人慌忙想要甩开少年的手,但是——
——……!
——……?动、动不了……!
“小子,别碍事!”
其他男人逼近少年说出威胁的话,但他本人以不买账的表情回话说。
“哦?语言能通就好。”
“不是说了不要碍事?”
男人们毫不掩饰自己的焦躁,向少年宣告,但少年只是注视着他们的外表,无畏地笑着。
“好少见的铠甲啊。虽然很新,却不怎么华丽啊。”
“……说了你很碍事。这都不明白吗?”
于是少年继续露出无畏的笑容,静静地盯着男人们——
“我就是打算来碍事的,这都不明白吗?”
“……!”
异形士兵们发现自己向后退了一步。
少年已经把手从枪上拿开了。但是,他们因为动作凝固了,没法立刻重新举起枪。
因为气势被压制住了。
被面前还没活过自己一半年龄的少年。
无法认同这个事实,男人中的一个不由得喊起来。
“我等不是你们国家的居民!虽然在你看来对小女孩出手是很不人道的行为,但我等有我等的事由!无法告知!”
主张着自己行为的正当性,男人是想对眼前的少年取得精神上的优势吧。
少年为对方的话嗯嗯地点了点头,看着飘浮在山谷上空的巨大铠甲和下面的船,他说道。
“原来如此。确实……你们看起来就是异国人士。不,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脑筋稍微灵活一点了啊。接下来要发生的都是我等的事,我等就是道理。无关者就给我闭嘴。这也是为你好。”
“我确实不知道那个男人和小姑娘在你们的道理中做了什么。你们也确实有你们的事由。”
少年以认可的表情点点头,但是——他瞥了一眼身后溃烂的少女,又苦笑着摇了摇头。
“但是……这里不是你们居住的土地。不是你们的道理可以通用的领地。”
他没有把手放在腰间的物品上,只是抱着胳膊朗朗宣告。
少年以丝毫不像少年、魔物般的威慑感——说出小孩子任性的话。
“更何况你们站在我眼中的景色里。我体内没有任何要我遵从你们的道理。如果杀了这个鬼怪小孩,那你们不就会把事由隐瞒起来了吗。”
“什……!咕……!”
对他泰然自若的行为,男人们不由自主地面面相觑。
“怎么,我只不过是让你们讲清楚。如果是可以认同的理由,那我会考虑该怎么做。就算这个小姑娘是杀死父母的罪人,没有听到你们亲口说出之前,我上总介*⑥是一步也不会从这离开的。”
男人中的一人认识到少年没有离开的意思,便举起枪对头盔内的通信机说道。
“头儿,怎么办。你听到他的话了吧。”
于是,从通信机那边传来冰冷彻骨的回话声。
《没时间让当地人理解事态。在黑臼完成自我修复之前让他闭嘴。》
“先不提刚才那种战斗中的流弹,在这种状况下擅自杀死当地的资源,管理课的家伙又要唠叨了。”
《反正从这个时代的这个国家也得不到什么好处。管理课也知道这一点。实在不行就毁灭那个世界。黑臼……还有,至少要把33号回收。》
“了解。”
结束通信的男人哂笑着把枪指向报上上总介之名的少年。
“交涉决裂,不能放过你啊,就在这里变成绞肉吧,杂鱼。”
就像刚才为止被压制住都是骗人的一样,得到排除许可后的士兵们恢复了精神上的优越感。
似乎对他们来说,比起杀死不明事由的少年而产生的罪恶感,因为命令以外的事被“管理课”修理而产生的不安更为巨大。
于是,在他们总算放心扣下扳机的瞬间——
那个声音传入了男人的耳朵。
——啊哎?
刹那间,他听到敲在头盔侧面咚的一声。
那成为了男人最后的意识。
“至少我很清楚你的杀气。”
少年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刷地一声,男人的头盔内被染红了。
嘴和鼻子,眼睛和耳朵里同时喷出鲜血的男人在坚固的铠甲内一动不动了。
“你……你做了什么!”
对其他两个人来说。根本没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事。
少年哧溜一下从枪旁边掠过,从最近距离将手掌抵在男人的头部。
映在他们眼中的只有这幅场景。
“不只是铠甲。”
在呆住的男人们面前,少年的身影在晃动。
不是他真的在晃,而是感觉到海市蜃楼即将消失一般的错觉——
头盔内的感应器反应到少年出现在背后,但等他觉察到时已经为时已晚。
背后的冲击因脊梁骨的传递增幅到全身。一倍、十倍、百倍地膨胀,冲击破坏了男人全身的神经。
“你们的声音、行动和灵魂都不华丽。”
俯视着如同断了线的人偶般倒下的男人,少年淡淡地说道。
“这样是没法赢得战斗的。”
“怎……怎么……?你是怎么回事!?是怎么……怎么样把两个人……怪物吗!”
根据头盔内的液晶显示,两个同伴的生命反应都消失了。
另一方面,明明才刚把人逼上绝路,青年却不可思议地歪了下脑袋,开始回答男人的问题。
“没做什么特别的事啊?战场上比我强的家伙多得是。”
对坦率回答的少年,仅剩的一个男人一边乱射子弹一边看向浮在上空的巨影。
“法古!能听见吧!这家伙很不妙!杀了他!”
枪的前端射出无色的光刃,华丽地切断了远处的树干。
但是,少年的身影不在射线的前方——
声音再次从男人背后响起。
“哦?那把火枪里面还能射出刀刃啊。很好用嘛。”
“……!”
“但是,如果不藏起杀气是打不中的。”
对这句话,男人感受到彻骨的恐惧——事到如今他才想到无关紧要的事。
——法古那家伙,多半没有使用翻译机!
于是,他通过通信机,用没有被翻译过的语言向上空的巨影喊道。
“【法古!你在干什么!杀了这小鬼……】”
他的话只说到了一半。
他的护具比这个时代的铠甲要坚固许多倍——拥有战车装甲级别的耐久度。
而少年——将没有横木的刀架在他的肩膀上。
并不是砍。
只是架在上面。
但是刀刃还是缓缓地陷入了男人的护甲中。
少年没有杀气。
男人只是感觉到自己快要死掉的事实。
他被无可奈何的绝望包围了,从腰间掏出小刀向后刺去,拼上一切向通信频道喊去。
“【可恶!为什么挑上这个时机……是盯上33号他们来的吗!?】”
“【这小鬼……不,这个世界……是……‘特异点’……】”
最后,他的话没能喊完,刀的尖端也没碰到少年。
因为在这之前,男人的胳膊就被切断,跟小刀一起掉在了地面。
“想起来了!想起来了呀!嘻哈!”
观望着面前战斗的少女——私语大声喊道。
“什么?”
不知何时起,黑衣壮汉伫立在少女身旁,将视线投向站在士兵们尸体中心的男人身上。
“咦咦咦咦咦?没事吧黑臼?很精神?没死?嗨嘻哈哈哈!”
“总算是能站起来了。……被那个少年救了呢。那么,你想到什么了?”
“啊啊,对了对了!那孩子!那孩子啊!之前在好几个其他世界里就见过哦!那时候年龄要更大一点,说是什么魔王,被朋友背叛了放火烧了什么的,几百年后复活,成为了真正的魔王大人什么的!”
听到少女的话,黑臼再次盯向少年的脸——
“嗯嗯,有些面熟。而且刚才他报上的名字……”
黑臼似乎念叨了些什么,但被那位少年的声音遮住了。
“哦哦,站起来了啊。没事就好。”
甩掉刀上的血,少年露出果断的笑容。
少女看着他的刀,再次天真无邪地笑了。
“啊~知道了哦?我知道了哦?那是叫‘压切长谷部’的吧?好厉害,好厉害啊!只要按下去就能切断呢!”
“?……这把刀还没有名字……话说回来,还没问过你的名字。”
对少年的问题,少女哗哗地挥动着剩下的左手回答。
“我叫私语!呃~你是上总介……所以就叫上总吧!”
“真是的,还有你这么自来熟的鬼魂啊。”
面带愉悦的少年又看向黑臼,开口说。
“说好了要听你解释的。”
接下来,他看向自己背后。
那是向地面降下的巨影,现在似乎正要把脚放在谷底的样子。
巨影发出奇特的发动音,不断倾轧着空气,只是这样就压迫住了山中的氛围。
但是,少年还是一动不动,右手握着刚染过血的刀,而左手拿着刚才士兵所持的“火枪”,露出有些愉快的微笑。
少年嘴角浮现出锐利的笑容。
看到这里,私语开始欢欣雀跃地想象。
吞尽这个世界一切的乌洛波洛斯*⑦。
如果那张巨大的嘴笑起来的话,一定就是那副表情吧。
“总之,先让这个啰嗦的大家伙闭上嘴吧。”
译注
①正切:原文是“生活”,应该是成田病发作。
②天保:这个年号在日本历史上实际存在过,但跟这里标出的西元纪年不符。历史上1550年的年号是天文,所处时代是战国(室町幕府),而江户时代起始于1615年。题外话,织田信长和浓姬是在天文十八年完婚的。至于文中说十五六岁的少年,从各种证据判断正是无辜的织田信长。
③介错:日本切腹仪式中将切腹自杀者斩首,让切腹者更快死亡,以减少痛苦。
④眉唾液:日本人常把“可疑之物”或接触到“无法相信的事情”谓之“眉唾液”。《和汉珍书考》中有个传说——当五十六代清和天皇年幼之时,忠仁公担任护卫。这位天皇平常非常讨厌狐狸之类的妖物,某日他在南庭游玩,狐狸从眼前经过,立即循入草丛中。在其身旁待命的忠仁公见此情形,半开玩笑地说:“天皇,请准予吾依帝之御德伏魔,不知意下如何?”于是才满八岁的天皇把“伏魔”误听成“抚眉”就用他的手指抚眉躲避。后人以讹传讹,每逢遇见鬼怪时必在眉毛抹上自己的唾液,用以辟邪,这就是“眉唾液”的由来。
⑤大太法师:日本神话中的巨人,曾参与创造天地万物。大太法师本应根据既定的国土计划来造山造湖,但他却兴致所至、随心所欲地创造山湖,不按本职工作,所以失去了神的资格,贬为妖怪。因此有时会恶灵附身,为害人类,但基本是只气量大、好心肠的妖怪。
⑥上总介:织田信长刚继任家督时的官名,正六位下。
⑦乌洛波洛斯:ouroboros,象征着宇宙的统一和永远,用嘴咬住自己的尾巴,构成8字形的蛇,它那奇妙的姿态象征着“不死”、“完全、“无限”、“世界”、“睿智”等。另据考证,数学里表示“无限大”的符号——∞即是源于乌洛波洛斯的造型。∞是本文的分节符号。
恶悟后记
接下来一章的高潮部分,请期待小说化本篇的发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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