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冬世界历312年

  世界之树系统启动后,仅仅一百多小时发生的变化,剧烈得简直就像压缩了三百年的停滞一般。

  第一天还算是平稳。

  可第二天就围绕着储蓄库的雪,发生了暴力抢夺。从此开始,各地都产生了同样的状况。以前还一文不值的臂力,如今却直接联系上了自己的生命权。

  而今天是第五天。

  「怎么回事……?这么吵吵嚷嚷的。」

  阿尔兹在已经无人的诺亚机关地下,听到了外面的喧嚣。

  他想起这里有治疗用的水槽,然后把重伤的邹特司令带到了这里。

  说是这样,其实也不过是应急处理。这里是拥有感情的Xenoid集合的设施,要用到X结晶的装置都是简易版的。

  邹特的病情现在还没稳定下来。

  这个圆筒形的水槽,里面装满了使细胞活性化的溶液。邹特在水槽中一直沉眠到现在。

  「从那天算起,已经有四天……不,是五天了啊。」

  这段时间里,要说阿尔兹做了什么——他等于是什么都没做。

  他发起行动的精力、他心中的火苗,都已经熄灭了。

  阿尔兹失去了一切。

  朋友离去了,战斗不再有意义。还有用来战斗的力量——Xestmarg和南方伊甸,他都没有了。

  现在,idea的伞隔绝了都市与外界。

  和white horizon形成对比,这个可以说是灼热之障壁。因为它散发出的热气,人类根本无法靠近。即使是南方伊甸估计也不可能突破的吧。

  现在的阿尔兹什么都没有,只剩下一个简单易懂的使命——拯救眼前一息尚存的邹特。

  「去外面看看吧……」

  阿尔兹走到了外面,只是为了在地上的喧嚣中谋求自保,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其他理由。

  白色的都市上面笼罩着红色的天空。除了样子以外,一切都完全地改变了。

  「唔……好热!这是什么啊……!?」

  阿尔兹敞开了衣服领子。

  要塞都市处在严寒中,所以里面的建筑物绝热性能是很好的。所谓绝热性能,不仅可以抵御寒冷,酷热也是可以阻挡住的。这就导致了呆在地下的阿尔兹一直都没能发现外面的变化。

  然后是——

  「雪呢。」「雪在哪里。」「想吃东西。」「饿得肚子疼了。」

  人们为了获取那仅有的一把雪,眼睛布满血丝地徘徊在都市中。

  地上的积雪曾经是那么的厚,可现在却一点都不剩了。

  或是给他们吃光了,或是给笼罩天空的idea融化了——

  只有一点可以确定,这里已经不再是阿尔兹所知的要塞都市了。

  「是这样啊,大家都饿着肚子……」

  阿尔兹急忙返回诺亚机关。

  几分钟后,阿尔兹滚着一个大罐子回来了。这是诺亚机关地下储备的食料——已经压雪处理过的雪。

  「诸位!雪这里有!」

  听到阿尔兹的呼唤,Xenoid一齐回头。

  「雪!」「雪!」「快点给我!」「我先到的!」「我才是先到的!」

  几乎半裸的Xenoid们挥洒着怒吼与汗水蜂拥而至。

  雪停后,都市的气温急剧升高。初次体验的环境和空腹让他们的压力达到了极限。

  「停下!大家平均分配——」

  「不干!起码要多给一点!」

  声音不是压缩言语,而是赤裸裸的感情。伴随而来的是拳头。

  人们的脚踩踏着一屁股摔倒的阿尔兹。

  阿尔兹感受到生命危险,匍匐着逃离了这片混乱。

  仔细一看,被弄倒的不只他一个。没有人会去管在纷争中败下的弱者,现在他们还在被无情的践踏着。

  「毫无理性,只管自己生存……这真的是Xenoid吗……?」

  阿尔兹蹒跚站起,背朝仍未停下的纷争,步履沉重地走了起来。

  想不到什么手段能阻止纷争。

  闪过脑海的是一个疑问:「自己所为,结果只是产生了额外的纷争吗……?」

  那些雪能救活多少人的性命啊。只是,要以其他人的生命作为垫脚石。

  「结果真的变成了库拉说的那样啊……」

  这时,一个趴倒在地的小身子映入了阿尔兹虚脱的眼睛。阿尔兹跪到孩子旁边,摇着他的肩膀。

  「没事吧!?振作点!!」

  可是没有回答。孩子的双手抱在头上,不断着痉挛着。

  似乎不只是空腹。那又是什么呢?

  一阵思考后,他发现了孩子头的旁边倒下的东西——是瓦砾。

  「不会是想吃这些瓦砾吧!?」

  要塞都市的建筑是雪做的。他受不了空腹把瓦砾含在嘴里,结果堵住了喉咙。

  他急忙抓住孩子的脚踝让他倒立起来,然后连着几次拍打他的背后,结果吐出了沾满唾液的瓦砾。终于他的呼吸恢复了,开始猛烈地咳嗽起来。

  阿尔兹安心地放下孩子,不解地仰望天空。

  「那雪……这种事情,这个结局,真的是你的愿望吗……?」

  接着,idea的红膜笼罩着的上空投影出了什么。

  很快,投影就显出了一个人的脸和上半身。这是一个戴着假面的金发女性。

  「利萨——不对,是库拉吗!?」

  『转告要塞都市诸位。你们现在是第一次忍受这难忍的空腹,第一次听见死神一步一步逼近的脚步。在这些因素的影响下,你们的思考杂音越来越大了吧。然而不要惊慌失措,这就是感情,就是Xenoid所忘却的,人类不可或缺的东西。』

  「什么啊。那家伙到底想说什么……!?」

  感情是必需的。

  这种想法在要塞都市被视为禁忌。这是因为都市防卫所必须的XENO TRANSER,不排除感情就无法启动。

  在天空中俯瞰都市的库拉,像是回答阿尔兹的问题一样继续着他的演说。

  『感情无用这种说法,是让你们适应XENO TRANSER,让你们战斗起来的权宜之计。我就是要来把你们从这战斗的宿命中解放出来。与XENO的战斗就由我负责。我在此发誓守护你们。』

  接着库拉悠地张开双臂,如同海纳百川一般。

  『所以大家就不要再有无谓的纷争了。想要雪的人就到我这儿来,就是世界之树系统——机士团总司令部所在之处。感情的萌芽越是强烈,我越是优先给雪。让我们给Xenoid冷冰冰的历史打上句号,一起踏上人类的道路吧!』

  库拉的宣言震撼了都市。宣言所至,尽是一片欢声。

  「雪!」「雪!」「是雪!」「有东西吃了!」「太好了!」「得救了!」

  Xenoid什么的已经不再存在了。

  人人都经历了愤怒与悲伤,而萌生了喜悦的感情。

  「竟然说保护大家,踏上人类的道路……!?难道库拉和那雪没有做错吗……!?」

  阿尔兹变得不理解了。

  他一直都认为,库拉的所作所为,只是给人类强加痛苦,夺去了那雪的未来罢了。

  可是,阿尔兹曾经厌恶着的那个冷冰冰的都市,已经不复存在。四处爆发的暴力与混沌,也会在库拉的统治下重新变得有秩序吧。

  人们开始向着世界之树系统集结而去。阿尔兹逆着人流走了起来。

  烦闷不断的心——这个感觉,以前也有印象。

  那是什么时候呢……对了,是选别考试那次。

  那是和三角龙级的战斗。当时的记忆与回想,重新浮现于他的脑海。

  自己拼上一切,操作XENO TRANSER放出了子弹。

  结果敌人毫发无伤,子弹无情地弹回时那冰冷的声音,无数次地在脑中回放。

  每回放一遍,阿尔兹的心便沉得更深、更深。

  他懂得了这种无力的感觉。一切的一切都像是被否定了,一切的一切都随它去吧。

  也包括生命。

  这是已经忘却了很久的感觉——绝望的味道。

  「唔……」

  眼前一片眩晕、一阵摇晃。

  想要给他们雪的时候,阿尔兹被打的冲击,或许一直回荡到现在。人流撞上了蹒跚的阿尔兹。

  被打飞的阿尔兹倒向了建筑物的墙壁,后脑勺被重重地打了一下。

  ——眼前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隐隐约约地,他看见了地面上的六边形。

  「那是……我的……」

  那是记录着黧黑特和留美的信息的X结晶,阿尔兹一直都片刻不离身地带着。刚才是从衣服口袋里掉出来了吧。

  阿尔兹伸出了手。接着,当他的指尖碰触到X结晶的瞬间。

  阿尔兹的意识如融化般,越来越模糊了。

※ ※ ※

  阿尔兹在一间不知何处的房间里。想动一下身子——却发现没有四肢。

  身体也没有、头部也没有,只有视觉存在于这个空间。

  视觉中看到的,是一道金属的墙壁。至少这里不是要塞都市,那就是在南方伊甸里面吗?

  ……不可能。自己一定是在要塞都市。

  (这是……梦?)

  一开始他是这么想的,现在他觉得不太对。这里感受到的真实感,不像是在梦里。

  比如说嗅觉。这股血的腥味,是金属——铁的气味。

  「————」

  到底发生了什么啊——想要这么说,却发不出声音来。

  阿尔兹在茫然的时候,听到了别人的讲话声。

  是在后面。阿尔兹一想要回头,浮在空间中的视觉就转了过来。

  接着,他吞了口不存在的气。

  (妈妈……!?)

  站在那里的是留美和黧黑特,还有一个长的像是邹特的银发男人。

  ……不,不对。那就是年轻时的邹特本人。

  阿尔兹所见是过去的情景。因为留美抱着一个婴儿,才让他如此确信这一点。

  那一定就是——阿尔兹自己。

  「真快啊。你们在这个叫什么漆黑之牙的基地,已经住了有一年了啊。」

  由于邹特说的是压缩言语,貌似留美没能理解。

  黧黑特讲给她听之后,留美理解了并露出了笑容。

  「我很感谢邹特哦。不只是给予了我们协助,还进出诺亚机关给我们准备了食物。」

  三个人挺亲近的,这不禁让阿尔兹在脑袋里打了个问号。他们难道不应该是敌对关系吗?最后他们应该是被邹特追杀,投身进入了White horizon才对啊。

  ——想到这里,他忽然注意到。

  调查这个事实的是谁呢?没错,是利萨,库拉的另一个形态。也就是说,库拉告诉阿尔兹的,可能是经过歪曲的情报。

  阿尔兹的推测没有错。留美他们,把掩盖下的真相一个接一个说了出来。

  当时也是这样,库拉有两个身份在分别地使用着——都市的司令和诺亚机关的所长。库拉在当时似乎就已经从XENO袭击的数据中感觉到了微小的异变。然后,他就联系上了留美带来的Ω-XENO的结论。

  「和夏世界那时比起来,XENO的进化已经缓下不少,但是却并没有中断。接着他说,因为我和之后会醒来的那雪和Xestmarg,XENO的进化可能会进一步加速。」

  以前阿尔兹也听库拉说过这段话。

  Xenoid通过停滞自身进化,从而得以抑制住XENO的进化。

  然而,Xestmarg的存在,打破了这个平衡。

  「所以诺亚设立了开发世界之树系统的计划……我也曾一度想过要协助这个计划。」

  这份自白实在太过冲击,以至于要是阿尔兹能出声的话,他一定会发出惊叫的吧。

  接着黧黑特表情带着些许失望。留美看着他,苦笑道。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心里也是明白的——诺亚是错的。……可是啊」

  留美的笑容变得虚幻起来,虚幻得不像是她的笑容、虚幻得仿佛随时都会消失一般。

  「我不想再体验无法保护任何人的感觉了。是我没有保护好夏世界啊……」

  留美忏悔地喃喃自语。这时在阿尔兹的心中,她的话忽然和那雪的话重叠起来。

  阿尔兹不明白,为什么那雪会去协助库拉。不过,或许她也——

  「我知道我的肚子里有了阿尔兹,就是在那个时候啊。」

  而留美突然变了表情,笑容慈爱地看着怀中的婴儿。

  「我要是进了那个系统,这个孩子也会……光是想想都觉得害怕。即使无法保护其他人,也必须要保护好黧黑特和我的孩子……」

  「之后会发生什么,我也是明白的。」

  在世界之树系统即将完成的时候,黧黑特和留美终于和诺亚告别了。

  他们靠着邹特的帮助逃离了要塞都市,躲到了这个漆黑之牙的基地里。

  「我的意见和你们有点不同。为达目的,有时候牺牲是无法避免的吧。拯救所有人不过是空想而已。」

  这类思考方式,要说的话和库拉还比较接近。然而他看了司令送来的命令书后,对其中太过轻率的内容似乎抱着疑问。

  「这种计划不可能实施的吧,竟然要以要塞都市近八成人员的牺牲作为前提。把牺牲控制到最小,才应该是都市司令的任务不是吗。」

  「牺牲大量人命什么的,邹特那么好心肠的,没法置之不问呢。」

  看到留美的微笑,邹特稍稍屏住了呼吸。

  然而几秒后,他既没否定也不肯定,继续说道。

  「……我的话,有准确地传达吗?」

  「抱歉。我也只是理解了一半左右,剩下的都是我在意译。」(taroxd:同感)

  黧黑特郑重地回答道。

  邹特先是皱着眉头噙着泪水,接着很快重振精神继续说了起来。

  「司令现在依然没有放弃寻找你们的行踪以及称作Xestmarg的夏世界兵器。」

  在Xestmarg那里还沉睡着那雪。库拉的目的,大概有两种可能。

  或是让那雪代替留美启动系统,或是破坏Xestmarg来推迟Ω-XENO的出现时间。

  无论是哪一种,留美和黧黑特都想去阻止。

  「关于这一点,邹特是一直在给司令传递假情报吧?」

  邹特是执行官,任务是辅佐司令。这一手段就是利用了这个地位。

  在真实情况的反方向,发现了可能是黧黑特等人的痕迹——用这样的情报来搅乱事实。

  可是,邹特轻轻地摇了摇头。

  「司令似乎也开始察觉到了不对劲了。她正计划着不惜在人们面前露出自己的真实面貌来亲自寻找。要是这个计划开始实行了,我就没有什么能做的了。她发现这里也就是时间的问题了。」

  这方法能奏效到现在,都是因为司令没有公开行动。

  「……这样啊,诺亚也是认真的呢。她终于开始不管别人怎么看她了。」

  留美的话让现场充满了紧张。

  在所有人短暂的沉默中,打破了寂静的依然是留美。

  「我们有两个选择。一是在这儿躲到被诺亚发现为止——二是与诺亚正面交锋,阻止她的计划。」

  于是留美把怀中睡着的婴儿放到床上,温柔地摸着他的头宣告。

  「那就只能行动了呢,也是为了这孩子。」

  「嗯,我就知道留美一定会这么说的。我也做好觉悟了。」

  两人心领神会,对视着同时点头。

  看着这两人,邹特自言自语道。

  「……是吗。这就是你们心中的『正义』啊。」

  「邹特说出夏世界的概念,还真是少见啊。」

  黧黑特稍稍睁大了眼睛,似乎是挺惊讶的。

  邹特回答了他,话中感受不到一丝迷茫。

  「卢米埃尔用的单词里面,只有这个连我也理解了。贯彻自己心中所认为的正确行为,这就是正义。」

  正义。

  阿尔兹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却和邹特一样,自然地就理解了这个单词。

  (正义……我的正义,我也有吗。)

  阿尔兹想去触摸并不存在的胸脯。这时留美带着哭笑摇了摇头。

  「正义……啊。并没有那么夸张啦。」

  「那是什么?」

  「……是希望吧,大概。」

  留美说完,眯起眼睛看着阿尔兹。

  「这个孩子蕴藏着强大的力量。虽然没有什么依据,但是我是知道的。」

  「是指idea这种能量的多寡吗?」

  邹特提问后,留美轻轻地摇头。

  「在夏世界啊,我听说过有一种能力,可以把他人的idea远远增强。阿尔兹一定有这个能力。」

  她的预感是正确的。接着她充满确信,目光如炬地看着阿尔兹。

  「这孩子,一定连Ω-XENO都能战胜的。我觉得,我们做不到的事情,阿尔兹一定会去做到的。」

  砰、砰。阿尔兹的心脏猛烈地跳了起来。

  母亲留美把希望托付给自己之后去世了。可现在,阿尔兹却——

  「……哦,那就是希望啊。」

  邹特似乎理解了,喃喃自语道,接着留美的表情忽然落上了阴影。

  「其实还有一点……我有我的理由。」

  留美少见地露出了落寞的表情,继续落寞小声地说道。

  「我想把『未来』给予阿尔兹……还有之后会醒来的那雪。因为我已经不能……不能再和他们在一起了。」

  说出这段话的瞬间,留美不停地猛咳。捂在嘴上的手指缝中落下一滴滴鲜血。

  「卢米埃尔……!你……!」

  留美在黧黑特的轻抚中笑了——以那种像是犯了小错一样有些为难的表情。

  「我好像……快要不行了呢。」

  这是留美口中第一次说出软弱的话。

  代替奄奄一息的留美,黧黑特开口了。

  「这是最后的机会。要不我们现在就去和诺亚商谈,让她冻结使用世界之树系统的计划,把阿尔兹、另一个旧人类——还有Xestmarg全都托付给他?」

  「……我反对。」

  邹特短短地沉默了一阵,继续说道。

  「我们不是应该去破坏世界之树系统吗?或者打倒司令也行。反正我怎么都不觉得现在还能靠对话来解决问题。」

  接着留美也苦笑着回答道。

  「嗯,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那你又为什么……!」

  「即使如此,我也想要先留着世界之树系统。虽然有各种各样的问题,但那也是拯救世界的一个可能性啊。」

  「……我无法理解。你说的是要认同你否定的东西的存在吗。」

  继续追问的邹特肩上,安慰般地放上了黧黑特的手。

  「一定正是感情所为吧。」

  「感情……是我们Xenoid所不具备的啊……」

  邹特小声的感慨道。留美带点笑地回答了他。

  「麻烦的是我现在自己都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啊。不过,既然这么想了……就已经没办法了呢。」

  「把希望交给阿尔兹,说得是很好听。」

  这时黧黑特代她说了下去,简单地向邹特阐释道。

  「但是,这是让他担上了重任。要是阿尔兹觉得不想和Ω-XENO战斗的话……我们要留好那时的退路。」

  「我作为一个母亲,真的很任性呢。我可是把自己的一个孩子看得胜过世间一切……」

  看着低头自嘲的留美,黧黑特轻轻靠到她的肩上。

  「你一直在为了守护人们不断战斗吧?在最后为了自己而战,也不会有人来责怪你的。」

  「……是吗。黧黑特,谢谢。」

  留美静静地把脸埋在了黧黑特胸前。

  看到两人恩恩爱爱,邹特稍稍别过视线询问道。

  「我理解你们的意图了。那么我要做什么的?」

  「邹特嘛——」

  留美和黧黑特视线一瞬间相交后,两边一起点了点头。

  接着留美抱起睡在床上的阿尔兹——交给了邹特。

  「这孩子就交给你了。要是我们有什么万一的话……保护好阿尔兹,一直保护到另一个旧人类那雪醒来的那天,然后引见这两个人。」

  「……你是认真的吗?那个未成熟个体,应该是你们最为宝贵的吧。真的要把他交给别人吗。」

  「因为是你,我们才能放心啊。你的『正义』一定比我们更为正确。把阿尔兹交给你,想必是极好的吧。」

  邹特被投以信赖,沉默了一会儿。

  「…………明白了。」

  长长的沉默后,他使劲地点头,接受了婴儿阿尔兹。

  然而这一刻,阿尔兹却开始大哭起来,仿佛是不愿离开父母。

  「这、这是什么情况?要怎么处理?」

  邹特慌了。

  看到这预料之外的样子,留美和黧黑特也不禁笑了起来。

  ——这就是一切的真实、事情至今的原委。

  阿尔兹以不可思议的心情看着这一切。

  有惊讶、有疑惑。但是更重要的是——阿尔兹理解了。

  邹特与留美的约定,他理解了。

  父母相信阿尔兹,托付给他一切的决心和爱意,他理解了。

  接着再想想之后会发生的事情……他的心震颤了。

  阿尔兹知道,留美他们和库拉的商谈,迎来的是最坏的结局。

  不知道谈话是怎么样的,但是最后的结果是知道的,那就是留美和黧黑特抢夺了都市的XENO TRANSER,冲进了White horizon。

  ——恐怕,是想要把库拉一起给带进去。

  毕竟库拉是不死之身。如果两个人知道这一点的话——为了打倒库拉,选择这一手段也并非不可能。

  只是讽刺的是,库拉依然活了下来。

  那么说来,留美他们就白白送去了生命吗?……阿尔兹认为不是这样的。

  (正是因为所有人都为我那么拼命,我才能像这样活到现在啊……)

  父母——还有邹特司令,他们把这些托付给了阿尔兹。而阿尔兹现在,则感觉从真正的意义上理解了这些。

  「要拜托的还有一件事。可不可以把我和黧黑特的消息留给阿尔兹?」

  「可以。」

  邹特把婴儿放回床上,从衣服里拿出了X结晶。

  阿尔兹明白了,那就是现在自己手里的东西。

  于是,以前曾经见过的相同的情景,再次展现在了他的眼前。

  「阿尔兹——去犯错吧!!」

  「拜托,去拯救冬世界,拯救Xenoid们。」

  他听到的,自然是同样的话。

  但他心中所感,却又不尽相同。

  因为现在,他如实地了解到了这一切——沉甸甸的事实、托付给他的心愿。

  ——不知不觉中,阿尔兹已经热泪盈眶。

  现在的阿尔兹没有眼眶。但是他哭了,哭在他的心底。

  失去一切的心——现在在震颤着。

  很快视野开始湿润,眼里的像开始飘忽不定。就像在真正的泪水中摇晃一般……

※ ※ ※

  阿尔兹睁开了眼睛。

  眼皮和眼球——都还在。指尖上传来的是冰冷而坚硬的触感。这是X结晶。

  周围是一圈白色的建筑,天上是红色的华盖。

  阿尔兹的意识,回到了库拉支配中的要塞都市。

  「刚才的是……」

  摸脸自语。脸颊上有水滴留下的痕迹。

  阿尔兹仰望天空,拭去了泪痕。

  接着他捡起X结晶,好好地、手捧着放入了衣服里面。

  怀着感谢之心,他足足祈祷了几秒。

  「……好。」

  阿尔兹站了起来,表情已经不再迷茫。他把眼睛朝向要塞都市的中枢区——世界之树系统。

  ——这是,他似乎从哪儿听到了叫他的声音。

  然而这不是由听觉产生的。

  「这是……」

  阿尔兹回过脚步,往世界之树系统的反方向走了出去。

  很快,他就渐渐看到了如伞般罩住都市的障壁。

  『阿尔兹君,你是想去哪里啊?』

  又是库拉的脸出现在天空中。阿尔兹停下脚步,抬头仰望。

  「库拉……?你是在和我说话吗?」

  阿尔兹的声音小到可以说是自言自语,在世界之树系统里面的库拉是不可能听到的。可是,库拉却点了点头。

  『没错,我希望和你谈判。』

  在映着库拉的天空一旁,又映出了新的身影。

  红色的光柱中,那是一个黑衣少女,如同胎儿一般抱着膝浮在那里。

  『如你所知,那雪现已成为系统的生体单元……你想想,她要产生、控制如此巨大的能量,不会没有什么负担的吧?』

  「什么……难道说……」

  『没错,她的生命正在渐渐流失。』

  现实很残酷,而告知者库拉的表情却是得意洋洋的。

  『所以说,我需要你的力量——魂魄之触媒。就当是帮她了,我能不能借用一下你的力量呢?』

  用的是请求的语言,表达的却是胁迫的意思。

  阿尔兹一下子闭上眼睛。

  「……嗯。我明白了。」

  『能得到你的理解就好了,那就来我这儿——』

  「我的父母想要阻止你野望的心情,我总算是明白了!」

  接着他猛地瞪大眼睛,朝库拉指了过去,像是穿过天空一般。

  「在那儿洗干净脖子等着吧!你的野望,我一定要再次阻止!」

  『……真是吃惊,竟然会用惯用语啊。你啥时候学的啊?』

  「还用说嘛,当然是从父母——以及那雪那里继承来的!」

  『这样啊,看来你无论如何都要与我敌对了啊。』

  库拉理解般地点点头后,轻轻耸了耸肩。

  『不过,你仔细想想,就凭你一个人,又能做到什么呢?』

  「一个人?我可不是一个人。」

  阿尔兹转过身子,像是在说「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译注:怀疑这一句是原文多打了。)

  这一瞬间响起了一阵轰鸣。围起都市的idea障壁猛烈地荡起一阵波纹。

  很快,那里出现了——

  『南方伊甸……!也太莽撞了……!』

  库拉小声地说出了他的惊叹。

  发圆的舰首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冲破了红色的障壁。

  障壁的防御力和战舰的推进力势均力敌吧。走错一步,船体就有可能散成碎片。这可是相当冒险,乘员应该已经吓掉了魂。

  ——即使如此,为了救出封锁在罩住都市的障壁中,杳无音讯的朋友,他们依旧是赶来了。

  乘员们的心意在阿尔兹心中回荡。

  「莽撞?那可未必。南方伊甸的舰长,可是那个芙兰啊。她要是行动,就表示一定是有胜算的。所以,我相信她的计算和她的决心。」

  阿尔兹转过身子,像是在说「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南方伊甸的所有人!再加把劲,只剩一点点了!」

  阿尔兹心怀拼着命的朋友,边送出声援边跑了起来。

  接着,大概是声音传到了舰里,最后战舰像是抛开一切一样,猛猛地冲了进来。接着,在已经变成空地的都市外围侧滑着停了下来。

  突入,成功。

※ ※ ※

  世界之树系统的上方。

  那里有一根光柱伸向天空,化作那顶撑着都市的大伞的支柱。

  那雪闭着眼睛,浮在那根光柱中。

  『阿尔兹……』

  只有听到她的身体,而她的身体,嘴巴,表情都是一动不动的。

  这就表示她已经和系统一体化了。身体几乎停止了生命活动,进入了冬眠状态,而精神活动则依然活跃。

  「这根idea的支柱,可以说是反映你心灵的镜子。你果然是在惦记着他吧?」

  库拉仿佛看透了那雪的心情一般问道。

  贴着光柱的侧面映出的是要塞都市各处的情状。

  其中一个影像就在那雪眼前,镜头一直追踪着阿尔兹的背后。

  在那里,那雪看到了所有事情。如今她和系统已经一体化,都市内外都可以通过高输出idea的雷达感知来进行了解。

  『……倒也没有。只不过你被甩得这么悲催,感觉很有趣哦。』

  「就不能替我劝劝他吗。明明事关你的生命的。」

  『可别小看我了。就算没有阿尔兹的力量,我也不会那么容易就挂掉的。』

  「希望如此吧。我的计划,之后才是动真格的。」

  库拉看向光柱上阿尔兹的背后,嘴角露出了从容的笑。

  「阿尔兹君拒绝协助,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他还年轻,总是相信只凭他的理想论就能拯救世界。……他要是认清现实的话,一定会改变原来的想法的。」

  『……你还真是高高在上啊。』

  「我不否认。不过,我可说了,你已经是我这边的人了哦。」

  库拉看向下方。都市里的人们正在想世界之树系统集结而来。

  「三百年来我的罪与罚……终于可以迎来结束了。」

  库拉喃喃。那雪对此产生了反应。

  『三百年?罪与罚?你到底是……?』

  「……是时候了吧。行,我就摊牌了吧。」

  库拉取下假面,朝向了那雪。

  脸是一位美丽的女性。

  「我的真名是诺亚。三百年前,我既是一个使用idea与XENO战斗的战士,也是确立了把人类Xenoid化技术的科学家……再者,也是世界上第一个Xenoid。」

  『三百年前的战士、科学家……!?所以是和我一样人工冬眠了!?』

  「没有的事。有了白银超新生的力量,我可以让原来会老化死亡的细胞都完全再生的。于是我就这样活了三百年,把这些失败作引出阴影。」

  『说法傲慢得真让人不爽啊。就因为能活得长一些,就跑到高处俯视众生,是打算当神灵吗?』

  听了那雪讽刺的话,库拉爽朗地大笑起来,重新戴上了假面。

  「神灵啊,那也没什么不好的吧。」

  库拉把双手伸得宽宽的,像是拥抱眼下的人一般继续说道。

  「无论idea的多寡,你觉得我把多少的人类给Xenoid化了?其中获得了这个力量——永恒生命的人,只有我一个!而且其他所有人,都因为Xenoid化而失去了感情!我!只有我!才真正进化到超越了人类!!其他人,全部都是渣渣!!」

  库拉得意地笑着看向那雪。

  「我作为做出Xenoid的人,也是有责任的。那就是要保护他们、引领他们、帮助他们向着完美进化。」

  『…………』

  那雪回以沉默。库拉大概是把她的沉默理解成了赞同,满足地点了点头,再次看向下方的情景。

  「接下来就开始失败作的挑选吧。首先是优先让感情强烈有前途的个体生存下去。接着只要淘汰下去,很快就能诞生综合旧人类和Xenoid的优点的完美人类了吧。」

  接着,他目光移向了都市外围停下的南方伊甸。

  「以芙兰为首,感情已经觉醒的Xenoid们……你们是离这个目标最近的。既然你们自己跑过来了,那就让我好好利用吧。」

※ ※ ※

  南方伊甸成功地突破了障壁。

  但是,代价不小。战舰的装甲表面红热地产生了扭曲,飘着一丝丝蒸汽。直到舰首都烧焦成了黑色。

  阿尔兹走近了战舰,却无法从平时舰首的入口进入。结果他绕到了损伤相对较小的后方,终于乘到了舰上。

  舰里面的通道渐渐充满了乘员们急急忙忙的声音和脚步。

  「应急处理(damage control),快点!要是无所行动,可就成了靶子了!」

  「人手不够!?有说话的工夫就给我干活去!!」

  在这紧张的时刻纷飞的话语中,阿尔兹的背后传来了一阵声音。声音还带着些稚嫩,甚至让人觉得不合时宜。

  「阿尔兹!没事吧!?」

  那声音是芙兰。她一跌一撞地跑下楼梯。

  阿尔兹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他,使劲地点头肯定。

  「嗯,让你担心了啊。」

  「才、才没担心什么呢!只是经过计算发现可以突破那堵idea的墙之后,按照计算的去实行了而已的说!」

  「是啊。为了这个,舰长可是废寝忘食地计算了好久的。」

  待在旁边的梅丽莎补充道。果然和阿尔兹想的一样。

  「芙兰真厉害呢。谢谢你为我赶来。」

  「唔……」

  芙兰红透了脸,转而哼地看向了别处。

  「还、还有,的说。那雪她们怎么了?」

  明明可以说出真相,阿尔兹却踌躇了一瞬。

  然后,他轻轻拿出衣服中的X结晶,开口说道。

  「那雪她们啊——」

  为了不影响乘员们,阿尔兹等人边走向舰首的停机库边说着。

  梅丽莎的表情变得阴沉沉的,实在少见。这更加表明了事态的严重性。

  「……情况已经这么严重了啊。那雪成了生体单元,里斯提露受到洗脑,米涅还被留在了那装置里面……」

  「真是头疼。这简直是穷途末路啊。」

  另一边的芙兰言行不一致地冷静宣告。

  「战舰的发动机发生了损坏,无法继续航行。FCS(火器管制系统)也发现异常,所有武装不可使用的说。再加上我们所依靠的Xestmarg无法启动……我认为我们已经没什么对策可以采取的说。」

  分析很冷静。芙兰以舰长的名义转向阿尔兹。

  「根据以上情况,芙兰建议投降的说。」

  「等、等等!再怎么样,这也太……!!」

  「为何的说?不只考虑我们,再考虑一下Xenoid这一个种族的话,从各方面来看,这么做生存下去的可能性都是很高的说。再综合阿尔兹所说,库拉已经布好阵型来迎击最强的敌人的说。」

  「可是,那雪她们还在……!还有,会饿死很多人的!!你们不也一样,没有雪就活不下去吗!?」

  「这都是暂时的牺牲,长远来看,这样的战略是妥当的说。再加上南方伊甸也有避难所(colony),世界之树系统保护了我们的生存权利,而且又不用担心食物问题,我们还为什么要战斗呢?」

  「……你怎么了。你不也是想要救出那雪才冒着危险赶来的吗?」

  「只是情况有变,这点我还是明白的说。」

  芙兰说完,把脸埋在布偶里,抬起眼睛盯着阿尔兹。

  ——沉默。两人都闭着嘴,只是视线交错。

  「芙兰舰长,能别再逞强了吗?」

  这时,梅丽莎静静说道。

  「逞强?你在说什么?」

  「那就请放下那只布偶,然后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

  芙兰什么都没说,把头埋得更深了。

  「……我不懂的说。」

  芙兰嘟囔着,声音是那样的弱小无助。

  「芙兰当然也是想要救出那雪她们的。可是,另一个我一直在说……库拉才更有可能拯救这个世界。」

  这或许是Xenoid特有的感觉。感情再怎么丰富,构造上与生俱来的差异却是无法抹消的。

  能把脑用作高速演算装置的Xenoid,一直都在和潜在心底的那一个冷静的自己作着斗争。

  「求你告诉我,现在该做什么好呢。芙兰不懂的说。」

  仿佛是为了求救一般,芙兰露出了自己的脸。迷乱不定的眼睛直直盯着阿尔兹。

  「我心里一片混乱。这种感情,我该怎么做才好的说?阿尔兹想必是知道的吧?」

  「芙兰……」

  站在那里的,已经不再是带领数十人的舰长。

  而只是一个挑着重担,仍然年幼的少女。

  面对年幼的她——阿尔兹背过身去。

  「放心吧。你的心情,我领会了。」

  但是,背过身子不是代表拒绝。在那里,是一个充满了决心的男子汉的脊背。

  「阿尔兹……?你到底是打算做什么的说?」

  「破坏世界之树系统。」

  「……那样就能拯救Xenoid了吗?就能拯救世界了吗?」

  听了弗兰的提问,阿尔兹回过头笑了起来。

  「不是的。我是要去救出那雪。」

  打破道理的框架的,永远是情感的力量。

  芙兰在迷茫的时候,阿尔兹身体力行地告诉了她这一点。

  「大家听一下。我想要阻止库拉,救出那雪她们。……但是库拉是真心想要拯救这个世界。正道一定在库拉那里。」

  三人的对话,不知不觉成为了停机库关注的焦点。

  阿尔兹一边环视众人,继续说道。

  「只要我一人犯错就好,大家就不用出手了。」

  「……阿尔兹,那是什么意思?」

  梅丽莎询问后,阿尔兹轻轻点头回答道。

  「紧急模式启动Xestmarg。」

  Xestmarg本是多人驾驶,不过也有单人驾驶的功能。

  那就是紧急模式。

  然而,这就必须要同时操纵机体和idea。平时,这是多人分担的工作,因此紧急模式带给搭乘者的负担不可同日而语。

  芙兰双眼圆睁,大概在担心这一点。

  「太、太乱来了!!那雪她们都不在,只有阿尔兹一个人……!!」

  「那雪她们确实,不过,我还有……这个。」

  阿尔兹说着,把手抵在自己胸前。

  ——曾觉得已经失去一切。但那只不过是他的错觉。

  因为最后留在心里的炽热的心跳,正是最强的武器啊。

  「没关系。Xestmarg一定不会辜负我。」

  这就是救世机——这就是Xestmarg。

  「喂,听到了吗?」「嗯,阿尔兹要一个人……」

  听到这段话的维修员们骤然喧闹起来。

  拨开这些声音,阿尔兹乘上了Xestmarg。

  驾驶舱里只有一个人。

  平时四个人都是肩靠着肩,现在却觉得无比宽敞。

  「那时,那雪或许也是这样的心情吧……」

  忽地想起旧事,阿尔兹浅笑起来。

  得知留美死讯之时,那雪一个人启动了机体。之后,她就一段时间内都用不了idea了。想想这些,紧急模式的消耗确实相当剧烈。

  明知如此,那雪也想要这么做吧,就和现在的阿尔兹一样。

  阿尔兹坐到了后座位上。那不是平时的前方——前方是操纵者的座位——而是担任输出控制的座位。

  看了她们的训练、战斗,阿尔兹已经知道了做法。

  「……以紧急模式启动系统。设定阿尔兹•杰奥弗罗斯特兼任输出与操作。Idea shroud……开始调整。」

  阿尔兹想要把自己身上的膜扩大,却不是很顺利。

  要把用于控制姿势的idea shroud变化扩大,把身体裹得严严实实的衣服完全就是个障碍。

  行使idea的三位少女,穿的驾驶服露出了大片的皮肤。这么单纯的理由,阿尔兹却是第一次注意到。

  「这样啊啊,只有我穿的比她们三个都要安全啊……」

  之前阿尔兹一直是操纵者,穿着重视存活的衣服也不成问题。可是现在却不是这样。

  阿尔兹做出一个idea的光球烧断了衣袖。虽然没控制好程度,皮肤表面也烧伤了,但是在坚定的意志前,这点痛简直可以无视。

  「……好。就这样」

  再一次,阿尔兹自己的力量与Xestmarg重叠上去。这次顺利地完成了。

  感觉就像自己和机体同化一样。

  「动起来」——心中念道。伴随金属的摩擦音,机体巨大的手指动了起来。

  没问题,能行。

  只是,显示器上的武装表示栏却是一片红色(all red)。

  果然要用阿尔兹的idea,要动起来就已经费尽力气。

  「真谢谢那雪啊,把我锻炼成这样。」

  不过,阿尔兹一开始连机体搭乘用的绞车(winch)都运转不了。而现在,他已经能动气这么巨大的机体了。

  ——接下来,就把这努力的成果去给那雪看看。

  阿尔兹调整好呼吸,抬起机体的脚走出了维修台。

  「…………」

  停机库里的人们屏住呼吸,仰望着机体的行动。

  「唔……!」

  接着阿尔兹惨叫一声,与此同时机体的上半身开始倾斜,撞上了停机库的舱门。震动与轰鸣声,让机体脚下的人们胆战心惊。

  人群中,只有芙兰一人还是直盯盯地看着Xestmarg。

  「做到这个地步,阿尔兹是……这就是阿尔兹的回答,拥有感情的人类的回答……是这样的吗?」

  接着,她放下了布偶,大喊:「阿尔兹!!」。

  「既然话说得这么大,就给我挺直身子的说!!就这种样子,怎么去救出那雪的说!?」

  在严厉的声音中是她的鼓励——去救出那雪。

  在她的带头下,又一道声音响了起来。是那个活泼的维修员女孩。

  「就是!阿尔兹按照自己想的去做吧!」

  众人目光聚集过来。但她不以为意,更高声地喊道。

  「为什么要说自己是错的!想要帮助别人的心情没有对错!而且,要是没有阿尔兹的温柔的话,我们大家早就死掉了!」

  她的话引起一阵吵闹。这吵闹改变了之前的气氛。

  「……啊,是啊。」「我们也都是他们几个救出来的。」「没有那雪她们可不行。这次我们要……」

  声音就是音波。当波长相同的音波相交时,会产生共振而更加响亮。

  这个现象,如今正在停机库里发生着。

  「大家……!」

  而阿尔兹是魂魄之触媒,能够接受人们的心意,将其转换为力量。

  在周围的声音的支持下,Xestmarg有力地站了起来。

  「让你们担心了。不过我没事了。来人,开舱门!」

  阿尔兹在驾驶舱内呼叫后,传回的是粗犷的男声。

  「不行啊。先前打穿障壁的时候舰首损伤了。舱门因为变形而打不开了。」

  这是维修长。这个男人体魄有力,一直都阴沉着脸。

  然而与他相反,芙兰却毫不胆怯,以舰长的表情宣告道。

  「那我就以舰长权限,准许破坏舱门的说。」

  「喂喂!随口说的是你,要修的可是我们啊!?战舰本来就那么乱糟糟了,现在还要增加我们的工作——唔!?」

  这时他切实的意见说到一半停了下来。因为少女维修员拿手捂住了他的嘴。

  「领班,舰首反正是要全面翻修了,再加个舱门也没什么……是吧?」

  「那倒没错……算了随你啦!」

  「事情解决了!阿尔兹就去吧!」

  少女维修员甜甜地笑了。在她旁边,芙兰无畏地笑着放出号令。

  「全体,第一种战斗态势!迅速复原战舰,跟进阿尔兹的说!!」

  『明白!』

  不会让阿尔兹一个人战斗。这一份决心,也得到了大家的回应。

  「芙兰……大家……」

  这时,显示器上的芙兰高高举起了拳头。

  阿尔兹在其中感受到了无声的誓言和斗志。

  其他人也都是一样的感受,一个接一个地顶起了自己的拳头。

  阿尔兹的心中涌起了斗志,而Xestmarg也有所回应。显示器的武装表示栏中,近战格斗这一武装名称亮起了可以使用的灯。

  点一点头后,阿尔兹扬起声音。

  「一起出发吧,Xestmarg!出击!!」

  钢铁之神也挥起手臂,像是要说「这就是我们的意志」。

  「铁拳——击!!」

  铁被压扁,发出阵阵轰响。巨大的拳头砸开了舱门,远远地打到了前方。

  光线射了进来。天空是红的,照射下来的光也是红红的,洒满了停机库。

  向机体伸出的手臂的方向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世界之树系统。

  阿尔兹心想着。

  ——那一天,没有够到那雪的手,这一次一定要够到。

  「与Xestmarg一起!」

  雪融,露出大地。踏着大地,机体缓缓前行。

  没用弹射,这次出击说不上勇猛。

  但是对阿尔兹来说,这却是最有价值的一大步。

  因为这不是由于XENO袭击而被动地出击。

  这是阿尔兹自己选择的,为了守护自己珍惜的事物而去战斗。

※ ※ ※

  『Xest!?不会是阿尔兹一个人吧……!?』

  那雪在系统之中了解到了情况。

  Xestmarg呈现出灰色,还在待机状态中,说明要移动起Xestmarg就已然费尽全力。

  即便这样,他也是一步、又一步地,确确实实地在接近着这里。看着那模样,便不由感受到搭乘者的决意和觉悟。

  「怎么了?果然还是不好意思和他战斗吗?」

  像是看破了一般,库拉隔着假面望着那雪。

  那雪稍稍屏住呼吸。接着,代替不能动的嘴,那雪震动idea的天空说了出来。

  『……怎么可能。我也是下定了决心的。』

  「我就信了你的话吧。」

  库拉满足地点了点头,接着把目光转向了Xestmarg。

  「要来就来吧,阿尔兹君。即使是我,身上也有着三百年的宿命,不会简简单单就败下阵的哦。」

  在决意地说着的库拉远远的脚下。世界之树系统的正下方,有一个蓝色的影子在缓缓蠢动。

※ ※ ※

  Xestmarg继续前行。

  驾驶舱中,阿尔兹听到了警告声。

  「有机体急速接近!」

  看向显示器。这一瞬间,视野变得一片雪白。

  「闪光弹?」

  如果是这样,那这就是——

  阿尔兹脑中想起最坏的可能,同时,他在背后忽然有一股不祥的预感。阿尔兹条件反射地抬起机体的手臂。

  紧接着,一阵冲击袭来。劈下的剑刃(stalk)刺入了Xestmarg的手臂。

  「唔……!?」

  阿尔兹和机体的连接,是通过idea shroud来实现的。因此,阿尔兹自己的手上也感到了一丝疼痛。

  不久,麻痹的视网膜开始成像。

  显示器上映出的——果然是量产型Guemargard。那是和Xestmarg同种类、同系统的机体,只是在各部分的形状上有所简略。

  头上的单眼可以说是这种机体的特征。现在,那只单眼正紧紧盯着Xestmarg。

  「不会再让你靠近『哥哥』了。」

  机体那里传来的是里斯提露的声音。现在里斯提露还处在库拉的支配下,从她的话中就可以明显地听出来。

  「里斯提露住手!是我啊!我是阿尔兹啊!」

  「你在说什么啊?我的哥哥才不是你。」

  阿尔兹的呼喊没能起效。量产型Guemargard依然执拗地不停挥动着滑雪杖。

  一边倒的防御,阿尔兹只得承受。

  机体的损伤聚沙成塔,显示器的机体情报栏宣告危险。接着阿尔兹也体会到了身体被斩击的痛苦。

  话虽这么说,阿尔兹感受到的并非自己的担心。

  (那雪、米涅、里斯提露……大家都是忍着这样的痛苦在坚持战斗啊……

  在现今这种情况下才感受到对伙伴的感谢之意,让阿尔兹不禁自嘲。

  ——于是他确信:里斯提露的洗脑并不完全。

  阿尔兹放下机体的双臂。看着Xestmarg呆立不动,量产型Guemargard也停下了动作。她是警戒这个预料之外的行动吧。

  「你想干什么?」

  阿尔兹回答了里斯提露的问题,声音很温柔。

  「别再打了。我不想和你打。」

  「哦,那你就死在这儿吧。」

  「不会死的。就这种攻击的话。」

  这不是嘲笑,也不是虚张声势。阿尔兹的声音坚定不移。

  「……什么意思?」

  「你剑闪的锋利,攻击的力度,我可是了解的清清楚楚。」

  如果里斯提露用出全力,就算是Xestmarg也不可能平安无事。

  可是现在,机体还保持地完完整整的。

  所以,里斯提露一定是——

  「开玩笑啊,我可不会手下留……呜……」

  「里斯提露!你怎么了!?」

  「为、为什么……?你的声音听着像哥哥……啊,头好……!!」

  阿尔兹猜对了。现在,对她的洗脑开始动摇。

  ——我的声音能够传达给她。一定能传到的。传不到也得传到。

  在阿尔兹的决心下,Xestmarg打开了胸部,如同披露出心一般。

  「啥……!?没疯吧!?在战斗中还敢这样……!?」

  「给我看清楚!我可是阿尔兹!是你哥哥啊!」

  只为让她听到这一句话。正是阿尔兹,才能完成这样的行动。

  「只要为了救出你,我什么都愿意做!所以啊,里斯提露!别屈服于库拉的洗脑啊!!」

  「我的……我的哥哥……我的哥哥是最温柔的,一直在身旁帮助着我……对,就像你一样……」

  声音传达到了——阿尔兹这么想的下一瞬间。

  「我、我不懂……!我的哥哥到底在哪儿!?」

  「里斯提露!这里啊!我就在这里啊!」

  「呜、呜……你是,哥哥……?可是哥哥让我打败你……」

  里斯提露陷入了混乱的极点。

  无处可归的思考,很快便传递向了机体。

  「呜……哇啊啊啊啊啊!!」

  量产型Guemargard把手握的巨大的滑雪杖操纵装置丢了出来。

  阿尔兹看到了——却全无躲闪之意,这是一种包容一切的感觉。

  「为什么……」

  接着——利刃停在了无防备的驾驶舱前。

  阿尔兹带着微笑回答道。

  「因为相信你啊。」

  「相信……那个哥哥从来没对我说过这样的话,给我的只有命令。可你却……」

  里斯提露喃喃,接着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然后,驾驶舱传来一阵「锵」的声音,打开了舱门。

  出现的是里斯提露,她的头上额头上挂着一道血痕。阿尔兹慌张起来。

  「里斯提露,没事吧!?」

  「……嗯,不要担心……『哥哥』。我意识终于清醒了。」

  里斯提露叫了阿尔兹哥哥。

  身子一翻,她跳进了Xestmarg的驾驶舱。

  「我没法饶恕自己。纵使是短时间内,我竟然会连哥哥都不认识……故此伤此痛,就是对我的惩罚。」

  鲜血染红的脸上,浮现的却是微笑。

  阿尔兹轻轻拭去她脸上的血。

  「你可真是……最好再稍微珍惜点自己的身体啊?」

  「哥哥的话,我原封不动还给哥哥。」

  「……呵呵」

  「……啊哈」

  于是,两人都不知不觉中笑了起来。

  相识互相确认对方的羁绊与心情。

※ ※ ※

  另一处,在世界之树系统的内部,有一间被墙壁围住的小房间。

  「…………」

  被抓住的米涅,目光无神地看着空中。

  绕在她全身的,是雪制的白色长绳。长绳紧紧地绑着,甚至勒进了皮肤。

  为了防止抵抗,她的双手被绑在了头顶的墙壁上。不过,她的身上已经感受不到了抵抗的意志。证明就是,她的脚随意无力地摆在地上。

  「阿尔兹……」

  干瘪的嘴唇中,传出的是微弱的呼声。

  就是这时,外面断断续续地传来金属之间激烈的碰撞声。

  「这是,战斗?难道阿尔兹在……?」

  服从要塞都市的惯例,这间小房间也没有窗。

  外头现在怎么样了呢。米涅为了获取信息扭起身子,结果却只是让自己的身子、丰满的胸部被身子勒得更紧了。

  「啊呜……」

  米涅的脸痛苦地扭曲了。因为疼痛,她的脸颊微微泛红。

  Xestmarg的输出调整者的衣服,皮肤露出面积是很大的。这是为了更好地适应机体,可现在却带来了恶果。

  白色的肌肤上,露出了红色的绳印——米涅空洞地笑着。

  「哈哈……真奇怪,我到底是怎么了啊?我明明不想见到阿尔兹和库拉什么的……」

  她想起了天翻地覆的那一日。

  米涅是自愿进入这间小房间的。她不愿与人见面,不愿做任何事情,只想这样待在这里,就和将自己关在idea制造的箱子中一样。

  米涅埋下头来,于是发夹顺势掉到地上翻滚起来。

  「啊……那个是……」

  那是从前利萨给她的、珍贵的东西。一下子,她想起了当时的话。

  ——女孩子,就是会留心打扮的。

  温暖的笑容,柔和的声音,都依然历历在目。

  米涅却无法捡起她的发夹。哪怕身体得到自由也是一样。

  「呜……利萨……」

  束缚的心中,涌起的是怀念和悲伤。

  米涅的眼中落下热泪。

  这时,米涅湿润的视野中,看到了不可能发生的现象。

  『这个,拿好了。掉地上了哦。』

  伸出了一只人手,降临下一段人声。

  米涅抬起头来。接着,她看到了以为似曾相识的女性。

  她是曾经出现过的,人形级的XENO。……所以说。

  「你是……阿尔兹的……?」

  『嗯。我是箕美。和你还是初次见面呢。』

  「还真是……还以为当时死掉了,看来还是活下来了啊!」

  说完,米涅便感到有些奇怪。

  微笑着的留美全身带着红色,有种淡淡的透明的感觉……?

  米涅疑惑地眨眨眼。留美便给米涅戴上发夹,边回答道。

  『我啊,是待在这只发夹里的idea的残留思念。反正就是幽灵那样的东西。』

  「残留、思念……?」

  『这个发夹啊,是我做来送给诺亚的。……啊,诺亚就是库拉和利萨从前的名字。』

  给米涅戴好发夹的留美张大手掌对着她。

  闪耀的红光四射,让米涅闭上了眼睛。接着,她的双手在重力作用下垂了下来。

  「诶,啊咧?」

  绑住米涅的绳子消失了。过了一阵她才明白,自己自由了。

  「怎、怎么做到的?」

  『这套装置里面,可是充满了idea啊。也许是发生了奇迹什么的吧?我也不是很明白。』

  米涅呆住了。留美一笑了之,像是告诉她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啊,不、不是……不是这样的……」

  『嗯?啊,抱歉抱歉,怪我轻率了。……那是什么?』

  「那个……为什么要帮我呢?」(译注:日语中「怎么做」和「为什么」相同)

  这次是留美呆住了。

  几秒后,她微微笑道。

  『哪有什么理由!看到别人有难,自然要去帮助啦!』

  听了她的话,米涅的眼睛里恢复了一点光辉。

  (这人还真是阿尔兹的妈妈……)

  留美的笑容上,她仿佛见到了阿尔兹,见到了她一直憧憬的,阿尔兹那坚强的、温柔的笑容。

  ——正因这样,她才不想见到阿尔兹『那个样子』。

  「……我不想离开这里。」

  米涅弯腰抱膝。这时,又有战斗的声音传了过来。米涅抬起头,又马上低了下去。

  眼不见,心不安。而看见之后——若结果不是自己想见到的……

  害怕,害怕一下子直面现实。因此米涅没法动弹、没有动弹。

  留美蹲了下来,和她保持了相同的高度。

  「这种时候,觉得很烦躁吧?」

  「诶……?」

  「不知如何是好吧?心里没有着落,无法动弹吧。」

  「…………嗯。」

  长长的沉默后,米涅点头了。留美轻轻地靠上米涅的肩膀。

  『我也一样啊,费了好大劲才下定决心和诺亚……库拉战斗的。因为我把她看作朋友啊。』

  「和库拉战……!?以朋友的身份,是吗!?」

  米涅睁圆眼睛盯着留美看。

  留美的表情似乎有些寂寞——眼睛却是有力的。

  『不能不去战斗。即使明白这点,却还是不想战斗……要说我那个时候想要做什么的话呢——』

  留美说到这儿停了下来,把手掌举到头顶。

  『不是在充满束缚的现在,而是在无法预见的未来中,让希望展翅飞翔啊。』

  「展、翅……?」

  『啊,对了。这个世界已经没有鸟了呢。在夏世界啊,有一种生物,能够像这样在天空中飞翔。』

  留美上下挥动手臂,表示这就是「展翅飞翔」吧。

  接着,她做出了往旁边推箱子的动作,像是要言归正传了。

  『嘛,那个再说……我当时考虑的,不是现在想要做什么,而是想要怎样的未来。』

  「未来……吗?」

  『没错。当时我留意到了,对我来说我最想要的未来,就是阿尔兹和那雪幸福的日常。』

  留美说完,眯起眼睛询问米涅。

  「对你来说,你最想要什么样的未来呢?」

  接着,留美的身影渐渐消逝。

  还没找到回答的米涅急忙呼唤留美。

  「啊……我、我……」

  『把你的回答告诉阿尔兹吧。』

  ——留下一句道别,留美消失了。

  只有米涅留在那里望着虚空。

  只是她的眼睛,不再如先前那般无神。

  「我……一定……」

  米涅站了起来,脚步缓缓地、稳稳地离开了小房间。

  走下台阶,走出世界之树系统的内部。往下走。再往下走。

  ——走到阿尔兹的身边。

  走出去后,外面是聚集求雪的Xenoid们。

  「是你!」「给点雪!」「雪!」

  人们蜂拥而至,像是来向现身的米涅求救一样。

  米涅看到了现实,而从某种意义上,这正是她最不想看到的。

  布满血丝的眼睛、交错四起的吼声。这股强烈的求生欲,确实是人类本来拥有的,也确实是Xenoid失去的。他们已经恢复了这样的感情。

  可是,这和米涅心中描绘的理想未来差得太远,甚至完全不同。

  (这……这样的东西,是库拉的……?)

  希望之一残酷地落空,让米涅的心一阵刺痛……但是米涅依然前行。

  朝着另一个——也是最后的希望。

  「让,让开!请让一下!」

  米涅拨开人流。即使被挤得七荤八素,她的手脚却依旧不止。

  她忽然注意到了,之前听到的战斗的声音现在停了下来。

  穿过人墙,米涅的脚终于跑了起来。

  接着,建筑物的阴影里,出现了两只巨人在对峙。

  是Xestmarg和量产型Guemargard。

  「啊……」

  米涅不由得停下脚步。仔细凝视,看到的状况让她不敢相信。

  Xestmarg的驾驶舱门竟然开着。不过,似乎不是因为攻击造成的损伤。

  (难道阿尔兹自己……?)

  「你是,哥哥……?可是哥哥让我打败你……」

  看来里斯提露还是在被库拉洗脑的状态。而现在,量产型Guemargard正准备把滑雪杖操纵装置的前端刺出——

  「阿尔兹!!闪开!!」

  尽管她用力呼喊,Xestmarg却一动不动。米涅别开视线,不想看到最坏的结果。

  「为什么……」

  「因为相信你啊。」

  听到的声音让米涅抬起了头。里斯提露的攻击在打倒前刚好停住。

  而里斯提露和阿尔兹对话完后——恢复了正常,跳进了Xestmarg的驾驶舱。

  米涅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只是有一点却确定无疑。阿尔兹不依靠战斗就救赎了里斯提露。

  「阿尔兹……你果然是我的……」

  米涅眼神充满希望,仰望着Xestmarg。

  ——米涅相信的阿尔兹回来了。

  「阿尔兹!里斯提露!」

  向着引领自己的、可靠的他,米涅挥了挥手。

※ ※ ※

  阿尔兹回到了驾驶舱前部的操纵席。

  里斯提露在后座位运转着操作盘。这是,她注意到了什么,于是停下操作指着显示器的一边。

  「哥哥,看那边。」

  「是米涅吗!?还以为她落在世界之树系统里面……原来已经逃出来了啊!」

  阿尔兹给跑来的米涅放下了搭乘用的缆绳。

  不久,米涅就登上了驾驶舱。似乎她是挺着急的,呼吸有些加速、脸颊有些泛红。

  「呼、呼……」

  「米涅!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没遭什么罪吧?」

  「有,就是被库拉捆住了。」

  尽管她嘴上说的是被残酷对待的事情,脸上却是一副开心的表情。

  阿尔兹感到纳闷,歪着头想了起来。

  这时,他听到了地上微微的响声、感到了微微的震动。

  刚觉得是地震,就给头上落下的声音否定了。

  『这不是地震,而是远胜天灾的灾难——是终结的脚步。』

  红色的天空中映照出戴着假面的女性。她声音充满确信地宣告。

  『不仅里斯提露的洗脑解除了,没想到米涅君也靠自己的力量逃脱了。虽然一件事一件事我都没想到,但这一点我敢断言。无论有多少同伴……你们也无法战胜那个东西。』

  库拉没有明说,也不必明说。那个东西就是指Ω-XENO的袭来。

  『给你们看看现实吧。我去给Idea的障壁开一个小洞,你们自己出去亲眼看看吧。』

  「……没必要劳您大驾。」

  阿尔兹斩钉截铁地拒绝了库拉,接着回头看向里斯提露。

  以心传心。阿尔兹的想法便这样传达给了她。

  「明白了,哥哥。那种障壁就让我来斩断吧。」

  「嗯。洗脑之后你的剑变钝了,现在去给库拉看看你真正的剑锋吧。」

  阿尔兹把武装切换杆拨到了里斯提露。

  ——白银新生。

  Xestmarg从内部储藏的雪中抽出高能生成物质。

  黯淡的灰变成了光鲜的蓝。Xestmarg新生成为了里斯提露的规格,两脚迈向红色的障壁。

  现今都市里已不再有雪,从而也不可能再通过滑行来高速机动。但是凭借Xestmarg的运动性能,几十秒也就到达了都市外围。

  在红色的障壁前,Xestmarg高高举起手臂一体型近战武装。

  『灾祸剑刃!!』

  阿尔兹和里斯提露合着声音,一同斩裂了障壁。

  ——太浅。打穿的口子很小,眨眼间就似要闭合。这时——

  「还没完!」

  里斯提露气势汹汹,驱使臂关节持剑不断连击。剑闪之数,一秒之间足有十击。

  然而,这一举动有点超出了机体性能的极限,消费大量的雪才得以实现。机体内部的雪量每分每秒减少着……最后跌破了10%,开始响起了提示危险的短警告。这时——

  「哥哥!就是现在!」

  「嗯!」

  终于打出了一个大口子。趁着瞬间开始重生的障壁还没来得及闭合时,机体冲过了那个大洞。

  都市之外时一片白茫茫的雪,展现出原来冬世界的风景。为准备即将到来的激战,Xestmarg开始从脚底补给燃料(outer snow)。

  很快,降雪产生的白色薄膜上映出了巨大的黑影。

  ……这就是Ω-XENO。

  「距离这么近!?什么时候……!!」

  「没、没有……和目标的距离大约2千米……总高度可能超过300米……」

  米涅副驾驶报告了仪表上显示的数值,声音微微有些颤抖着。

  这表明它的身体大到能让人分不清距离。尽管相隔两方,轮廓依然清晰可辨。

  这只异形远远超过历史上曾经存在的一切生物。

  头有三只,接着三条又长又粗的脖子。它和人类一样有四肢、双脚步行,却拖着一条强壮的尾巴。

  面对最强最凶的敌人,阿尔兹吞了一口气。

  「这就是曾毁灭了旧人类的Ω-XENO吗……」

  「不敢相信……竟然比那次的要塞级还要巨大……」

  里斯提露无法藏住心中的动摇喃喃自语。

  「两位别怕啊!」

  阿尔兹鼓舞道。

  「大小不决胜负!想想我们打败要塞级那个时候!」

  「阿尔兹……嗯!我懂了!」

  「是啊,哥哥说的没错。」

  有力的话语让米涅和里斯提露表情认真了起来。但是——

  『天真啊。看了眼前的现实,还敢说这种话吗?』

  Xestmarg的背后,以覆盖要塞都市的红色idea障壁为屏,戴着假面的女性在高处俯视着。就仿佛,嘲笑阿尔兹等人的决心一样。

  像是以此为信号,Ω-XENO行动了。

  三只头吐出了冰块。冰块掉到雪上,碎裂后从里面现出了XENO。

  三角龙级、腕龙级、暴龙级——

  瞬间产生了军队,简直就是噩梦。Ω-XENO拥有和要塞级相同的机能。

  并且真正让人恐惧的是,找不到像要塞级那样的吸雪器官。

  Ω-XENO只需体内的能量就能生成新的XENO。看来它能量的总量,要远远凌驾于Xestmarg。

  『现在明白了吧。战斗什么的,还是不要去想比较明智,否则就会重演三百年前的悲剧。这里就交给我和那雪吧。世界之树系统的建立正是为此啊。』

  库拉告诉阿尔兹。声音听起来既不是嘲笑也不是挑衅,而像是发自真心的忠告。

  然而,阿尔兹则是——露出了浅浅的微笑。

  「明智,啊。可惜这种话对现在的我没有意义。」

  『……什么?』

  第一次听到库拉不知所措的声音。阿尔兹紧握操纵杆,坚定地放话道。

  「从顾全大局的角度来看,你肯定是正确的吧。可是我已经决定要犯错了!我可是会做我想做的事情!」

  『……比我意料之外还要意料之外。只能说你傻了啊。你是要挑战胜算连万分之一都没有的战斗吗?』

  「嗯。我还相信着,Xestmarg带来的奇迹!」

  Xestmarg像是要肩负起都市,转向了Ω-XENO。

  「拯救这座城市的,不是给人们强加痛苦而获得的力量!是祈愿守护的心中放出的,无限的力量!」

  「阿尔兹……对,没错。我就是相信着这样的阿尔兹,所以现在才会在这里!对于不知相信什么的我来说——阿尔兹就是希望啊!」

  米涅的声音传到阿尔兹身后。她的声音让阿尔兹忽然想起过去的记忆。

  那是……想起来了。那是阿尔兹初次乘上Xestmarg的时候,那雪曾经说过的话。

  《背后一直有需要我守护的人,所以我才能坚持不懈地战斗。》

  她的话的真意,蕴含于内的决心——库拉有而自己没有的这些,阿尔兹终于觉得找到了。

  「……米涅。你的心,我确确实实地收到了。一起去击退Ω-XENO吧!」

  阿尔兹踩下了踏板。

  机体的板展开,卷起阵阵雪烟,Xestmarg向着Ω-XENO猛然加速。

※ ※ ※

  世界之树系统的上空。光柱内部展现出了蓝色Xestmarg开始战斗的样子。

  「希望吗……真是悲哀的东西。要是不直面现实,希望也只会变成绝望而已。你不这么认为吗?」

  库拉问道。但是那雪却没有听他的话。

  『阿尔兹……还有米涅和里斯提露……为什么……』

  为了驱散杂兵,Xestmarg在不断进行着毫无危险的战斗。

  但现在不过是前哨战。和Ω-XENO一开始决战后,接下来就……

  「怎么了?和三百年前你们自己的样子重叠了吗?」

  那雪没有回答,只是说了一句『怎样都好吧』扯开了话题。

  『比起这个,你还是快点准备起来吧。接下来就是正戏了。』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你就放心吧,我不会重演你们的悲剧的。阿尔兹他们、这个要塞都市、这个世界的一切,都让我拯救给你看!」

  库拉脚下的床开始下降,库拉留下一句自信满满的声音不见了踪影。

  留下了那雪一人喃喃自语。

  『这样就好了吧……留美……』

※ ※ ※

  「神圣斩击!!」

  Xestmarg投入暴龙级的怀中,一闪发出红光的滑雪杖。胸部的中枢结晶被打断,暴龙级变成雪块碎裂崩塌。

  冲角从暴龙级的阴影中袭来。这是三角龙级的突进。

  「阿尔兹!右边同时也有……啊左边也是!」

  不只这些。冲来的三角龙级总共有六只,放出全方位无死角的攻击。

  「——那样的话!」

  阿尔兹找出了道路。

  是上方。Xestmarg跳了起来,之后脚下的三角龙级正面冲突,从而自相残杀了。

  回避成功——刚这么想的瞬间。

  一个冰块像是精确瞄准一样飞了过来。腕龙级的炮击直接击中了机体。

  「唔!?」

  机体水平飞去。尽管冲击动摇着意识,阿尔兹在心中也十分惊叹。

  (什么啊……!XENO都会联动配合了!)

  而且让人惊讶的是,在这场战斗中敌人的行动模式产生了变化。

  一开始敌人的行动十分单调,阿尔兹等人毫无压力地不断打垮着敌人。然而,敌人的行动渐渐有种统率的感觉,现在看到的则是完美的联动。

  「这也是XENO的进化吗……!」

  阿尔兹惊叹之时,机体砸到了地面上。

  这时六只三角龙级袭来,依然是全方位的突进。

  没有重整姿势跳跃的余地。……不,即使跳起来,也只会成为靶子。

  「可是,我们啊,Xestmarg啊!就这点程度的困境,可是克服了好多次了!是吧,里斯提露!」

  「嗯!我不会让任何人进入我和哥哥的世界的!!」

  里斯提露的感情唤起了Xestmarg进一步的力量。武装表示栏里显示出了新的名称。

  阿尔兹拉满了操纵杆的两个启动器。

  Xestmarg把滑雪杖装备在腰间。先进入了辅助推进器模式,在此基础上把两臂左右撑开。接着,肩甲的近战防御用短剑倒向前方。

  后方是滑雪杖、左右是双臂、前方是肩甲。

  合计六处突起瞄准各自的方向。

  『六面地狱破!!』

  阿尔兹和里斯提露,两人斗志化作赤色光枪,从六个突起中射了出去。

  枪的射程约二十米。二十米之内是里斯提露的『爱』所支配的,不容任何人入侵的世界。进入的六只三角龙级被毫不留情的贯穿,以命偿还了入侵之罪。

  XENO会进化,人类也会成长。

  攻击是最好的防御。这是以前的里斯提露。而现在所使用的,则是攻防一体的武装。

  她被库拉乘隙洗脑。这件事给她的心境带来了变化吧。

  阿尔兹清扫了周围的敌人之后,把机体转向了Ω-XENO。

  「好的!就这样下去——」

  没能说下去。Ω-XENO有产生出了新一种的XENO。

  ——那是从未见过的谜之XENO。

  「那是,鸟……?」

  米涅嘟囔了一句。

  谜之XENO在天空中飞翔。很高、很高,使阿尔兹他们无法触及。

  是翅膀让飞行成为可能。胖胖圆圆的身体,左右长着巨大的翅膀。

  「稍等。我试试核对数据。」

  里斯提露依然冷静敏捷着操纵着操纵盘。

  「……不行啊,找不到符合的XENO。」

  「不是猛禽级那种夏世界的XENO吗……」

  所以说,那完全是新的种类。

  在XENO短时间内进化速度的震撼下,阿尔兹还是没有停止思考。

  他作为寄托着她们的生命、寄托着这架机体的驾驶员,不断地养成着时常摸索生存方法的习惯。他也在一直成长着。

  「那就告诉我夏世界的类似生物的特征!一定有对应的线索的!」

  里斯提露立刻回应了阿尔兹的指示。

  「这个,是翼龙、Pteranodon。特征是——滑翔能力。似乎是擅长停留在空中,但是却不擅长自己飞起来的样子。」

  「原来如此,那么只要在落下之后迎击的话……!」

  作战决定了。

  这时,新种XENO——翼龙级也恰好展现了动作。像是为了侦查情况,翼龙级一直在Xestmarg的头顶上盘旋……姿势稍微有些倾斜。

  急速下降。尖锐的头部欲要穿透机体俯冲下来。这样的攻击让人联想到三角龙级的突进。

  区别是,轨道为直线。只要时机得当就能轻易砍倒。在这几个月的战斗中,阿尔兹的本领大有提升。

  阿尔兹拉动攻击的启动器,放出不可能打偏的一击——本应不会打偏的。

  「什么!?」

  翼龙级回避了攻击。

  并不是阿尔兹误判了时机,而是因为翼龙级猛地加速了。

  冲击。接下来响起的是里斯提露的惨叫和警报声。Xestmarg的右臂,从胳膊以后的部分全都被打飞了。

  接着结束攻击的翼龙级,往地面——不料又悠悠地上升了。在这不可能发生的情景下,阿尔兹睁大了眼睛,结果发现翼龙级短短的脚尖处看起来有些模糊。

  「那是……空气的流动!原来和XENO TRANSER的滑雪杖操纵装置一样,是依靠空气的喷射来获得推进力的啊!」

  不是简单的滑翔,而是自由自在的飞行能力。这样的话,对以近战为主体的里斯提露武装是压倒性的不利。

  『亲身体验过后明白了吧。这就是XENO。他们在不断地想要超越者人类。连你们的成长,XENO的进化也可以轻松超越。』

  以要塞都市为屏幕,映出的库拉的假面告诉阿尔兹。

  『世界已然无望。除了这一个——世界之树系统啊。』

  「怎么可能!父亲、母亲——还有邹特司令!他们都没有绝望!所以我也是,绝对不会放弃!」

  『……嚯,这种时候说出了邹特的名字啊。虽然不知道具体的经过,看来你是了解到他的真意了啊。』

  库拉咧起嘴,仿佛兴致勃勃的。

  『没错,一切都是他的计划。邹特有任务引导你、守护你,却不给你特殊待遇,只是把你当作废物(error)来对待。然后以选别考试的名义,把你送到了Xestmarg和那雪所在之处。』

  总之就是伪装。阿尔兹身为旧人类和Xenoid的混血,天生就拥有感情。邹特刻意把这样的他与一般的Xenoid平等对待,从而瞒过了库拉的眼睛。

  『把我给骗过去了啊。一直到你乘进了Xestmarg、强化了那雪的idea、实行白银新生之前,我都没有注意到你。没想到你是黧黑特的儿子,是魂魄之触媒啊。』

  库拉轻耸肩膀——忽然露出了嘲讽的笑容。

  『然而结果就是这样。把希望托付给他人,真是糊涂透顶。真正的希望,是只能靠自己的手来抓住的啊。』

  「——你绝对错了!」

  响彻驾驶舱的凛然之声,那是米涅直截了当地否定了库拉。

  「即使是现在,我依然什么都做不到……可是,有人可以让我托付希望!我能和他一起创造未来!因此我才得以战斗!」

  接着,米涅在阿尔兹的背后呼唤道。

  「阿尔兹!请使用我的力量!」

  「米涅!有什么策略吗!?」

  「啊,那个……不知道行不行……不过……」

  米涅仿佛有些不安。所以,阿尔兹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明白了,我相信你。」

  「啊……嗯!谢谢!」

  米涅在阿尔兹的支持下破颜一笑。

  接下来把武装切换杆输入到米涅,她的座位便向后方中央移动。

  成为输出调整者的她的idea之中,机体包裹在了红色的光辉中。

  光辉过后出现的Xestmarg毫发无伤。

  曾经受损的右臂,带着idea的增幅器复原了。再者,背后如同翅膀一般,展开了装载有许多推进喷射口的大型姿势控制翼。

  机体颜色是深红,这是米涅规格的Xestmarg。

  「我的希望可以……展翅高飞!在与阿尔兹同行的现在!」

  她的心意开辟了道路,通往远方的高空。

  「这是……idea做出的道路(rail)吗!?」

  那是一条红色的道路,延伸至灰色的天空。

  阿尔兹踩下了踏板。机体的所有推进器喷射出了光芒。

  「弧光风灵,输出全开!」

  米涅的心爆裂开来,产生了让搭乘者的身体沉入座席的急加速。机体一瞬间就到达了最大速度。

  「——起飞!!Xestmarg!!」

  机体沿着有倾斜的红色轨道上滑,很快就到达了能称之为天空的高度。

  这是钢铁的巨神驰骋于空中的瞬间。

  『米涅君……这就是你的回答吗……很可惜,真的。』

  在上空滑行的Xestmarg背后,库拉的脸从屏幕上消失了。只留下一句冷冷的声音。

  机体前方的轨道不断延长,方向往右转弯。在轨道上滑行的Xestmarg也必然会向右转弯。

  以这种方式,机体在天空中自由自在地滑行,追赶翼龙级。

  对手是特化了飞行的XENO,转弯性能上来说,阿尔兹这边微微落后。

  ——即使如此

  「米涅,不要放弃!你绝对能行的!」

  「嗯!只要阿尔兹还相信我……我也绝对不会放弃的!」

  Xestmarg回应了两人的信赖。武装表示栏上的名称发生了变化,被重写覆盖了。

  「这是……!米涅!」

  「随时可以!用吧!」

  听了米涅有力的话语,阿尔兹拉动了操纵杆的右启动器。

  这个操作对应的武装是『壮烈疾风指』——从右臂的idea增幅器中喷射光芒,使机体加速痛打敌方的近战格斗。

  但是现在——

  「壮烈疾风——」

  随着米涅的意志,机体伸出了右臂摆好了姿势,与此同时启动了手臂上的增幅器。展开的装甲中,露出了推进喷射口,闪烁着idea的红色磷光。

  至此,和以前都是一样的。但是紧接而来响起了「锵」的金属音。这不是分离,而是自毁。本来这个关节部位制造时就没有脱下的功能,现在则是从内部硬是拆了下来。

  这都已经能说是部分损伤了。通过idea与机体联结的米涅,也应该感受到了机体传来的痛觉。

  但是,她只是微微地皱了一下眉头,然后强忍疼痛大喊道。

  「——破!」

  伸出的手臂,胳膊肘之前的部分……飞了出去!

  放出的是拖着一条红光尾巴的铁拳。上面张着白色的伞——那是由于物体的高速移动,空气被压缩成一道肉眼可见的墙壁。

  ——墙壁裂开了。这是因为铁拳超过了音速,突破了空气的墙壁。

  围绕着冲击波的铁拳,一边消灭着降雪、一边冲向翼龙级。敌人的回转性能再强大,这个速度也是躲不掉的。

  正面命中。铁拳穿透了翼龙级的胸部,粉碎了中枢结晶。

  XENO一下子没了动作,在空中云消雾散,最后和雪同化般、消失了。

  「回来!」

  手臂的前进方向顺着米涅的呼唤转了回来。飞出的手臂和机体还是通过她伸出的细长的idea shroud相连的,因此保持了可控性。

  机体左手抓住了回归的手臂,撞到了右胳膊上。关节处再次结合。

  驾驶舱中,短时间内变红的武装表示栏变回了绿色。阿尔兹确认了攻击动作结束,于是拨下了操纵杆。

  「好!照这个势头突击Ω-XENO!」

  对于现在的Xestmarg,整个天空全都是机动空间。对手即使有再多的暴龙级、三角龙级跟随着,那些都已经不再是障碍了。

  ——这么想之前,敌人又一次走到了阿尔兹的头上。

  「连天空中都有无数的XENO……!?」

  在阿尔兹他们忙着应付一直翼龙级的时候,Ω-XENO产生了大量的翼龙级。

  数量多到填埋了天空和大地。驾驶舱的显示屏的面积,足有七成映出的都是XENO的身影。

  接着,敌人一齐开始了攻击。

  暴龙级和腕龙级的冰块从地表袭来,证明是翼龙级的突击。再有上空三角龙级的尖角向下俯冲而来。翼龙级是背着三角龙级飞起来的。

  前后、左右、上下,四面八方袭来了立体交叉攻击。Xestmarg用背上的机翼躲闪、用左臂的防壁防御、用右臂的铁拳迎击——在这个状态下,机体前进着。

  攻守皆速度,动作皆平衡。这是发挥了米涅规格的机体本领。

  「别怕!只要打倒那家伙……Ω-XENO,一切就都结束了!」

  要塞级那时也是这样。

  每只产出的XENO,力量都不及Xestmarg。只要打倒了生产XENO的母体就胜利在望了。

  这一希望,驱动着阿尔兹他们不断前进。

  「阿尔兹!在有效范围内捕捉到目标!」

  「一口气决胜负吧!使用最大火力武装!」

  「了解!主动声纳,照射!」

  机体头部打开了感知器单元,闪耀了一阵光芒。放出的idea达到目标,从而把握内部构造,同时还能算出精确的距离和方向。

  「已确认中枢结晶在目标胸部!路线固定!」

  随着米涅的号令,显示器中央的突出显示了锁定图标。

  阿尔兹同时拉下左右操纵杆的两个触发器,机体后面就传来了驱动声。

  『空中回旋曲!!』

  背面的大型姿势制御翼变形至包裹机体全身。

  机翼本身就是个巨大的idea增幅装置。现在,机体改变了原本作为推进器使用的idea的用途,转换成了坚固的防壁。

  压倒性的速度以及能量密度,这是米涅最大的武器。

  Xestmarg化作巨大的红莲之火球,以肉眼跟不上的速度突击,穿过Ω-XENO的胸部。

  机体划出一道抛物线落到地上,长时间的制动后回头确认目标是否击破。

  「——成功了吗!?」

  瞄得很准,分毫不差地粉碎了中枢结晶。

  胸部开了个大洞的Ω-XENO的三只头开始无力地耷拉下来——

  然后转头朝向了正后方。在它的额头上,阿尔兹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东西。

  「那个莫非是,中枢结晶……!?不只有一个吗!!」

  接着它张大了下巴,于是驾驶舱的显示屏上变得一片雪白。

  「什、什么!?发生了什么!?」

  「是冲击波!不、不可能!防壁要……!!」

  Ω-XENO放出的只是空气的震动,说起来不过是声音。

  但是这阵声音却使空气爆炸了。

  先前,Xestmarg飞出的铁拳也产生了冲击波。但现在袭来的能量是之前的数倍,轻易地打碎了米涅以坚固为傲的防壁。

  Xestmarg的巨体轻飘飘地浮到空中。

  「呀啊啊啊!!」

  Ω-XENO的声音带来了纯粹的毁灭。

  无视敌友,只为消灭一切生命而放出的,净化之声。

  地面上以Ω-XENO为原点,被挖去了抛物线形的一块。连带着那一块上面的大群XENO。

  而Xestmarg,则是被吹飞到了相距甚远的要塞都市。

  背面砸上了idea的伞,机体的大型姿势制御翼严重毁坏。机体顺势落下,躺倒在了雪地上。

  ——断了意识、断了时间。

  阿尔兹在响彻驾驶舱的尖锐的警报声下醒了过来。

  「唔……你们两个没事吧……?」

  「啊,唔……」「嗯……」

  传来的回应只有低吟。驾驶舱里,显示器和仪表都消失了。

  这表示了她们的状况——输出调整者失去意识。

  「不可能……只有一击,就这么……」

  阿尔兹战栗了,在这初次的经验中。

  阿尔兹到现在已经经历过了人形级、要塞级这样的强敌。

  然而,单纯比力量能超过Xestmarg的对手,至今还没有遇到过。

  「这就是Ω-XENO吗。确实是可怕至极的对手……!」

  翻到的驾驶舱里面,阿尔兹启动了紧急电源。显示器映出了比平时黯淡的影像。

  整个影像都被巨大的腿部和尾巴埋了起来了。

  是Ω-XENO。好近。阿尔兹的心脏仿佛要从口中跳出来一样。

  死亡的预感。在无能为力的Xestmarg里——但是目标却没有追击,只是发出沉重的脚步,继续侵攻着都市。

  XENO会被热吸引。向着更强的热量,也就是,成为世界之树系统的那雪。

  对Ω-XENO来说,它已经没把Xestmarg看在眼里了吧。

  「我们,没能阻止吗……!?」

  这时,眼看就要灰心的阿尔兹耳旁,响起了怀念的声音。

  『……已经可以了。让它受了那样的伤,你们也算是做得很好了。』

  如同抛弃阿尔兹他们的话语,却反而让阿尔兹振奋起来。

  「那雪……?是那雪吗!?你在哪儿!?」

  『在世界之树系统里面。我在这儿可是全都看到了。』

  发声的原理,是震动覆盖都市的idea墙壁。因此,那雪的声音就如同天之音般,以不可思议的响声在周围一带传播开去。

  『求求你,之后就交给我们,老老实实待在那里吧。』

  Ω-XENO越发接近都市。

  接着,像是等着这一时刻似的,墙壁打开了一部分。带来生命的终结的毁灭的使者,悠然侵入了都市。

  「直接放进去了!?什么心态!?」

  但那雪却什么都没有回答。

  阿尔兹使劲追寻记忆的丝线。那个时候库拉是怎么说的呢。

  「世界之树系统……说这是把都市里的雪全部变化成能量的装置吧。获得如此大量的能量,是想要把它打败吧……可是,刻意进行街道战又是为什么……?」

  怎么想都是不好的预感,好像会发生阿尔兹无法想象的事态一样。

  「嗯……哥哥,什么状况……?」

  「里斯提露!太好了,没受伤吧?」

  「……嗯,没事。」

  里斯提露轻轻地摇了摇头,是为了让自己模糊的意识清醒过来吧。

  然后,她打着操作盘,检查机体状况——接着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我的支持,晚了……」

  后悔。甚至听得到里斯提露咬牙切齿的声音。

  「我确认了记录。传感器探测到了敌方要放冲击波的预兆。我要是留意到的话……」

  里斯提露看向依然没有意识的米涅。

  「同一个失败不会有第二次。你的仇,就由我来报。」

  「感觉这话好像是对死人说的……」

  先不管这个,阿尔兹总之安心了下来。

  即使面对最强最凶恶的敌人,里斯提露的斗志也丝毫不为所动。不只如此,她还反省错误,甚至展现出了关怀同伴的气概。

  这种精神状态可称完美中的完美了。

  「我也同意下次不会再输这一点。再使出你的力量吧。」

  「嗯。我的一切都是为了哥哥嘛。」

  阿尔兹接受了这一回答后,将手伸向武装切换杆。里斯提露坐到座席中央,发动白银新生。机体开始修复各部位,站起身来——

  蓝色的Xestmarg英勇地站在雪原上。

  「都市的内部已经没有雪了!这已经是最后的补给了!」

  ……但接下来,就必须突破眼前的障壁。会消费大量的雪。

  阿尔兹开始思考,在与Ω-XENO的决战中可以使用的剩余能量还有多少。

  (顶多50%……差不多吧。)

  数字让人非常不放心。可是,那又如何。

  阿尔兹要是在此放弃……那雪的命可就真的会耗尽的!

  「走吧!里斯提露!切开那堵墙壁!」

  「嗯!神圣斩击!!」

  打入剑闪、剑闪、剑闪。神速的连击在障壁上打穿了一个洞。

  进入都市后,延伸出一条又粗又长的破坏的痕迹,感觉上就是Ω-XENO用它的巨体扫出来的。Xestmarg展开着板,全速追赶其后。路面有凹有凸,令人不快的上下震动让座位摇摆,但现在没空去关心这个。

  可是,终于见到的三头巨体,却让阿尔兹觉得很不协调。

  「……奇怪,Ω-XENO为什么背对着世界之树系统?」

  XENO会被热所吸引,也就是说会被引到那个系统处。

  那么为什么,Ω-XENO会朝着这边呢。

  ——阿尔兹背后一阵凉意。

  离之前的确信很接近。眼前的景象,真是无法想象的事态。

  『晚了一步啊。我们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以赤色的天空呢为屏幕,映出了库拉的脸。

  「库拉!?你在哪儿!?」

  「哥、哥哥。那个……」

  里斯提露指着显示屏,Ω-XENO影像的一部分放大了。在其胸部本应有的那个,米涅浑身发出的一击打出的大洞,已经被塞上了。

  ……不,要说是强大无比的再生能力,只是这样的话还在预想的范围内。

  问题是——为什么那里会塞进了XENO TRANSER?

  『吓到了吧?这就是我们得到的结论。以毒攻毒——要是XENO会无限进化,超越人类的话,那就把XENO当做守护神就行了!』

  库拉笑着说道。

  『明白了吧。不可能打败的对手,顺从就好了嘛!现在这Ω-XENO正在我的支配之下!!』

  也就是说,库拉现在正在Ω-XENO里面。像是作证一样,屏幕放映的库拉背后的墙壁,正如心脏般跳动。

  「什么……!?这种事,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只要有了白银超新生,把雪变成我的肉体的话!』

  「XENO确实是由雪构成的,可是,把这样巨大的东西变成自己的一部分吗……」

  『世界之树系统正是为此。通过供给近乎无限的idea,我就能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哥哥,一定是那条缆线。调查idea流向,就知道那条线连着库拉的机体,传向Ω-XENO的全身。」

  「已经支配了全身,是这个意思吗……!无从下手了吗!?」

  对着惨叫的阿尔兹,里斯提露回以无畏的笑容。

  「正好相反。雪和idea是相反的存在。流入了idea的Ω-XENO每一瞬都会不断地消灭、再生。这一反应的控制装置就是世界之树系统。所以——」

  「原来如此。那只要切断缆绳,控制就能中断,然后自灭……!」

  目标确定好了。

  要锁定连接着Ω-XENO与世界之树系统的缆绳的时候,

  『说了让你老实点,为什么就是不听呢。』

  听到了那雪的声音,响彻整个都市。

  大概是对其idea的波长有所反应,Xestmarg的系统搜寻到了原乘客的位置,显示在了显示屏上。那是一个少女抱着膝,睡在红色的光柱中的样子。

  「那雪……!?对啊,世界之树系统的顶上还有那雪在啊!」

  她是否还活着,是否算平安无事,从这个状态来看无法判别。但那雪确实还在那里,知道这一点让阿尔兹安心不少。

  同时,显示器上也映出了Ω-XENO脚下战斗的场景。那是——

  「三角龙级,还有量产型Guemargard……!?」

  『两边都是我准备的。为了分辨那些个体拥有更强的感情啊。』

  「就是说,强迫进行不必要的战斗,是这样吗!?」

  阿尔兹改变了目标。他瞄准了与一台Guemargard交战中的三角龙级,接近后一剑斩下。

  「没事吧?已经没有战斗的必要——」

  「多管闲事!别碍事!」

  对方应该觉得得救了,却对他破口大骂,让阿尔兹害怕起来。

  「什……什么情况」

  『理由很简单。他们是想要战斗,因而战斗的。』

  库拉支配的Ω-XENO嘴巴大张,吐出冰块。

  冰块落到地面裂开,里面诞生了新的三角龙级。

  『好,重来。打倒它的话,要多少雪有多少哦。大家都想吃吧?那就战斗!通过战斗,证明自己比别人强!』

  在库拉的呼唤下,大地开始震动。那是聚集起来围着Ω-XENO的人们,举起拳头发出了欢喜的声音。

  「唔……哦哦哦哦!」

  乘在机体上的Xenoid也放出呐喊,奔向了三角龙级而去。

  『阿尔兹,你有感情,应该明白的。那种想象死亡,感受死亡的恐惧。他们现在正以饿死的形式首次体验着这种感情,并首次踏出了成为人类的第一步,就像你一样。』

  「……嗯,是啊。死是很可怕的,我清楚。」

  选别考试是一切的开始,接着是肉身战猛禽级——每次走过死亡线,感情都确实有动摇。

  但是,肯定了一次库拉的阿尔兹把目标再次重设到Ω-XENO。

  「正是因此,所以更加不能饶恕你把这种恐惧强加给人们!……那雪也是!」

  显示器上远远地模糊映着那雪,阿尔兹对着她叫道。

  「你是怎么了!?那雪教给了我渡过死亡恐惧的坚强!教给了我生命的宝贵、吃饭的意义!教给了我人心的精彩!这样的你,为什么选择了会带来这样的结果的选项!?」

  分道扬镳的那一天,阿尔兹没能对那雪说出的话,现在则不断从口中涌出。

  而那雪——

  『……才好』

  哭了。身体不动,声音也是在啜泣。

  『那要怎样才好!?Xestmarg和Ω-XENO战斗的时候,留美把idea消耗到极限,心都损坏了!还不只这样!活下来的所有人,都燃尽生命而亡了啊!!』

  「燃尽生命……?那旧人类不是被夺去了生命,而是自己……」

  『就是啊!化生命为力量(idea)交给了Xestmarg啊!Ω-XENO是打倒了!可是……代价是留美、大家发誓守护的生命,这样得来的胜利,还有什么意义啊!』

  那雪的恸哭响彻了一片赤红的天空。

  『你懂吗!?在奄奄一息的人们面前,只能看着他们衰弱得步向死亡,却什么都做不到,这是何其的不甘心!感受着手中抱着的小小的身体渐冷、渐冷,这是何其的绝望!!你懂吗!!』

  「所以那雪为了不让这种事情重演……」

  她的决意的悲壮之处,原来是那里。阿尔兹终于在真正意义下理解了。

  「嗯,是啊。果然那雪是对的,我是错的吧。只牺牲那雪一人就可以拯救全世界,已经算是上上策了。」

  ——即使这样。

  「可我发现,米涅、里斯提露,还有芙兰那些南方伊甸的人们……没有一个人想要失去那雪啊!对我来说,这才是拯救世界啊!!」

  「嗯,我也是和哥哥永远在一起就好。」

  越过坐席,里斯提露从后方抱住阿尔兹,猛地把头靠了过来。

  这时,一直昏迷着的米涅终于醒了过来。

  「呼啊……好像阿尔兹很高兴地说了什么的样子……?那啥!?这是那里!?」

  驾驶舱突然间开始变得喧闹起来。

  那雪听到这些,叹了口气,令人感觉到了丝丝凄凉。

  『……不要这样。我本来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类。仅仅失去我一人,你们的世界也不会有什么改变的。所以——』

  「那又如何!?」

  阿尔兹大喝一声,打断了那雪的话。

  「时代不同又能说明什么!!我追求你的心情也一点不会改变!!没有那雪,我的世界哪还有意义!!所以,和我一起活到未来,那雪!!」

  『哎——哎!?追、追求……冷不防地说什么啊,还那么大声……』

  「而且我以前也说过吧!?与那雪接触而互相伤心,我早就做好准备了!!」

  『哎?倒是应该听你说过……』

  「所以我想要接受三百年前那雪受到的心灵上的痛苦!来,把你的痛苦传递给我!」

  『喂,痛苦痛苦啥的,你到底要说什么——!?』

  那雪慌张的声音,阿尔兹的耳朵已经听不到了。

  这是灵魂的呐喊,抹消其他一切声音,一定会回响到对方的心里。

  「并且,我要再次取回你之前被悲伤磨灭的战斗意志!!为了和我、和我们一起,与Ω-XENO战斗!!」

  咚、咚。天空刻出心跳。那片反映出那雪的心的,红色的天空。

  『阿尔兹……可是不行啊。我已经成为系统的一部分……』

  『能别再让她的心混乱了吗。系统正在变得不稳定。』

  静观到现在的库拉终于插了一句。

  三只头颅仰面朝天,奇怪地伸缩着冲破idea的天空。很快头转了回来,从口腔里吐出了大量的雪。这是开展了选别考试的结果,是给成功打败三角龙级的Xenoid的奖励。

  『这座都市已经有了这样新的秩序与统治。你们想要做出的,无非是破坏这样的秩序,把人们置于危险之下的行为。』

  「也许是这样。可是我心中的感情,不允许我在这里退缩。」

  『……说什么都没用了么。没办法了,看来我不得不作为守护引导Xenoid之人除掉你们了。』

  Ω-XENO的三只头中不断吐出冰块、产下XENO。

  大群XENO像是环绕着系统,渐渐占据整个都市。

  接着Ω-XENO吐出了和之前不同的,内部是空洞的冰块。

  『Xenoid们,请到这个避难所避难。之后这里会变成战场。』

  ——惨叫,连连。

  被出现的大群XENO惊吓的群众争先恐后冲向冰制的避难所。搭乘上量产型Guemargard的Xenoid也丢下机体逃了出来。

  冰避难所迅速满员,一个接一个静静浮向空中。

  XENO已经在库拉的支配之下了吧,它们一动不动,像是为了等待人们避难完成一样。阿尔兹握着操纵杆的手,紧张得渗满了汗珠。

  「……来了吗。不过我们也有胜算,只要能切断Ω-XENO的缆线。」

  随着人们避难完成,决战拉开序幕。

  一开始行动的是三角龙级。六只围起Xestmarg同时突进。

  后方是腕龙级的炮塔在瞄准目标。又是之前的连携攻击。

  「要对付这个……里斯提露!」

  「嗯!六面地狱破!!」

  Xestmarg像是张开结界,放出了六道光枪。可是

  「什么!!」

  三角龙级减速,停止突进改变方向——在背后暗中放出的冰块直击Xestmarg。

  此时暴龙级也齐来袭击。阿尔兹匆忙挥剑迎击,但乘着Xestmarg攻击之后的空隙,暴龙级抬起了爪子。

  「啊!」

  机体腿部被抓,里斯提露发出痛苦的声音。

  ——奇怪了。阿尔兹心中渐渐充满了迷茫与焦躁。

  「XENO的行动和之前不一样……!?难道是!!」

  『没错,这就叫策略。你们Xenoid不习惯和人类玩心理战吧?』

  果然都是库拉支配的。

  XENO以狡猾的动作震撼着阿尔兹,制造着阿尔兹这边的破绽进攻而来。

  敌方的目的不是一下子给予致命伤,而是一点一点积蓄损伤,降低我方的战斗力,接着再猛地打出决定性的一击。

  Xestmarg每时每刻都在被逼入绝境,最后终于——

  「唔,显示器!?」

  机体受到了翼龙级的急俯冲攻击而损伤了头部,主摄像头停止工作,导致显示屏一片黑暗。

  「米涅!白银新生要多少雪?储藏库还剩多少?」

  「……不行!不太够!」

  没辙了——状况所逼只能这样判断。库拉似乎看穿了这点,发出了声音。

  『已经打不下去了吧。这是最后的忠告,阿尔兹君,协助我吧。』

  「……我拒绝!」

  阿尔兹顺从自己的感情,拒绝了库拉的劝降。

  虽然并没有什么解决办法,但米涅和里斯提露没有责怪他。她们对阿尔兹寄予了完全的信赖。

  因此阿尔兹不得不作出回应,作为她们把生命和心相许的人。

  『是嘛,很可惜啊。……永别了。』

  会有攻击——的吧。是阿尔兹这边看不到的攻击。

  阿尔兹屏住呼吸,闭上双眼。

  他没有放弃生命,这样做是为了让所有神经更加专注、让阿尔兹的『生命』更加敏锐。

  忽然想起,和那雪初次相遇的那一天。她在驾驶舱里说了什么来着。对,是……

  「——看穿了!」

  阿尔兹确信地推下操纵杆。紧接着,驾驶舱里传来了微微的震动。

  攻击没有打中,而是擦了过去。这才是震动的来源。

  库拉动摇着说道:

  『怎么可能!?为什么躲得掉!?』

  「我的能力,可是你自己说的吧。我——感受到了你的敌意!」

  魂魄之触媒。阿尔兹曾经通过这个能力,感受到了潜伏在死角的敌人的警戒心。

  只要对方是拥有意志的人类,攻击就算不见到也可以感受得到。

  接着阿尔兹唤向那雪。

  「我终于明白了!这就是那雪告诉我的『察言观色』啊!」

  『空气……?啊,我是说过!虽然确实是说过的……』

  就是感觉意思好像不太对啊…… (译注:「察言观色」在日语中为惯用语『空気を読む』,这里是用了这个惯用语的直译。第一卷中也用过这个梗。)

  这话,没让再次集中全神经的阿尔兹听到。

  『没想到觉醒之后的魂魄之触媒,会是这么麻烦的对手……!但也只是麻烦而已!还不到能颠覆状况的程度呢!』

  库拉迅速而冷静地把握住现状,接连煽动起一只一只的XENO。

  但阿尔兹操作的Xestmarg,精确地闪躲了每一次攻击。

  「——那里!」

  阿尔兹以慧眼般的超感觉捕捉敌方的行踪,然后轻轻拉下启动器。穿过操纵杆传来了命中的手感。

  机体脚下有震动音。这是XENO倒下的声音。这时阿尔兹灵光一闪。

  「里斯提露!转起扇形翼!从XENO的残骸里吸收雪!」

  「明白!我试试!」

  用尽所剩不多的力气来吸雪。机体脚下想起了空气呼啸的声音。

  「阿尔兹!可以白银新生了!」

  「无论发生什么,胜利的都是我们!胜利后,那雪、所有人,还有这座都市,全都可以得到救赎!」

  阿尔兹把武装切换杆拨到米涅。以XENO的残骸卷起了红色暴风围绕身周,让Xestmarg变成红色。

  驾驶舱中的显示器又亮了。头部的主摄像头复原后,功能也恢复了。

  「突破上空!米涅!」

  「是!《通往荣光的桥梁》(idea light rail),照射!目标,Ω-XENO!」

  Xestmarg滑行于大片XENO的头顶之上。

  这是翼龙级的奇袭阻挡了去路。Xestmarg立刻采取了回避措施。

  『不会让你得逞的!』

  Ω-XENO张大下巴,放出冰块,目标正是阿尔兹回避的方向。

  「唔!?」

  直接命中。机体被打得飞出了轨道落了下来。

  『你们果然还是不习惯和人类对战啊!在这种东西上面滑行,移动方向看得可是清清楚楚!简直就像说着『来打我啊』一样哦!』

  「即使如此——」

  阿尔兹微调操纵杆和踏板。背部的机翼、腰间的辅助推进器,脚底的主推进器,阿尔兹对这一切的输出做出细微的调节,在空中改变了机体的方向。

  朝向的是连接Ω-XENO和世界之树系统的缆线。

  「——我,我们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阿尔兹执着地拉下右启动器。

  「米涅!」

  「是!壮烈疾风……破!!」

  射出右臂后,超音速的铁拳切断了敌方背后伸出的缆线!

  「好!是我们胜利了!」

  阿尔兹痛快地叫了出来。……可是

  『噗……哈哈哈哈!』

  Ω-XENO——仍然健在,回荡着库拉的哄笑。

  「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太看扁我了吧。这么明显露骨的弱点,你觉得我会什么对策都没有吗?』

  Ω-XENO抬起巨大的腿部。在腿与地的缝隙中,可以看到无数的缆线。

  『脚下早就接好了辅助回路了!在地下布满了好几条辅助回路,你不可能一次弄断吧!』

  「唔……!那就只是把目标改到世界之树系统而已!」

  『天真啊。你觉得我会让你这么做吗?』

  听从库拉的命令,XENO的残存战力集结起来保卫世界之树系统。

  冰冷的生命淹没了天空与大地。

  阿尔兹看向仪表,考虑着敌我的战力差和剩余的能量。

  「米涅!用在制造轨道的idea全都转移到攻击输出!用全力全开的突击穿出陆路!」

  「明白!空中回旋曲!!」

  米涅也回应了阿尔兹的决心。

  折起机翼,机体全身便围绕了一层坚固的防壁,突击前往世界之树系统。

  「库拉!感谢你曾经给我的救助!……但我不想看到你作出的世界!我想看的是阿尔兹作出的!」

  Xestmarg击飞成排的XENO,火球般地前进着。

  在机体眼前出现了一只巨大的头部——是Ω-XENO。它口中吐出的,是直径胜过Xestmarg本身的冰柱——更准确地说,是冰枪。

  两者激烈冲撞,威力相抗,哪一边都一下子停住了动作。

  应该是对面的力量更强一点,使得Xestmarg一点一点被往后压——终于被弹飞了。机体翻倒后没一会儿,就袭来了腕龙级的的集中炮火。

  「……别输」

  一道声音在半空中的冰块避难所里轻轻响起。

  「别输!站起来,干掉那个大家伙,打破红色的天!然后就会继续下雪了吧!?」

  这是一位Xenoid男孩子,他的眼睛直盯着Xestmarg,托付出希望。

  他就是瓦砾堵住喉咙后,阿尔兹救下的孩子。

  那个孩子现在正在送出声援。

  浪潮起初在人群中平静地传播,但很快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是啊!没有那个的话,我们就……!」「必胜!必胜!」「食物!再给予这个都市食物吧!」

  加油声越闹越欢,向Xestmarg里流去。

  本来觉得已经超越一切、征服一切的库拉茫然地大喊。

   『为、为什么!?保护带领你们的应该是我啊!!』

  「这还用说——」

  展开防壁的Xestmarg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这个机体的存在就是为了拯救世界。人们寄予希望的Xestmarg是绝不会输的!因为绝不能输!!没错吧,那雪!?」

  『那、那个……』

  「好,你好好看!这是活在这座都市里的人们!他们就是你在三百年前与Ω-XENO的战斗中守护下来的人!」

  『哎……?我,守护……?』

  「不只是你,母亲还有许许多多的旧人类——托了夏世界努力战斗的所有人的福,人们在这三百年前才得以存活下来!我们Xenoid的生命是继承自你们的!所以那雪的战斗,才不是没有意义的!!」

  那天,在闻到夏世界香味的房间里,那雪曾经嘟囔了一句话。现在阿尔兹回答了她。

  Xestmarg再次化作火球,向着XENO的队伍突击而去。

  欢声愈发响亮,响亮得震撼了都市。背后收到这股能量后,Xestmarg接连把XENO还原成雪。

  『我竟然,被拒绝了!?……我不承认!这种光景我绝不承认!!』

  『……呼呼……啊哈哈!』

  『你要说什么!?有什么可笑的!?』

  『没什么,只是笑自己有多傻……没想到会是他来教我。』

  拘束在光柱中的那雪突然动了一下右手。

  库拉露出的焦急与失措,戴着假面也看得清清楚楚。

  『什么……!?想要打破系统的束缚……!?』

  『这一点让我很不甘心啊。所以很抱歉,我——』

  光柱内侧漏出了一条闪光。接着那雪持着枪跳了出来。

  「决定要射穿你啊。」

  边说边射出了一发。这次攻击连烧焦敌方表面都没做到,实在是太过无力。

  但Ω-XENO却激烈地翻动着三只头,身体也痛苦地晃动着。

  『不可能!?控制、白银超新生的控制——!!』

  「啊,是这样啊。似乎系统停止就会自灭的样子。我可不会再给你引导了。」

  那雪咚咚地把枪往肩上敲了几下,发自内心地遗憾地皱了皱眉头。

  「那雪!从系统中解放了吗!那Ω-XENO也会自灭……!」

  整群的XENO像和支配着库拉同步一样,痛苦地扭动着身体。

  确信胜利的阿尔兹把机翼变成通常形态,走到世界之树系统的下方。

  那雪见此——竟然跳了下来。

  「接好了!是男人就对自己说过的话负责!」

  「我是说要接受你,但是不是这个意思吧!?」(译注:日文中「接受」与「接住」是同一个词)

  阿尔兹疑惑着,却依然保持着冷静,准确地放出指示。

  「米涅,把idea集中至手心!让手心更加柔软,吸收冲击!」

  「我、我试试!」

  Xestmarg举起打开的手,接住了落下来的那雪。Idea漂亮地完成了缓冲的任务,把那雪包裹在里面。

  「干得真漂亮,不愧是米涅的idea。」

  阿尔兹安心地打开了驾驶舱门。机体的手移向胸部的驾驶舱,让那雪靠了过来。

  阿尔兹兴奋地坐立不安,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接着跳出驾驶舱,在Xestmarg手上与那雪再会了。

  曾想向那雪伸出手,却无法触及。

  如今接住钢铁巨神的手,终于触及到了。

  「从那里跳下来……真是太乱来了。」

  「我可不想被想要单挑Ω-XENO的笨蛋说。」

  「那雪和母亲也做了一样的事情吧?三百年前。」

  「……是啊。我也一样吧。」

  那雪一下子笑了起来,回到了Xestmarg的驾驶舱。

  迎接的仍是微笑。米涅高兴地、发自心底地眯起眼睛微笑着。

  「欢迎回来,那雪。等你好久了哦。」

  「欢迎,我倒也没怎么等啦。」

  而里斯提露,嘴上说得很硬——眼睛那边却笑得很开。

  「但是有你之后,机体终于可以发挥出全力了呢。」

  她说的没错,驾驶员是Xestmarg力量的源泉,可以说是Xestmarg的灵魂。在牢固的羁绊与誓言下,四人心连心聚在了这里。

  那雪坐到了空着的后座位上。确认完毕后,阿尔兹也回到了前方的操纵席。

  透过打开的舱门,他忽然发觉到周围发生了异变。

  ……其实准确说来,什么都没有变化,所以才显得可疑。

  「等等,那雪放弃了她的职责,所以世界之树系统应该停止才对。为什么雪不降下来……」

  『没完呢——我还没完呢!』

  远远的上空,传来了这样的声音。

  再看,Ω-XENO也停止了自毁。虽然七零八落,几近散架,却仍然是健在的。

  『怎么能够就此了结!!我的命已经彻底无所谓了!!所以说,Ω-XENO!世界之树系统!回应我!!』

  「难道他要一人控制两边!?不是吧!怎么可能做得到!!」

  「……库拉,你也在燃烧着自己的生命吗?」

  「生命!?……也对,只能怎么想了呢。真是的,也太摧残三百多岁的老身子了。」

  之前趴到地面的XENO站了起来,一只、又一只。

  阿尔兹不知道库拉拼命做到这一地步的动机为何。虽然不知——

  「得去阻止。那不是这座城市所需的东西。」

  「嗯。夏世界的亡灵——我来给他引导吧。」

  Xestmarg关上驾驶舱门,重整临战态势。与此相对,

  『怎么说都行!唯独这个计划是我必须要成就的!不然,我……是为了什么,才背叛了黧黑特和卢米埃尔啊!!』

  库拉竭尽全力,嘶喊着自己的生命、心意——还有名为库拉的人的存在本身,

  『我早已做好了觉悟!为了人类的未来和幸福,我甘愿奉献出自己!我的未来、我的幸福……那些东西早就丢到一边去了!!』

  「你错了,库拉!!」

  阿尔兹直面着这样的库拉,正面厉声斥责了他。

  那一天在世界之树系统里面,阿尔兹一句话都没能对库拉说。

  但现在不一样了,因为阿尔兹找到了自己坚信的正义。

  「未来,是每个人的心中各自拥有的东西!正是祈愿明日的幸福,人们才能堪受今日的痛苦!人们才会愿意努力地生存下去!未来就是希望!」

  『不懂的是你!照这样下去,未来只能留下绝望!你为什么就是不明白!?』

  「怎么可能会懂!!我现在心中充满了希望!!」

  『那是错觉!是臆想!好好认清现实!!』

  「对我来说这就是现实!我的能力——魂魄之触媒的能力告诉了我,在这冬世界的人们,盼望未来的心情是多么火热!!」

  听了阿尔兹的话,库拉——Ω-XENO抬起了长长的头。

  异形的眼瞳中映照出的,是那些囚禁在名为冰制避难所的牢笼里的人们。

  『未来……他们,盼望……?』

  库拉的声音动摇着。就在这时,几条火线扫过聚集的XENO。

  『在天上喋喋不休的……真是听不下去的说。』

  驾驶舱的通信显示屏上映出抱着布偶的少女,是芙兰。

  南方伊甸依旧是一副舰首舱门被打飞的满身疮痍的样子,看上去连动起来都很困难。但是她们也还是赶了过来。

  『觉悟什么的现实什么的,真心无所谓的说。芙兰要说的就一条——』

  战舰高大的主炮回转,瞄准向了Ω-XENO。

  『——被强加的未来什么的还是算了吧!』

  『芙兰舰长。各炮座,idea填充完成。准备完毕。』

  芙兰对着报告的管制官梅丽莎点了点头。扎起的头发轻轻飘摇。

  『自己的未来是由自己决定的!把这个道理告诉那只大头的家伙的说!』

  『就是要开扁了对吧。明白了,请发射主炮。』

  『啊,真是自作主张!这是芙兰的号令的说!』

  火线再次放出。侧脸受到攻击的Ω-XENO禁不住往后仰头。

  猛烈地反击了。关注战况的人们也欢声喝彩。

  库拉的嘴角扭得很厉害,只看这个细节也可以猜出他现在的神情很苦涩。

  『切!连你们都否定我吗!』

  『否定?芙兰只是讨厌你那种傲慢的样子的说!』

  芙兰估计对方看不到,于是做了一副鬼脸。

  阿尔兹也被她做过一次鬼脸。当时他不明白,现在心情却十分痛快。

  「芙兰你来了啊!」

  『……按、按照约定刚刚到达,的说。』

  芙兰把脸埋在布偶里回答道。……可是战舰的行进方向开始歪斜,主炮上也断断续续发生着微小的爆炸。

  『芙兰舰长,各区域idea生成器发生异常,已有火灾产生。』

  『切。应急处理已经到极限的说……!』

  芙兰不甘心地皱着眉头,迅速下达了指示。

  『主机关停止!炮手退避后,主炮分离的说!』

  『可是那样的话……』

  『哪怕机枪只剩一台,也能做到支援的!快点!』

  战舰在芙兰指示下听了下来。分离开来的六门主炮一一落到地面,发出巨大的响声。

  南方伊甸所至之处升起黑烟。库拉对此说道:

  『……好吧。如果说孤独就是我的宿命,那我就接受这一宿命!即使是我一人,也要拯救这个世界!!』

  Ω-XENO口中放出毁灭万物的声音。

  拒绝一切的全方位冲击波袭向南方伊甸。

  「不会让你得逞的!」

  里斯提露吼道。这一刹那,Xestmarg的左臂展开防壁,保护战舰。

  『什么!?这速度不可能反应过来的……!?难道又是靠着魂魄之触媒!?』

  「这是伙伴的力量!这种攻击,里斯提露已经看透了!」

  同样的失败不会重复第二次——这一瞬间,她实现了她的誓言。

  这次,她感知到了Ω-XENO攻击的预兆,从而得以及时防御。

  『唔……不过你们不可能一直防御得住!再次残酷地被吹飞吧!!』

  库拉所言并没有错,Xestmarg在冲击波的压力下,脚部开始渐渐陷入了地面。

  状况很危险,每一瞬间似乎都有可能被吹飞。这时,芙兰说道。

  『就是现在!机枪!』

  『没问题吗?这样反而会破坏Xestmarg展开的防壁吧。』

  听了梅丽莎的指摘,芙兰——轻轻一笑。

  『idea可不只是简单的能量兵器的说!阿尔兹他一定会理解我们这边的想法的说!』

  『……明白了。我相信芙兰舰长对阿尔兹的信赖。机枪,齐射』

  『信、信赖……才不是这样的!话说又抢了芙兰的号令!』

  南方伊甸放出弹幕,接着idea就像支撑着防壁一样,增强了红色的光辉,击退了白而浑浊的冲击波。机体陷入地面的脚部也有力地踩上大地,不再有被吹飞的危险了。

  『为、为什么!?这点火力就……!?』

  「不懂吗!?大家的心意、希望都托付给了Xestmarg!!他们赋予了我力量!!」

  阿尔兹大喊。

  防壁越发光亮,因为不断吸收着后方机枪的光弹。

  ——万众一心,众志成城。

  而且,不只是南方伊甸上的伙伴。

  还有活在冬世界的一切生命——盼望未来的三万Xenoid。

  不知不觉中,阿尔兹的头发放出银光,驾驶舱里也逐渐充满白银的光之粒子。

  「阿尔兹,果然是要来那个吧……?」

  那雪询问道。她是回想起留美的心遭到破坏的事情,为阿尔兹感到担心吧。

  「我是魂魄之触媒吧?那就没问题了。车到山前必有路嘛。

  阿尔兹微笑着,对着那雪摆出了从留美那里学来的V字手势。

  那雪闭上眼睛数秒——接着忽然微笑起来。

  「……明白了。我相信阿尔兹。」

  「……嗯,相信我吧。」

  阿尔兹简短地回答后,把手伸向武装切换杆。接着,像是连着台座推出一样按向前方。驾驶舱开始变形,前后交换,把阿尔兹移动到了后部高出一截的地方。

  Xestmarg放出白银之光,闪光逐渐裹住要塞都市。

  库拉对此付之一笑。

  『通过魂魄之触媒完成Xestmarg的进化吗!但是这是在设想之中!』

  Ω-XENO长长的头向周围环视一圈。

  『你可能是想和以前一样,把要塞都市的建筑物作为能量……但那点量到底还是微不足道!对于收起全部积雪的世界之树系统来说的话!』(吐槽:这货是高阶小量?)

  对雪这种资源的争夺,库拉的有利是压倒性的。

  然而阿尔兹的力量、人们的心意却甚至能颠覆这一优势。

  「……那又如何?」

  阿尔兹打断了库拉的话,与此同时迸出了光芒。

  ——白银的救世机(Xestmarg),现出了真正的形态。

  那雪、米涅、里斯提露。他们三人的心显现于全身。

  右臂那里是高大的枪器:救世加农;左臂则装着锐利的剑:灾祸剑刃;而背上则闪耀着机翼:弧光风灵,对应所有局面,驱逐一切敌人。

  这是完全胜利的化身降临于冬世界的瞬间。

  面对这压倒性的力量的象征,库拉——征服了破灭之使者的孤独女性颤抖了。

  『什……什么啊!?那是——』

  天空中响彻的声音忽然中断了。

  注意到一边的库拉——Ω-XENO抬头看天。天空已经不再是红色了。

  阿尔兹解说一般地放话道。

  「……即使没有雪……idea在天上就有!你强迫人们饥饿与痛苦,由此得来的力量就让Xestmarg用上吧!为了守护我们的、大家的未来!」

  不只都市的建筑物,连覆盖天空的idea障壁也被收入Xestmarg。这是纯粹的力量,不存在把雪转化成能量的时候的损耗。

  现在的Xestmarg比起以前任何一次战斗,都更加充满了力量。

  然而产生那股能量的装置本身现在仍然健在。要塞都市再次包围在障壁之下,红色的天空中再次映出了库拉的脸。

  「真烦人!但是系统的操作是不会给你们抢走的!力量的差距是无法弥补的!」

  从Ω-XENO张开的口中袭来了不可视的破坏。

  那种冲击波曾一击就把Xestmarg毁掉一半。现在放出的就是那样的冲击波。

  相对的,Xestmarg——连防御的姿势都没必要摆了。Xestmarg遍布全身的防壁闪耀着前进,如同在微风中行走

  『不,不可能!?那这招又如何!?』

  Ω-XENO吐出冰枪。

  这是那个曾经将围着米涅的防壁状态下的突击打飞的攻击。而且这次不只是吐出冰枪,而是用粗壮强健的手臂握着砸了下来。

  而Xestmarg迎击的举动,简直是毫不费力。

  没有防备冲击、没有架好姿势、没有像平时那样喊出充满斗志的声音,只是静静站着挥动了左手的剑刃。

  尽管这个动作很简洁,算不上攻击也算不上防御——剑闪却很轻易地斩断了冰枪,余波甚至轻易地切断了远在一方的Ω-XENO的一颗头。

  『唔唔!?这是!?』

  但是,似乎只要其他中枢结晶依旧健在,再生就不会停止。断面处迅速长出了新的头颅。

  『噗……哈哈哈!怎么了!?这就是全力了吧!?』

  Ω-XENO回礼般吐出冰块,再次支配起大群的XENO。

  Xestmarg缓缓抬起右臂,依然不显焦急紧张。

  机体动作自然得如同寻求握手,单手持起高大的枪——放出白银的光。

  芙兰在南方伊甸的CIC(战斗指挥所)中看着这一切。

  在喷薄而出的白银idea的影响下,南方伊甸与Xestmarg中断了联络。

  芙兰表情露出担心,注视着CIC中央的大型显示器。

  「好温暖的光……」

  现在,显示屏上的亮度足以烧焦视网膜。但是芙兰却不觉得光刺眼。

  光不久就平息下去,显示器上已经不见了成群的XENO。

  只用一击就肃清了XENO,取而代之的是——

  「那是……植物?是花,的说?」

  荒凉的大地上盛开了五彩缤纷的鲜花。

  「确认到不明详细的波动。……以下是我个人意见,我可以断言。」

  梅丽莎迷茫着道出她的分析。

  「这是超越了idea的idea——是真正的白银超新生。」

  「白银超新生?那个不是库拉的变身能力吗?」

  「两者次元都不一样了。大概是因为啊,普通的idea有感动沉睡中的Xenoid的心这样的特性……这个白银的idea,却连沉睡的『生命』和『灵魂』都能感动的样子。」

  「沉睡的,生命……多么强力……多么温柔的idea的说。」

  『真正的白银超新生吗。这名字不错呢』

  这时通信恢复了。CIC的显示器上,显示出了那雪的脸。

  Xestmarg的驾驶舱里,前座位的那雪回头喊了阿尔兹。

  「尽管自豪吧,阿尔兹。你能用这种强大的力量,并且只有你才能使用。连库拉的白银超新生都要黯然失色——不,这才是真正的白银超新生!」

  「那就这么叫吧!这就是我的——不,是我们的,白银超新生!!」

  Xestmarg的大型姿势控制翼喷射出idea,背对着光翼飘浮起来。上升并没有用到idea的轨道,而是仅仅依靠输出就飞了起来。

  进而,机翼处放出的idea延伸开去,覆住、缚住了整个Ω-XENO。

  『这,这是……!?怎么了,动起来!Ω-XENO!!』

  「不会让你动的!库拉的野望……我一定会阻止!」

  『米、米涅……我……』

  库拉喊得很凄凉。米涅看向阿尔兹,无视了库拉。

  阿尔兹默默点头。

  「……库拉,结束吧。」

  他弹开切换杆的盖子,按下里面露出的按钮,于是切换系统解除了锁定,本来垂直的杆子连着台座横了过来。

  Xestmarg使出浑身力气把铁刺向前方,发出厚重而庄严的声音。

  「大家听好,这一击就要决胜!三连装精神波增幅加速器,限制器解除!!」

  铁是代表生命的金属。人的血液是由铁构成的。因而人介由铁,把机体和心连接起来。

  而Xestmarg则是真正意义上叠加起四人的力量,全力运作着。

  「芙兰!你们的力量也借用一下!」

  南方伊甸的主炮上搭载着大型的idea生成器。

  它落到地面绽放白银的光芒,如同受到吸引一般,轻轻浮起飞到Xestmarg的眼前。接着Xestmarg两臂脱下武装,与主炮合体,变化成了长达机体全高两倍的大剑。

  Xestmarg握住剑柄。

  接着一道光柱升起,化作一把冲天之剑穿过世界之树系统形成的伞、穿过更在上方的黑云。

  面对这神圣的威容,库拉呓语般喃喃。

  『……我、输了吗……嗯,这样……终于……』

  这真是必杀的一击。

  纷纷扬扬的花瓣之中,钢铁巨神挥下了开拓新世界的剑。

  ——这是阿尔兹作为魂魄之触媒的力量吗。

  ——又或者是,人们的希望唤发的奇迹吗。

  ——现在,这一瞬。冬世界中所有活着的人,心中都涌出了同样一句话。

  『白银超新生•斩!!』

  三万人同步在一起,声与心。

  Ω-XENO,连着胸部的中枢结晶和库拉的机体,中间一竖般笔直地断成两半!

  『接住吧,库拉!!这就是我们的——未来啊啊啊啊啊!!』

  再是一道横斩!

  耸立在Ω-XENO背后的世界之树系统,以及三颗额头中的中枢结晶,一块儿被切成两半。

  Ω-XENO被十字斩断后,失去了所有中枢结晶,已经不再有重生的力量了。巨体开始自灭,化成雪的残骸四散而去。

  接着,人们避难的冰之避难所也开始倒塌,不管的话就会落下。

  「啊……不行!」

  米涅大喊道。这时,Xestmarg的翅膀扩展到整个都市,如同据说存在于夏世界的,真正拥有翅膀的生物的羽毛一样,轻柔地包裹住人们。

  「真厉害,接得漂亮,米涅。喂,阿尔兹,你不这么觉得……」

  那雪回头看向后座位后,像是冻住般地,一动不动。

  「…………」

  阿尔兹眼神空洞地盯着天空,里面看不到一点炽热、力量。

  「哎……?喂、喂,别开玩笑啊」

  那雪连眨眼都忘了,急忙从座位上抬起腰来。然后她挨到阿尔兹身旁,猛摇他的肩膀。

  「喂,回答一下。阿尔兹,喂,让你回答一下!」

  喊声和摇的力气越来越大,但阿尔兹依旧没有反应。

  注意到异常的米涅也回头一看……同时屏起了呼吸。

  「不是吧……阿尔兹……?」

  「怎么会这样,难道是……哥哥和留美一样,心……」

  里斯提露的嘟哝如同导火索一样,那雪的眼睛扑簌地流下了泪。

  「为什么!?为什么我重要的人都……不要,不要这样!!」

  那雪像小孩一样抽泣,她的眼泪啪嗒落到阿尔兹仍然握着操纵杆的手上。

※ ※ ※

  阿尔兹陷入了黑暗之中。

  想是那个时候一样窥探到了过去……结果看来不是这样。

  自己还长着四肢。只是,只有自己一人浮在一片虚无的世界中。

  「那雪……?米涅、里斯提露……你们在哪里?」

  出声,却没人回答自己的呼唤。声音消逝在了黑暗之中。

  ——背后一阵发抖。

  「难道……我死了吗……?」

  就在这时,阿尔兹的视网膜上感受到了光线。

  那是一幅平面的静止画,就像显示屏一样。黑暗中浮现出长方形的光中映照出了一位少女。

  「……米涅?不是,虽然挺像的。头发是黑的,是别人啊。」

  「真是吃惊。没想到你也在这里啊。」

  接着,黑暗中渐变一般出现了戴着假面的女性。

  「库拉!?Ω-XENO怎么了!?」

  「放心吧,是你们赢了。我……输了。」

  库拉嘴角苦笑着,看向黑发的少女。

  「这是我的走马灯,是在临死之际见到的记忆的片段。至于你为什么会看到,我也不是很清楚,或许是因为你地魂魄之触媒导致的吧。」

  「临死……!?那你……!?」

  「这是独自操纵Ω-XENO的代价……但是我没有后悔,当然你们也无需烦恼。一切都是我自己选择的结果。」

  「库拉……」

  「到了现在,这名字也没必要再用了呢。我的真名是、诺亚。」

  诺亚抛开虚假的名字,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这次机会不容易,我来叙叙旧吧。」

  诺亚开讲了,声音很沉稳平静,让人不觉得是刚刚激烈战斗过的对手。

  「这里映着的少女的名字是弥撒。在三百年前,她是我最爱的妹妹。」

  画像一张一张变化,追寻着她的一生。

  诺亚是夏世界的科学家,是世界第一位Xenoid化的人类——

  「弥撒因为不明原因的难治之症,生下来脚就无法自由使用。我希望能治好她的病,立下了遗传子工学的志向。偶然发现了Xenoid化的技术,就是在进行这里面的研究的时候。」

  这是追忆往事,又或许是忏悔呢?诺亚淡淡地讲述起了自己的过去。

  「那个时候,我可高兴了,因为我通过人体实验Xenoid化,发现了肉体操纵的能力。于是,我开始对能救弥撒坚信不疑。……可是这也成为了我罪恶的开端。」

  诺亚停了下来,做了深呼吸。她是在犹豫是否要说出来吧。

  「……结果,弥撒只是变成了一个普通的Xenoid。她没有得到肉体操纵的能力,丢失了自己的心灵,最终只是像一个人偶般活了下来。」

  不经意间,走马灯照出了率领许多Xenoid的诺亚。

  「我后悔了,却为时已晚。人类是胆小的生物,虽然明白会失去心灵……但是为了减少被XENO袭击的概率, Xenoid化的人却始终络绎不绝。」

  诺亚使劲握住拳头。

  「这些全都是我的责任。Xenoid开始受到人类社会的差别对待、受到镇压,因此我有保护他们的义务。我聚起Xenoid,一同保护起来,建立了独立于人类社会的集体。我给那里起了一个表示黎明、饱含希望的名字——『晓』。」

  「晓……那这就是……」

  「没错,那就是你熟知的要塞都市的前身。当时我还不知道,紧接着旧人类和Ω-XENO就发生了决战,同归于尽了。」

  接着,走马灯开始变成了库拉等一群人为了躲避猛禽级乱窜的样子。

  「日子平稳了一阵子。但是仅仅十年之后,XENO再次出现,这次对Xenoid也露出了獠牙。……我们需要战斗力。但是利用科学技术对抗,结果只会重蹈旧人类的覆辙。于是我就制造出了——X结晶系统。」

  接着就是阿尔兹也知道的历史了。比如X结晶系统和XENO TRANSER的发展,以及伴随而来的选别考试的实施。

  「阿尔兹君,不觉得命运弄人吗?我不仅仅夺走了人们的心,更是制造出如同诅咒一般的系统,使得取回心都成为一种禁忌。」

  「所以你才会如此努力想要取回人们的感情……」

  「想笑就笑吧。我,无法忍受自己犯下的罪孽。不像这样戴上假面掩盖住自己的软弱,我甚至无法再生活下去。……但是」

  这时,留美出现在了诺亚的记忆里。

  这是冷冰冰的回忆中,唯一一张温暖的笑颜。

  「我遇到了一个拥有可能改变一切的人。」

  留美、诺亚,还有黧黑特,三人在一起的样子看上去闪闪发光。对于诺亚来说,这也一定是无可取代的记忆吧。

  「世界之树系统原本是计划为Xenoid取回感情,复兴夏世界那样丰富的精神文化。但是由于Ω-XENO的威胁,使我选择了战斗的胜利与牺牲。」

  接下来的部分连上了阿尔兹曾经见过的过去。

  两位女性,为了各自相信的东西而诀别。

  「……事情真的好滑稽。结果,我最后还是背叛了称作朋友的人。我永远罪孽深重,永远要背负孤独的宿命吧。」

  最后放出的——是关于米涅的记忆。

  「估计就是因为这个,我才把和弥撒非常相似的米涅当做了妹妹的转世吧。不过,这也是因为我的软弱……」

  诺亚自嘲地笑了。这时——

  『软弱有什么不好。我喜欢的就是诺亚这样的人情味啊。』

  听见了温柔的声音。那样包容一切的声音是……

  「不会是……卢米埃尔!?」

  『我也在哦,诺亚。』

  「黧黑特!?你们为什么……」

  不知什么时候,诺亚的两侧出现了放出淡淡红光的这两个人。

  留美笑道。

  『要说嘛,就是来迎接诺亚的啊!』

  『嗯。我们要走向无尽的永远,那个世界是没有痛苦的。大家一起,像那个时候一样,度过愉快的时光吧。』

  「你,你们两个……都没恨我吗……?」

  『恨?你说什么啊。我们是朋友吧?

  黧黑特轻轻伸出了手。接着,留美也伸了出来。

  『诺亚玩捉迷藏的时候不也是这样吗。很会找人,就是自己藏不好。你的心情,我们全都明白了哦。』

  「……哈哈,是嘛。确实没错啊。」

  诺亚轻轻取下假面,然后握住两人伸出的手,喃喃道。

  「长啊……真长啊,这场捉迷藏。现在,终于可以了结了……」

  诺亚的身体被光包裹住了。于是三人也转过身,逐渐消失在光芒之中。阿尔兹被亮得眯起眼睛——大叫道。

  「爸爸!妈妈!」

  曾经从影像中收到过信息,曾经窥视到过去的事情。

  但是像现在这样对话的机会,之前不会有,之后也不会再有了吧。

  『阿尔兹,有期待过外面的世界吗?』

  黧黑特和留美只转过他们的头,问道。他们的侧脸即将在光芒中消逝,看不出表情——但不知怎的,阿尔兹就是知道他们在微笑着。

  留美接着黧黑特的话告诉阿尔兹。

  『多亏了世界指数系统呢。White horizon被障壁削弱,似乎有几个地方变薄了。从那里就有可能走到外面的世界哦。』

  『但是不强迫你这么做。突破伴随危险这点依然没变,而且即使突破成功,也不能保证能平安回来。』

  在引子里陈述了了这样严峻的事实之后,黧黑特接下来用上了『……但是』这样的转折词。

  『我希望你能够启程。我希望你能见到、感受到我没能看到的那个世界。』

  『我的心情和他一样。……不过这只是我们的任性,最后怎么办还是阿尔兹来决定。』

  阿尔兹获得了选项。这时,阿尔兹在手背上感受到了温暖。

  他强烈地感觉——那雪就在那里,自然地,心就渐渐充满了希望。

  没什么好怕的。阿尔兹用力点下了头。

  「嗯,我也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听了阿尔兹的回答,黧黑特和留美同样满足地点了点头。

  接着,阿尔兹的身体轻飘飘地扶了起来,与父母和诺亚渐行渐远。

  『谢谢你……永别了,阿尔兹。』

  『不愧是咱骄傲的儿子呢……不过你可不能过一会儿又来这里哦。』

  阿尔兹听了慈爱满满的声音,也话出了——

  『……再见了,爸爸、妈妈。』

  ——道别。

※ ※ ※

  阿尔兹醒来的地点是Xestmarg的驾驶舱。

  不知怎么米涅和那雪都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看着阿尔兹。

至于那雪,就是真的抱着阿尔兹恸哭着。

  「……那雪,有什么悲伤的事情吗?」

  阿尔兹和平时一样拍拍那雪的头。

  那雪一下子抬起头来,眼睛已经红成了一片。

  「阿,阿尔兹……?真的……真的真的是阿尔兹吗……?」

  「嗯,什么意思?除了我之外还有一个我吗?」

  阿尔兹认真地问,而那雪则脱力地瘫到地上。本来脸就给泪水沾湿了,现在变得更加乱蓬蓬的。

  「笨……笨蛋!我,我有,多么……呜呜,担心,吗……!」

  米涅和里斯提露似乎对此感到触动,也是眼泪汪汪的。

  「太好了……阿尔兹平安无事……」

  「我一直相信,哥哥一定会没事的……」

  接着还有一人。

  『……阿尔兹君』

  阿尔兹听到了叫他的声音,是浮在不断消逝的红色天空中的诺亚发出来的。

  驾驶舱在紧张时,诺亚轻轻摘下了假面。一位美丽的女性——阿尔兹等人称作利萨的她,温柔地微笑了。

  「……米涅就拜托你了。』

  「哎……?库拉……?」

  虽然米涅很疑惑,但阿尔兹却明白她的意思。

  「……嗯,知道了。」

  「……谢谢。」

  满足点头的库拉脸上不由分说地出现了几条裂痕。

  『米涅』

  他的语气和表情已经不再是那个为了拯救Xenoid而戴上假面的库拉了。

  那更像是如同米涅的姐姐一样守护着她的,利萨。

  『祝你幸福,在天空的另一边……』

  诺亚——利萨保持着柔和的笑容,化成一颗颗雪消散而去。

  很快,都市上空的红色天空完全消失了。世界之树系统停止了。

  「骗、人……利萨……!利萨——!」

  呼唤也没有回答。诺亚和Ω-XENO一起,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米涅趴在操作盘上恸哭。她的呜咽,以及Xenoid得救的欢呼声,标志着这场卷入整座都市的激战,结束了。

  纷纷扬扬。

  雪,再次降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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