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冬世界歷312年
世界之樹系統啟動後,僅僅一百多小時發生的變化,劇烈得簡直就像壓縮了三百年的停滯一般。
第一天還算是平穩。
可第二天就圍繞著儲蓄庫的雪,發生了暴力搶奪。從此開始,各地都產生了同樣的狀況。以前還一文不值的臂力,如今卻直接聯繫上了自己的生命權。
而今天是第五天。
「怎麼回事……?這麼吵吵嚷嚷的。」
阿爾茲在已經無人的諾亞機關地下,聽到了外面的喧囂。
他想起這裡有治療用的水槽,然後把重傷的鄒特司令帶到了這裡。
說是這樣,其實也不過是應急處理。這裡是擁有感情的Xenoid集合的設施,要用到X結晶的裝置都是簡易版的。
鄒特的病情現在還沒穩定下來。
這個圓筒形的水槽,裡面裝滿了使細胞活性化的溶液。鄒特在水槽中一直沉眠到現在。
「從那天算起,已經有四天……不,是五天了啊。」
這段時間裡,要說阿爾茲做了什麼——他等於是什麼都沒做。
他發起行動的精力、他心中的火苗,都已經熄滅了。
阿爾茲失去了一切。
朋友離去了,戰鬥不再有意義。還有用來戰鬥的力量——Xestmarg和南方伊甸,他都沒有了。
現在,idea的傘隔絕了都市與外界。
和white horizon形成對比,這個可以說是灼熱之障壁。因為它散發出的熱氣,人類根本無法靠近。即使是南方伊甸估計也不可能突破的吧。
現在的阿爾茲什麼都沒有,只剩下一個簡單易懂的使命——拯救眼前一息尚存的鄒特。
「去外面看看吧……」
阿爾茲走到了外面,只是為了在地上的喧囂中謀求自保,除此之外沒有什麼其他理由。
白色的都市上面籠罩著紅色的天空。除了樣子以外,一切都完全地改變了。
「唔……好熱!這是什麼啊……!?」
阿爾茲敞開了衣服領子。
要塞都市處在嚴寒中,所以裡面的建築物絕熱性能是很好的。所謂絕熱性能,不僅可以抵禦寒冷,酷熱也是可以阻擋住的。這就導致了呆在地下的阿爾茲一直都沒能發現外面的變化。
然後是——
「雪呢。」「雪在哪裡。」「想吃東西。」「餓得肚子疼了。」
人們為了獲取那僅有的一把雪,眼睛佈滿血絲地徘徊在都市中。
地上的積雪曾經是那麼的厚,可現在卻一點都不剩了。
或是給他們吃光了,或是給籠罩天空的idea融化了——
只有一點可以確定,這裡已經不再是阿爾茲所知的要塞都市了。
「是這樣啊,大家都餓著肚子……」
阿爾茲急忙返回諾亞機關。
幾分鐘後,阿爾茲滾著一個大罐子回來了。這是諾亞機關地下儲備的食料——已經壓雪處理過的雪。
「諸位!雪這裡有!」
聽到阿爾茲的呼喚,Xenoid一齊回頭。
「雪!」「雪!」「快點給我!」「我先到的!」「我才是先到的!」
幾乎半裸的Xenoid們揮灑著怒吼與汗水蜂擁而至。
雪停後,都市的氣溫急劇升高。初次體驗的環境和空腹讓他們的壓力達到了極限。
「停下!大家平均分配——」
「不幹!起碼要多給一點!」
聲音不是壓縮言語,而是赤裸裸的感情。伴隨而來的是拳頭。
人們的腳踩踏著一屁股摔倒的阿爾茲。
阿爾茲感受到生命危險,匍匐著逃離了這片混亂。
仔細一看,被弄倒的不只他一個。沒有人會去管在紛爭中敗下的弱者,現在他們還在被無情的踐踏著。
「毫無理性,只管自己生存……這真的是Xenoid嗎……?」
阿爾茲蹣跚站起,背朝仍未停下的紛爭,步履沉重地走了起來。
想不到什麼手段能阻止紛爭。
閃過腦海的是一個疑問:「自己所為,結果只是產生了額外的紛爭嗎……?」
那些雪能救活多少人的性命啊。只是,要以其他人的生命作為墊腳石。
「結果真的變成了庫拉說的那樣啊……」
這時,一個趴倒在地的小身子映入了阿爾茲虛脫的眼睛。阿爾茲跪到孩子旁邊,搖著他的肩膀。
「沒事吧!?振作點!!」
可是沒有回答。孩子的雙手抱在頭上,不斷著痙攣著。
似乎不只是空腹。那又是什麼呢?
一陣思考後,他發現了孩子頭的旁邊倒下的東西——是瓦礫。
「不會是想吃這些瓦礫吧!?」
要塞都市的建築是雪做的。他受不了空腹把瓦礫含在嘴裡,結果堵住了喉嚨。
他急忙抓住孩子的腳踝讓他倒立起來,然後連著幾次拍打他的背後,結果吐出了沾滿唾液的瓦礫。終於他的呼吸恢復了,開始猛烈地咳嗽起來。
阿爾茲安心地放下孩子,不解地仰望天空。
「那雪……這種事情,這個結局,真的是你的願望嗎……?」
接著,idea的紅膜籠罩著的上空投影出了什麼。
很快,投影就顯出了一個人的臉和上半身。這是一個戴著假面的金髮女性。
「利薩——不對,是庫拉嗎!?」
『轉告要塞都市諸位。你們現在是第一次忍受這難忍的空腹,第一次聽見死神一步一步逼近的腳步。在這些因素的影響下,你們的思考雜音越來越大了吧。然而不要驚慌失措,這就是感情,就是Xenoid所忘卻的,人類不可或缺的東西。』
「什麼啊。那傢伙到底想說什麼……!?」
感情是必需的。
這種想法在要塞都市被視為禁忌。這是因為都市防衛所必須的XENO TRANSER,不排除感情就無法啟動。
在天空中俯瞰都市的庫拉,像是回答阿爾茲的問題一樣繼續著他的演說。
『感情無用這種說法,是讓你們適應XENO TRANSER,讓你們戰鬥起來的權宜之計。我就是要來把你們從這戰鬥的宿命中解放出來。與XENO的戰鬥就由我負責。我在此發誓守護你們。』
接著庫拉悠地張開雙臂,如同海納百川一般。
『所以大家就不要再有無謂的紛爭了。想要雪的人就到我這兒來,就是世界之樹系統——機士團總司令部所在之處。感情的萌芽越是強烈,我越是優先給雪。讓我們給Xenoid冷冰冰的歷史打上句號,一起踏上人類的道路吧!』
庫拉的宣言震撼了都市。宣言所至,盡是一片歡聲。
「雪!」「雪!」「是雪!」「有東西吃了!」「太好了!」「得救了!」
Xenoid什麼的已經不再存在了。
人人都經歷了憤怒與悲傷,而萌生了喜悅的感情。
「竟然說保護大家,踏上人類的道路……!?難道庫拉和那雪沒有做錯嗎……!?」
阿爾茲變得不理解了。
他一直都認為,庫拉的所作所為,只是給人類強加痛苦,奪去了那雪的未來罷了。
可是,阿爾茲曾經厭惡著的那個冷冰冰的都市,已經不復存在。四處爆發的暴力與混沌,也會在庫拉的統治下重新變得有秩序吧。
人們開始向著世界之樹系統集結而去。阿爾茲逆著人流走了起來。
煩悶不斷的心——這個感覺,以前也有印象。
那是什麼時候呢……對了,是選別考試那次。
那是和三角龍級的戰鬥。當時的記憶與回想,重新浮現於他的腦海。
自己拼上一切,操作XENO TRANSER放出了子彈。
結果敵人毫髮無傷,子彈無情地彈回時那冰冷的聲音,無數次地在腦中回放。
每回放一遍,阿爾茲的心便沉得更深、更深。
他懂得了這種無力的感覺。一切的一切都像是被否定了,一切的一切都隨它去吧。
也包括生命。
這是已經忘卻了很久的感覺——絕望的味道。
「唔……」
眼前一片眩暈、一陣搖晃。
想要給他們雪的時候,阿爾茲被打的衝擊,或許一直迴盪到現在。人流撞上了蹣跚的阿爾茲。
被打飛的阿爾茲倒向了建築物的牆壁,後腦勺被重重地打了一下。
——眼前開始變得模糊起來。
隱隱約約地,他看見了地面上的六邊形。
「那是……我的……」
那是記錄著黧黑特和留美的信息的X結晶,阿爾茲一直都片刻不離身地帶著。剛才是從衣服口袋裡掉出來了吧。
阿爾茲伸出了手。接著,當他的指尖碰觸到X結晶的瞬間。
阿爾茲的意識如融化般,越來越模糊了。
※ ※ ※
阿爾茲在一間不知何處的房間裡。想動一下身子——卻發現沒有四肢。
身體也沒有、頭部也沒有,只有視覺存在於這個空間。
視覺中看到的,是一道金屬的牆壁。至少這裡不是要塞都市,那就是在南方伊甸裡面嗎?
……不可能。自己一定是在要塞都市。
(這是……夢?)
一開始他是這麼想的,現在他覺得不太對。這裡感受到的真實感,不像是在夢裡。
比如說嗅覺。這股血的腥味,是金屬——鐵的氣味。
「————」
到底發生了什麼啊——想要這麼說,卻發不出聲音來。
阿爾茲在茫然的時候,聽到了別人的講話聲。
是在後面。阿爾茲一想要回頭,浮在空間中的視覺就轉了過來。
接著,他吞了口不存在的氣。
(媽媽……!?)
站在那裡的是留美和黧黑特,還有一個長的像是鄒特的銀髮男人。
……不,不對。那就是年輕時的鄒特本人。
阿爾茲所見是過去的情景。因為留美抱著一個嬰兒,才讓他如此確信這一點。
那一定就是——阿爾茲自己。
「真快啊。你們在這個叫什麼漆黑之牙的基地,已經住了有一年了啊。」
由於鄒特說的是壓縮言語,貌似留美沒能理解。
黧黑特講給她聽之後,留美理解了並露出了笑容。
「我很感謝鄒特哦。不只是給予了我們協助,還進出諾亞機關給我們準備了食物。」
三個人挺親近的,這不禁讓阿爾茲在腦袋裡打了個問號。他們難道不應該是敵對關係嗎?最後他們應該是被鄒特追殺,投身進入了White horizon才對啊。
——想到這裡,他忽然注意到。
調查這個事實的是誰呢?沒錯,是利薩,庫拉的另一個形態。也就是說,庫拉告訴阿爾茲的,可能是經過歪曲的情報。
阿爾茲的推測沒有錯。留美他們,把掩蓋下的真相一個接一個說了出來。
當時也是這樣,庫拉有兩個身份在分別地使用著——都市的司令和諾亞機關的所長。庫拉在當時似乎就已經從XENO襲擊的數據中感覺到了微小的異變。然後,他就聯繫上了留美帶來的Ω-XENO的結論。
「和夏世界那時比起來,XENO的進化已經緩下不少,但是卻並沒有中斷。接著他說,因為我和之後會醒來的那雪和Xestmarg,XENO的進化可能會進一步加速。」
以前阿爾茲也聽庫拉說過這段話。
Xenoid通過停滯自身進化,從而得以抑制住XENO的進化。
然而,Xestmarg的存在,打破了這個平衡。
「所以諾亞設立了開發世界之樹系統的計劃……我也曾一度想過要協助這個計劃。」
這份自白實在太過沖擊,以至於要是阿爾茲能出聲的話,他一定會發出驚叫的吧。
接著黧黑特表情帶著些許失望。留美看著他,苦笑道。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我心裡也是明白的——諾亞是錯的。……可是啊」
留美的笑容變得虛幻起來,虛幻得不像是她的笑容、虛幻得彷彿隨時都會消失一般。
「我不想再體驗無法保護任何人的感覺了。是我沒有保護好夏世界啊……」
留美懺悔地喃喃自語。這時在阿爾茲的心中,她的話忽然和那雪的話重疊起來。
阿爾茲不明白,為什麼那雪會去協助庫拉。不過,或許她也——
「我知道我的肚子裡有了阿爾茲,就是在那個時候啊。」
而留美突然變了表情,笑容慈愛地看著懷中的嬰兒。
「我要是進了那個系統,這個孩子也會……光是想想都覺得害怕。即使無法保護其他人,也必須要保護好黧黑特和我的孩子……」
「之後會發生什麼,我也是明白的。」
在世界之樹系統即將完成的時候,黧黑特和留美終於和諾亞告別了。
他們靠著鄒特的幫助逃離了要塞都市,躲到了這個漆黑之牙的基地裡。
「我的意見和你們有點不同。為達目的,有時候犧牲是無法避免的吧。拯救所有人不過是空想而已。」
這類思考方式,要說的話和庫拉還比較接近。然而他看了司令送來的命令書後,對其中太過輕率的內容似乎抱著疑問。
「這種計劃不可能實施的吧,竟然要以要塞都市近八成人員的犧牲作為前提。把犧牲控制到最小,才應該是都市司令的任務不是嗎。」
「犧牲大量人命什麼的,鄒特那麼好心腸的,沒法置之不問呢。」
看到留美的微笑,鄒特稍稍屏住了呼吸。
然而幾秒後,他既沒否定也不肯定,繼續說道。
「……我的話,有準確地傳達嗎?」
「抱歉。我也只是理解了一半左右,剩下的都是我在意譯。」(taroxd:同感)
黧黑特鄭重地回答道。
鄒特先是皺著眉頭噙著淚水,接著很快重振精神繼續說了起來。
「司令現在依然沒有放棄尋找你們的行蹤以及稱作Xestmarg的夏世界兵器。」
在Xestmarg那裡還沉睡著那雪。庫拉的目的,大概有兩種可能。
或是讓那雪代替留美啟動系統,或是破壞Xestmarg來推遲Ω-XENO的出現時間。
無論是哪一種,留美和黧黑特都想去阻止。
「關於這一點,鄒特是一直在給司令傳遞假情報吧?」
鄒特是執行官,任務是輔佐司令。這一手段就是利用了這個地位。
在真實情況的反方向,發現了可能是黧黑特等人的痕跡——用這樣的情報來攪亂事實。
可是,鄒特輕輕地搖了搖頭。
「司令似乎也開始察覺到了不對勁了。她正計劃著不惜在人們面前露出自己的真實面貌來親自尋找。要是這個計劃開始實行了,我就沒有什麼能做的了。她發現這裡也就是時間的問題了。」
這方法能奏效到現在,都是因為司令沒有公開行動。
「……這樣啊,諾亞也是認真的呢。她終於開始不管別人怎麼看她了。」
留美的話讓現場充滿了緊張。
在所有人短暫的沉默中,打破了寂靜的依然是留美。
「我們有兩個選擇。一是在這兒躲到被諾亞發現為止——二是與諾亞正面交鋒,阻止她的計劃。」
於是留美把懷中睡著的嬰兒放到床上,溫柔地摸著他的頭宣告。
「那就只能行動了呢,也是為了這孩子。」
「嗯,我就知道留美一定會這麼說的。我也做好覺悟了。」
兩人心領神會,對視著同時點頭。
看著這兩人,鄒特自言自語道。
「……是嗎。這就是你們心中的『正義』啊。」
「鄒特說出夏世界的概念,還真是少見啊。」
黧黑特稍稍睜大了眼睛,似乎是挺驚訝的。
鄒特回答了他,話中感受不到一絲迷茫。
「盧米埃爾用的單詞裡面,只有這個連我也理解了。貫徹自己心中所認為的正確行為,這就是正義。」
正義。
阿爾茲也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詞,卻和鄒特一樣,自然地就理解了這個單詞。
(正義……我的正義,我也有嗎。)
阿爾茲想去觸摸並不存在的胸脯。這時留美帶著哭笑搖了搖頭。
「正義……啊。並沒有那麼誇張啦。」
「那是什麼?」
「……是希望吧,大概。」
留美說完,眯起眼睛看著阿爾茲。
「這個孩子蘊藏著強大的力量。雖然沒有什麼依據,但是我是知道的。」
「是指idea這種能量的多寡嗎?」
鄒特提問後,留美輕輕地搖頭。
「在夏世界啊,我聽說過有一種能力,可以把他人的idea遠遠增強。阿爾茲一定有這個能力。」
她的預感是正確的。接著她充滿確信,目光如炬地看著阿爾茲。
「這孩子,一定連Ω-XENO都能戰勝的。我覺得,我們做不到的事情,阿爾茲一定會去做到的。」
砰、砰。阿爾茲的心臟猛烈地跳了起來。
母親留美把希望託付給自己之後去世了。可現在,阿爾茲卻——
「……哦,那就是希望啊。」
鄒特似乎理解了,喃喃自語道,接著留美的表情忽然落上了陰影。
「其實還有一點……我有我的理由。」
留美少見地露出了落寞的表情,繼續落寞小聲地說道。
「我想把『未來』給予阿爾茲……還有之後會醒來的那雪。因為我已經不能……不能再和他們在一起了。」
說出這段話的瞬間,留美不停地猛咳。捂在嘴上的手指縫中落下一滴滴鮮血。
「盧米埃爾……!你……!」
留美在黧黑特的輕撫中笑了——以那種像是犯了小錯一樣有些為難的表情。
「我好像……快要不行了呢。」
這是留美口中第一次說出軟弱的話。
代替奄奄一息的留美,黧黑特開口了。
「這是最後的機會。要不我們現在就去和諾亞商談,讓她凍結使用世界之樹系統的計劃,把阿爾茲、另一箇舊人類——還有Xestmarg全都託付給他?」
「……我反對。」
鄒特短短地沉默了一陣,繼續說道。
「我們不是應該去破壞世界之樹系統嗎?或者打倒司令也行。反正我怎麼都不覺得現在還能靠對話來解決問題。」
接著留美也苦笑著回答道。
「嗯,我也是這麼覺得的。」
「那你又為什麼……!」
「即使如此,我也想要先留著世界之樹系統。雖然有各種各樣的問題,但那也是拯救世界的一個可能性啊。」
「……我無法理解。你說的是要認同你否定的東西的存在嗎。」
繼續追問的鄒特肩上,安慰般地放上了黧黑特的手。
「一定正是感情所為吧。」
「感情……是我們Xenoid所不具備的啊……」
鄒特小聲的感慨道。留美帶點笑地回答了他。
「麻煩的是我現在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為什麼會這樣想啊。不過,既然這麼想了……就已經沒辦法了呢。」
「把希望交給阿爾茲,說得是很好聽。」
這時黧黑特代她說了下去,簡單地向鄒特闡釋道。
「但是,這是讓他擔上了重任。要是阿爾茲覺得不想和Ω-XENO戰鬥的話……我們要留好那時的退路。」
「我作為一個母親,真的很任性呢。我可是把自己的一個孩子看得勝過世間一切……」
看著低頭自嘲的留美,黧黑特輕輕靠到她的肩上。
「你一直在為了守護人們不斷戰鬥吧?在最後為了自己而戰,也不會有人來責怪你的。」
「……是嗎。黧黑特,謝謝。」
留美靜靜地把臉埋在了黧黑特胸前。
看到兩人恩恩愛愛,鄒特稍稍別過視線詢問道。
「我理解你們的意圖了。那麼我要做什麼的?」
「鄒特嘛——」
留美和黧黑特視線一瞬間相交後,兩邊一起點了點頭。
接著留美抱起睡在床上的阿爾茲——交給了鄒特。
「這孩子就交給你了。要是我們有什麼萬一的話……保護好阿爾茲,一直保護到另一箇舊人類那雪醒來的那天,然後引見這兩個人。」
「……你是認真的嗎?那個未成熟個體,應該是你們最為寶貴的吧。真的要把他交給別人嗎。」
「因為是你,我們才能放心啊。你的『正義』一定比我們更為正確。把阿爾茲交給你,想必是極好的吧。」
鄒特被投以信賴,沉默了一會兒。
「…………明白了。」
長長的沉默後,他使勁地點頭,接受了嬰兒阿爾茲。
然而這一刻,阿爾茲卻開始大哭起來,彷彿是不願離開父母。
「這、這是什麼情況?要怎麼處理?」
鄒特慌了。
看到這預料之外的樣子,留美和黧黑特也不禁笑了起來。
——這就是一切的真實、事情至今的原委。
阿爾茲以不可思議的心情看著這一切。
有驚訝、有疑惑。但是更重要的是——阿爾茲理解了。
鄒特與留美的約定,他理解了。
父母相信阿爾茲,託付給他一切的決心和愛意,他理解了。
接著再想想之後會發生的事情……他的心震顫了。
阿爾茲知道,留美他們和庫拉的商談,迎來的是最壞的結局。
不知道談話是怎麼樣的,但是最後的結果是知道的,那就是留美和黧黑特搶奪了都市的XENO TRANSER,衝進了White horizon。
——恐怕,是想要把庫拉一起給帶進去。
畢竟庫拉是不死之身。如果兩個人知道這一點的話——為了打倒庫拉,選擇這一手段也並非不可能。
只是諷刺的是,庫拉依然活了下來。
那麼說來,留美他們就白白送去了生命嗎?……阿爾茲認為不是這樣的。
(正是因為所有人都為我那麼拼命,我才能像這樣活到現在啊……)
父母——還有鄒特司令,他們把這些託付給了阿爾茲。而阿爾茲現在,則感覺從真正的意義上理解了這些。
「要拜託的還有一件事。可不可以把我和黧黑特的消息留給阿爾茲?」
「可以。」
鄒特把嬰兒放回床上,從衣服裡拿出了X結晶。
阿爾茲明白了,那就是現在自己手裡的東西。
於是,以前曾經見過的相同的情景,再次展現在了他的眼前。
「阿爾茲——去犯錯吧!!」
「拜託,去拯救冬世界,拯救Xenoid們。」
他聽到的,自然是同樣的話。
但他心中所感,卻又不盡相同。
因為現在,他如實地瞭解到了這一切——沉甸甸的事實、託付給他的心願。
——不知不覺中,阿爾茲已經熱淚盈眶。
現在的阿爾茲沒有眼眶。但是他哭了,哭在他的心底。
失去一切的心——現在在震顫著。
很快視野開始溼潤,眼裡的像開始飄忽不定。就像在真正的淚水中搖晃一般……
※ ※ ※
阿爾茲睜開了眼睛。
眼皮和眼球——都還在。指尖上傳來的是冰冷而堅硬的觸感。這是X結晶。
周圍是一圈白色的建築,天上是紅色的華蓋。
阿爾茲的意識,回到了庫拉支配中的要塞都市。
「剛才的是……」
摸臉自語。臉頰上有水滴留下的痕跡。
阿爾茲仰望天空,拭去了淚痕。
接著他撿起X結晶,好好地、手捧著放入了衣服裡面。
懷著感謝之心,他足足祈禱了幾秒。
「……好。」
阿爾茲站了起來,表情已經不再迷茫。他把眼睛朝向要塞都市的中樞區——世界之樹系統。
——這是,他似乎從哪兒聽到了叫他的聲音。
然而這不是由聽覺產生的。
「這是……」
阿爾茲回過腳步,往世界之樹系統的反方向走了出去。
很快,他就漸漸看到了如傘般罩住都市的障壁。
『阿爾茲君,你是想去哪裡啊?』
又是庫拉的臉出現在天空中。阿爾茲停下腳步,抬頭仰望。
「庫拉……?你是在和我說話嗎?」
阿爾茲的聲音小到可以說是自言自語,在世界之樹系統裡面的庫拉是不可能聽到的。可是,庫拉卻點了點頭。
『沒錯,我希望和你談判。』
在映著庫拉的天空一旁,又映出了新的身影。
紅色的光柱中,那是一個黑衣少女,如同胎兒一般抱著膝浮在那裡。
『如你所知,那雪現已成為系統的生體單元……你想想,她要產生、控制如此巨大的能量,不會沒有什麼負擔的吧?』

「什麼……難道說……」
『沒錯,她的生命正在漸漸流失。』
現實很殘酷,而告知者庫拉的表情卻是得意洋洋的。
『所以說,我需要你的力量——魂魄之觸媒。就當是幫她了,我能不能借用一下你的力量呢?』
用的是請求的語言,表達的卻是脅迫的意思。
阿爾茲一下子閉上眼睛。
「……嗯。我明白了。」
『能得到你的理解就好了,那就來我這兒——』
「我的父母想要阻止你野望的心情,我總算是明白了!」
接著他猛地瞪大眼睛,朝庫拉指了過去,像是穿過天空一般。
「在那兒洗乾淨脖子等著吧!你的野望,我一定要再次阻止!」
『……真是吃驚,竟然會用慣用語啊。你啥時候學的啊?』
「還用說嘛,當然是從父母——以及那雪那裡繼承來的!」
『這樣啊,看來你無論如何都要與我敵對了啊。』
庫拉理解般地點點頭後,輕輕聳了聳肩。
『不過,你仔細想想,就憑你一個人,又能做到什麼呢?』
「一個人?我可不是一個人。」
阿爾茲轉過身子,像是在說「已經沒有什麼好說的了」。(譯註:懷疑這一句是原文多打了。)
這一瞬間響起了一陣轟鳴。圍起都市的idea障壁猛烈地蕩起一陣波紋。
很快,那裡出現了——
『南方伊甸……!也太莽撞了……!』
庫拉小聲地說出了他的驚歎。
發圓的艦首緩緩地、一點一點地衝破了紅色的障壁。
障壁的防禦力和戰艦的推進力勢均力敵吧。走錯一步,船體就有可能散成碎片。這可是相當冒險,乘員應該已經嚇掉了魂。
——即使如此,為了救出封鎖在罩住都市的障壁中,杳無音訊的朋友,他們依舊是趕來了。
乘員們的心意在阿爾茲心中迴盪。
「莽撞?那可未必。南方伊甸的艦長,可是那個芙蘭啊。她要是行動,就表示一定是有勝算的。所以,我相信她的計算和她的決心。」
阿爾茲轉過身子,像是在說「已經沒有什麼好說的了」。
「南方伊甸的所有人!再加把勁,只剩一點點了!」
阿爾茲心懷拼著命的朋友,邊送出聲援邊跑了起來。
接著,大概是聲音傳到了艦裡,最後戰艦像是拋開一切一樣,猛猛地衝了進來。接著,在已經變成空地的都市外圍側滑著停了下來。
突入,成功。
※ ※ ※
世界之樹系統的上方。
那裡有一根光柱伸向天空,化作那頂撐著都市的大傘的支柱。
那雪閉著眼睛,浮在那根光柱中。
『阿爾茲……』
只有聽到她的身體,而她的身體,嘴巴,表情都是一動不動的。
這就表示她已經和系統一體化了。身體幾乎停止了生命活動,進入了冬眠狀態,而精神活動則依然活躍。
「這根idea的支柱,可以說是反映你心靈的鏡子。你果然是在惦記著他吧?」
庫拉彷彿看透了那雪的心情一般問道。
貼著光柱的側面映出的是要塞都市各處的情狀。
其中一個影像就在那雪眼前,鏡頭一直追蹤著阿爾茲的背後。
在那裡,那雪看到了所有事情。如今她和系統已經一體化,都市內外都可以通過高輸出idea的雷達感知來進行了解。
『……倒也沒有。只不過你被甩得這麼悲催,感覺很有趣哦。』
「就不能替我勸勸他嗎。明明事關你的生命的。」
『可別小看我了。就算沒有阿爾茲的力量,我也不會那麼容易就掛掉的。』
「希望如此吧。我的計劃,之後才是動真格的。」
庫拉看向光柱上阿爾茲的背後,嘴角露出了從容的笑。
「阿爾茲君拒絕協助,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他還年輕,總是相信只憑他的理想論就能拯救世界。……他要是認清現實的話,一定會改變原來的想法的。」
『……你還真是高高在上啊。』
「我不否認。不過,我可說了,你已經是我這邊的人了哦。」
庫拉看向下方。都市裡的人們正在想世界之樹系統集結而來。
「三百年來我的罪與罰……終於可以迎來結束了。」
庫拉喃喃。那雪對此產生了反應。
『三百年?罪與罰?你到底是……?』
「……是時候了吧。行,我就攤牌了吧。」
庫拉取下假面,朝向了那雪。
臉是一位美麗的女性。
「我的真名是諾亞。三百年前,我既是一個使用idea與XENO戰鬥的戰士,也是確立了把人類Xenoid化技術的科學家……再者,也是世界上第一個Xenoid。」
『三百年前的戰士、科學家……!?所以是和我一樣人工冬眠了!?』
「沒有的事。有了白銀超新生的力量,我可以讓原來會老化死亡的細胞都完全再生的。於是我就這樣活了三百年,把這些失敗作引出陰影。」
『說法傲慢得真讓人不爽啊。就因為能活得長一些,就跑到高處俯視眾生,是打算當神靈嗎?』
聽了那雪諷刺的話,庫拉爽朗地大笑起來,重新戴上了假面。
「神靈啊,那也沒什麼不好的吧。」
庫拉把雙手伸得寬寬的,像是擁抱眼下的人一般繼續說道。
「無論idea的多寡,你覺得我把多少的人類給Xenoid化了?其中獲得了這個力量——永恒生命的人,只有我一個!而且其他所有人,都因為Xenoid化而失去了感情!我!只有我!才真正進化到超越了人類!!其他人,全部都是渣渣!!」
庫拉得意地笑著看向那雪。
「我作為做出Xenoid的人,也是有責任的。那就是要保護他們、引領他們、幫助他們向著完美進化。」
『…………』
那雪回以沉默。庫拉大概是把她的沉默理解成了贊同,滿足地點了點頭,再次看向下方的情景。
「接下來就開始失敗作的挑選吧。首先是優先讓感情強烈有前途的個體生存下去。接著只要淘汰下去,很快就能誕生綜合舊人類和Xenoid的優點的完美人類了吧。」
接著,他目光移向了都市外圍停下的南方伊甸。
「以芙蘭為首,感情已經覺醒的Xenoid們……你們是離這個目標最近的。既然你們自己跑過來了,那就讓我好好利用吧。」
※ ※ ※
南方伊甸成功地突破了障壁。
但是,代價不小。戰艦的裝甲表面紅熱地產生了扭曲,飄著一絲絲蒸汽。直到艦首都燒焦成了黑色。
阿爾茲走近了戰艦,卻無法從平時艦首的入口進入。結果他繞到了損傷相對較小的後方,終於乘到了艦上。
艦裡面的通道漸漸充滿了乘員們急急忙忙的聲音和腳步。
「應急處理(damage control),快點!要是無所行動,可就成了靶子了!」
「人手不夠!?有說話的工夫就給我幹活去!!」
在這緊張的時刻紛飛的話語中,阿爾茲的背後傳來了一陣聲音。聲音還帶著些稚嫩,甚至讓人覺得不合時宜。
「阿爾茲!沒事吧!?」
那聲音是芙蘭。她一跌一撞地跑下樓梯。
阿爾茲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著他,使勁地點頭肯定。
「嗯,讓你擔心了啊。」
「才、才沒擔心什麼呢!只是經過計算發現可以突破那堵idea的牆之後,按照計算的去實行了而已的說!」
「是啊。為了這個,艦長可是廢寢忘食地計算了好久的。」
待在旁邊的梅麗莎補充道。果然和阿爾茲想的一樣。
「芙蘭真厲害呢。謝謝你為我趕來。」
「唔……」
芙蘭紅透了臉,轉而哼地看向了別處。
「還、還有,的說。那雪她們怎麼了?」
明明可以說出真相,阿爾茲卻躊躇了一瞬。
然後,他輕輕拿出衣服中的X結晶,開口說道。
「那雪她們啊——」
為了不影響乘員們,阿爾茲等人邊走向艦首的停機庫邊說著。
梅麗莎的表情變得陰沉沉的,實在少見。這更加表明了事態的嚴重性。
「……情況已經這麼嚴重了啊。那雪成了生體單元,里斯提露受到洗腦,米涅還被留在了那裝置裡面……」
「真是頭疼。這簡直是窮途末路啊。」
另一邊的芙蘭言行不一致地冷靜宣告。
「戰艦的發動機發生了損壞,無法繼續航行。FCS(火器管制系統)也發現異常,所有武裝不可使用的說。再加上我們所依靠的Xestmarg無法啟動……我認為我們已經沒什麼對策可以採取的說。」
分析很冷靜。芙蘭以艦長的名義轉向阿爾茲。
「根據以上情況,芙蘭建議投降的說。」
「等、等等!再怎麼樣,這也太……!!」
「為何的說?不只考慮我們,再考慮一下Xenoid這一個種族的話,從各方面來看,這麼做生存下去的可能性都是很高的說。再綜合阿爾茲所說,庫拉已經布好陣型來迎擊最強的敵人的說。」
「可是,那雪她們還在……!還有,會餓死很多人的!!你們不也一樣,沒有雪就活不下去嗎!?」
「這都是暫時的犧牲,長遠來看,這樣的戰略是妥當的說。再加上南方伊甸也有避難所(colony),世界之樹系統保護了我們的生存權利,而且又不用擔心食物問題,我們還為什麼要戰鬥呢?」
「……你怎麼了。你不也是想要救出那雪才冒著危險趕來的嗎?」
「只是情況有變,這點我還是明白的說。」
芙蘭說完,把臉埋在布偶裡,抬起眼睛盯著阿爾茲。
——沉默。兩人都閉著嘴,只是視線交錯。
「芙蘭艦長,能別再逞強了嗎?」
這時,梅麗莎靜靜說道。
「逞強?你在說什麼?」
「那就請放下那隻布偶,然後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
芙蘭什麼都沒說,把頭埋得更深了。
「……我不懂的說。」
芙蘭嘟囔著,聲音是那樣的弱小無助。
「芙蘭當然也是想要救出那雪她們的。可是,另一個我一直在說……庫拉才更有可能拯救這個世界。」
這或許是Xenoid特有的感覺。感情再怎麼豐富,構造上與生俱來的差異卻是無法抹消的。
能把腦用作高速演算裝置的Xenoid,一直都在和潛在心底的那一個冷靜的自己作著鬥爭。
「求你告訴我,現在該做什麼好呢。芙蘭不懂的說。」
彷彿是為了求救一般,芙蘭露出了自己的臉。迷亂不定的眼睛直直盯著阿爾茲。
「我心裡一片混亂。這種感情,我該怎麼做才好的說?阿爾茲想必是知道的吧?」
「芙蘭……」
站在那裡的,已經不再是帶領數十人的艦長。
而只是一個挑著重擔,仍然年幼的少女。
面對年幼的她——阿爾茲背過身去。
「放心吧。你的心情,我領會了。」
但是,背過身子不是代表拒絕。在那裡,是一個充滿了決心的男子漢的脊背。
「阿爾茲……?你到底是打算做什麼的說?」
「破壞世界之樹系統。」
「……那樣就能拯救Xenoid了嗎?就能拯救世界了嗎?」
聽了弗蘭的提問,阿爾茲回過頭笑了起來。
「不是的。我是要去救出那雪。」
打破道理的框架的,永遠是情感的力量。
芙蘭在迷茫的時候,阿爾茲身體力行地告訴了她這一點。
「大家聽一下。我想要阻止庫拉,救出那雪她們。……但是庫拉是真心想要拯救這個世界。正道一定在庫拉那裡。」
三人的對話,不知不覺成為了停機庫關注的焦點。
阿爾茲一邊環視眾人,繼續說道。
「只要我一人犯錯就好,大家就不用出手了。」
「……阿爾茲,那是什麼意思?」
梅麗莎詢問後,阿爾茲輕輕點頭回答道。
「緊急模式啟動Xestmarg。」
Xestmarg本是多人駕駛,不過也有單人駕駛的功能。
那就是緊急模式。
然而,這就必須要同時操縱機體和idea。平時,這是多人分擔的工作,因此緊急模式帶給搭乘者的負擔不可同日而語。
芙蘭雙眼圓睜,大概在擔心這一點。
「太、太亂來了!!那雪她們都不在,只有阿爾茲一個人……!!」
「那雪她們確實,不過,我還有……這個。」
阿爾茲說著,把手抵在自己胸前。
——曾覺得已經失去一切。但那隻不過是他的錯覺。
因為最後留在心裡的熾熱的心跳,正是最強的武器啊。
「沒關係。Xestmarg一定不會辜負我。」
這就是救世機——這就是Xestmarg。
「喂,聽到了嗎?」「嗯,阿爾茲要一個人……」
聽到這段話的維修員們驟然喧鬧起來。
撥開這些聲音,阿爾茲乘上了Xestmarg。
駕駛艙裡只有一個人。
平時四個人都是肩靠著肩,現在卻覺得無比寬敞。
「那時,那雪或許也是這樣的心情吧……」
忽地想起舊事,阿爾茲淺笑起來。
得知留美死訊之時,那雪一個人啟動了機體。之後,她就一段時間內都用不了idea了。想想這些,緊急模式的消耗確實相當劇烈。
明知如此,那雪也想要這麼做吧,就和現在的阿爾茲一樣。
阿爾茲坐到了後座位上。那不是平時的前方——前方是操縱者的座位——而是擔任輸出控制的座位。
看了她們的訓練、戰鬥,阿爾茲已經知道了做法。
「……以緊急模式啟動系統。設定阿爾茲•傑奧弗羅斯特兼任輸出與操作。Idea shroud……開始調整。」
阿爾茲想要把自己身上的膜擴大,卻不是很順利。
要把用於控制姿勢的idea shroud變化擴大,把身體裹得嚴嚴實實的衣服完全就是個障礙。
行使idea的三位少女,穿的駕駛服露出了大片的皮膚。這麼單純的理由,阿爾茲卻是第一次注意到。
「這樣啊啊,只有我穿的比她們三個都要安全啊……」
之前阿爾茲一直是操縱者,穿著重視存活的衣服也不成問題。可是現在卻不是這樣。
阿爾茲做出一個idea的光球燒斷了衣袖。雖然沒控制好程度,皮膚表面也燒傷了,但是在堅定的意志前,這點痛簡直可以無視。
「……好。就這樣」
再一次,阿爾茲自己的力量與Xestmarg重疊上去。這次順利地完成了。
感覺就像自己和機體同化一樣。
「動起來」——心中念道。伴隨金屬的摩擦音,機體巨大的手指動了起來。
沒問題,能行。
只是,顯示器上的武裝表示欄卻是一片紅色(all red)。
果然要用阿爾茲的idea,要動起來就已經費盡力氣。
「真謝謝那雪啊,把我鍛鍊成這樣。」
不過,阿爾茲一開始連機體搭乘用的絞車(winch)都運轉不了。而現在,他已經能動氣這麼巨大的機體了。
——接下來,就把這努力的成果去給那雪看看。
阿爾茲調整好呼吸,抬起機體的腳走出了維修臺。
「…………」
停機庫裡的人們屏住呼吸,仰望著機體的行動。
「唔……!」
接著阿爾茲慘叫一聲,與此同時機體的上半身開始傾斜,撞上了停機庫的艙門。震動與轟鳴聲,讓機體腳下的人們膽戰心驚。
人群中,只有芙蘭一人還是直盯盯地看著Xestmarg。
「做到這個地步,阿爾茲是……這就是阿爾茲的回答,擁有感情的人類的回答……是這樣的嗎?」
接著,她放下了布偶,大喊:「阿爾茲!!」。
「既然話說得這麼大,就給我挺直身子的說!!就這種樣子,怎麼去救出那雪的說!?」
在嚴厲的聲音中是她的鼓勵——去救出那雪。
在她的帶頭下,又一道聲音響了起來。是那個活潑的維修員女孩。
「就是!阿爾茲按照自己想的去做吧!」
眾人目光聚集過來。但她不以為意,更高聲地喊道。
「為什麼要說自己是錯的!想要幫助別人的心情沒有對錯!而且,要是沒有阿爾茲的溫柔的話,我們大家早就死掉了!」
她的話引起一陣吵鬧。這吵鬧改變了之前的氣氛。
「……啊,是啊。」「我們也都是他們幾個救出來的。」「沒有那雪她們可不行。這次我們要……」
聲音就是音波。當波長相同的音波相交時,會產生共振而更加響亮。
這個現象,如今正在停機庫裡發生著。
「大家……!」
而阿爾茲是魂魄之觸媒,能夠接受人們的心意,將其轉換為力量。
在周圍的聲音的支持下,Xestmarg有力地站了起來。
「讓你們擔心了。不過我沒事了。來人,開艙門!」
阿爾茲在駕駛艙內呼叫後,傳回的是粗獷的男聲。
「不行啊。先前打穿障壁的時候艦首損傷了。艙門因為變形而打不開了。」
這是維修長。這個男人體魄有力,一直都陰沉著臉。
然而與他相反,芙蘭卻毫不膽怯,以艦長的表情宣告道。
「那我就以艦長權限,准許破壞艙門的說。」
「喂喂!隨口說的是你,要修的可是我們啊!?戰艦本來就那麼亂糟糟了,現在還要增加我們的工作——唔!?」
這時他切實的意見說到一半停了下來。因為少女維修員拿手捂住了他的嘴。
「領班,艦首反正是要全面翻修了,再加個艙門也沒什麼……是吧?」
「那倒沒錯……算了隨你啦!」
「事情解決了!阿爾茲就去吧!」
少女維修員甜甜地笑了。在她旁邊,芙蘭無畏地笑著放出號令。
「全體,第一種戰鬥態勢!迅速復原戰艦,跟進阿爾茲的說!!」
『明白!』
不會讓阿爾茲一個人戰鬥。這一份決心,也得到了大家的回應。
「芙蘭……大家……」
這時,顯示器上的芙蘭高高舉起了拳頭。
阿爾茲在其中感受到了無聲的誓言和鬥志。
其他人也都是一樣的感受,一個接一個地頂起了自己的拳頭。
阿爾茲的心中湧起了鬥志,而Xestmarg也有所回應。顯示器的武裝表示欄中,近戰格鬥這一武裝名稱亮起了可以使用的燈。
點一點頭後,阿爾茲揚起聲音。
「一起出發吧,Xestmarg!出擊!!」
鋼鐵之神也揮起手臂,像是要說「這就是我們的意志」。
「鐵拳——擊!!」
鐵被壓扁,發出陣陣轟響。巨大的拳頭砸開了艙門,遠遠地打到了前方。
光線射了進來。天空是紅的,照射下來的光也是紅紅的,灑滿了停機庫。
向機體伸出的手臂的方向看去,映入眼簾的是世界之樹系統。
阿爾茲心想著。
——那一天,沒有夠到那雪的手,這一次一定要夠到。
「與Xestmarg一起!」
雪融,露出大地。踏著大地,機體緩緩前行。
沒用彈射,這次出擊說不上勇猛。
但是對阿爾茲來說,這卻是最有價值的一大步。
因為這不是由於XENO襲擊而被動地出擊。
這是阿爾茲自己選擇的,為了守護自己珍惜的事物而去戰鬥。
※ ※ ※
『Xest!?不會是阿爾茲一個人吧……!?』
那雪在系統之中瞭解到了情況。
Xestmarg呈現出灰色,還在待機狀態中,說明要移動起Xestmarg就已然費盡全力。
即便這樣,他也是一步、又一步地,確確實實地在接近著這裡。看著那模樣,便不由感受到搭乘者的決意和覺悟。
「怎麼了?果然還是不好意思和他戰鬥嗎?」
像是看破了一般,庫拉隔著假面望著那雪。
那雪稍稍屏住呼吸。接著,代替不能動的嘴,那雪震動idea的天空說了出來。
『……怎麼可能。我也是下定了決心的。』
「我就信了你的話吧。」
庫拉滿足地點了點頭,接著把目光轉向了Xestmarg。
「要來就來吧,阿爾茲君。即使是我,身上也有著三百年的宿命,不會簡簡單單就敗下陣的哦。」
在決意地說著的庫拉遠遠的腳下。世界之樹系統的正下方,有一個藍色的影子在緩緩蠢動。
※ ※ ※
Xestmarg繼續前行。
駕駛艙中,阿爾茲聽到了警告聲。
「有機體急速接近!」
看向顯示器。這一瞬間,視野變得一片雪白。
「閃光彈?」
如果是這樣,那這就是——
阿爾茲腦中想起最壞的可能,同時,他在背後忽然有一股不祥的預感。阿爾茲條件反射地抬起機體的手臂。
緊接著,一陣衝擊襲來。劈下的劍刃(stalk)刺入了Xestmarg的手臂。
「唔……!?」
阿爾茲和機體的連接,是通過idea shroud來實現的。因此,阿爾茲自己的手上也感到了一絲疼痛。
不久,麻痺的視網膜開始成像。
顯示器上映出的——果然是量產型Guemargard。那是和Xestmarg同種類、同系統的機體,只是在各部分的形狀上有所簡略。
頭上的單眼可以說是這種機體的特徵。現在,那隻單眼正緊緊盯著Xestmarg。
「不會再讓你靠近『哥哥』了。」
機體那裡傳來的是里斯提露的聲音。現在里斯提露還處在庫拉的支配下,從她的話中就可以明顯地聽出來。
「里斯提露住手!是我啊!我是阿爾茲啊!」
「你在說什麼啊?我的哥哥才不是你。」
阿爾茲的呼喊沒能起效。量產型Guemargard依然執拗地不停揮動著滑雪杖。
一邊倒的防禦,阿爾茲只得承受。
機體的損傷聚沙成塔,顯示器的機體情報欄宣告危險。接著阿爾茲也體會到了身體被斬擊的痛苦。
話雖這麼說,阿爾茲感受到的並非自己的擔心。
(那雪、米涅、里斯提露……大家都是忍著這樣的痛苦在堅持戰鬥啊……
在現今這種情況下才感受到對夥伴的感謝之意,讓阿爾茲不禁自嘲。
——於是他確信:里斯提露的洗腦並不完全。
阿爾茲放下機體的雙臂。看著Xestmarg呆立不動,量產型Guemargard也停下了動作。她是警戒這個預料之外的行動吧。
「你想幹什麼?」
阿爾茲回答了里斯提露的問題,聲音很溫柔。
「別再打了。我不想和你打。」
「哦,那你就死在這兒吧。」
「不會死的。就這種攻擊的話。」
這不是嘲笑,也不是虛張聲勢。阿爾茲的聲音堅定不移。
「……什麼意思?」
「你劍閃的鋒利,攻擊的力度,我可是瞭解的清清楚楚。」
如果里斯提露用出全力,就算是Xestmarg也不可能平安無事。
可是現在,機體還保持地完完整整的。
所以,里斯提露一定是——
「開玩笑啊,我可不會手下留……嗚……」
「里斯提露!你怎麼了!?」
「為、為什麼……?你的聲音聽著像哥哥……啊,頭好……!!」
阿爾茲猜對了。現在,對她的洗腦開始動搖。
——我的聲音能夠傳達給她。一定能傳到的。傳不到也得傳到。
在阿爾茲的決心下,Xestmarg打開了胸部,如同披露出心一般。
「啥……!?沒瘋吧!?在戰鬥中還敢這樣……!?」
「給我看清楚!我可是阿爾茲!是你哥哥啊!」
只為讓她聽到這一句話。正是阿爾茲,才能完成這樣的行動。
「只要為了救出你,我什麼都願意做!所以啊,里斯提露!別屈服於庫拉的洗腦啊!!」
「我的……我的哥哥……我的哥哥是最溫柔的,一直在身旁幫助著我……對,就像你一樣……」
聲音傳達到了——阿爾茲這麼想的下一瞬間。
「我、我不懂……!我的哥哥到底在哪兒!?」
「里斯提露!這裡啊!我就在這裡啊!」
「嗚、嗚……你是,哥哥……?可是哥哥讓我打敗你……」
里斯提露陷入了混亂的極點。
無處可歸的思考,很快便傳遞向了機體。
「嗚……哇啊啊啊啊啊!!」
量產型Guemargard把手握的巨大的滑雪杖操縱裝置丟了出來。
阿爾茲看到了——卻全無躲閃之意,這是一種包容一切的感覺。
「為什麼……」
接著——利刃停在了無防備的駕駛艙前。
阿爾茲帶著微笑回答道。
「因為相信你啊。」
「相信……那個哥哥從來沒對我說過這樣的話,給我的只有命令。可你卻……」
里斯提露喃喃,接著是一陣短暫的沉默。
然後,駕駛艙傳來一陣「鏘」的聲音,打開了艙門。
出現的是里斯提露,她的頭上額頭上掛著一道血痕。阿爾茲慌張起來。
「里斯提露,沒事吧!?」
「……嗯,不要擔心……『哥哥』。我意識終於清醒了。」
里斯提露叫了阿爾茲哥哥。
身子一翻,她跳進了Xestmarg的駕駛艙。
「我沒法饒恕自己。縱使是短時間內,我竟然會連哥哥都不認識……故此傷此痛,就是對我的懲罰。」
鮮血染紅的臉上,浮現的卻是微笑。
阿爾茲輕輕拭去她臉上的血。
「你可真是……最好再稍微珍惜點自己的身體啊?」
「哥哥的話,我原封不動還給哥哥。」
「……呵呵」
「……啊哈」
於是,兩人都不知不覺中笑了起來。
相識互相確認對方的羈絆與心情。
※ ※ ※
另一處,在世界之樹系統的內部,有一間被牆壁圍住的小房間。
「…………」
被抓住的米涅,目光無神地看著空中。
繞在她全身的,是雪制的白色長繩。長繩緊緊地綁著,甚至勒進了皮膚。
為了防止抵抗,她的雙手被綁在了頭頂的牆壁上。不過,她的身上已經感受不到了抵抗的意志。證明就是,她的腳隨意無力地擺在地上。
「阿爾茲……」
乾癟的嘴唇中,傳出的是微弱的呼聲。
就是這時,外面斷斷續續地傳來金屬之間激烈的碰撞聲。
「這是,戰鬥?難道阿爾茲在……?」
服從要塞都市的慣例,這間小房間也沒有窗。
外頭現在怎麼樣了呢。米涅為了獲取信息扭起身子,結果卻只是讓自己的身子、豐滿的胸部被身子勒得更緊了。
「啊嗚……」
米涅的臉痛苦地扭曲了。因為疼痛,她的臉頰微微泛紅。
Xestmarg的輸出調整者的衣服,皮膚露出面積是很大的。這是為了更好地適應機體,可現在卻帶來了惡果。
白色的肌膚上,露出了紅色的繩印——米涅空洞地笑著。
「哈哈……真奇怪,我到底是怎麼了啊?我明明不想見到阿爾茲和庫拉什麼的……」
她想起了天翻地覆的那一日。
米涅是自願進入這間小房間的。她不願與人見面,不願做任何事情,只想這樣待在這裡,就和將自己關在idea製造的箱子中一樣。
米涅埋下頭來,於是髮夾順勢掉到地上翻滾起來。
「啊……那個是……」
那是從前利薩給她的、珍貴的東西。一下子,她想起了當時的話。
——女孩子,就是會留心打扮的。
溫暖的笑容,柔和的聲音,都依然歷歷在目。
米涅卻無法撿起她的髮夾。哪怕身體得到自由也是一樣。
「嗚……利薩……」
束縛的心中,湧起的是懷念和悲傷。
米涅的眼中落下熱淚。
這時,米涅溼潤的視野中,看到了不可能發生的現象。
『這個,拿好了。掉地上了哦。』
伸出了一隻人手,降臨下一段人聲。
米涅抬起頭來。接著,她看到了以為似曾相識的女性。
她是曾經出現過的,人形級的XENO。……所以說。
「你是……阿爾茲的……?」
『嗯。我是箕美。和你還是初次見面呢。』
「還真是……還以為當時死掉了,看來還是活下來了啊!」
說完,米涅便感到有些奇怪。
微笑著的留美全身帶著紅色,有種淡淡的透明的感覺……?
米涅疑惑地眨眨眼。留美便給米涅戴上髮夾,邊回答道。
『我啊,是待在這隻髮夾裡的idea的殘留思念。反正就是幽靈那樣的東西。』
「殘留、思念……?」
『這個髮夾啊,是我做來送給諾亞的。……啊,諾亞就是庫拉和利薩從前的名字。』
給米涅戴好髮夾的留美張大手掌對著她。
閃耀的紅光四射,讓米涅閉上了眼睛。接著,她的雙手在重力作用下垂了下來。
「誒,啊咧?」
綁住米涅的繩子消失了。過了一陣她才明白,自己自由了。
「怎、怎麼做到的?」
『這套裝置裡面,可是充滿了idea啊。也許是發生了奇蹟什麼的吧?我也不是很明白。』
米涅呆住了。留美一笑了之,像是告訴她不要在意這些細節。
「啊,不、不是……不是這樣的……」
『嗯?啊,抱歉抱歉,怪我輕率了。……那是什麼?』
「那個……為什麼要幫我呢?」(譯註:日語中「怎麼做」和「為什麼」相同)
這次是留美呆住了。
幾秒後,她微微笑道。
『哪有什麼理由!看到別人有難,自然要去幫助啦!』
聽了她的話,米涅的眼睛裡恢復了一點光輝。
(這人還真是阿爾茲的媽媽……)
留美的笑容上,她彷彿見到了阿爾茲,見到了她一直憧憬的,阿爾茲那堅強的、溫柔的笑容。
——正因這樣,她才不想見到阿爾茲『那個樣子』。
「……我不想離開這裡。」
米涅彎腰抱膝。這時,又有戰鬥的聲音傳了過來。米涅抬起頭,又馬上低了下去。
眼不見,心不安。而看見之後——若結果不是自己想見到的……
害怕,害怕一下子直面現實。因此米涅沒法動彈、沒有動彈。
留美蹲了下來,和她保持了相同的高度。
「這種時候,覺得很煩躁吧?」
「誒……?」
「不知如何是好吧?心裡沒有著落,無法動彈吧。」
「…………嗯。」
長長的沉默後,米涅點頭了。留美輕輕地靠上米涅的肩膀。
『我也一樣啊,費了好大勁才下定決心和諾亞……庫拉戰鬥的。因為我把她看作朋友啊。』
「和庫拉戰……!?以朋友的身份,是嗎!?」
米涅睜圓眼睛盯著留美看。
留美的表情似乎有些寂寞——眼睛卻是有力的。
『不能不去戰鬥。即使明白這點,卻還是不想戰鬥……要說我那個時候想要做什麼的話呢——』
留美說到這兒停了下來,把手掌舉到頭頂。
『不是在充滿束縛的現在,而是在無法預見的未來中,讓希望展翅飛翔啊。』
「展、翅……?」
『啊,對了。這個世界已經沒有鳥了呢。在夏世界啊,有一種生物,能夠像這樣在天空中飛翔。』
留美上下揮動手臂,表示這就是「展翅飛翔」吧。
接著,她做出了往旁邊推箱子的動作,像是要言歸正傳了。
『嘛,那個再說……我當時考慮的,不是現在想要做什麼,而是想要怎樣的未來。』
「未來……嗎?」
『沒錯。當時我留意到了,對我來說我最想要的未來,就是阿爾茲和那雪幸福的日常。』
留美說完,眯起眼睛詢問米涅。
「對你來說,你最想要什麼樣的未來呢?」
接著,留美的身影漸漸消逝。
還沒找到回答的米涅急忙呼喚留美。
「啊……我、我……」
『把你的回答告訴阿爾茲吧。』
——留下一句道別,留美消失了。
只有米涅留在那裡望著虛空。
只是她的眼睛,不再如先前那般無神。
「我……一定……」
米涅站了起來,腳步緩緩地、穩穩地離開了小房間。
走下臺階,走出世界之樹系統的內部。往下走。再往下走。
——走到阿爾茲的身邊。
走出去後,外面是聚集求雪的Xenoid們。
「是你!」「給點雪!」「雪!」
人們蜂擁而至,像是來向現身的米涅求救一樣。
米涅看到了現實,而從某種意義上,這正是她最不想看到的。
佈滿血絲的眼睛、交錯四起的吼聲。這股強烈的求生欲,確實是人類本來擁有的,也確實是Xenoid失去的。他們已經恢復了這樣的感情。
可是,這和米涅心中描繪的理想未來差得太遠,甚至完全不同。
(這……這樣的東西,是庫拉的……?)
希望之一殘酷地落空,讓米涅的心一陣刺痛……但是米涅依然前行。
朝著另一個——也是最後的希望。
「讓,讓開!請讓一下!」
米涅撥開人流。即使被擠得七葷八素,她的手腳卻依舊不止。
她忽然注意到了,之前聽到的戰鬥的聲音現在停了下來。
穿過人牆,米涅的腳終於跑了起來。
接著,建築物的陰影裡,出現了兩隻巨人在對峙。
是Xestmarg和量產型Guemargard。
「啊……」
米涅不由得停下腳步。仔細凝視,看到的狀況讓她不敢相信。
Xestmarg的駕駛艙門竟然開著。不過,似乎不是因為攻擊造成的損傷。
(難道阿爾茲自己……?)
「你是,哥哥……?可是哥哥讓我打敗你……」
看來里斯提露還是在被庫拉洗腦的狀態。而現在,量產型Guemargard正準備把滑雪杖操縱裝置的前端刺出——
「阿爾茲!!閃開!!」
儘管她用力呼喊,Xestmarg卻一動不動。米涅別開視線,不想看到最壞的結果。
「為什麼……」
「因為相信你啊。」
聽到的聲音讓米涅抬起了頭。里斯提露的攻擊在打倒前剛好停住。
而里斯提露和阿爾茲對話完後——恢復了正常,跳進了Xestmarg的駕駛艙。
米涅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只是有一點卻確定無疑。阿爾茲不依靠戰鬥就救贖了里斯提露。
「阿爾茲……你果然是我的……」
米涅眼神充滿希望,仰望著Xestmarg。
——米涅相信的阿爾茲回來了。
「阿爾茲!里斯提露!」
向著引領自己的、可靠的他,米涅揮了揮手。
※ ※ ※
阿爾茲回到了駕駛艙前部的操縱席。
里斯提露在後座位運轉著操作盤。這是,她注意到了什麼,於是停下操作指著顯示器的一邊。

「哥哥,看那邊。」
「是米涅嗎!?還以為她落在世界之樹系統裡面……原來已經逃出來了啊!」
阿爾茲給跑來的米涅放下了搭乘用的纜繩。
不久,米涅就登上了駕駛艙。似乎她是挺著急的,呼吸有些加速、臉頰有些泛紅。
「呼、呼……」
「米涅!你沒事真是太好了……沒遭什麼罪吧?」
「有,就是被庫拉捆住了。」
儘管她嘴上說的是被殘酷對待的事情,臉上卻是一副開心的表情。
阿爾茲感到納悶,歪著頭想了起來。
這時,他聽到了地上微微的響聲、感到了微微的震動。
剛覺得是地震,就給頭上落下的聲音否定了。
『這不是地震,而是遠勝天災的災難——是終結的腳步。』
紅色的天空中映照出戴著假面的女性。她聲音充滿確信地宣告。
『不僅里斯提露的洗腦解除了,沒想到米涅君也靠自己的力量逃脫了。雖然一件事一件事我都沒想到,但這一點我敢斷言。無論有多少同伴……你們也無法戰勝那個東西。』
庫拉沒有明說,也不必明說。那個東西就是指Ω-XENO的襲來。
『給你們看看現實吧。我去給Idea的障壁開一個小洞,你們自己出去親眼看看吧。』
「……沒必要勞您大駕。」
阿爾茲斬釘截鐵地拒絕了庫拉,接著回頭看向里斯提露。
以心傳心。阿爾茲的想法便這樣傳達給了她。
「明白了,哥哥。那種障壁就讓我來斬斷吧。」
「嗯。洗腦之後你的劍變鈍了,現在去給庫拉看看你真正的劍鋒吧。」
阿爾茲把武裝切換杆撥到了里斯提露。
——白銀新生。
Xestmarg從內部儲藏的雪中抽出高能生成物質。
黯淡的灰變成了光鮮的藍。Xestmarg新生成為了里斯提露的規格,兩腳邁向紅色的障壁。
現今都市裡已不再有雪,從而也不可能再通過滑行來高速機動。但是憑藉Xestmarg的運動性能,幾十秒也就到達了都市外圍。
在紅色的障壁前,Xestmarg高高舉起手臂一體型近戰武裝。
『災禍劍刃!!』
阿爾茲和里斯提露合著聲音,一同斬裂了障壁。
——太淺。打穿的口子很小,眨眼間就似要閉合。這時——
「還沒完!」
里斯提露氣勢洶洶,驅使臂關節持劍不斷連擊。劍閃之數,一秒之間足有十擊。
然而,這一舉動有點超出了機體性能的極限,消費大量的雪才得以實現。機體內部的雪量每分每秒減少著……最後跌破了10%,開始響起了提示危險的短警告。這時——
「哥哥!就是現在!」
「嗯!」
終於打出了一個大口子。趁著瞬間開始重生的障壁還沒來得及閉合時,機體衝過了那個大洞。
都市之外時一片白茫茫的雪,展現出原來冬世界的風景。為準備即將到來的激戰,Xestmarg開始從腳底補給燃料(outer snow)。
很快,降雪產生的白色薄膜上映出了巨大的黑影。
……這就是Ω-XENO。
「距離這麼近!?什麼時候……!!」
「沒、沒有……和目標的距離大約2千米……總高度可能超過300米……」
米涅副駕駛報告了儀表上顯示的數值,聲音微微有些顫抖著。
這表明它的身體大到能讓人分不清距離。儘管相隔兩方,輪廓依然清晰可辨。
這隻異形遠遠超過歷史上曾經存在的一切生物。
頭有三隻,接著三條又長又粗的脖子。它和人類一樣有四肢、雙腳步行,卻拖著一條強壯的尾巴。
面對最強最兇的敵人,阿爾茲吞了一口氣。
「這就是曾毀滅了舊人類的Ω-XENO嗎……」
「不敢相信……竟然比那次的要塞級還要巨大……」
里斯提露無法藏住心中的動搖喃喃自語。
「兩位別怕啊!」
阿爾茲鼓舞道。
「大小不決勝負!想想我們打敗要塞級那個時候!」
「阿爾茲……嗯!我懂了!」
「是啊,哥哥說的沒錯。」
有力的話語讓米涅和里斯提露表情認真了起來。但是——
『天真啊。看了眼前的現實,還敢說這種話嗎?』

Xestmarg的背後,以覆蓋要塞都市的紅色idea障壁為屏,戴著假面的女性在高處俯視著。就彷彿,嘲笑阿爾茲等人的決心一樣。
像是以此為信號,Ω-XENO行動了。
三隻頭吐出了冰塊。冰塊掉到雪上,碎裂後從裡面現出了XENO。
三角龍級、腕龍級、暴龍級——
瞬間產生了軍隊,簡直就是噩夢。Ω-XENO擁有和要塞級相同的機能。
並且真正讓人恐懼的是,找不到像要塞級那樣的吸雪器官。
Ω-XENO只需體內的能量就能生成新的XENO。看來它能量的總量,要遠遠凌駕於Xestmarg。
『現在明白了吧。戰鬥什麼的,還是不要去想比較明智,否則就會重演三百年前的悲劇。這裡就交給我和那雪吧。世界之樹系統的建立正是為此啊。』
庫拉告訴阿爾茲。聲音聽起來既不是嘲笑也不是挑釁,而像是發自真心的忠告。
然而,阿爾茲則是——露出了淺淺的微笑。
「明智,啊。可惜這種話對現在的我沒有意義。」
『……什麼?』
第一次聽到庫拉不知所措的聲音。阿爾茲緊握操縱桿,堅定地放話道。
「從顧全大局的角度來看,你肯定是正確的吧。可是我已經決定要犯錯了!我可是會做我想做的事情!」
『……比我意料之外還要意料之外。只能說你傻了啊。你是要挑戰勝算連萬分之一都沒有的戰鬥嗎?』
「嗯。我還相信著,Xestmarg帶來的奇蹟!」
Xestmarg像是要肩負起都市,轉向了Ω-XENO。
「拯救這座城市的,不是給人們強加痛苦而獲得的力量!是祈願守護的心中放出的,無限的力量!」
「阿爾茲……對,沒錯。我就是相信著這樣的阿爾茲,所以現在才會在這裡!對於不知相信什麼的我來說——阿爾茲就是希望啊!」
米涅的聲音傳到阿爾茲身後。她的聲音讓阿爾茲忽然想起過去的記憶。
那是……想起來了。那是阿爾茲初次乘上Xestmarg的時候,那雪曾經說過的話。
《背後一直有需要我守護的人,所以我才能堅持不懈地戰鬥。》
她的話的真意,蘊含於內的決心——庫拉有而自己沒有的這些,阿爾茲終於覺得找到了。
「……米涅。你的心,我確確實實地收到了。一起去擊退Ω-XENO吧!」
阿爾茲踩下了踏板。
機體的板展開,捲起陣陣雪煙,Xestmarg向著Ω-XENO猛然加速。
※ ※ ※
世界之樹系統的上空。光柱內部展現出了藍色Xestmarg開始戰鬥的樣子。
「希望嗎……真是悲哀的東西。要是不直面現實,希望也只會變成絕望而已。你不這麼認為嗎?」
庫拉問道。但是那雪卻沒有聽他的話。
『阿爾茲……還有米涅和里斯提露……為什麼……』
為了驅散雜兵,Xestmarg在不斷進行著毫無危險的戰鬥。
但現在不過是前哨戰。和Ω-XENO一開始決戰後,接下來就……
「怎麼了?和三百年前你們自己的樣子重疊了嗎?」
那雪沒有回答,只是說了一句『怎樣都好吧』扯開了話題。
『比起這個,你還是快點準備起來吧。接下來就是正戲了。』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你就放心吧,我不會重演你們的悲劇的。阿爾茲他們、這個要塞都市、這個世界的一切,都讓我拯救給你看!」
庫拉腳下的床開始下降,庫拉留下一句自信滿滿的聲音不見了蹤影。
留下了那雪一人喃喃自語。
『這樣就好了吧……留美……』
※ ※ ※
「神聖斬擊!!」
Xestmarg投入暴龍級的懷中,一閃發出紅光的滑雪杖。胸部的中樞結晶被打斷,暴龍級變成雪塊碎裂崩塌。
衝角從暴龍級的陰影中襲來。這是三角龍級的突進。
「阿爾茲!右邊同時也有……啊左邊也是!」
不只這些。衝來的三角龍級總共有六隻,放出全方位無死角的攻擊。
「——那樣的話!」
阿爾茲找出了道路。
是上方。Xestmarg跳了起來,之後腳下的三角龍級正面衝突,從而自相殘殺了。
迴避成功——剛這麼想的瞬間。
一個冰塊像是精確瞄準一樣飛了過來。腕龍級的炮擊直接擊中了機體。
「唔!?」
機體水平飛去。儘管衝擊動搖著意識,阿爾茲在心中也十分驚歎。
(什麼啊……!XENO都會聯動配合了!)
而且讓人驚訝的是,在這場戰鬥中敵人的行動模式產生了變化。
一開始敵人的行動十分單調,阿爾茲等人毫無壓力地不斷打垮著敵人。然而,敵人的行動漸漸有種統率的感覺,現在看到的則是完美的聯動。
「這也是XENO的進化嗎……!」
阿爾茲驚歎之時,機體砸到了地面上。
這時六隻三角龍級襲來,依然是全方位的突進。
沒有重整姿勢跳躍的餘地。……不,即使跳起來,也只會成為靶子。
「可是,我們啊,Xestmarg啊!就這點程度的困境,可是克服了好多次了!是吧,里斯提露!」
「嗯!我不會讓任何人進入我和哥哥的世界的!!」
里斯提露的感情喚起了Xestmarg進一步的力量。武裝表示欄裡顯示出了新的名稱。
阿爾茲拉滿了操縱桿的兩個啟動器。
Xestmarg把滑雪杖裝備在腰間。先進入了輔助推進器模式,在此基礎上把兩臂左右撐開。接著,肩甲的近戰防禦用短劍倒向前方。
後方是滑雪杖、左右是雙臂、前方是肩甲。
合計六處突起瞄準各自的方向。
『六面地獄破!!』
阿爾茲和里斯提露,兩人鬥志化作赤色光槍,從六個突起中射了出去。
槍的射程約二十米。二十米之內是里斯提露的『愛』所支配的,不容任何人入侵的世界。進入的六隻三角龍級被毫不留情的貫穿,以命償還了入侵之罪。
XENO會進化,人類也會成長。
攻擊是最好的防禦。這是以前的里斯提露。而現在所使用的,則是攻防一體的武裝。
她被庫拉乘隙洗腦。這件事給她的心境帶來了變化吧。
阿爾茲清掃了周圍的敵人之後,把機體轉向了Ω-XENO。
「好的!就這樣下去——」
沒能說下去。Ω-XENO有產生出了新一種的XENO。
——那是從未見過的謎之XENO。
「那是,鳥……?」
米涅嘟囔了一句。
謎之XENO在天空中飛翔。很高、很高,使阿爾茲他們無法觸及。
是翅膀讓飛行成為可能。胖胖圓圓的身體,左右長著巨大的翅膀。
「稍等。我試試核對數據。」
里斯提露依然冷靜敏捷著操縱著操縱盤。
「……不行啊,找不到符合的XENO。」
「不是猛禽級那種夏世界的XENO嗎……」
所以說,那完全是新的種類。
在XENO短時間內進化速度的震撼下,阿爾茲還是沒有停止思考。
他作為寄託著她們的生命、寄託著這架機體的駕駛員,不斷地養成著時常摸索生存方法的習慣。他也在一直成長著。
「那就告訴我夏世界的類似生物的特徵!一定有對應的線索的!」
里斯提露立刻回應了阿爾茲的指示。
「這個,是翼龍、Pteranodon。特徵是——滑翔能力。似乎是擅長停留在空中,但是卻不擅長自己飛起來的樣子。」
「原來如此,那麼只要在落下之後迎擊的話……!」
作戰決定了。
這時,新種XENO——翼龍級也恰好展現了動作。像是為了偵查情況,翼龍級一直在Xestmarg的頭頂上盤旋……姿勢稍微有些傾斜。
急速下降。尖銳的頭部欲要穿透機體俯衝下來。這樣的攻擊讓人聯想到三角龍級的突進。
區別是,軌道為直線。只要時機得當就能輕易砍倒。在這幾個月的戰鬥中,阿爾茲的本領大有提升。
阿爾茲拉動攻擊的啟動器,放出不可能打偏的一擊——本應不會打偏的。
「什麼!?」
翼龍級迴避了攻擊。
並不是阿爾茲誤判了時機,而是因為翼龍級猛地加速了。
衝擊。接下來響起的是里斯提露的慘叫和警報聲。Xestmarg的右臂,從胳膊以後的部分全都被打飛了。
接著結束攻擊的翼龍級,往地面——不料又悠悠地上升了。在這不可能發生的情景下,阿爾茲睜大了眼睛,結果發現翼龍級短短的腳尖處看起來有些模糊。
「那是……空氣的流動!原來和XENO TRANSER的滑雪杖操縱裝置一樣,是依靠空氣的噴射來獲得推進力的啊!」
不是簡單的滑翔,而是自由自在的飛行能力。這樣的話,對以近戰為主體的里斯提露武裝是壓倒性的不利。
『親身體驗過後明白了吧。這就是XENO。他們在不斷地想要超越者人類。連你們的成長,XENO的進化也可以輕鬆超越。』
以要塞都市為屏幕,映出的庫拉的假面告訴阿爾茲。
『世界已然無望。除了這一個——世界之樹系統啊。』
「怎麼可能!父親、母親——還有鄒特司令!他們都沒有絕望!所以我也是,絕對不會放棄!」
『……嚯,這種時候說出了鄒特的名字啊。雖然不知道具體的經過,看來你是瞭解到他的真意了啊。』
庫拉咧起嘴,彷彿興致勃勃的。
『沒錯,一切都是他的計劃。鄒特有任務引導你、守護你,卻不給你特殊待遇,只是把你當作廢物(error)來對待。然後以選別考試的名義,把你送到了Xestmarg和那雪所在之處。』
總之就是偽裝。阿爾茲身為舊人類和Xenoid的混血,天生就擁有感情。鄒特刻意把這樣的他與一般的Xenoid平等對待,從而瞞過了庫拉的眼睛。
『把我給騙過去了啊。一直到你乘進了Xestmarg、強化了那雪的idea、實行白銀新生之前,我都沒有注意到你。沒想到你是黧黑特的兒子,是魂魄之觸媒啊。』
庫拉輕聳肩膀——忽然露出了嘲諷的笑容。
『然而結果就是這樣。把希望託付給他人,真是糊塗透頂。真正的希望,是隻能靠自己的手來抓住的啊。』
「——你絕對錯了!」
響徹駕駛艙的凜然之聲,那是米涅直截了當地否定了庫拉。
「即使是現在,我依然什麼都做不到……可是,有人可以讓我託付希望!我能和他一起創造未來!因此我才得以戰鬥!」
接著,米涅在阿爾茲的背後呼喚道。
「阿爾茲!請使用我的力量!」
「米涅!有什麼策略嗎!?」
「啊,那個……不知道行不行……不過……」
米涅彷彿有些不安。所以,阿爾茲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明白了,我相信你。」
「啊……嗯!謝謝!」
米涅在阿爾茲的支持下破顏一笑。
接下來把武裝切換杆輸入到米涅,她的座位便向後方中央移動。
成為輸出調整者的她的idea之中,機體包裹在了紅色的光輝中。
光輝過後出現的Xestmarg毫髮無傷。
曾經受損的右臂,帶著idea的增幅器復原了。再者,背後如同翅膀一般,展開了裝載有許多推進噴射口的大型姿勢控制翼。
機體顏色是深紅,這是米涅規格的Xestmarg。
「我的希望可以……展翅高飛!在與阿爾茲同行的現在!」
她的心意開闢了道路,通往遠方的高空。
「這是……idea做出的道路(rail)嗎!?」
那是一條紅色的道路,延伸至灰色的天空。
阿爾茲踩下了踏板。機體的所有推進器噴射出了光芒。
「弧光風靈,輸出全開!」
米涅的心爆裂開來,產生了讓搭乘者的身體沉入座席的急加速。機體一瞬間就到達了最大速度。
「——起飛!!Xestmarg!!」
機體沿著有傾斜的紅色軌道上滑,很快就到達了能稱之為天空的高度。
這是鋼鐵的巨神馳騁於空中的瞬間。
『米涅君……這就是你的回答嗎……很可惜,真的。』
在上空滑行的Xestmarg背後,庫拉的臉從屏幕上消失了。只留下一句冷冷的聲音。
機體前方的軌道不斷延長,方向往右轉彎。在軌道上滑行的Xestmarg也必然會向右轉彎。
以這種方式,機體在天空中自由自在地滑行,追趕翼龍級。
對手是特化了飛行的XENO,轉彎性能上來說,阿爾茲這邊微微落後。
——即使如此
「米涅,不要放棄!你絕對能行的!」
「嗯!只要阿爾茲還相信我……我也絕對不會放棄的!」
Xestmarg回應了兩人的信賴。武裝表示欄上的名稱發生了變化,被重寫覆蓋了。
「這是……!米涅!」
「隨時可以!用吧!」
聽了米涅有力的話語,阿爾茲拉動了操縱桿的右啟動器。
這個操作對應的武裝是『壯烈疾風指』——從右臂的idea增幅器中噴射光芒,使機體加速痛打敵方的近戰格鬥。
但是現在——
「壯烈疾風——」
隨著米涅的意志,機體伸出了右臂擺好了姿勢,與此同時啟動了手臂上的增幅器。展開的裝甲中,露出了推進噴射口,閃爍著idea的紅色磷光。
至此,和以前都是一樣的。但是緊接而來響起了「鏘」的金屬音。這不是分離,而是自毀。本來這個關節部位製造時就沒有脫下的功能,現在則是從內部硬是拆了下來。
這都已經能說是部分損傷了。通過idea與機體聯結的米涅,也應該感受到了機體傳來的痛覺。
但是,她只是微微地皺了一下眉頭,然後強忍疼痛大喊道。
「——破!」
伸出的手臂,胳膊肘之前的部分……飛了出去!
放出的是拖著一條紅光尾巴的鐵拳。上面張著白色的傘——那是由於物體的高速移動,空氣被壓縮成一道肉眼可見的牆壁。
——牆壁裂開了。這是因為鐵拳超過了音速,突破了空氣的牆壁。
圍繞著衝擊波的鐵拳,一邊消滅著降雪、一邊衝向翼龍級。敵人的迴轉性能再強大,這個速度也是躲不掉的。
正面命中。鐵拳穿透了翼龍級的胸部,粉碎了中樞結晶。
XENO一下子沒了動作,在空中雲消霧散,最後和雪同化般、消失了。
「回來!」
手臂的前進方向順著米涅的呼喚轉了回來。飛出的手臂和機體還是通過她伸出的細長的idea shroud相連的,因此保持了可控性。
機體左手抓住了迴歸的手臂,撞到了右胳膊上。關節處再次結合。
駕駛艙中,短時間內變紅的武裝表示欄變回了綠色。阿爾茲確認了攻擊動作結束,於是撥下了操縱桿。
「好!照這個勢頭突擊Ω-XENO!」
對於現在的Xestmarg,整個天空全都是機動空間。對手即使有再多的暴龍級、三角龍級跟隨著,那些都已經不再是障礙了。
——這麼想之前,敵人又一次走到了阿爾茲的頭上。
「連天空中都有無數的XENO……!?」
在阿爾茲他們忙著應付一直翼龍級的時候,Ω-XENO產生了大量的翼龍級。
數量多到填埋了天空和大地。駕駛艙的顯示屏的面積,足有七成映出的都是XENO的身影。
接著,敵人一齊開始了攻擊。
暴龍級和腕龍級的冰塊從地表襲來,證明是翼龍級的突擊。再有上空三角龍級的尖角向下俯衝而來。翼龍級是揹著三角龍級飛起來的。
前後、左右、上下,四面八方襲來了立體交叉攻擊。Xestmarg用背上的機翼躲閃、用左臂的防壁防禦、用右臂的鐵拳迎擊——在這個狀態下,機體前進著。
攻守皆速度,動作皆平衡。這是發揮了米涅規格的機體本領。
「別怕!只要打倒那傢伙……Ω-XENO,一切就都結束了!」
要塞級那時也是這樣。
每隻產出的XENO,力量都不及Xestmarg。只要打倒了生產XENO的母體就勝利在望了。
這一希望,驅動著阿爾茲他們不斷前進。
「阿爾茲!在有效範圍內捕捉到目標!」
「一口氣決勝負吧!使用最大火力武裝!」
「瞭解!主動聲納,照射!」
機體頭部打開了感知器單元,閃耀了一陣光芒。放出的idea達到目標,從而把握內部構造,同時還能算出精確的距離和方向。
「已確認中樞結晶在目標胸部!路線固定!」
隨著米涅的號令,顯示器中央的突出顯示了鎖定圖標。
阿爾茲同時拉下左右操縱桿的兩個觸發器,機體後面就傳來了驅動聲。
『空中迴旋曲!!』
背面的大型姿勢制御翼變形至包裹機體全身。
機翼本身就是個巨大的idea增幅裝置。現在,機體改變了原本作為推進器使用的idea的用途,轉換成了堅固的防壁。
壓倒性的速度以及能量密度,這是米涅最大的武器。
Xestmarg化作巨大的紅蓮之火球,以肉眼跟不上的速度突擊,穿過Ω-XENO的胸部。
機體劃出一道拋物線落到地上,長時間的制動後回頭確認目標是否擊破。
「——成功了嗎!?」
瞄得很準,分毫不差地粉碎了中樞結晶。
胸部開了個大洞的Ω-XENO的三隻頭開始無力地耷拉下來——
然後轉頭朝向了正後方。在它的額頭上,阿爾茲看到了難以置信的東西。
「那個莫非是,中樞結晶……!?不只有一個嗎!!」
接著它張大了下巴,於是駕駛艙的顯示屏上變得一片雪白。
「什、什麼!?發生了什麼!?」
「是衝擊波!不、不可能!防壁要……!!」
Ω-XENO放出的只是空氣的震動,說起來不過是聲音。
但是這陣聲音卻使空氣爆炸了。
先前,Xestmarg飛出的鐵拳也產生了衝擊波。但現在襲來的能量是之前的數倍,輕易地打碎了米涅以堅固為傲的防壁。
Xestmarg的巨體輕飄飄地浮到空中。
「呀啊啊啊!!」
Ω-XENO的聲音帶來了純粹的毀滅。
無視敵友,只為消滅一切生命而放出的,淨化之聲。
地面上以Ω-XENO為原點,被挖去了拋物線形的一塊。連帶著那一塊上面的大群XENO。
而Xestmarg,則是被吹飛到了相距甚遠的要塞都市。
背面砸上了idea的傘,機體的大型姿勢制御翼嚴重毀壞。機體順勢落下,躺倒在了雪地上。
——斷了意識、斷了時間。
阿爾茲在響徹駕駛艙的尖銳的警報聲下醒了過來。
「唔……你們兩個沒事吧……?」
「啊,唔……」「嗯……」
傳來的回應只有低吟。駕駛艙裡,顯示器和儀表都消失了。
這表示了她們的狀況——輸出調整者失去意識。
「不可能……只有一擊,就這麼……」
阿爾茲戰慄了,在這初次的經驗中。
阿爾茲到現在已經經歷過了人形級、要塞級這樣的強敵。
然而,單純比力量能超過Xestmarg的對手,至今還沒有遇到過。
「這就是Ω-XENO嗎。確實是可怕至極的對手……!」
翻到的駕駛艙裡面,阿爾茲啟動了緊急電源。顯示器映出了比平時黯淡的影像。
整個影像都被巨大的腿部和尾巴埋了起來了。
是Ω-XENO。好近。阿爾茲的心臟彷彿要從口中跳出來一樣。
死亡的預感。在無能為力的Xestmarg裡——但是目標卻沒有追擊,只是發出沉重的腳步,繼續侵攻著都市。
XENO會被熱吸引。向著更強的熱量,也就是,成為世界之樹系統的那雪。
對Ω-XENO來說,它已經沒把Xestmarg看在眼裡了吧。
「我們,沒能阻止嗎……!?」
這時,眼看就要灰心的阿爾茲耳旁,響起了懷念的聲音。
『……已經可以了。讓它受了那樣的傷,你們也算是做得很好了。』
如同拋棄阿爾茲他們的話語,卻反而讓阿爾茲振奮起來。
「那雪……?是那雪嗎!?你在哪兒!?」
『在世界之樹系統裡面。我在這兒可是全都看到了。』
發聲的原理,是震動覆蓋都市的idea牆壁。因此,那雪的聲音就如同天之音般,以不可思議的響聲在周圍一帶傳播開去。
『求求你,之後就交給我們,老老實實待在那裡吧。』
Ω-XENO越發接近都市。
接著,像是等著這一時刻似的,牆壁打開了一部分。帶來生命的終結的毀滅的使者,悠然侵入了都市。
「直接放進去了!?什麼心態!?」
但那雪卻什麼都沒有回答。
阿爾茲使勁追尋記憶的絲線。那個時候庫拉是怎麼說的呢。
「世界之樹系統……說這是把都市裡的雪全部變化成能量的裝置吧。獲得如此大量的能量,是想要把它打敗吧……可是,刻意進行街道戰又是為什麼……?」
怎麼想都是不好的預感,好像會發生阿爾茲無法想像的事態一樣。
「嗯……哥哥,什麼狀況……?」
「里斯提露!太好了,沒受傷吧?」
「……嗯,沒事。」
里斯提露輕輕地搖了搖頭,是為了讓自己模糊的意識清醒過來吧。
然後,她打著操作盤,檢查機體狀況——接著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我的支持,晚了……」
後悔。甚至聽得到里斯提露咬牙切齒的聲音。
「我確認了記錄。傳感器探測到了敵方要放衝擊波的預兆。我要是留意到的話……」
里斯提露看向依然沒有意識的米涅。
「同一個失敗不會有第二次。你的仇,就由我來報。」
「感覺這話好像是對死人說的……」
先不管這個,阿爾茲總之安心了下來。
即使面對最強最兇惡的敵人,里斯提露的鬥志也絲毫不為所動。不只如此,她還反省錯誤,甚至展現出了關懷同伴的氣概。
這種精神狀態可稱完美中的完美了。
「我也同意下次不會再輸這一點。再使出你的力量吧。」
「嗯。我的一切都是為了哥哥嘛。」
阿爾茲接受了這一回答後,將手伸向武裝切換杆。里斯提露坐到座席中央,發動白銀新生。機體開始修復各部位,站起身來——
藍色的Xestmarg英勇地站在雪原上。
「都市的內部已經沒有雪了!這已經是最後的補給了!」
……但接下來,就必須突破眼前的障壁。會消費大量的雪。
阿爾茲開始思考,在與Ω-XENO的決戰中可以使用的剩餘能量還有多少。
(頂多50%……差不多吧。)
數字讓人非常不放心。可是,那又如何。
阿爾茲要是在此放棄……那雪的命可就真的會耗盡的!
「走吧!里斯提露!切開那堵牆壁!」
「嗯!神聖斬擊!!」
打入劍閃、劍閃、劍閃。神速的連擊在障壁上打穿了一個洞。
進入都市後,延伸出一條又粗又長的破壞的痕跡,感覺上就是Ω-XENO用它的巨體掃出來的。Xestmarg展開著板,全速追趕其後。路面有凹有凸,令人不快的上下震動讓座位搖擺,但現在沒空去關心這個。
可是,終於見到的三頭巨體,卻讓阿爾茲覺得很不協調。
「……奇怪,Ω-XENO為什麼背對著世界之樹系統?」
XENO會被熱所吸引,也就是說會被引到那個系統處。
那麼為什麼,Ω-XENO會朝著這邊呢。
——阿爾茲背後一陣涼意。
離之前的確信很接近。眼前的景象,真是無法想像的事態。
『晚了一步啊。我們的目的已經達成了。』
以赤色的天空呢為屏幕,映出了庫拉的臉。
「庫拉!?你在哪兒!?」
「哥、哥哥。那個……」
里斯提露指著顯示屏,Ω-XENO影像的一部分放大了。在其胸部本應有的那個,米涅渾身發出的一擊打出的大洞,已經被塞上了。
……不,要說是強大無比的再生能力,只是這樣的話還在預想的範圍內。
問題是——為什麼那裡會塞進了XENO TRANSER?
『嚇到了吧?這就是我們得到的結論。以毒攻毒——要是XENO會無限進化,超越人類的話,那就把XENO當做守護神就行了!』
庫拉笑著說道。
『明白了吧。不可能打敗的對手,順從就好了嘛!現在這Ω-XENO正在我的支配之下!!』
也就是說,庫拉現在正在Ω-XENO裡面。像是作證一樣,屏幕放映的庫拉背後的牆壁,正如心臟般跳動。
「什麼……!?這種事,不可能」
『怎麼不可能!只要有了白銀超新生,把雪變成我的肉體的話!』
「XENO確實是由雪構成的,可是,把這樣巨大的東西變成自己的一部分嗎……」
『世界之樹系統正是為此。通過供給近乎無限的idea,我就能把不可能變成可能!』
「哥哥,一定是那條纜線。調查idea流向,就知道那條線連著庫拉的機體,傳向Ω-XENO的全身。」
「已經支配了全身,是這個意思嗎……!無從下手了嗎!?」
對著慘叫的阿爾茲,里斯提露回以無畏的笑容。
「正好相反。雪和idea是相反的存在。流入了idea的Ω-XENO每一瞬都會不斷地消滅、再生。這一反應的控制裝置就是世界之樹系統。所以——」
「原來如此。那隻要切斷纜繩,控制就能中斷,然後自滅……!」
目標確定好了。
要鎖定連接著Ω-XENO與世界之樹系統的纜繩的時候,
『說了讓你老實點,為什麼就是不聽呢。』
聽到了那雪的聲音,響徹整個都市。
大概是對其idea的波長有所反應,Xestmarg的系統搜尋到了原乘客的位置,顯示在了顯示屏上。那是一個少女抱著膝,睡在紅色的光柱中的樣子。
「那雪……!?對啊,世界之樹系統的頂上還有那雪在啊!」
她是否還活著,是否算平安無事,從這個狀態來看無法判別。但那雪確實還在那裡,知道這一點讓阿爾茲安心不少。
同時,顯示器上也映出了Ω-XENO腳下戰鬥的場景。那是——
「三角龍級,還有量產型Guemargard……!?」
『兩邊都是我準備的。為了分辨那些個體擁有更強的感情啊。』
「就是說,強迫進行不必要的戰鬥,是這樣嗎!?」
阿爾茲改變了目標。他瞄準了與一臺Guemargard交戰中的三角龍級,接近後一劍斬下。
「沒事吧?已經沒有戰鬥的必要——」
「多管閒事!別礙事!」
對方應該覺得得救了,卻對他破口大罵,讓阿爾茲害怕起來。
「什……什麼情況」
『理由很簡單。他們是想要戰鬥,因而戰鬥的。』
庫拉支配的Ω-XENO嘴巴大張,吐出冰塊。
冰塊落到地面裂開,裡面誕生了新的三角龍級。
『好,重來。打倒它的話,要多少雪有多少哦。大家都想吃吧?那就戰鬥!通過戰鬥,證明自己比別人強!』
在庫拉的呼喚下,大地開始震動。那是聚集起來圍著Ω-XENO的人們,舉起拳頭髮出了歡喜的聲音。
「唔……哦哦哦哦!」
乘在機體上的Xenoid也放出吶喊,奔向了三角龍級而去。
『阿爾茲,你有感情,應該明白的。那種想像死亡,感受死亡的恐懼。他們現在正以餓死的形式首次體驗著這種感情,並首次踏出了成為人類的第一步,就像你一樣。』
「……嗯,是啊。死是很可怕的,我清楚。」
選別考試是一切的開始,接著是肉身戰猛禽級——每次走過死亡線,感情都確實有動搖。
但是,肯定了一次庫拉的阿爾茲把目標再次重設到Ω-XENO。
「正是因此,所以更加不能饒恕你把這種恐懼強加給人們!……那雪也是!」
顯示器上遠遠地模糊映著那雪,阿爾茲對著她叫道。
「你是怎麼了!?那雪教給了我渡過死亡恐懼的堅強!教給了我生命的寶貴、吃飯的意義!教給了我人心的精彩!這樣的你,為什麼選擇了會帶來這樣的結果的選項!?」
分道揚鑣的那一天,阿爾茲沒能對那雪說出的話,現在則不斷從口中湧出。
而那雪——
『……才好』
哭了。身體不動,聲音也是在啜泣。
『那要怎樣才好!?Xestmarg和Ω-XENO戰鬥的時候,留美把idea消耗到極限,心都損壞了!還不只這樣!活下來的所有人,都燃盡生命而亡了啊!!』

「燃盡生命……?那舊人類不是被奪去了生命,而是自己……」
『就是啊!化生命為力量(idea)交給了Xestmarg啊!Ω-XENO是打倒了!可是……代價是留美、大家發誓守護的生命,這樣得來的勝利,還有什麼意義啊!』
那雪的慟哭響徹了一片赤紅的天空。
『你懂嗎!?在奄奄一息的人們面前,只能看著他們衰弱得步向死亡,卻什麼都做不到,這是何其的不甘心!感受著手中抱著的小小的身體漸冷、漸冷,這是何其的絕望!!你懂嗎!!』
「所以那雪為了不讓這種事情重演……」
她的決意的悲壯之處,原來是那裡。阿爾茲終於在真正意義下理解了。
「嗯,是啊。果然那雪是對的,我是錯的吧。只犧牲那雪一人就可以拯救全世界,已經算是上上策了。」
——即使這樣。
「可我發現,米涅、里斯提露,還有芙蘭那些南方伊甸的人們……沒有一個人想要失去那雪啊!對我來說,這才是拯救世界啊!!」
「嗯,我也是和哥哥永遠在一起就好。」
越過坐席,里斯提露從後方抱住阿爾茲,猛地把頭靠了過來。
這時,一直昏迷著的米涅終於醒了過來。
「呼啊……好像阿爾茲很高興地說了什麼的樣子……?那啥!?這是那裡!?」
駕駛艙突然間開始變得喧鬧起來。
那雪聽到這些,嘆了口氣,令人感覺到了絲絲淒涼。
『……不要這樣。我本來就不是這個時代的人類。僅僅失去我一人,你們的世界也不會有什麼改變的。所以——』
「那又如何!?」
阿爾茲大喝一聲,打斷了那雪的話。
「時代不同又能說明什麼!!我追求你的心情也一點不會改變!!沒有那雪,我的世界哪還有意義!!所以,和我一起活到未來,那雪!!」
『哎——哎!?追、追求……冷不防地說什麼啊,還那麼大聲……』
「而且我以前也說過吧!?與那雪接觸而互相傷心,我早就做好準備了!!」
『哎?倒是應該聽你說過……』
「所以我想要接受三百年前那雪受到的心靈上的痛苦!來,把你的痛苦傳遞給我!」
『喂,痛苦痛苦啥的,你到底要說什麼——!?』
那雪慌張的聲音,阿爾茲的耳朵已經聽不到了。
這是靈魂的吶喊,抹消其他一切聲音,一定會迴響到對方的心裡。
「並且,我要再次取回你之前被悲傷磨滅的戰鬥意志!!為了和我、和我們一起,與Ω-XENO戰鬥!!」
咚、咚。天空刻出心跳。那片反映出那雪的心的,紅色的天空。
『阿爾茲……可是不行啊。我已經成為系統的一部分……』
『能別再讓她的心混亂了嗎。系統正在變得不穩定。』
靜觀到現在的庫拉終於插了一句。
三隻頭顱仰面朝天,奇怪地伸縮著衝破idea的天空。很快頭轉了回來,從口腔裡吐出了大量的雪。這是開展了選別考試的結果,是給成功打敗三角龍級的Xenoid的獎勵。
『這座都市已經有了這樣新的秩序與統治。你們想要做出的,無非是破壞這樣的秩序,把人們置於危險之下的行為。』
「也許是這樣。可是我心中的感情,不允許我在這裡退縮。」
『……說什麼都沒用了麼。沒辦法了,看來我不得不作為守護引導Xenoid之人除掉你們了。』
Ω-XENO的三隻頭中不斷吐出冰塊、產下XENO。
大群XENO像是環繞著系統,漸漸佔據整個都市。
接著Ω-XENO吐出了和之前不同的,內部是空洞的冰塊。
『Xenoid們,請到這個避難所避難。之後這裡會變成戰場。』
——慘叫,連連。
被出現的大群XENO驚嚇的群眾爭先恐後衝向冰制的避難所。搭乘上量產型Guemargard的Xenoid也丟下機體逃了出來。
冰避難所迅速滿員,一個接一個靜靜浮向空中。
XENO已經在庫拉的支配之下了吧,它們一動不動,像是為了等待人們避難完成一樣。阿爾茲握著操縱桿的手,緊張得滲滿了汗珠。
「……來了嗎。不過我們也有勝算,只要能切斷Ω-XENO的纜線。」
隨著人們避難完成,決戰拉開序幕。
一開始行動的是三角龍級。六隻圍起Xestmarg同時突進。
後方是腕龍級的炮塔在瞄準目標。又是之前的連攜攻擊。
「要對付這個……里斯提露!」
「嗯!六面地獄破!!」
Xestmarg像是張開結界,放出了六道光槍。可是
「什麼!!」
三角龍級減速,停止突進改變方向——在背後暗中放出的冰塊直擊Xestmarg。
此時暴龍級也齊來襲擊。阿爾茲匆忙揮劍迎擊,但乘著Xestmarg攻擊之後的空隙,暴龍級抬起了爪子。
「啊!」
機體腿部被抓,里斯提露發出痛苦的聲音。
——奇怪了。阿爾茲心中漸漸充滿了迷茫與焦躁。
「XENO的行動和之前不一樣……!?難道是!!」
『沒錯,這就叫策略。你們Xenoid不習慣和人類玩心理戰吧?』
果然都是庫拉支配的。
XENO以狡猾的動作震撼著阿爾茲,製造著阿爾茲這邊的破綻進攻而來。
敵方的目的不是一下子給予致命傷,而是一點一點積蓄損傷,降低我方的戰鬥力,接著再猛地打出決定性的一擊。
Xestmarg每時每刻都在被逼入絕境,最後終於——
「唔,顯示器!?」
機體受到了翼龍級的急俯衝攻擊而損傷了頭部,主攝像頭停止工作,導致顯示屏一片黑暗。
「米涅!白銀新生要多少雪?儲藏庫還剩多少?」
「……不行!不太夠!」
沒轍了——狀況所逼只能這樣判斷。庫拉似乎看穿了這點,發出了聲音。
『已經打不下去了吧。這是最後的忠告,阿爾茲君,協助我吧。』
「……我拒絕!」
阿爾茲順從自己的感情,拒絕了庫拉的勸降。
雖然並沒有什麼解決辦法,但米涅和里斯提露沒有責怪他。她們對阿爾茲寄予了完全的信賴。
因此阿爾茲不得不作出回應,作為她們把生命和心相許的人。
『是嘛,很可惜啊。……永別了。』
會有攻擊——的吧。是阿爾茲這邊看不到的攻擊。
阿爾茲屏住呼吸,閉上雙眼。
他沒有放棄生命,這樣做是為了讓所有神經更加專注、讓阿爾茲的『生命』更加敏銳。
忽然想起,和那雪初次相遇的那一天。她在駕駛艙裡說了什麼來著。對,是……
「——看穿了!」
阿爾茲確信地推下操縱桿。緊接著,駕駛艙裡傳來了微微的震動。
攻擊沒有打中,而是擦了過去。這才是震動的來源。
庫拉動搖著說道:
『怎麼可能!?為什麼躲得掉!?』
「我的能力,可是你自己說的吧。我——感受到了你的敵意!」
魂魄之觸媒。阿爾茲曾經通過這個能力,感受到了潛伏在死角的敵人的警戒心。
只要對方是擁有意志的人類,攻擊就算不見到也可以感受得到。
接著阿爾茲喚向那雪。
「我終於明白了!這就是那雪告訴我的『察言觀色』啊!」
『空氣……?啊,我是說過!雖然確實是說過的……』
就是感覺意思好像不太對啊…… (譯註:「察言觀色」在日語中為慣用語『空気を読む』,這裡是用了這個慣用語的直譯。第一卷中也用過這個梗。)
這話,沒讓再次集中全神經的阿爾茲聽到。
『沒想到覺醒之後的魂魄之觸媒,會是這麼麻煩的對手……!但也只是麻煩而已!還不到能顛覆狀況的程度呢!』
庫拉迅速而冷靜地把握住現狀,接連煽動起一隻一隻的XENO。
但阿爾茲操作的Xestmarg,精確地閃躲了每一次攻擊。
「——那裡!」
阿爾茲以慧眼般的超感覺捕捉敵方的行蹤,然後輕輕拉下啟動器。穿過操縱桿傳來了命中的手感。
機體腳下有震動音。這是XENO倒下的聲音。這時阿爾茲靈光一閃。
「里斯提露!轉起扇形翼!從XENO的殘骸裡吸收雪!」
「明白!我試試!」
用盡所剩不多的力氣來吸雪。機體腳下想起了空氣呼嘯的聲音。
「阿爾茲!可以白銀新生了!」
「無論發生什麼,勝利的都是我們!勝利後,那雪、所有人,還有這座都市,全都可以得到救贖!」
阿爾茲把武裝切換杆撥到米涅。以XENO的殘骸捲起了紅色暴風圍繞身周,讓Xestmarg變成紅色。
駕駛艙中的顯示器又亮了。頭部的主攝像頭復原後,功能也恢復了。
「突破上空!米涅!」
「是!《通往榮光的橋樑》(idea light rail),照射!目標,Ω-XENO!」
Xestmarg滑行於大片XENO的頭頂之上。
這是翼龍級的奇襲阻擋了去路。Xestmarg立刻採取了迴避措施。
『不會讓你得逞的!』
Ω-XENO張大下巴,放出冰塊,目標正是阿爾茲迴避的方向。
「唔!?」
直接命中。機體被打得飛出了軌道落了下來。
『你們果然還是不習慣和人類對戰啊!在這種東西上面滑行,移動方向看得可是清清楚楚!簡直就像說著『來打我啊』一樣哦!』
「即使如此——」
阿爾茲微調操縱桿和踏板。背部的機翼、腰間的輔助推進器,腳底的主推進器,阿爾茲對這一切的輸出做出細微的調節,在空中改變了機體的方向。
朝向的是連接Ω-XENO和世界之樹系統的纜線。
「——我,我們是絕對不會放棄的!!」
阿爾茲執著地拉下右啟動器。
「米涅!」
「是!壯烈疾風……破!!」
射出右臂後,超音速的鐵拳切斷了敵方背後伸出的纜線!
「好!是我們勝利了!」
阿爾茲痛快地叫了出來。……可是
『噗……哈哈哈哈!』
Ω-XENO——仍然健在,迴盪著庫拉的鬨笑。
「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太看扁我了吧。這麼明顯露骨的弱點,你覺得我會什麼對策都沒有嗎?』
Ω-XENO抬起巨大的腿部。在腿與地的縫隙中,可以看到無數的纜線。
『腳下早就接好了輔助迴路了!在地下佈滿了好幾條輔助迴路,你不可能一次弄斷吧!』
「唔……!那就只是把目標改到世界之樹系統而已!」
『天真啊。你覺得我會讓你這麼做嗎?』
聽從庫拉的命令,XENO的殘存戰力集結起來保衛世界之樹系統。
冰冷的生命淹沒了天空與大地。
阿爾茲看向儀表,考慮著敵我的戰力差和剩餘的能量。
「米涅!用在製造軌道的idea全都轉移到攻擊輸出!用全力全開的突擊穿出陸路!」
「明白!空中迴旋曲!!」
米涅也回應了阿爾茲的決心。
折起機翼,機體全身便圍繞了一層堅固的防壁,突擊前往世界之樹系統。
「庫拉!感謝你曾經給我的救助!……但我不想看到你作出的世界!我想看的是阿爾茲作出的!」
Xestmarg擊飛成排的XENO,火球般地前進著。
在機體眼前出現了一隻巨大的頭部——是Ω-XENO。它口中吐出的,是直徑勝過Xestmarg本身的冰柱——更準確地說,是冰槍。
兩者激烈衝撞,威力相抗,哪一邊都一下子停住了動作。
應該是對面的力量更強一點,使得Xestmarg一點一點被往後壓——終於被彈飛了。機體翻倒後沒一會兒,就襲來了腕龍級的的集中炮火。
「……別輸」
一道聲音在半空中的冰塊避難所裡輕輕響起。
「別輸!站起來,幹掉那個大傢伙,打破紅色的天!然後就會繼續下雪了吧!?」
這是一位Xenoid男孩子,他的眼睛直盯著Xestmarg,託付出希望。
他就是瓦礫堵住喉嚨後,阿爾茲救下的孩子。
那個孩子現在正在送出聲援。
浪潮起初在人群中平靜地傳播,但很快就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是啊!沒有那個的話,我們就……!」「必勝!必勝!」「食物!再給予這個都市食物吧!」
加油聲越鬧越歡,向Xestmarg裡流去。
本來覺得已經超越一切、征服一切的庫拉茫然地大喊。
『為、為什麼!?保護帶領你們的應該是我啊!!』
「這還用說——」
展開防壁的Xestmarg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這個機體的存在就是為了拯救世界。人們寄予希望的Xestmarg是絕不會輸的!因為絕不能輸!!沒錯吧,那雪!?」
『那、那個……』
「好,你好好看!這是活在這座都市裡的人們!他們就是你在三百年前與Ω-XENO的戰鬥中守護下來的人!」
『哎……?我,守護……?』
「不只是你,母親還有許許多多的舊人類——託了夏世界努力戰鬥的所有人的福,人們在這三百年前才得以存活下來!我們Xenoid的生命是繼承自你們的!所以那雪的戰鬥,才不是沒有意義的!!」
那天,在聞到夏世界香味的房間裡,那雪曾經嘟囔了一句話。現在阿爾茲回答了她。
Xestmarg再次化作火球,向著XENO的隊伍突擊而去。
歡聲愈發響亮,響亮得震撼了都市。背後收到這股能量後,Xestmarg接連把XENO還原成雪。
『我竟然,被拒絕了!?……我不承認!這種光景我絕不承認!!』
『……呼呼……啊哈哈!』
『你要說什麼!?有什麼可笑的!?』
『沒什麼,只是笑自己有多傻……沒想到會是他來教我。』
拘束在光柱中的那雪突然動了一下右手。
庫拉露出的焦急與失措,戴著假面也看得清清楚楚。
『什麼……!?想要打破系統的束縛……!?』
『這一點讓我很不甘心啊。所以很抱歉,我——』
光柱內側漏出了一條閃光。接著那雪持著槍跳了出來。
「決定要射穿你啊。」
邊說邊射出了一發。這次攻擊連燒焦敵方表面都沒做到,實在是太過無力。
但Ω-XENO卻激烈地翻動著三隻頭,身體也痛苦地晃動著。
『不可能!?控制、白銀超新生的控制——!!』
「啊,是這樣啊。似乎系統停止就會自滅的樣子。我可不會再給你引導了。」
那雪咚咚地把槍往肩上敲了幾下,發自內心地遺憾地皺了皺眉頭。
「那雪!從系統中解放了嗎!那Ω-XENO也會自滅……!」
整群的XENO像和支配著庫拉同步一樣,痛苦地扭動著身體。
確信勝利的阿爾茲把機翼變成通常形態,走到世界之樹系統的下方。
那雪見此——竟然跳了下來。
「接好了!是男人就對自己說過的話負責!」
「我是說要接受你,但是不是這個意思吧!?」(譯註:日文中「接受」與「接住」是同一個詞)
阿爾茲疑惑著,卻依然保持著冷靜,準確地放出指示。
「米涅,把idea集中至手心!讓手心更加柔軟,吸收衝擊!」
「我、我試試!」
Xestmarg舉起打開的手,接住了落下來的那雪。Idea漂亮地完成了緩衝的任務,把那雪包裹在裡面。
「幹得真漂亮,不愧是米涅的idea。」
阿爾茲安心地打開了駕駛艙門。機體的手移向胸部的駕駛艙,讓那雪靠了過來。
阿爾茲興奮地坐立不安,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接著跳出駕駛艙,在Xestmarg手上與那雪再會了。
曾想向那雪伸出手,卻無法觸及。
如今接住鋼鐵巨神的手,終於觸及到了。
「從那裡跳下來……真是太亂來了。」
「我可不想被想要單挑Ω-XENO的笨蛋說。」
「那雪和母親也做了一樣的事情吧?三百年前。」
「……是啊。我也一樣吧。」
那雪一下子笑了起來,回到了Xestmarg的駕駛艙。
迎接的仍是微笑。米涅高興地、發自心底地眯起眼睛微笑著。
「歡迎回來,那雪。等你好久了哦。」
「歡迎,我倒也沒怎麼等啦。」
而里斯提露,嘴上說得很硬——眼睛那邊卻笑得很開。
「但是有你之後,機體終於可以發揮出全力了呢。」
她說的沒錯,駕駛員是Xestmarg力量的源泉,可以說是Xestmarg的靈魂。在牢固的羈絆與誓言下,四人心連心聚在了這裡。
那雪坐到了空著的後座位上。確認完畢後,阿爾茲也回到了前方的操縱席。
透過打開的艙門,他忽然發覺到周圍發生了異變。
……其實準確說來,什麼都沒有變化,所以才顯得可疑。
「等等,那雪放棄了她的職責,所以世界之樹系統應該停止才對。為什麼雪不降下來……」
『沒完呢——我還沒完呢!』
遠遠的上空,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再看,Ω-XENO也停止了自毀。雖然七零八落,幾近散架,卻仍然是健在的。
『怎麼能夠就此了結!!我的命已經徹底無所謂了!!所以說,Ω-XENO!世界之樹系統!回應我!!』
「難道他要一人控制兩邊!?不是吧!怎麼可能做得到!!」
「……庫拉,你也在燃燒著自己的生命嗎?」
「生命!?……也對,只能怎麼想了呢。真是的,也太摧殘三百多歲的老身子了。」
之前趴到地面的XENO站了起來,一隻、又一隻。
阿爾茲不知道庫拉拼命做到這一地步的動機為何。雖然不知——
「得去阻止。那不是這座城市所需的東西。」
「嗯。夏世界的亡靈——我來給他引導吧。」
Xestmarg關上駕駛艙門,重整臨戰態勢。與此相對,
『怎麼說都行!唯獨這個計劃是我必須要成就的!不然,我……是為了什麼,才背叛了黧黑特和盧米埃爾啊!!』
庫拉竭盡全力,嘶喊著自己的生命、心意——還有名為庫拉的人的存在本身,
『我早已做好了覺悟!為了人類的未來和幸福,我甘願奉獻出自己!我的未來、我的幸福……那些東西早就丟到一邊去了!!』
「你錯了,庫拉!!」
阿爾茲直面著這樣的庫拉,正面厲聲斥責了他。
那一天在世界之樹系統裡面,阿爾茲一句話都沒能對庫拉說。
但現在不一樣了,因為阿爾茲找到了自己堅信的正義。
「未來,是每個人的心中各自擁有的東西!正是祈願明日的幸福,人們才能堪受今日的痛苦!人們才會願意努力地生存下去!未來就是希望!」
『不懂的是你!照這樣下去,未來只能留下絕望!你為什麼就是不明白!?』
「怎麼可能會懂!!我現在心中充滿了希望!!」
『那是錯覺!是臆想!好好認清現實!!』
「對我來說這就是現實!我的能力——魂魄之觸媒的能力告訴了我,在這冬世界的人們,盼望未來的心情是多麼火熱!!」
聽了阿爾茲的話,庫拉——Ω-XENO抬起了長長的頭。
異形的眼瞳中映照出的,是那些囚禁在名為冰制避難所的牢籠裡的人們。
『未來……他們,盼望……?』
庫拉的聲音動搖著。就在這時,幾條火線掃過聚集的XENO。
『在天上喋喋不休的……真是聽不下去的說。』
駕駛艙的通信顯示屏上映出抱著布偶的少女,是芙蘭。
南方伊甸依舊是一副艦首艙門被打飛的滿身瘡痍的樣子,看上去連動起來都很困難。但是她們也還是趕了過來。
『覺悟什麼的現實什麼的,真心無所謂的說。芙蘭要說的就一條——』
戰艦高大的主炮迴轉,瞄準向了Ω-XENO。
『——被強加的未來什麼的還是算了吧!』
『芙蘭艦長。各炮座,idea填充完成。準備完畢。』
芙蘭對著報告的管制官梅麗莎點了點頭。紮起的頭髮輕輕飄搖。
『自己的未來是由自己決定的!把這個道理告訴那隻大頭的傢伙的說!』
『就是要開扁了對吧。明白了,請發射主炮。』
『啊,真是自作主張!這是芙蘭的號令的說!』
火線再次放出。側臉受到攻擊的Ω-XENO禁不住往後仰頭。
猛烈地反擊了。關注戰況的人們也歡聲喝彩。
庫拉的嘴角扭得很厲害,只看這個細節也可以猜出他現在的神情很苦澀。
『切!連你們都否定我嗎!』
『否定?芙蘭只是討厭你那種傲慢的樣子的說!』
芙蘭估計對方看不到,於是做了一副鬼臉。
阿爾茲也被她做過一次鬼臉。當時他不明白,現在心情卻十分痛快。
「芙蘭你來了啊!」
『……按、按照約定剛剛到達,的說。』
芙蘭把臉埋在布偶裡回答道。……可是戰艦的行進方向開始歪斜,主炮上也斷斷續續發生著微小的爆炸。
『芙蘭艦長,各區域idea生成器發生異常,已有火災產生。』
『切。應急處理已經到極限的說……!』
芙蘭不甘心地皺著眉頭,迅速下達了指示。
『主機關停止!炮手退避後,主炮分離的說!』
『可是那樣的話……』
『哪怕機槍只剩一臺,也能做到支援的!快點!』
戰艦在芙蘭指示下聽了下來。分離開來的六門主炮一一落到地面,發出巨大的響聲。
南方伊甸所至之處升起黑煙。庫拉對此說道:
『……好吧。如果說孤獨就是我的宿命,那我就接受這一宿命!即使是我一人,也要拯救這個世界!!』
Ω-XENO口中放出毀滅萬物的聲音。
拒絕一切的全方位衝擊波襲向南方伊甸。
「不會讓你得逞的!」
里斯提露吼道。這一剎那,Xestmarg的左臂展開防壁,保護戰艦。
『什麼!?這速度不可能反應過來的……!?難道又是靠著魂魄之觸媒!?』
「這是夥伴的力量!這種攻擊,里斯提露已經看透了!」
同樣的失敗不會重複第二次——這一瞬間,她實現了她的誓言。
這次,她感知到了Ω-XENO攻擊的預兆,從而得以及時防禦。
『唔……不過你們不可能一直防禦得住!再次殘酷地被吹飛吧!!』
庫拉所言並沒有錯,Xestmarg在衝擊波的壓力下,腳部開始漸漸陷入了地面。
狀況很危險,每一瞬間似乎都有可能被吹飛。這時,芙蘭說道。
『就是現在!機槍!』
『沒問題嗎?這樣反而會破壞Xestmarg展開的防壁吧。』
聽了梅麗莎的指摘,芙蘭——輕輕一笑。
『idea可不只是簡單的能量兵器的說!阿爾茲他一定會理解我們這邊的想法的說!』
『……明白了。我相信芙蘭艦長對阿爾茲的信賴。機槍,齊射』
『信、信賴……才不是這樣的!話說又搶了芙蘭的號令!』
南方伊甸放出彈幕,接著idea就像支撐著防壁一樣,增強了紅色的光輝,擊退了白而渾濁的衝擊波。機體陷入地面的腳部也有力地踩上大地,不再有被吹飛的危險了。
『為、為什麼!?這點火力就……!?』
「不懂嗎!?大家的心意、希望都託付給了Xestmarg!!他們賦予了我力量!!」
阿爾茲大喊。
防壁越發光亮,因為不斷吸收著後方機槍的光彈。
——萬眾一心,眾志成城。
而且,不只是南方伊甸上的夥伴。
還有活在冬世界的一切生命——盼望未來的三萬Xenoid。
不知不覺中,阿爾茲的頭髮放出銀光,駕駛艙裡也逐漸充滿白銀的光之粒子。
「阿爾茲,果然是要來那個吧……?」
那雪詢問道。她是回想起留美的心遭到破壞的事情,為阿爾茲感到擔心吧。
「我是魂魄之觸媒吧?那就沒問題了。車到山前必有路嘛。
阿爾茲微笑著,對著那雪擺出了從留美那裡學來的V字手勢。
那雪閉上眼睛數秒——接著忽然微笑起來。
「……明白了。我相信阿爾茲。」
「……嗯,相信我吧。」
阿爾茲簡短地回答後,把手伸向武裝切換杆。接著,像是連著臺座推出一樣按向前方。駕駛艙開始變形,前後交換,把阿爾茲移動到了後部高出一截的地方。
Xestmarg放出白銀之光,閃光逐漸裹住要塞都市。
庫拉對此付之一笑。
『通過魂魄之觸媒完成Xestmarg的進化嗎!但是這是在設想之中!』
Ω-XENO長長的頭向周圍環視一圈。
『你可能是想和以前一樣,把要塞都市的建築物作為能量……但那點量到底還是微不足道!對於收起全部積雪的世界之樹系統來說的話!』(吐槽:這貨是高階小量?)
對雪這種資源的爭奪,庫拉的有利是壓倒性的。
然而阿爾茲的力量、人們的心意卻甚至能顛覆這一優勢。
「……那又如何?」
阿爾茲打斷了庫拉的話,與此同時迸出了光芒。
——白銀的救世機(Xestmarg),現出了真正的形態。
那雪、米涅、里斯提露。他們三人的心顯現於全身。
右臂那裡是高大的槍器:救世加農;左臂則裝著銳利的劍:災禍劍刃;而背上則閃耀著機翼:弧光風靈,對應所有局面,驅逐一切敵人。
這是完全勝利的化身降臨於冬世界的瞬間。
面對這壓倒性的力量的象徵,庫拉——征服了破滅之使者的孤獨女性顫抖了。
『什……什麼啊!?那是——』
天空中響徹的聲音忽然中斷了。
注意到一邊的庫拉——Ω-XENO抬頭看天。天空已經不再是紅色了。
阿爾茲解說一般地放話道。
「……即使沒有雪……idea在天上就有!你強迫人們飢餓與痛苦,由此得來的力量就讓Xestmarg用上吧!為了守護我們的、大家的未來!」
不只都市的建築物,連覆蓋天空的idea障壁也被收入Xestmarg。這是純粹的力量,不存在把雪轉化成能量的時候的損耗。
現在的Xestmarg比起以前任何一次戰鬥,都更加充滿了力量。
然而產生那股能量的裝置本身現在仍然健在。要塞都市再次包圍在障壁之下,紅色的天空中再次映出了庫拉的臉。
「真煩人!但是系統的操作是不會給你們搶走的!力量的差距是無法彌補的!」
從Ω-XENO張開的口中襲來了不可視的破壞。
那種衝擊波曾一擊就把Xestmarg毀掉一半。現在放出的就是那樣的衝擊波。
相對的,Xestmarg——連防禦的姿勢都沒必要擺了。Xestmarg遍佈全身的防壁閃耀著前進,如同在微風中行走
『不,不可能!?那這招又如何!?』
Ω-XENO吐出冰槍。
這是那個曾經將圍著米涅的防壁狀態下的突擊打飛的攻擊。而且這次不只是吐出冰槍,而是用粗壯強健的手臂握著砸了下來。
而Xestmarg迎擊的舉動,簡直是毫不費力。
沒有防備衝擊、沒有架好姿勢、沒有像平時那樣喊出充滿鬥志的聲音,只是靜靜站著揮動了左手的劍刃。
儘管這個動作很簡潔,算不上攻擊也算不上防禦——劍閃卻很輕易地斬斷了冰槍,餘波甚至輕易地切斷了遠在一方的Ω-XENO的一顆頭。
『唔唔!?這是!?』
但是,似乎只要其他中樞結晶依舊健在,再生就不會停止。斷面處迅速長出了新的頭顱。
『噗……哈哈哈!怎麼了!?這就是全力了吧!?』
Ω-XENO回禮般吐出冰塊,再次支配起大群的XENO。
Xestmarg緩緩抬起右臂,依然不顯焦急緊張。
機體動作自然得如同尋求握手,單手持起高大的槍——放出白銀的光。
芙蘭在南方伊甸的CIC(戰鬥指揮所)中看著這一切。
在噴薄而出的白銀idea的影響下,南方伊甸與Xestmarg中斷了聯絡。
芙蘭表情露出擔心,注視著CIC中央的大型顯示器。
「好溫暖的光……」
現在,顯示屏上的亮度足以燒焦視網膜。但是芙蘭卻不覺得光刺眼。
光不久就平息下去,顯示器上已經不見了成群的XENO。
只用一擊就肅清了XENO,取而代之的是——
「那是……植物?是花,的說?」
荒涼的大地上盛開了五彩繽紛的鮮花。
「確認到不明詳細的波動。……以下是我個人意見,我可以斷言。」
梅麗莎迷茫著道出她的分析。
「這是超越了idea的idea——是真正的白銀超新生。」
「白銀超新生?那個不是庫拉的變身能力嗎?」
「兩者次元都不一樣了。大概是因為啊,普通的idea有感動沉睡中的Xenoid的心這樣的特性……這個白銀的idea,卻連沉睡的『生命』和『靈魂』都能感動的樣子。」
「沉睡的,生命……多麼強力……多麼溫柔的idea的說。」
『真正的白銀超新生嗎。這名字不錯呢』
這時通信恢復了。CIC的顯示器上,顯示出了那雪的臉。
Xestmarg的駕駛艙裡,前座位的那雪回頭喊了阿爾茲。
「儘管自豪吧,阿爾茲。你能用這種強大的力量,並且只有你才能使用。連庫拉的白銀超新生都要黯然失色——不,這才是真正的白銀超新生!」
「那就這麼叫吧!這就是我的——不,是我們的,白銀超新生!!」
Xestmarg的大型姿勢控制翼噴射出idea,背對著光翼飄浮起來。上升並沒有用到idea的軌道,而是僅僅依靠輸出就飛了起來。
進而,機翼處放出的idea延伸開去,覆住、縛住了整個Ω-XENO。
『這,這是……!?怎麼了,動起來!Ω-XENO!!』
「不會讓你動的!庫拉的野望……我一定會阻止!」
『米、米涅……我……』
庫拉喊得很淒涼。米涅看向阿爾茲,無視了庫拉。
阿爾茲默默點頭。
「……庫拉,結束吧。」
他彈開切換杆的蓋子,按下里面露出的按鈕,於是切換系統解除了鎖定,本來垂直的杆子連著臺座橫了過來。
Xestmarg使出渾身力氣把鐵刺向前方,發出厚重而莊嚴的聲音。
「大家聽好,這一擊就要決勝!三連裝精神波增幅加速器,限制器解除!!」
鐵是代表生命的金屬。人的血液是由鐵構成的。因而人介由鐵,把機體和心連接起來。
而Xestmarg則是真正意義上疊加起四人的力量,全力運作著。
「芙蘭!你們的力量也借用一下!」
南方伊甸的主炮上搭載著大型的idea生成器。
它落到地面綻放白銀的光芒,如同受到吸引一般,輕輕浮起飛到Xestmarg的眼前。接著Xestmarg兩臂脫下武裝,與主炮合體,變化成了長達機體全高兩倍的大劍。
Xestmarg握住劍柄。
接著一道光柱升起,化作一把沖天之劍穿過世界之樹系統形成的傘、穿過更在上方的黑雲。
面對這神聖的威容,庫拉囈語般喃喃。
『……我、輸了嗎……嗯,這樣……終於……』
這真是必殺的一擊。
紛紛揚揚的花瓣之中,鋼鐵巨神揮下了開拓新世界的劍。
——這是阿爾茲作為魂魄之觸媒的力量嗎。
——又或者是,人們的希望喚發的奇蹟嗎。
——現在,這一瞬。冬世界中所有活著的人,心中都湧出了同樣一句話。
『白銀超新生•斬!!』
三萬人同步在一起,聲與心。
Ω-XENO,連著胸部的中樞結晶和庫拉的機體,中間一豎般筆直地斷成兩半!
『接住吧,庫拉!!這就是我們的——未來啊啊啊啊啊!!』
再是一道橫斬!
聳立在Ω-XENO背後的世界之樹系統,以及三顆額頭中的中樞結晶,一塊兒被切成兩半。
Ω-XENO被十字斬斷後,失去了所有中樞結晶,已經不再有重生的力量了。巨體開始自滅,化成雪的殘骸四散而去。
接著,人們避難的冰之避難所也開始倒塌,不管的話就會落下。
「啊……不行!」
米涅大喊道。這時,Xestmarg的翅膀擴展到整個都市,如同據說存在於夏世界的,真正擁有翅膀的生物的羽毛一樣,輕柔地包裹住人們。
「真厲害,接得漂亮,米涅。喂,阿爾茲,你不這麼覺得……」
那雪回頭看向後座位後,像是凍住般地,一動不動。
「…………」
阿爾茲眼神空洞地盯著天空,裡面看不到一點熾熱、力量。
「哎……?喂、喂,別開玩笑啊」
那雪連眨眼都忘了,急忙從座位上抬起腰來。然後她捱到阿爾茲身旁,猛搖他的肩膀。
「喂,回答一下。阿爾茲,喂,讓你回答一下!」
喊聲和搖的力氣越來越大,但阿爾茲依舊沒有反應。
注意到異常的米涅也回頭一看……同時屏起了呼吸。
「不是吧……阿爾茲……?」
「怎麼會這樣,難道是……哥哥和留美一樣,心……」
里斯提露的嘟噥如同導火索一樣,那雪的眼睛撲簌地流下了淚。
「為什麼!?為什麼我重要的人都……不要,不要這樣!!」
那雪像小孩一樣抽泣,她的眼淚啪嗒落到阿爾茲仍然握著操縱桿的手上。
※ ※ ※
阿爾茲陷入了黑暗之中。
想是那個時候一樣窺探到了過去……結果看來不是這樣。
自己還長著四肢。只是,只有自己一人浮在一片虛無的世界中。
「那雪……?米涅、里斯提露……你們在哪裡?」
出聲,卻沒人回答自己的呼喚。聲音消逝在了黑暗之中。
——背後一陣發抖。
「難道……我死了嗎……?」
就在這時,阿爾茲的視網膜上感受到了光線。
那是一幅平面的靜止畫,就像顯示屏一樣。黑暗中浮現出長方形的光中映照出了一位少女。
「……米涅?不是,雖然挺像的。頭髮是黑的,是別人啊。」
「真是吃驚。沒想到你也在這裡啊。」
接著,黑暗中漸變一般出現了戴著假面的女性。
「庫拉!?Ω-XENO怎麼了!?」
「放心吧,是你們贏了。我……輸了。」
庫拉嘴角苦笑著,看向黑髮的少女。
「這是我的走馬燈,是在臨死之際見到的記憶的片段。至於你為什麼會看到,我也不是很清楚,或許是因為你地魂魄之觸媒導致的吧。」
「臨死……!?那你……!?」
「這是獨自操縱Ω-XENO的代價……但是我沒有後悔,當然你們也無需煩惱。一切都是我自己選擇的結果。」
「庫拉……」
「到了現在,這名字也沒必要再用了呢。我的真名是、諾亞。」
諾亞拋開虛假的名字,滔滔不絕地講了起來。
「這次機會不容易,我來敘敘舊吧。」
諾亞開講了,聲音很沉穩平靜,讓人不覺得是剛剛激烈戰鬥過的對手。
「這裡映著的少女的名字是彌撒。在三百年前,她是我最愛的妹妹。」
畫像一張一張變化,追尋著她的一生。
諾亞是夏世界的科學家,是世界第一位Xenoid化的人類——
「彌撒因為不明原因的難治之症,生下來腳就無法自由使用。我希望能治好她的病,立下了遺傳子工學的志向。偶然發現了Xenoid化的技術,就是在進行這裡面的研究的時候。」
這是追憶往事,又或許是懺悔呢?諾亞淡淡地講述起了自己的過去。
「那個時候,我可高興了,因為我通過人體實驗Xenoid化,發現了肉體操縱的能力。於是,我開始對能救彌撒堅信不疑。……可是這也成為了我罪惡的開端。」
諾亞停了下來,做了深呼吸。她是在猶豫是否要說出來吧。
「……結果,彌撒只是變成了一個普通的Xenoid。她沒有得到肉體操縱的能力,丟失了自己的心靈,最終只是像一個人偶般活了下來。」
不經意間,走馬燈照出了率領許多Xenoid的諾亞。
「我後悔了,卻為時已晚。人類是膽小的生物,雖然明白會失去心靈……但是為了減少被XENO襲擊的概率, Xenoid化的人卻始終絡繹不絕。」
諾亞使勁握住拳頭。
「這些全都是我的責任。Xenoid開始受到人類社會的差別對待、受到鎮壓,因此我有保護他們的義務。我聚起Xenoid,一同保護起來,建立了獨立於人類社會的集體。我給那裡起了一個表示黎明、飽含希望的名字——『曉』。」
「曉……那這就是……」
「沒錯,那就是你熟知的要塞都市的前身。當時我還不知道,緊接著舊人類和Ω-XENO就發生了決戰,同歸於盡了。」
接著,走馬燈開始變成了庫拉等一群人為了躲避猛禽級亂竄的樣子。
「日子平穩了一陣子。但是僅僅十年之後,XENO再次出現,這次對Xenoid也露出了獠牙。……我們需要戰鬥力。但是利用科學技術對抗,結果只會重蹈舊人類的覆轍。於是我就製造出了——X結晶系統。」
接著就是阿爾茲也知道的歷史了。比如X結晶系統和XENO TRANSER的發展,以及伴隨而來的選別考試的實施。
「阿爾茲君,不覺得命運弄人嗎?我不僅僅奪走了人們的心,更是製造出如同詛咒一般的系統,使得取回心都成為一種禁忌。」
「所以你才會如此努力想要取回人們的感情……」
「想笑就笑吧。我,無法忍受自己犯下的罪孽。不像這樣戴上假面掩蓋住自己的軟弱,我甚至無法再生活下去。……但是」
這時,留美出現在了諾亞的記憶裡。
這是冷冰冰的回憶中,唯一一張溫暖的笑顏。
「我遇到了一個擁有可能改變一切的人。」
留美、諾亞,還有黧黑特,三人在一起的樣子看上去閃閃發光。對於諾亞來說,這也一定是無可取代的記憶吧。
「世界之樹系統原本是計劃為Xenoid取回感情,復興夏世界那樣豐富的精神文化。但是由於Ω-XENO的威脅,使我選擇了戰鬥的勝利與犧牲。」
接下來的部分連上了阿爾茲曾經見過的過去。
兩位女性,為了各自相信的東西而訣別。
「……事情真的好滑稽。結果,我最後還是背叛了稱作朋友的人。我永遠罪孽深重,永遠要揹負孤獨的宿命吧。」
最後放出的——是關於米涅的記憶。
「估計就是因為這個,我才把和彌撒非常相似的米涅當做了妹妹的轉世吧。不過,這也是因為我的軟弱……」
諾亞自嘲地笑了。這時——
『軟弱有什麼不好。我喜歡的就是諾亞這樣的人情味啊。』
聽見了溫柔的聲音。那樣包容一切的聲音是……
「不會是……盧米埃爾!?」
『我也在哦,諾亞。』
「黧黑特!?你們為什麼……」
不知什麼時候,諾亞的兩側出現了放出淡淡紅光的這兩個人。
留美笑道。
『要說嘛,就是來迎接諾亞的啊!』
『嗯。我們要走向無盡的永遠,那個世界是沒有痛苦的。大家一起,像那個時候一樣,度過愉快的時光吧。』
「你,你們兩個……都沒恨我嗎……?」
『恨?你說什麼啊。我們是朋友吧?
黧黑特輕輕伸出了手。接著,留美也伸了出來。
『諾亞玩捉迷藏的時候不也是這樣嗎。很會找人,就是自己藏不好。你的心情,我們全都明白了哦。』
「……哈哈,是嘛。確實沒錯啊。」
諾亞輕輕取下假面,然後握住兩人伸出的手,喃喃道。
「長啊……真長啊,這場捉迷藏。現在,終於可以了結了……」
諾亞的身體被光包裹住了。於是三人也轉過身,逐漸消失在光芒之中。阿爾茲被亮得眯起眼睛——大叫道。
「爸爸!媽媽!」
曾經從影像中收到過信息,曾經窺視到過去的事情。
但是像現在這樣對話的機會,之前不會有,之後也不會再有了吧。
『阿爾茲,有期待過外面的世界嗎?』
黧黑特和留美只轉過他們的頭,問道。他們的側臉即將在光芒中消逝,看不出表情——但不知怎的,阿爾茲就是知道他們在微笑著。
留美接著黧黑特的話告訴阿爾茲。
『多虧了世界指數系統呢。White horizon被障壁削弱,似乎有幾個地方變薄了。從那裡就有可能走到外面的世界哦。』
『但是不強迫你這麼做。突破伴隨危險這點依然沒變,而且即使突破成功,也不能保證能平安回來。』
在引子裡陳述了了這樣嚴峻的事實之後,黧黑特接下來用上了『……但是』這樣的轉折詞。
『我希望你能夠啟程。我希望你能見到、感受到我沒能看到的那個世界。』
『我的心情和他一樣。……不過這只是我們的任性,最後怎麼辦還是阿爾茲來決定。』
阿爾茲獲得了選項。這時,阿爾茲在手背上感受到了溫暖。
他強烈地感覺——那雪就在那裡,自然地,心就漸漸充滿了希望。
沒什麼好怕的。阿爾茲用力點下了頭。

「嗯,我也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聽了阿爾茲的回答,黧黑特和留美同樣滿足地點了點頭。
接著,阿爾茲的身體輕飄飄地扶了起來,與父母和諾亞漸行漸遠。
『謝謝你……永別了,阿爾茲。』
『不愧是咱驕傲的兒子呢……不過你可不能過一會兒又來這裡哦。』
阿爾茲聽了慈愛滿滿的聲音,也話出了——
『……再見了,爸爸、媽媽。』
——道別。
※ ※ ※
阿爾茲醒來的地點是Xestmarg的駕駛艙。
不知怎麼米涅和那雪都一副欲哭無淚的樣子看著阿爾茲。
至於那雪,就是真的抱著阿爾茲慟哭著。
「……那雪,有什麼悲傷的事情嗎?」
阿爾茲和平時一樣拍拍那雪的頭。
那雪一下子抬起頭來,眼睛已經紅成了一片。
「阿,阿爾茲……?真的……真的真的是阿爾茲嗎……?」
「嗯,什麼意思?除了我之外還有一個我嗎?」
阿爾茲認真地問,而那雪則脫力地癱到地上。本來臉就給淚水沾溼了,現在變得更加亂蓬蓬的。
「笨……笨蛋!我,我有,多麼……嗚嗚,擔心,嗎……!」
米涅和里斯提露似乎對此感到觸動,也是眼淚汪汪的。
「太好了……阿爾茲平安無事……」
「我一直相信,哥哥一定會沒事的……」
接著還有一人。
『……阿爾茲君』
阿爾茲聽到了叫他的聲音,是浮在不斷消逝的紅色天空中的諾亞發出來的。
駕駛艙在緊張時,諾亞輕輕摘下了假面。一位美麗的女性——阿爾茲等人稱作利薩的她,溫柔地微笑了。
「……米涅就拜託你了。』
「哎……?庫拉……?」
雖然米涅很疑惑,但阿爾茲卻明白她的意思。
「……嗯,知道了。」
「……謝謝。」
滿足點頭的庫拉臉上不由分說地出現了幾條裂痕。
『米涅』
他的語氣和表情已經不再是那個為了拯救Xenoid而戴上假面的庫拉了。
那更像是如同米涅的姐姐一樣守護著她的,利薩。
『祝你幸福,在天空的另一邊……』
諾亞——利薩保持著柔和的笑容,化成一顆顆雪消散而去。
很快,都市上空的紅色天空完全消失了。世界之樹系統停止了。
「騙、人……利薩……!利薩——!」
呼喚也沒有回答。諾亞和Ω-XENO一起,從這個世界消失了。
米涅趴在操作盤上慟哭。她的嗚咽,以及Xenoid得救的歡呼聲,標誌著這場捲入整座都市的激戰,結束了。
紛紛揚揚。
雪,再次降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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