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這天,艾爾茲醒得十分早;或者應該說他整晚都無法熟睡才對。
對早已習慣溫暖床鋪的艾爾茲來說,這種只是在牆壁裡挖個空間讓人躺的傑諾人式床鋪根本沒辦法讓他好好安眠。
不過,最大的原因並不是在於身體——而是在於心。
就算閉上眼睛,那雪眼中的淚水卻依舊不斷出現在艾爾茲的眼前。
「看來,那雪最後還是沒離開駕駛艙……」
艾爾茲在機關裡繞了一圈,可惜哪裡都看不見那雪的身影。
那麼她應該還在機體上吧。
艾爾茲走出大門,抬頭朝姿勢和昨天相同的傑斯特馬克望去——
「艙門是開著的……?」
感到事情不對勁的艾爾茲連忙上前查看,發現機體旁的雪地上隱約還留著某種東西掉下來的痕跡;而從中延伸出來的足跡在經過格瑪爾嘉德後,竟朝著都市外部的方向……
雖然情報並不充足,不過對傑諾人的高速思考能力而言,這點線索已經足以讓他們擬出好幾項假說了。
「難道說那雪在無法使用念動力的狀態下一個人離開都市……!?」
艾爾茲立刻循著足跡追上去,但是足跡卻沒多久就中斷了。只見一臺前後各裝著巨大平板的傑諾·疾行者緩緩駛過,將路上剛降下來的雪給壓得平整無比。
「糟了,是壓雪機嗎!」
為了提高機體在出動時的滑行效率,要塞都市中的所有道路都會定期進行壓雪作業。
這項作業同時也是針對剛被配給機體的傑諾人所進行的操縱訓練。操縱壓雪機將那雪的足跡完全消去的,正是訓練中的新任訓練生。
不過現在再多說什麼都沒有用了。艾爾茲只能站在原地呆呆地望著壓雪機逐漸遠去。
「要是沒有足跡的話,根本就無計可施……不對,快點動腦想想,現在的那雪到底抱著什麼想法?她的目的地又會是哪裡?快想啊!」
但這時,艾爾茲的腦海又再度浮現出昨天那副景象——那雪的眼淚。
這讓他的思考完全停止,陷入了進退不得的窘境。
「……不行,什麼也想不出來……」
自己明明一直都待在她身邊,但到頭來卻還是對她一無所知。
抱著滿滿的無力感,艾爾茲拖著沉重腳步回到了諾亞機關。
當他回去之後,發現麗莎已經起來了。
只是她卻被數名男人團團包圍著。在看見其中一個人的臉之後,艾爾茲不禁愕然地吐出那個男人的名字:
「佐特……司令!?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難道他是來處分諾亞機關的成員……!?
看見佐特背後的數名機士開始動身,艾爾茲也立刻做好啟動念動力輔助裝置的準備。但他們的目標並不是艾爾茲,而是建築物的深處。
「我來這裡是為了回收被稱為格瑪爾嘉德的新型機,以及莉絲緹初等訓練生。」
佐特的回答令艾爾茲十分意外。
在他理解到佐特的真意之前,佐特又繼續說了下去:
「這是庫拉上級機士長的建議。我剛剛從他口中得知,將萌生感情而無法操縱傑諾·疾行者的人員做為戰力再利用的實驗成功了。」
「實驗!?」
艾爾茲一直將庫拉視為莉絲緹的救命恩人,但他難道只是為了得到實驗材料才會去救莉絲緹的嗎?
「這問題沒什麼好回答的。我並不是庫拉,我重視的只有在誕生感情之後還能不能成為戰力這一點而已。」
無論何時都只要求成果,的確很像為人冷酷的佐特司令會說的話。
「如果說答案是可以,那麼選別測驗這個制度的確有需要重新檢討。此外,我可以容許諾亞機關繼續存在。這不就是你們所希望的嗎?」
「確實是這樣沒錯……」
艾爾茲無法反駁。如果這點能夠成真,那麼庫拉與諾亞機關「替擁有感情的『人類』取回人權」的目標不但能夠前進一大步,而且也能避免與都市展開全面戰爭。
但是反過來說——
「莉絲緹呢?你們回收莉絲緹以後,打算對她怎麼辦?」
「她會被隔離在研究設施中,並且在那裡進行各種實驗。」
當佐特冷酷的聲音傳進耳朵的同時,艾爾茲腦海裡浮現了莉絲緹那溫柔的聲音。
——我一直好想見你呢,哥哥。
而現在,前往地下室的機士們也已經帶著一絲不掛,身上還帶著培養液的莉絲緹回到門口。尚未恢復意識的莉絲緹,只能毫無防備的任其他人將她拖著走。
見到她這副模樣.艾爾茲感到心中似乎有什麼東西爆發了。
「莉絲緹說過她一直很期待能見到我!我絕不讓你們把她帶走!」
艾爾茲啟動手上的裝置,朝機上們衝了過去。只是一道身影突然出現在他的視野中——
「嗚!?」
眼前的景色突然反轉。當艾爾茲回過神來,自己已經以臉朝下的姿勢趴在地上了。這時,一道聲音從頭上傳來。
「感情還真是麻煩的東西。不僅會讓判斷力變遲鈍,還會讓攻擊模式單調化。」
是佐特的聲音。就算被他制伏在地上的艾爾茲事先用念動力強化過腕力,在被人扣住關節的情況下也派不上任何用場。
在無法抵抗的情況下,艾爾茲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機士們將莉絲緹帶定。而佐特在放開艾爾茲後,看也不看他一眼就轉過身去。
「就算能成功讓機體動起來,有沒有辦法成為戰力還是未知數……我原本還期待她能夠成為對類人級的即戰力,看來還有研究的空間。」
「請等一下!」
麗莎對著正要離開諾亞機關的佐特背影喊道。
「您之所以要帶走莉絲緹小姐,是因為您需要對抗類人級的手段嗎?如果是的話,我希望您能在傑斯特馬克成功討伐類人級之後還給莉絲緹小姐自由。」
「這點我辦不到。她和這架機體很有可能對都市的管理系統本身造成危害,所以必須置於我的管理之下。」
佐特頭也不回地說著,直到最後才將臉轉向艾爾茲等人。
「……不過,要是你們真的能成功討伐類人級,那麼就沒有必要趕著研究。到時我會再重新考慮對她的處遇。」
留下這句話之後,佐特便離開了諾亞機關。
艾爾茲抱著疼痛不已的手腕站起身,而原本在一旁擔心不已的麗莎也立刻趕廠上來。不過,這時突然傳來一道通信:
『看來佐特司令已經去過你們那裡了。』
「庫拉……!」
艾爾茲用憤怒的眼神盯著顯示在冰之螢幕上的假面。
『關於莉絲緹的事,我感到很抱歉。不過你不妨仔細想想,只要犧牲她一個人就能讓諾亞機關——以及今後很有可能會誕生的,所有具有感情的傑諾人獲得拯救不是嗎?』
「你說犧牲!?難道這就是你口中的『處理方式』嗎!?」
艾爾茲感到十分後悔。哪怕只有一瞬間,自己都不該把這個人當成同伴來信賴的。
『還是說你打算為了她一個人,讓整個諾亞機關都遭到肅清?』
「我……!」
『沒辦法回答吧。在成就一件事情的同時,我們也必須付出相應的犧牲與代價,這就是世界的真理。你也知道舊人類必須進食吧?為了生存而捕食其他生命的行為,不就證明了生物沒有犧牲就無法存在的本質嗎?』
「開什麼玩笑!」
聽見庫拉這句話,艾爾茲的怒火終於完全爆發出來。
「你根本什麼都不懂!人類口中『開動』的意義——從食物身上分享到的生命,絕對不是什麼犧牲!是那雪教會了我這件事!」
『沒錯,關鍵就在於那雪。』
庫拉一改剛才的語氣,平靜地說道。
『要是她——傑斯特馬克還健在的話,我也不會採取這種手段。』
「……什麼意思?」
『現在的要塞都市並沒有對抗類人級的手段。如果想要和《那東西》一戰,利用感情阻止敵人介入腦神經的能力是絕對不可或缺的。而只要身為具備感情者代表的那雪能夠有所表現,司令想必也不得不承認感情的有用性——所以我才打算委託傑斯特馬克前往討伐類人級。只可惜……』
說到這裡,庫拉陷入沉默,並且露出了沉重的表情。這時,在一旁將一切都看在眼裡的麗莎終於開口:
「艾爾茲先生,那雪小姐現在還是無法驅動機體嗎?正如佐特司令所說,只要傑斯特馬克能夠成功討伐類人級的話,我想事情一定會好轉的。」
「關於這件事——」
艾爾茲告訴兩人那雪失去蹤影的事,而庫拉隔了一會才回答。
『……現在都市的戰力只剩下一半,光是平時的防衛任務跟新發現的類人級討伐任務就已經把我們搞得人手不足了,根本沒有餘力再派人去幫你們搜索。所以艾爾茲小弟,可以麻煩你去把她找回來嗎?』
「我……」
但是艾爾茲卻沒辦法立刻答應。
明知道那雪現在正處於危機當中,但身心卻都做不出任何反應。就連他自己也搞不懂為什麼會這樣。
看見艾爾茲躊躇不前的模樣,庫拉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好吧。有關搜索行動,我這邊會想辦法處理。打擾你們了。』
庫拉很快地切斷通信,而麗莎也從艾爾茲剛剛的回答中推測出目前的狀況。
「關於那雪小姐……她會不會是為了證明那個人沒有變成XENO,而是原來那位名叫留美的女性,所以才一個人去尋找類人級呢?」
「啊……」
瞬間,艾爾茲理解了一切。
「是我的錯……都是因為我,才會導致現在這樣的結果……」
「艾爾茲先生?您這是什麼意思?」
「……是昨天的事情。我在不斷堅持那名XENO是留美的那雪面前,否定了她的話,告訴她那是XENO,不是留美。」
所以那雪為了證明自己沒有錯——
這麼想的話,一切就都合理了。
聽見艾爾茲這麼說,麗莎先是瞪大了雙眼,接著又難過地垂下眼簾。
「想必那雪小姐的心一定傷得很深吧……所以才會採取這麼危險的行動……」
「傷得很深?沒有形體的心也會受傷嗎?」
「我想是的。雖然我曾聽說過人類會陷入這種狀態,但沒想到居然那麼痛苦……知識和經驗果然是完全不同的兩回事呢。」
「難道說,你跟米奈之間發生了什麼嗎?」
不好的預感。
昨天米奈曾說過要跟麗莎談談,該不會……
面對艾爾茲的問題,麗莎沉默了一會兒,將思緒整理清楚之後才開口。
「我們之間的確在意見上有些衝突。雖然我覺得為了保護自己而戰是在所難免,但是米奈小姐卻說什麼都不想戰鬥……最後我們還是沒能相互理解。我想米奈小姐現在應該還躲在唸動力做出來的殼裡吧。」
艾爾茲能夠輕易想像出兩人當時的模樣。
就像昨天的艾爾茲跟那雪一樣,雙方都只是一股腦地吐出自己的情緒,然後——
麗莎將手貼在胸前,彷佛那裡有道傷口正在發痛似的。
「為什麼我們非得像這樣衝突不可呢?如果說這是因為我們有心、有感情的緣故……我從來就沒有像今天這樣想要拋棄自己的心。」
在這裡的所有人,心中都被畫下了一道名叫悲傷的傷痕。
這是為什麼?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麗莎,我……」
——我認為只要繼續對話下去,總有一天一定能夠互相理解的。
雖然艾爾茲是這麼想的,但是話到嘴邊卻遲遲說不出口。
如果自己這句話又傷到麗莎該怎麼辦?
艾爾茲感到十分恐懼。自己的無心之言,很有可能再度重蹈之前的覆轍。
吞下原本想說的話,艾爾茲轉身飛奔出諾亞機關。
不只是為了逃避其他人的視線,也為了逃避自己真正的想法。
最後,他來到的是——傑斯特馬克的駕駛艙。關上艙門,坐上前駕駛座之後,艾爾茲開始感到世界只剩下自己一個人。
「不想跟任何人說話……是嗎?我好像能瞭解那雪那時候的心情了」
但那恐怕只是錯覺而已。艾爾茲根本不認為自己真的瞭解那雪。
畢竟這世界充滿孤獨,心與心之間永遠只會互相傷害。
艾爾茲抬頭看向天花板——或者說,在天花板背後的傑斯特馬克頭部。
「化心靈為力量的救世兵器,傑斯特馬克。如果是你的話,會知道我……我們今後該怎麼辦嗎?」
這只是艾爾茲的自言自語而已。事實上,他也不認為傑斯特馬克真的會給他答案。
但是——
喀啷。清脆的碰撞聲在座位底下響起。
「嗯?什麼聲音?」
艾爾茲趴到地上往座位底下一看,發現了一塊六角形的板子——那是一片X結晶。表面上還刻著『給艾爾茲』幾個字。
「我的名字?難道是那雪……不對,她應該沒辦法使用X結晶。既然如此,這到底是……?」
艾爾茲撿起板子看了一會兒,這時X結晶突然在他手上啟動。只見空氣中的水分子瞬間在結晶上方凝結成薄冰狀螢幕,並且顯示出一道文字來。
《——生理資料與登錄者一致,確認使用者為艾爾茲·吉歐弗羅斯特。資料解鎖,開始播放紀錄映像——》
彷佛在等著艾爾茲找到它一般的文字。
接著,螢幕上出現了一位露出開心笑容的女性。
『呀呵——!要是艾爾茲你看到這段影片,就表示你已經見到那雪了吧?嗯嗯,太好了太好了!』
艾爾茲發現自己對女性的面孔,還有她開朗的聲音有印象,但是卻完全想不起原因。
明明沒有見過面,但自己卻好像從很久以前就認識她一樣——接著,神秘女性親口說出了自己的身分。
『我是箕輪留美,雖然理希特又幫我取了露美艾兒這個名字就定了。』
「她就是那雪在找的……!?」
女性給人的印象實在跟出現在白色地平線中的《那東西》相差太遠,讓艾爾茲一下沒能認出她來。不過只要仔細看,就能發現兩者的確是同一人物。
(這個人就是……沒想到感情如此豐富的一個人居然會變成XENO……)
某個想法不經意地浮現在艾爾茲腦中,讓他開始感到不安。
要是那雪也變成XENO的話該怎麼辦?
自己恐怕會變得無法正常思考,不斷逃避那雪變成XENO的現實——
(啊啊,原來如此。那雪當時想必也是抱著一樣的心情吧。)
艾爾茲開始覺得自己似乎能瞭解那雪的感受。
……不過,這樣的想法只維持了一瞬間。畢竟艾爾茲根本無法保證自己是對的,要是胡亂跟那雪道歉的話,或許還會傷她傷得更深。
由於這些思考一直在艾爾茲的腦海中打轉,讓他的思緒開始不斷往死衚衕裡鑽。
而只顧著苦惱的艾爾茲,當然不可能把留美的話聽進去。只不過,留美在中途說出的『某個字』卻引起了他的注意。
「……等等,她剛剛說了什麼?」
艾爾茲將影像倒回前面,這才發現留美剛剛說的事情有多驚人。
『嗯——你可能已經不記得我了吧?其實啊,我才是你的親生母親喲。』
「親生母親……!?這是怎麼回事!?」
艾爾茲當然無法立刻接受事實。
但這時,艾爾茲腦中卻突然浮現一道聲音,和影像發出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終於見到你了。你就是、我的……寶寶……》
也難怪艾爾茲會覺得耳熟,因為這就是他在夢中所聽到的聲音。
就算在理智上無法承認,記憶深處的感情依舊肯定著這件事實。
「沒錯……很久以前,我就已經認識那個叫做留美的人了。」
可是,為什麼自己一直都想不起來呢?
『因為一點點不可抗拒的理由,所以我才會把還是小寶寶的你……』
影像跟聲音在這裡突然停下來,接著馬上跳到了下一段影片。
艾爾茲試了好幾次,中間跳過的地方就是沒辦法播放。
「X結晶故障了嗎……難道是因為刻在表面的文字?」
如果真是這樣,那麼恐怕是沒辦法修復了。艾爾茲不得已,只好繼續將影片播放下去。
『來嘛來嘛,理希特你也過來讓艾爾茲看看你的臉呀!』
只見影像中的留美轉過頭,似乎在呼喚某個人。不過由於對方拒絕的緣故,留美只好抓著對方的手硬把他拉過來。
出現在畫面上的綠髮男性長得和艾爾茲十分相像,像到連艾爾茲都差點產生眼前有面鏡子的錯覺。
「是因為遺傳基因上的特徵相似的緣故嗎?這麼說,我的父親就是……」
至今一直以為是雙親的人物,居然和自己沒有任何關係。
許多不同感情同時浮現在艾爾茲的心中,讓他感到十分混亂。雖然艾爾茲擔心這些感情會讓他無法正常思考,不過沒多久他就發現這只是杞人憂天罷了。
這是因為,現在艾爾茲心中最強烈的威情就是終於找到自身根源的安心。
「原來我是人類和傑諾人的……所以才會有感情嗎……」
感慨不已的艾爾茲入神地看著螢幕上的兩人。
『露美艾兒,我應該說些什麼?』
『什麼都可以呀,只要把你心裡的話都講出來就好了!』
接著,名叫理希特的男性在陷入十秒左右的思考後——一言不發地離開了畫面。
只見留美嘟起嘴巴,對理希特的行動表示抗議。
『嗚哇——真不敢相信。難道你都沒有什麼想跟自己孩子說的嗎?』
『這句話與事實不符,我只是判斷自己需要一點整理思緒的時間而已。』
『好好好。真不知道該說你認真還是死板……明明已經有點人類的樣子了,就是這點完全改不過來。』
留在畫面上的留美聳了聳肩,接著又重新轉過頭來。
『回到正題吧。說到我為什麼要留下這段影片——雖然我到現在還是沒什麼實感,不過我應該馬上就要死了吧。畢竟我在過去的大戰裡實在太勉強自己了。哎呀呀——燃燒生命這回事聽起來帥歸帥,不過實際上還真不是人乾的事呢~』
艾爾茲只知道留美的心在與XENO的激戰中受到嚴重創傷,但實際上不只是她的心,就連她的生命也受到了嚴重耗損。
但是畫面上的留美在說完這句話後只是輕輕吐了吐舌頭,絲毫讓人感受不到她曾經歷過一場壯烈的大戰。
『其實我也不知道這段影片到底該算是我的遺言,還是單純的自我滿足。不過在這段時間裡,艾爾茲你應該過得很辛苦吧?所以我覺得自己應該好好跟你道歉才行……對不起喔,我們沒辦法陪在你身邊。』
留美的笑容依舊。
但是她這道笑容看在艾爾茲眼中,卻顯得十分悲傷。
『不過因為有你在,我才能過得這麼幸福喔。雖然我們一起度過的時間只有短短一年,但是這一年來我真的很開心。看見新生命誕生真的是很棒的一件事呢!就算我死了,但是你會繼續活下去,然後再把棒子交給下一個新生命……不覺得這就是通往未來的希望嗎?』
「新生命……通往未來的希望……」
不知為何,這句話在艾爾茲心中激起了一道巨大的漣漪。
『……好啦,感傷話就到此為止。接下來的話該說是忠告嘛,也可以說是我這個人生前輩要給你的建議。雖然我完全沒盡到什麼母親該盡的責任,不過最後我至少要告訴你這句話……』
嗯哼。輕咳了一聲之後,留美將雙手抱在胸前,接著——
『艾爾茲——去犯錯吧!』
一句爆炸性發言就這麼從她口中吐出。艾爾茲忍不住呆在當場。
『別去管什麼正確不正確,那一點也不重要。你還年輕,有的是不經思考行動的本錢。想做、想嘗試什麼就儘管去,就算犯錯,好好反省不就得了?只要不再犯第二次同樣的過錯,結局就是皆大歡喜!俗話說失敗為成功之母,犯錯反而比成功還能學到更多東西呢!』
「話是這麼說……」
艾爾茲不自覺地答道。只是畫面上的留美立刻舉出一隻手:
『啊——我知道我知道,你想說自己辦不到對吧……不過你仔細想想,現在有誰在你身邊?不是有那雪在嗎?』
就算留美能猜到艾爾茲的反應,恐怕也預測不到現在這個狀況吧。
「可惜,你猜錯了。」
聽完留美的話,胸口感到一陣刺痛的艾爾茲輕聲說道。當然,畫面中的留美根本不知道艾爾茲會這麼說,只是繼續滔滔不絕地說著:
『那孩子就是喜歡照顧人。別看她老是嘴巴不饒人,其實那都是在為大家著想。所以不管艾爾茲闖了什麼禍,那雪都不會丟下你不管。這樣有沒有比較安心了?只要有同伴在的話,事情再糟都一定會有辦法的啦!』
留美伸出食指與中指,露出了開懷的笑容。
影像就到這邊結束——只不過X結晶馬上又播出了另外一段影片。
『艾爾茲,你和那雪已經經歷過名叫吵架的鬥爭了嗎?』
是理希特。雖然臉上和普通傑諾人一樣面無表情,不過從他一字一句慎重地將話說出口的模樣中,不難看出他想要傳達某些事給艾爾茲的意志。
『心真的是一項非常難以理解的事物。就算兩人之間思考跟目的的差異再怎麼微小,人的心很容易就能將這些差異增幅成巨大的衝突。』
「……沒錯。我跟那雪就是因為這樣而互相傷害了對方。」
『但是,這才是最好的結果。』
沒料到會聽見肯定回答的艾爾茲瞪大雙眼,凝視著螢幕上的父親。
『事實上,我和露美艾兒早已吵過無數次的架。其中有幾次甚至讓我想要拋棄這份好不容易才得來的感情。』
這時,理希特臉上的表情突然換成了笑容。或許是因為回憶起往事的緣故吧。
『不過,現在的我終於能夠理解了。缺點、弱點……還有以自己的判斷基準中屬於錯誤一方的價值觀等等,人與人之間有差異是很理所當然的一件事。而問題就在於我們到底有辦法包容對方到什麼程度?夏世界的人們似乎是用器量這個字來表現一個人的包容上限。』
「包容……也就是認同的意思嗎?」
艾爾茲細細地咀嚼著父親的這一席話。
聽好了,艾爾茲——理希特用叮嚀似的口氣再度開口。
『你必須相信念動力的力量。存在於人類精神中的熱情不只能夠融化雪,更能夠融化傑諾人冰冷的心。我就是因為接觸到露美艾兒的心,所以才誕生出感情的。』
「什麼!?念動力居然能讓傑諾人……!?」
『一旦傑斯特馬克和那雪甦醒過來,他們的力量就會改變這個世界——到時想必會有大量的傑諾人因為念動力而萌生出感情來吧。艾爾茲,你繼承了舊人類與傑諾人雙方的血脈,我相信你一定擁有能夠理解、包容這兩種種族的寬大器量。總有一天你會成為這個世界最需要的人才。』
依舊面無表情的理希特豎起食指與中指,擺出剛才留美最後擺出的手勢。
『你就是我——不,是我和露美艾兒留在冬世界的巨大希望。我衷心盼望你能夠拯救這個冬世界以及傑諾人們。』
這次影片才真的結束了。
「……呼。一下接受了那麼多驚人情報,老實說現在光是整理思緒就已經夠讓我吃不消了……不過,我王少還能理解一件事。」
艾爾茲回頭看向沒有人的後駕駛座。
他的眼神中充滿堅定。
「現在,我該做的就是……!」
回到諾亞機關後,艾爾茲立刻往米奈的房間前進。當他一定進房門,就發現了某樣東西。
那是一道紅色堡壘。艾爾茲走近米奈用念動力作出的防壁,開口說道:
「米奈,你和麗莎意見產生不合的事情我已經聽說了……不過,我還是希望你可以和我一起搭乘傑斯特馬克去找那雪。」
接著,防壁裡傳來了米奈的聲音。
「……我不想去。我不想戰鬥,也不想操縱任何為了戰鬥而生的道具……可是不管我再怎麼求麗莎姊,她都不肯理解……」
對戰爭,以及互相傷害表示拒絕的意志——還有悲傷。
「我覺得好痛苦,我不喜歡這樣。可是像我這種參加不了戰鬥的人,一定會被麗莎姊拋棄的。果然我活在這個世界上一點價值也沒有……!」
「我認為米奈的反戰態度是很值得稱讚的。」
但艾爾茲並沒有否定這樣的米奈,反倒還加以肯定。
「咦……?可、可是艾爾茲先生你不是要我操縱那臺機體……?」
「力量並不是只能用來傷害人而已……那雪現在很有可能正面臨危險,而我想幫助她。難道米奈你不是嗎?」
「什麼,那雪小姐她……?可、可是我……」
防壁的厚度一口氣減少許多,現在艾爾茲可以隱約看見裡頭的米奈正朝這裡回過頭來。
——要是說出自己的想法,很有可能又會傷到米奈的心。
雖然有一瞬間艾爾茲臉上浮出了些許猶豫,不過最後他用意志力戰勝了內心的掙扎,對米奈說道:
「我昨天也和那雪產生了意見上的衝突。據說在夏世界裡,這個現象就叫做吵架。」
「吵架……可是,這不就表示艾爾茲先生現在不想見那雪小姐嗎?」
「我的確有這麼想過。但是我發現逃避無法解決任何問題,尤其是有關『心』的問題更是如此。」
「心……」
米奈將身子轉向艾爾茲,並將手放在胸前。
「沒錯,就是心。」
艾爾茲也同樣將手放在胸前。
「過去我一直在逃避自己的內心,因為我怕傷害到別人,同時也伯傷害到自己。但是,我發現這樣下去我和其他人——和那雪是絕對沒辦法相互理解的。就算會受傷,就算會傷害到別人,除了直接說出心中的想法外,我們人類根本沒有其他理解別人的辦法。」
為了實踐自己所說的話,艾爾茲開始走向米奈身邊。
接著,他將手伸進早已滿布裂痕的防壁當中,握住了米奈的手。
雖然艾爾茲突如其來的舉動讓米奈嚇了一跳,不過艾爾茲又繼續說道:
「或許我有可能犯下大錯也說不定。但如果要我繼續逃避自己內心的話,我寧可選擇犯錯。」
「艾爾茲先生,你不怕嗎?明明有可能互相傷到對方……」
「要克服恐懼,最好的辦法就是用更強的意志去壓倒它——這是那雪教我的道理。原本我以為這只是在戰鬥中用來激勵自己的一句話,但事實上,在面對自己內心的時候也同樣會受到恐懼所支配。所以,我必須超越自己的恐懼才行。」
「…………」
米奈靜靜地聽著艾爾茲的話,而她身邊的防壁也開始逐漸消失蹤影。
「所以,拜託你。為了去救那雪,我必須藉助你的力量。雖然我一個人驅動不了傑斯特馬克,但是我相信只要和米奈一起的話就能辦到。」
「艾爾茲先生……」
看著艾爾茲牽著自己的手,米奈站了起來。
「真不可思議,原本我一直對操縱機體這件事感到很害怕……不過看到現在的艾爾茲先生,不知道為什麼我的心跳變得好快,而且覺得很想幫艾爾茲先生做點什麼……」
「這麼說!」
「是、是的。雖然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辦得到,不過我會盡力試試看。」
「謝謝你。既然如此,那就趕快——」
「呀!?」
艾爾茲一時心急,差點就牽著米奈的手衝出去了。
「抱歉,我忘記放手了。」
「啊,沒、沒關係的。可以再保持這樣一會兒嗎?」
「這樣不會很難行動嗎?」
聽見艾爾茲的疑問,米奈用雙手包住艾爾茲的手,並且輕輕地閉起眼眼。
「……沒關係。不知道為什麼,這麼做會讓我的心裡覺得很溫暖。」
「這樣嗎?雖然我不太懂,不過米奈覺得沒問題的話,我們就這樣出去吧。」
兩人就這麼肩並肩定在諾亞機關的走廊上。只是,這時麗莎的身影突然出現在兩人眼前——
「不、不行……!」
米奈連忙拉著艾爾茲躲進看不見的死角。
「我現在還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見麗莎姊……」
帶著吐息的細語。只見米奈用溼潤的雙眼盯著艾爾茲看。
「不過……等我們一起把那雪小姐救出來……證明我活在世上不是沒有意義的時候……」
「嗯,到時我們再去跟麗莎說出你真正的想法吧。」
「……好!」
米奈露出了微笑,同時在她的眼角也浮現出幾顆名叫眼淚的水滴來。
那雪獨自在雪原中不斷前進著。
她並不知道自己的目標在哪裡,只是追著留美的影子不斷徘徊在這片雪白的世界中。
不斷降下的雪無情地奪走那雪的體溫,對手腳感覺早已麻痺的那雪來說,現在有沒有防寒衣似乎都已經差不多了。
「呼……呼……」
不知道究競走了多久,那雪的體力已經到達極限,全身上下的肌肉也開始發出悲鳴。
雖然意識處於十分蒙朧的狀態,不過那雪依舊沒有停止前進。當她不知道重複了多少次被新雪絆倒,又靠著意志爬起來的過程之後——
「啊嗚……」
終於停下腳步的那雪倒在地面,看起來就好像被埋在雪堆中一般。
突然問,那雪眼前出現了一道像是要將她壓垮般的巨大身影。
「XENO……!」
那雪抬起頭恨恨地說道。
一頭三角龍級正低頭俯瞰著那雪。那張和那雪身高差不多長的臉部十分令人毛骨悚然。
「傷腦筋……居然連這麼近的敵人都察覺不到……實在、太不注意了……」
硬撐著站起身,那雪拔出腰間的手槍對準三角龍級。
「……為什麼?」
槍口並沒有像之前一樣射出光彈。不過這是那雪早就預料到的結果,畢竟要是有辦法放出念動力的話,自己也不會凍成這樣了。
讓那雪真正感到不知所措的其實是另一件事。
當她看見三角龍級頭上的中樞結晶,留美臉上——額頭上的X結晶頓時浮現在腦海裡。兩者重疊在一起的影像遲遲無法從那雪的眼前消失。
「為什麼偏偏在這個時候出現留美姊的臉!?別再讓我看這些幻影了!」
槍口不斷顫抖——最後,那雪還是無力地垂下手來。
「不行……我沒辦法。我真的……沒辦法對留美姊開槍……」
發現自己無意識地說出這句話,那雪驚訝地遮住自己的嘴巴。
「咦?為什麼我會……」
這時她才總算發現自己真正的心情。
當那雪的手離開嘴邊,一道嘲笑浮現在她的嘴角。
「……哈哈。我真像個傻瓜。結果艾爾茲說得一點也沒錯……這下我真的沒臉回去見他了。」
其實自己打從一開始就知道了,只是不想承認而已……那個人,已經……
那雪只能站在原地,看著三角龍級的血盆大口逐漸逼近。
「不過事到如今,也沒必要在乎這些事了吧……」
做好臨死覺悟的那雪靜靜閉上眼睛,氣力用盡的身體也漸漸傾斜。
——剎那間。
「傑斯特……馬克……?」
那是十分令人難以相信的光景。那雪覺得自己彷佛看見了一道像是要劃破這片白色風景般的巨大身影逐漸接近。
啊啊,這就是人生走馬燈嗎——那雪本能性地理解到這點。
「就算是幻覺也好啦……至少最後,還可以看見我們的希望……」
那雪就這麼帶著微笑往雪地上倒去。
或許是因為米奈的念動力特性影響,傑斯特馬克的雷達感應度比起之前可以說是大幅提升,讓艾爾茲跟米奈在驚人的距離外就探測到了那雪的所在之處。
「那雪小姐的生理反應正在急速減低!反應從雷達上失去蹤影了!」
「可惡……!拜託一定要趕上!」
不幸的,目前這一帶正下著大雪。要是那雪倒在半路,身體又被雪埋起來的話,那麼要用肉眼找到她的機會簡直是少之又少。
「艾爾茲先生,這一帶應該就是那雪小姐失去反應的區域沒錯,可是你看那裡……」
「三角龍級!?不過既然有XENO在,就表示附近一定有熱源——那雪一定就在這附近!」
緊張感頓時充滿在駕駛艙當中。這時艾爾茲側眼瞄向螢幕——
(機體是成功啟動了沒錯,不過靠米奈的念動力根本沒辦法驅動武器……現在該怎麼辦?)
螢幕邊緣的武器欄呈現全紅的狀態。但光是思考也解決不了問題,現在只能盡力去做了。
艾爾茲做好覺悟,大力踩下踏板。
「我們直接撞過去!小心衝擊的力道!」
「咦!?好、好的,我知道了!」
只見傑斯特馬克猛然加速向前滑去——然後撞上目標。三角龍級被傑斯特馬克這麼一撞,立刻畫出一道拋物線飛向遠方:只不過傳回來的衝擊卻遠比艾爾茲預想的還要小。
「念動力障壁!?原來如此,這就是米奈的力量嗎……!」
原來是展開在機體周圍的半球狀防壁發揮了它驚人的防禦力。
「我的……力量?」
「沒錯。性能超越那雪的精神力防壁——米奈的力量絕不會輸給任何人!」
「真的、嗎……?原來我不是沒有意義的存在……」
看著眼前不斷放出光輝的紅色障壁,米奈的身體因為感動而顫抖不已。
這時重新起身的三角龍級又再度朝傑斯特馬克撞了過來,不過防壁卻依然文風不動,彷佛在誇示自己的存在似的。
「當然了!你必須相信自己的力量,相信自己的念動力!」
「知、知道了!我願意試試看……我們一定要把那雪小姐救回來!」
米奈立刻讓傑斯特馬克收回腳上的滑雪板,開始搜索附近的生命跡象——只是現場的狀況並不容許她這麼做。
隨著警報聲響起,一道暴風雪突然出現在螢幕上。與傑斯特馬克擦身而過的暴風雪,在吞噬了三角龍級之後又重新飛上天空。
「怎、怎麼回事!?三角龍級居然……消滅了!」
風雪有如局部性的白色地平線一般,一瞬間就將三角龍級吞沒殆盡。
難道說——就在艾爾茲倒抽一口氣的瞬間,從風雪中出現了一道人影。
(類人級……她就是名叫留美的女性……也是我真正的母親。)
現在的艾爾茲知道這名女性真正的一面。也因此,對於這無可避免的一戰,艾爾茲一直都感到相當心痛。
但在此同時——理解到眼前《那東西》的行為到底代表什麼的艾爾茲,不禁瞪大了雙眼。
「難道……它靠著吸收XENO來恢復體力!?」
當時的都市襲擊行動似乎讓她幾乎耗盡所有能源,因此她理所當然會需要補給。只是——
「在我記憶中的你,應該不是會做出這種事的人啊!」
艾爾茲用顫抖的聲音喊道,但留美臉上卻依舊不帶任何表情。只見它突然開口——
【起初,我存在——】
那是和上次一樣的精神攻擊。艾爾茲一面忍受著剌耳聲響,一面不認輸地朝米奈喊道:
「米奈!提升念動力的功率!只有這樣才能戰勝這道雜音!」
「好、好的!只要我發揮出全力的話,應該……!」
米奈全力展開的防壁成功隔絕了這道看不見的攻擊,效果可說是十分強大。這就是念動力——人類心靈的真正力量。
【…………】
發現精神攻擊被擋下,類人級立刻改用暴風雪發動第二波攻勢。在暴風雪的驚人威力下,就連傑斯特馬克都差點連防壁一起被吹定。
「嗚……!沒事吧,米奈!」
「艾、艾爾茲、先生……對不起,我光是要擋住風雪就已經很吃力了……」
也難怪,維持防壁與操縱機體,要同時辦到這兩者,對現在的米奈來說實在太難了。
米奈痛苦的聲音,讓艾爾茲前額浮現出幾道冷汗。
(這樣下去,在找到那雪之前米奈會先耗盡所有力量的……!)
對現在的傑斯特馬克來說,敗北只是時間的問題而已。
這時有個高速移動物體通過傑斯特馬克身邊。
「那是……劍——難道說!」
但是,突然出現的冰牆擋下了這把以彷佛要將敵人一刀兩斷的速度飛來的巨大長劍。
當長劍被彈開之後,立刻有一架青色機體在滑行之間拔起了插在雪面的長劍。
「艾爾茲先生,有臺機體正朝我們這邊極速接近中!那是……格瑪爾嘉德!?」
那正是莉絲緹的機體。只花了一瞬間,格瑪爾嘉德就來到了傑斯特馬克的身旁。
「哥哥!那傢伙交給我來對付!」
「莉絲緹!?你怎麼會在這裡!?你不是被佐特司令帶走了嗎……!?」
「嗯。我醒來的時候根本搞不清楚自己在哪裡呢。不過那裡的人一直不讓我來見哥哥,所以我把他們全都打倒了。」
兩三句將足以驚動都市的大事件輕鬆帶過的莉絲緹,在這個場面無疑是最強的援軍。
接著,格瑪爾嘉德用劍指向類人級。
「我們又見面了。雖然上次沒辦法打倒你,不過這次可不一樣。」
或許是察覺到情勢改變,類人級停止原本的暴風雪攻擊後——
【——起初,我存在。現在,我依然存在。你,成為我存在——】
再度使出了精神攻擊。但傑斯符馬克也同時展開大小足以涵蓋兩架機體的防壁,徹底將類人級發出的音波隔絕在外。
「防禦交給我們!莉絲緹,趁現在發動攻擊!」
「嗯!知道了,哥哥!」
只不過敵人在掀起一陣吹雪後便消失了蹤影。
難道它打算撤退嗎?當艾爾茲正感到懷疑的瞬問——傑斯特馬克的腳底突然隆起一團雪,接著類人級從中跳了出來。它居然利用地面上的積雪,從雪中潛進了全方位防壁的唯一死角。
【在哪裡、在那裡、什麼都……看不見、看不見、看不見……】
類人級在一瞬間逼近格瑪爾嘉德,有如融化般地和青色機體同化在一起。
「不、不要!這是哥哥送給我的心,求求你不要毀了它!」
莉絲緹的悲鳴響徹了交戰現場。
只見格瑪爾嘉德的機身一震——然後捲起了一片紅色風暴。
「那是……白銀新生的光芒!?這怎麼可能?」
艾爾茲感到十分驚愕。理論上,留美在變成XENO之後的確很有可能繼續保有白銀新生的能力——但艾爾茲完全不想去相信這件事。畢竟這或許跟格瑪爾嘉德的腦部微調機能也有關係。
不過現在的艾爾茲根本沒有找出真相的辦法。而且跟真相比起來,現在發生在艾爾茲眼前的事實才是最重要的。
螢幕充滿了眩目閃光,莉絲緹的悽慘叫聲更是不斷刺激著鼓膜。
「好熱!好熱啊!身體好像要融化一樣……不要,好可怕,我不想失去自我……!」
光芒與能源的奔流不斷收束在格瑪爾嘉德身上,接著——一架背上多出四隻持劍手臂的奇異機體出現在光芒當中。
「沒事吧,莉絲緹!回答我!」
「呼、呼……哥、哥哥……」
微弱的聲音從格瑪爾嘉德中傳來。雖然消耗掉不少體力,不過莉絲緹還是勉強保住了意識。
但這時——格瑪爾嘉德突然轉身面向傑斯特馬克,並且用身上那六隻拿著劍的手腕擺出六刀流架勢,朝著傑斯特馬克一步步定去。
「咦……?怎、怎麼會?我明明什麼都沒做啊……!?」
「怎麼回事!?難道是機體的操縱權被奪定了!?」
「格瑪爾嘉德完全不接受我的命令!再這樣下去,我會把哥哥給……!」
看見格瑪爾嘉德舉起手中的劍,艾爾茲才終於認識到自己正處於什麼樣的狀況下。
「糟了!米奈,麻煩你!」
錯失迴避時機的傑斯特馬克,現在只剩下強化防禦這一個選擇而已。
但是才僅僅數秒,敵人的六隻手就揮出了上百道的極速斬擊。
「啊啊啊!?」
格瑪爾嘉德的劍不費任何功夫就摧毀了米奈那道能輕易擋下三角龍級衝撞的防壁。只見兇刀無情地砍下傑斯特馬克的左手,並且撕裂了傑斯特馬克的側腹部。從切斷面中放出的紅光,看來就像是從傷口噴灑出來的血液一般。
被斬擊命中的傑斯特馬克瞬間往側面飛去,發出巨大聲響摔在雪地上。由於格瑪爾嘉德體型要比傑斯特馬克小上一圈,考慮到雙方重量差的話,這一擊的威力可說是相當可觀。這無疑是留美的白銀新生之力所帶來的力量。
「啊啊!?哥哥!哥哥你沒事吧!」
「沒什麼、大礙……我跟機體都還不要緊。」
但是螢幕上的機體情報欄已經紅了一大片。不僅左腕遭到切斷,腹部的傷口更是深至貯雪庫,連帶導致機體陷入燃料不足的困境。
「好、好痛……!肚子好像要裂開一樣……!」
因為痛覺反饋痛得哀哀叫的米奈,勉強讓機體重新站了起來。
不過被敵人控制的格瑪爾嘉德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雖然米奈帶著痛苦表情再度展開了防壁,但是範圍卻沒辦法遮蔽住整臺機體。
在無計可施的情況下,傑斯特馬克只好將防壁集中在剩下的左腕以抵擋敵人攻擊——只是很明顯已經快到極限了。螢幕上的機體情報欄在一瞬間就陷入幾乎全紅的狀態,通知危險狀態的警報聲也在駕駛艙中響個不停。
但莉絲緹與米奈的哀號聲卻遠比警報聲還具有存在感。
「住手!別再打了!再這樣下去哥哥會死的啊!拜託誰快點讓我停下來……!」
「不、不要!這裡好痛,好可怕,我沒辦法……救救我!」
「莉絲緹!米奈!可惡,我到底該怎麼辦……!」
艾爾茲只能不斷怨嘆自己的無力。兩人的求救聲,就這麼繼續響徹在沒有人的雪原當中。
——不,其實這裡還有一個人。
那是遙遠過去的記憶。
失去了家和家人,年幼的那雪只能一個人不斷忍受著寒冷與恐怖的侵襲。
「拜託……誰快來救救我……」
一道眼淚從躲在廢屋陰影底下的那雪眼中流下。
這時,突然有隻溫暖的手進入了她原本看著地面的視野。
「嗨,有人叫我嗎?」
一抬起頭,有個帶著太陽般笑容的女孩立刻映入了那雪的眼簾。明明只差了兩歲,但是她到現在都還記得女孩那可靠無比的身影。
那女孩的名字是——
一陣刺耳的聲音吵醒了那雪……當發現眼前一片雪白,理解到自己昏倒在雪地中的那雪,鞭策著滿身瘡痍的身體勉強撐起上半身時——
卻看見人型XENO——留美與格瑪爾嘉德同化的瞬間。
衝擊的光景讓那雪頓時清醒,接著她隨即發現傑斯特馬克也在附近。
「剛剛那個原來不是幻覺……!不過現在是誰在操縱……難道說!」
悲鳴聲的主人正是米奈。一向討厭爭執的米奈,居然為了自己而坐上傑斯特馬克……
「拜託誰來幫幫忙吧!」「快阻止我啊!」
——有人正在呼喚自己。
那雪握緊拳頭。
傑斯特馬克和留美正在交戰著。
活在這個時代的同伴……和已經變成不知名生物的,過去的同伴。
自己到底該怎麼做?不對,自己到底想要怎麼做?
答案——早就已經決定好了。
「……艾爾茲!米奈!你們兩個給我振作一點!」
像是要甩開所有迷惘一般,那雪用盡力氣大喊他們的名字,給予鼓舞。
當她回過神來,寒冷的感覺已經從身上消失了。重新取回念動力的那雪脫去防寒衣,露出原本一身黑的戰上裝扮。
這身黑色裝扮,同時也代表著她決心不對這片雪白世界認輸的意志。
傑斯特馬克的雷達確實捕捉到了那雪響亮的聲音與念動力反應。
「那雪……!太好了,你沒事!」
見到那雪的臉顯示在螢幕上,艾爾茲總算放下了心中的一塊大石頭。
除此之外,她透過螢幕看著自己的眼神也回覆從前的光采,這點讓艾爾茲比什麼都高興。
只見那雪雙手抱胸,開始狠狠訓起機體裡的兩人。
「以前我不是也說過,一旦坐上傑斯特馬克的駕駛座,就沒有敗北跟放棄的選項嗎!」
「可、可是我真的沒辦法用這股力量戰鬥……」
「怎麼沒辦法!我可是最瞭解你有多少本事的人!身為我的弟子,我相信你一定辦得到!」
「相信、我……?那雪小姐真的相信我辦得到……?」
「我也一樣!我知道你一定能讓傑斯特馬克動起來,所以才會拜託你幫忙的!」
「兩、兩位……」
只是米奈卻在這時低下頭去。
「我還是很討厭戰鬥……不但很恐怖,而且又痛……」
難道說米奈失去戰意了嗎?艾爾茲擔心地回過頭去,卻發現——
「但是,跟身體上的痛比起來,聽見莉絲緹小姐的求助聲更讓我覺得難過……」
雖然眼角還帶著大顆淚珠,不過現在米奈的眼神里透露出一道堅定的意志。
彷佛在回應米奈的意志似的,這時傑斯特馬克也重新展開防壁,將眼前的格瑪爾嘉德給彈開。
這一擊讓青色機體摔得四腳朝天,但危機頂多只能算是暫時解除而已。要是再承受一次敵人那壓倒性的六刀連擊,恐怕只會落到跟剛才一樣的下場。
米奈似乎也知道這點,只見她不甘心地咬著嘴唇。
「光防守是救不了莉絲緹小姐的……!要是我也有可以攻擊的力量……!」
「……看來我好像誤會你了,米奈。你根本不是什麼膽小鬼。」
螢幕上的那雪帶著微笑說道。
「傑斯特的確是兵器沒錯,不過,它絕對不是傷害人的道具。傑斯特是為了守護而誕生的存在,我相信它一定感覺得到你那顆溫柔的心!」
「……為了守護而生的力量……」
吐出這句話後,米奈輕輕地閉上眼睛。
「拜託你,傑斯特馬克!請你——借給我力量吧!」
將所有意志寄託在自己的聲音,米奈大聲喊道。
而傑斯特馬克的回答就顯示在螢幕上的武器欄。至今一直都標示無法使用的大量欄位中,突然有幾項點起了綠燈。
「咦……?突擊鋼拳跟冰刃腳……?」
「就算武器用不了,你還有拳腳攻擊可以用不是嗎?傑斯特馬克的手腳可不是做好看的喔。」
說完,那雪眨了眨一隻的眼睛。雖然艾爾茲跟米奈不知道她這麼做代表什麼意思,不過那雪的意志的確是傳達到兩人身上了。
「好啦,用你們的意志力給敵人一點顏色瞧瞧!我會在這裡看著你們的!」
「沒問題!為了拯救莉絲緹,把你得到的新力量借給我吧,米奈!」
「好的!一起把莉絲緹小姐救出來吧!」
機體解除防壁後,點燃腳踝上的推進器加速朝前方滑去。
螢幕映出了剛從地面爬起來的格瑪爾嘉德身影。雖然加速時的震動不斷搖晃著視野,不過沒問題。因為準心早已牢牢捕捉住了眼前的敵人。
「疾行者的控制組件大多集中在頭部,那裡就是我們的目標!麻煩你配合我調整武器的輸出功率!」
「知、知道了!我試試看!」
「開始吧!3、2、1——現在!」
扣下操縱桿上的攻擊扳機同時,艾爾茲聽見米奈在他背後吸了一大口氣。
「突擊、鋼、鋼拳!」
雖然米奈的叫聲實在是沒什麼魄力,不過已經足夠將她的鬥志注入念動力當中了。
藉由腰部扭力所產生的迴轉力從傑斯特馬克直直伸長的右腕傳達到先端的右拳,將衝擊力集中在一點。這正是人型機體才有可能辦到的格鬥技術——立定正拳。
但格瑪爾嘉德卻用左右兩手的劍做出一道十字,擋下了這一擊。接著,機體背後的四隻手像是要代替左右手完成職責一般,紛紛將手中的劍刺向傑斯特馬克。對身處格瑪爾嘉德正面的傑斯特馬克來說,這是完全來自死角的攻擊。
「不行!哥哥,快閃開!」
「唔……!來得及嗎——!?」
多虧莉絲緹的警告,傑斯特馬克才得以避免受到致命傷。但是光靠拳腳要跟格瑪爾嘉德正面衝突實在還是太勉強了。
「抱歉,米奈!你沒事吧!?」
「……我好像知道了。」
米奈的回答完全超乎艾爾茲的預料。
「米奈……?你說的知道是指?」
「我知道什麼是隻有我才能辦到的了。雖然靠我的念動力沒辦法使用劍跟槍之類的武器……不過!」
像是在呼應米奈的覺醒一般,紅色的光之粒子開始充滿在駕駛艙中。
「這是……難道,米奈你也學會白銀新生了!?」
「必須要更快、更堅固,否則是救不了莉絲緹小姐的!拜託你,傑斯特馬克……請你再一次回應我吧¨」
準備衝上前追擊的格瑪爾嘉德身影和《白銀新生》的文字同時出現在螢幕上,接著傑斯特馬克的周圍掀起一陣紅色暴風,將出手到一半的格瑪爾嘉德再度彈飛出去。
當紅色粒子散去後,一架鮮紅色機體現身於傑斯特馬克原本的所在地。紅色機體的背後有著兩對巨大翅膀——那是左右共計搭載了十六座推進噴射口的大型姿勢控制翼。
正如字面一般,傑斯特馬克藉著米奈的念動力《新生》了。
「弧光風椿之翼(Arc Sylpheed)!?是白銀新生做出的新武裝嗎!」
艾爾茲確認過螢幕上的資料後感到十分驚訝,因為《新生》後的傑斯特馬克最大推進力居然比之前足足多出了三倍。
「我知道米奈資質不錯,可是沒想到居然這麼誇張……真是個可怕的孩子。」
那雪聳了聳肩,米奈的行動似乎讓她有點哭笑不得,想驚訝都驚訝不起來了。
「我終於知道了……對不敢用槍跟劍當武器的我來說,唯一剩下的攻擊手段就只有把念動力轉化成重力加速度而已!不僅如此,其實我也有辦法做出專屬於我一個人的武裝!」
原本全部顯示無法使用的武器欄,現在多出了幾個新的名字。
「艾爾茲先生,麻煩你扣下左扳機!」
「瞭解!」
艾爾茲掃下扳機,藉由白銀新生之力復元的左腕立刻展開了原本覆蓋在手腕前後的裝甲。
念動力增幅器。能夠將米奈的念動力——心靈的力量具現出來的裝置。
「神盾守護陣!拜託你,保護我們吧!」
當念動力隨著米奈的呼聲一同流入傑斯特馬克手腕上的裝置後,一道閃耀著紅色光芒的圓陣隨即出現在機體正面。
「防壁……?而且還是多重設置型……!」
「因為一層會被打破,所以我想多疊幾層說不定就能擋住那道攻擊了。」
下個瞬間,藉米奈之力所生出的圓陣防壁輕鬆擋下格瑪爾嘉德再度衝上來的一擊,證明了這道防壁的確擁有絕大防禦力。
事實上,守護神盾的效果並不僅只有防禦而已。
只見圓陣在擋下攻擊之後,變成圓柱狀將格瑪爾嘉德給圍了起來。
「原來還有拘束敵人的效果!的確很有箱子愛好家米奈的風格!」
「艾爾茲先生!趁現在掃下右扳機!」
受到圓柱拘束的格瑪爾嘉德現在已經完全失去了戰鬥力。
「瞭解!就用這一擊結束一切!」
「弧光風精之翼,功率全開——好快!?太快了啦!」
連米奈自己都嚇一跳的加速力。機體的背面控制翌一噴射出強烈念動力,看起來就像長出兩對紅色光翼一般。
才一眨眼,跟螢幕上的格瑪爾嘉德距離就已經縮短成零。而當兩機接觸的瞬間,圓柱型防壁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烈、烈風神威掌!」
隨著話音落下,傑斯特馬克啟動了右腕上的裝甲。接著,一具與背面控制翼相同的推進噴射器從展開的裝甲中出現,讓整隻手腕化為一道加速裝置。靠著這道推進力,傑斯特馬克將張開的手掌往敵人的頭部擊去。
這記烈風神威掌並不只是普通的打擊招式而已。現在凝聚在傑斯特馬克手上的高壓縮念動力正不斷髮出紅色閃光,其能量密度足以融解任何接觸到的事物。要是幫這道閃光加上由加速度所產生的衝擊力——
格瑪爾嘉德的頭部遭到粉碎也是難免。
只見失去中央處理結構的機體緩緩躺向地面,停止了所有動作。接著傑斯特馬克用手撬開格瑪爾嘉德的腹部艙門,莉絲緹雙眼緊閉,躺在駕駛座上的身影就在裡面。
當離開駕駛艙前往回收莉絲緹的艾爾茲與地面上的那雪重逢之後——他才想起自己跟那雪還處於吵架中的狀態。
「剛剛真是謝謝你了,那雪。果然我還是不能沒有你在身邊。」
「等等,拜託你選一下說法好不好!在這種狀況下被你這麼一說,不就顯得我們好像是剛吵完架的情侶嗎!?」
「我當然知道。夏世界不就是這樣形容我們現在的狀態嗎?」
「知道個頭啊!你這不就誤會了嗎?大笨蛋!真是的,我不想理你了啦!」
「那可不行!那雪,你聽我說!一切都是我不對,我當初不該那麼說的!」
「……咦?」
那雪的身子跳了一下,用充滿疑惑的眼神看向艾爾茲。
「那時我完全沒想到要去理解你的心情,所以才會傷了你的心……不,就算現在我也無法保證自己能夠理解,所以今後或許還是會犯下同樣的錯——即使如此,我還是想跟那雪在一起。」
「艾、艾爾茲……?你……」
突然間,那雪撇開了視線,又嘟起嘴巴說道:
「……不、不對,我不會再被騙了!反正你一定只是想觀察我對吧?」
「不是的。和那雪一起度過的這段時間讓我重新找回了活著的實感,老實說我過得很快樂。如果說我們將來還是會有互相傷害、互相沖突的可能性,那麼我情願揹負著這些傷痛和你一起走下去。」
聽見艾爾茲這句話,那雪的臉逐漸漲紅起來。
「嗚……居、居然用那種像求、求婚一樣的臺詞……太卑鄙了吧……!」
「求芬……?雖然不太瞭解那是什麼意思,不過我這份心意是不會變的……不只那雪,還有米奈跟莉絲緹也一樣。我希望能夠跟自己最珍惜的同伴們一起活在未來。」
「後宮宣言!?你就沒別的話好說了嗎!?……算了,我也不是不知道你就是這副德性……唉。」
「雖然不太懂,不過看來你是願意原諒我了。」
「……那個……」
只見那雪低下頭,手指重複好幾次交錯與分開的動作以後——砰一聲將頭埋進了艾爾茲的胸口。
「……我只說一次,你給我好好聽清楚了。」
「瞭解。」
「……對不起。你那時說得沒錯,我不該對你發脾氣的。」
那雪一說完馬上就轉過身去,而面對那雪的背影,艾爾茲的反應是——
「不對,該道歉的應該是我。」
繼續堅持自己有錯。聽見艾爾茲這麼說,那雪皺起眉頭「啊!?」了一聲。
「你是沒在聽我說話嗎!?艾爾茲你是對的,錯的人是我才對!」
「這麼說有語病。不管怎麼說,我傷害了那雪是不變的事實,所以錯應該在我身上。」
「啊——你們傑諾人就是這麼死腦筋!既然如此我們兩個都有錯!這樣總行了吧!」
用不容許反駁的強硬態度打斷話題之後,那雪拉起艾爾茲的手就往格瑪爾嘉德走去。
「好啦,你不是要把你妹妹帶回來嗎?兩個人把事情辦一辦趕快回去吧,我現在已經快累死了。」
「那雪……好吧,那就麻煩你了。」
兩人一抵達格瑪爾嘉德的駕駛艙,艾爾茲立刻趕到被固定在駕駛座位上的莉絲緹身邊叫著她的名字。
「莉絲緹,振作點!莉絲緹!」
只見莉絲緹緩緩睜開眼睛。
「哥……哥?」
「別擔心,我們已經讓機體停止運作了。」
「啊啊……對、對不起……!我的機體居然對哥哥……!」
臉上不斷流出大顆眼淚的莉絲緹隨即抱住艾爾茲,而艾爾茲也溫柔地摸著妹妹
「別在意,你一點錯也沒有。倒是身體有沒有什麼大礙?」
聽見艾爾茲這麼問,莉絲緹用手擦掉眼淚後點了點頭。
「嗯,我沒事……只是稍微有點疲勞而已。」
「這樣啊。那麼得先讓你回去休息才行。」
艾爾茲跟那雪從兩側扶起莉絲緹,不過莉絲緹卻甩開那雪的手,雙手抱住了艾爾茲的脖子。
「麻煩你別碰我行不行?可以碰我的人只有哥哥而已。」
「啥!?你把人家的好意當成什麼了……!」
面對毫不在乎抗議之聲,只顧把臉埋在艾爾茲懷裡的莉絲緹,那雪只能嘆口氣離開兩人身邊。雪地上響起了她走向傑斯特馬克的腳步聲。
接著,莉絲緹用跟剛剛對那雪說話時完全不同的輕柔語氣對艾爾茲說道:
「……哥哥身上果然很溫暖呢。」
「嗯?啊啊,倒是莉絲緹你的體溫有點低,看來回機體以後還是先幫你取暖比較好。」
「我不是那個意思。那一天,我在舊人類遺蹟碰觸到了哥哥的心——我就是在那個時候萌生出感情來的。」
「是那雪發動白銀新生的時候嗎……」
艾爾茲突然想起自己父親——理希特說過的話。
人類精神的熱度會藉著念動力傳播到傑諾人身上,並且喚醒他們的感情。只要看看現在的莉絲緹,就能知道這句話並沒有錯。
「……事情我都從麗莎那聽說了,還有你被剝奪機士資格,被降級成初級訓練生的事情也是。抱歉,都是因為我才會害得你必須受那麼多苦。」
罪惡感讓艾爾茲無法直視莉絲緹,不過莉絲緹卻自己把臉湊了上來。
「請你不要這麼說,哥哥。」
像是在確認互相的體溫一般,莉絲緹不斷用臉摩擦著艾爾茲的臉頰。
「能夠變得跟哥哥一樣,我真的很高興。」
「莉絲緹……但是,佐特司令打算將所有萌生感情的人從都市中排除,所以我們恐怕無法避免跟那個人一戰……我並不想將你牽連進這件紛爭裡。」
「沒關係。對我來說哥哥就是一切,只要能待在哥哥身邊的話我可以什麼都不要。假如有人想要妨礙我們,不論XENO、司令甚至是父親,對我來說全都是敵人。」
莉絲緹的聲音中同時帶著冷酷與熱情。
那到底是她個人的特質,抑或是傑諾人剛萌生感情時的特徵,沒有人知道。
不過只有一件事是確定的——莉絲緹把艾爾茲看得比什麼都重要。
現在只要知道這點就夠了。
「這樣啊……謝謝你。既然如此,就請你把力量借給我,我們一起並肩作戰吧。」
「嗯。我願意當哥哥的劍,將哥哥面前所有的敵人一刀兩斷。」
抱著新加入的同伴莉絲緹,艾爾茲回到傑斯特馬克腳邊,跟那雪三個人一起回到駕駛艙中。
「那雪小姐,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帶著笑容出來迎接的米奈眼裡還泛著淚光,彷佛隨時都要哭出來似的。
「米奈……我好像讓你操了不少心呢。真的很抱歉,還有……謝謝你。不過你也真了不起,居然有辦法讓傑斯特動起來。話又說回來……」
原本只能容下兩個人的駕駛艙,現在卻要塞進四個人。這下連那雪也不得不皺起眉頭了。
「嗯……老實說,還真有點擠呢。」
「哥哥,我們一起坐吧。只要待在哥哥身邊,對我來說就是最好的休息了。」
「知道了,那就這樣吧。」
接著,莉絲緹等艾爾茲坐進前駕駛座之後,用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坐上了他的大腿。
好奇地盯著他們倆的米奈,歪起頭朝那雪問道:
「我記得男性跟女性之問不是不能太過親密對不對?那他們這樣沒關係嗎?」
米奈的問題讓那雪不禁把聲音拉高八度。
「這個,我想兄妹之間應該是沒關係……啊,不過好像也有人覺得兄妹之間更不能做這種事……?」
「怎麼了?我跟莉絲緹坐在一起有什麼問題嗎?」
「也不是真的有什麼問題……該說是尷尬嗎?或者應該說有種被人炫耀的感覺……?總之你們這樣實在讓人看得很不好意思……不對,我不是要說這個啦!」
艾爾茲完全搞不懂那雪想說什麼。當他正想追問那雪自己哪裡有問題時——現場狀況卻不容許他這麼做。
因為艾爾茲手上的X結晶傳來了庫拉的通訊。
『我接到偵察兵的報告,聽說剛才傑斯特馬克離開了都市範圍?』
「沒錯。我藉助米奈的力量成功啟動了傑斯特馬克,現在才剛找回那雪而已。」
聽見艾爾茲如此回答,庫拉不禁發出『喔喔!』的感嘆聲。
『幹得好。那麼,麻煩你們儘快趕回都市,我們現在正遭到XENO襲擊。雖然對手和平常一樣是以三角龍級為主,不過光靠都市目前戰力還是隻有苦戰的份。我們很需要傑斯特馬克的力量。』
單方面做完要求後庫拉立刻切斷了通信,看他急成這樣就知道戰況一定不樂觀。
「好吧,我們先回都市——」
這時米奈突然慌張地打斷艾爾茲的話。
「請、請等一下!附近又出現了XENO的反應!這是……!」
螢幕顯示出遭到破壞的格瑪爾嘉德,只見一團白雪從機體身上冒出,並且變回了原本那個帶著空虛眼神的人類型態。
「果然還是沒辦法打倒它嗎……」
艾爾茲並非沒有預料到這個狀況。畢竟只要中樞結晶沒事,XENO就能夠持續活動下去。
而現在發生在眼前的,正是他預料中最糟糕的結果。
只見失去頭部控制結構的格瑪爾嘉德開始緩緩起身,舉動就好像被看不見的纜繩給吊起來一般不自然。
【……白銀,新生】
在這個瞬間,推論變成了確信。敵人和我方一樣,擁有引發奇蹟的能力。
突然,類人級捲起一片風雪將格瑪爾嘉德的殘骸包圍。
「我有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感覺……!敵人恐怕會在下一波攻擊使出全力……!」
艾爾茲愕然地說道。這時,某樣物體突然從包覆在敵人周圍的冰雪之壁突在推測出物體真面目的瞬間,艾爾茲立刻扣下了操縱桿的扳機。
「米奈!展開防壁!」
「好、好的!神盾守護陣!」
當圓陣隨著光芒一起出現在機體前方的同時,那物體也突破了風雪往傑斯特馬克射去。
那是支比傑斯特馬克還要大上許多的冰槍。跟這支威力足以將積雪連地面一起挖出一條壕溝來的破壞兵器比起來,過去的暴風雪攻擊根本就和騙小孩的玩具差不多。
物體撞上目標時的衝擊力,是由物體本身的質量與速度所決定的。就算沒有速度,在這支擁有壓倒性質量的巨大凶器面前,就算是米奈藉白銀新生之力而進化的防壁,也只能把攻擊命中的時間往後延而已。
「好強的衝擊!糟、糟糕,防壁已經到極限了……!」
「可惡!」
就算現在立刻操縱機體離開射線範圍也已經來不及了。冰槍直擊傑斯特馬克的左半身,讓機體一面迴轉一面飛了出去。
「呀啊啊!」
狠狠撞上地面的同時,警報聲立刻響徹了整個駕駛艙。只見螢幕上的機體情報欄立刻變得一片紅,顯示出機體受到的傷害究竟有多大。
「嗚嗚……大家都沒事吧……?」
「多虧有哥哥抱著我,所以我沒事。」
「好痛啊……我也不要緊,雖然撞到很多地方就是了。」
「啊、唔……」
但是從米奈口中卻只傳來了呻吟聲。從大量的儀表與計數器通通暗下來這點,可以很明顯看出她已經失去意識了。
「看來是輪到我出面了呢。」
莉絲緹迅速地坐到失去意識的米奈身上,將座椅側面的端子與自己手上的裝置接續在一起。重新得到念動力之後,機體隨即恢復了運作。
當螢幕再度亮起,顯示出敵人的模樣……眼前的光景讓眾人驚訝地說不出話來。
一架黑色的傑斯特馬克——那就是敵人的新面目。
對方機體的裝甲和XENO同樣由X結晶的複合體所構成,同時額頭上也存在著中樞結晶。
「騙、騙人的吧……?這是怎麼回事……?」
看似動搖不已的那雪雖然雙眼緊盯螢幕,不過焦點卻似乎完全沒對在螢幕上。
——因為現在的她正處於無比憤怒的狀態。
「開什麼玩笑!傑斯特可是我們希望的象徵,可是這傢伙居然敢用它的模樣出現在我眼前……我絕對不饒它¨」
「一點也沒錯!我們非得打倒它不可!」
艾爾茲現在的心情和那雪完全相同。
畢竟對他來說,傑斯特馬克是為他帶來了生存意義與希望的機體。
但對方似乎對倒在地上的敵人完全不抱任何興趣。只見它轉過頭打開腳部的板狀結構,隨著推進器噴出的風雪一同離開了現場。
「為什麼沒有過來……?XENO不是具有被熱源吸引的習性嗎?還是說它已經是不同於XENO的存在了?」
「雖然不知道理由,不過這倒是個好機會。那傢伙剛才居然敢入侵我的機體,還用它去傷害哥哥……嘻嘻。我絕對不會原諒它的。」
看見莉絲緹臉上浮出的淺笑,那雪不禁感到寒意竄上背脊。
「……真恐怖……戀兄戀到這種程度已經可以算得上是有病了吧?」
也不知道是沒聽見那雪的喃喃自語還是故意裝做沒聽見,莉絲緹只是不斷嘗試著讓傑斯特馬克重新站起來:可惜傑斯特馬克的四肢還是一動也不動。
但莉絲緹依然十分冷靜,只見她立刻操作起控制板,叫出了損傷檢查程序。
「前方裝甲遭到破壞,而且碎片跑進內部機關,干擾到機體運作了。膝關節的驅動裝置也有損傷,再這樣下去可能不太妙。」
狀況十分惡劣。聽完莉絲緹的報告,艾爾茲只能如此判斷;但莉絲緹本人的臉上卻不見任何動搖的神色。
「——嗯,看來只剩下那個辦法了。雖然不知道有沒有辦法成功,不過我儘量試試吧。」
紅光開始充滿在駕駛艙中。莉絲緹所放出的念動力,強烈到令人無法想像她才
剛經歷完一場激烈戰鬥。
「莉絲緹!?難道你打算發動白銀新生!?」
「雖然被人強制灌輸知識讓我不太愉快,不過我在被它操縱的過程中好像抓到了一點訣……竅?」
只見那雪的手伸向連接機體與莉絲緹手上裝置的端子。
「不好意思,這個任務能不能交給我?」
「我不要。再說我從你身上幾乎感覺不到念動力,在這種狀態下你打算怎麼戰鬥?」
「即使如此我還是非戰鬥不可。那XENO的目標應該是要塞都市……我不能讓那傢伙奪定任何人的生命。」
「那雪,你……」
艾爾茲可以感受到那雪心中的悲壯決心。
因為她認識過去那個可以為了保護人類將精神燃燒殆盡的留美,所以才無法忍受帶著留美外型的怪物傷害任何生命。
——可是,讓她坐上駕駛座真的沒問題嗎?
艾爾茲發現那雪緊握的拳頭正微微顫抖著。與其要她強忍著悲痛上戰場,倒不如藉助莉絲緹的力量……
那雪?還是莉絲緹?艾爾茲的內心不斷在兩個選擇問猶豫不決。但是——
《——艾爾茲,你必須相信念動力的力量——》
父親的聲音化為一道希望,帶給他第三個選擇。
「……我知道了。那雪,把你的力量借給我吧。」
「哥哥!為什麼……!?你不相信我的力量嗎?」
「不是的。這是因為只有那雪才有辦法打倒——不,是拯救那名XENO。」
拯救。艾爾茲的發言讓眼前兩人紛紛露出疑惑的表情。
「咦……?你說拯救……這是真的嗎?」
「念動力所帶來的溫暖——精神的溫暖能夠融解傑諾人冰冷的心,莉絲緹受我的精神影響而產生感情不就是最好的證據嗎?如果說,留美的心還留在那名XENO裡的話——」
艾爾茲提示的可能性,讓那雪眼中散發出希望的光芒。
「啊……原來如此!只要在呼喚留美姊的同時,把我的精神透過念動力打在她身上……!」
「不過這只是一個可能性,我們無法證明這麼做真的有用。如果那雪你還是願意嘗試——」
「可能性?這種東西只要有1%就夠了啦!」
啪!那雪往自己雙頰上猛力一拍,豪快的聲音隨即響徹整個駕駛艙中。
「痛……!」
「那、那雪……?你在做什麼……?」
「鬥魂注入完成!燃燒吧,我的心!」
話音一落,那雪身上隨即散發出念動力的光輝。
這時,一直被莉絲緹坐在屁股底下的米奈也終於醒來了。
「嗯、嗯嗯……咦?怎麼回事!?為什麼莉絲緹小姐會坐在我的身上!?」
「坐起來軟綿綿的很舒服呢。你說不定有當椅子的才能喔。」
「我、我不需要那種才能!拜託你快點起來啦~」
兩人的聲音讓駕駛艙頓時熱鬧起來。見到這副情景,那雪不禁嘆了一口氣。
「這算哪門子的才能……總之你們兩個別鬧了,快點把位子還給我吧。」
「我也要拜託你們,現在的我們很需要那雪的力量。」
「哥哥……我知道了。不過要是她失敗的話,下一次就輪到我了。」
「咦?咦?」
莉絲緹拖著還搞不清楚現況的米奈離開駕駛座之後,就又一屁股坐在艾爾茲身上,好像那裡才是自己的座位一樣。
「雖然軟綿綿的椅子也不錯,不過還是哥哥的大腿坐起來最舒服。」
「你這個戀兄妹實在是……算了,誰叫駕駛艙容不下那麼多人呢。」
見到這樣的莉絲緹,那雪只能無奈地說道。接著,她又將視線轉回眼前的座席。
帶著溫柔的眼神,那雪用手輕輕撫過空出來的後駕駛座表面。
「我回來了,傑斯特。」
跟傑斯特馬克打過招呼之後,那雪跳進了駕駛座,並且將手上的裝置與機體連結在一起。
這時螢幕上顯出《白銀新生》四個字,彷佛在回答那雪「你回來了」一般。
「看來你也挺有幹勁的嘛。也對,我們怎麼可以輸給冒牌貨呢!」
像是在回應傑斯特馬克的歡迎一般,那雪嘴角揚起自信的笑容,接著讓全身燃起念動力。紅色的光之粒子在眨眼間就充滿了整個駕駛艙,並將機體完全包覆起來。
當地面回覆平靜後,傑斯特馬克的顏色不但重新變回黑色,手中也多出了一把巨炮。
「損傷程度,一切完好。各部位運作完全正常。」
確認完機體狀況後,艾爾茲背後傳來了那雪深呼吸的聲音。
「走吧,去救留美姊!」
「沒問題!用你的心把她叫醒吧!」
被兩人鬥志感染的傑斯特馬克亮起雙眼,隨著腳下板狀結構掀起的陣陣雪煙一同朝都市趕去。
滑行了一段時問後,遠方的都市防壁開始逐漸進入視野——艾爾茲突然感到一陣寒意襲向全身。
「防壁被破壞了……!?難道敵人已經入侵到都巾裡了嗎!?」
都市才剛受到三角龍級的襲擊沒多久,就算有帶著傑斯特馬克面貌的類人級加入戰局,應該也不可能這麼快陷落才對。雖然目前都市內有半數人員陷入無法行動的狀態,但都市本身的防衛力並沒有弱到能讓敵人輕鬆入侵。
全速趕回都市的艾爾茲等人,很快就瞭解到這個異常狀況的理由。
現在,疾行者部隊全力開火的對象竟然是其他疾行者部隊——也就是說他們正在攻擊自己人。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艾爾茲對眼前的情況感到十分愕然。這時,一臺顯眼的黃色機體朝著艾爾茲等人接近——是庫拉。
「庫拉!都市裡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聽見艾爾茲的聲音,庫拉安心地吐出一句「看來這次是真貨」,接著又繼續說道:
「你們來得正好。正如你們所見,現在整座都市都處於混戰狀態,似乎是那臺傑斯特馬克……不,類人級正在操縱那些無法行動的傑諾人搞破壞的樣子。」
恐怕是和莉絲緹那時相同的精神攻擊吧。不過這次的規模可以說大得恐怖。
放眼望去,的確可以發現戰場上有不少用僵硬動作和三角龍級聯手展開攻擊的機體。
「請、請問!麗莎姊呢!?她沒事吧!?」
「我接到她準備前往諾亞機關地下避難的報告,應該不要緊。」
說完,庫拉機不慌不忙地舉起手上的輔助杖。不過他的目標並不是被操縱的機體,而是底下那些正用蹣跚腳步走向機庫的傑諾人。
「你在做什麼!?他們現在可是手無寸鐵啊!」
傑斯特馬克出手彈開槍身,從中發射出的子彈就這麼消失在天際。
「那是我的臺詞,艾爾茲小弟。要是讓那群人搭上機體,只會徒增更多敵人而已;不打倒他們的話,下一個倒下的就是自己,這不是很理所當然的道理嗎?」
像是在證明庫拉說的話一般,被操縱的機體開始朝庫拉與艾爾茲等人展開射擊。雖然傑斯特馬克立刻上前幫庫拉擋下攻擊,但三角龍級馬上又緊接著衝撞過來。當傑斯特馬克雙手一抓住那對不斷旋轉的衝角,立刻因為激烈摩擦而產生出大量火花。
「……理所當然的道理……或許你說的沒錯。」
「你終於肯理解了嗎?那麼——」
「但是我相信傑斯特馬克的力量!如果是這架為了守護生命而生的奇蹟機體的話……!」
一腳踢開眼前的三角龍級後,傑斯特馬克射出了大量光彈。只見中樞結晶被打穿的冰冷生物紛紛變成雪迴歸大地。
接著艾爾茲回過頭,看向他最信賴的同伴們。
「拜託你們把力量借給我!我相信只要有大家的力量,就能化不可能為可能!」
「如果這是哥哥的希望,我很樂意幫忙。」
「我、我也一樣!只要是為了保護大家,那我就能一直努力下去!」
莉絲緹和米奈都一口答應,而唯一還沒回答的那雪,臉上也依舊帶著原本的從容微笑。
「沒問題,就讓它們見識一下這架救世鋼鐵巨神的威力吧!」
那雪的宣言一齣,傑斯特馬克立刻開始朝受害最嚴重的地方趕去。這是因為類人級很有可能在戰況最激烈的區域現身的緣故。
當眾人趕到目標區域之後,發現附近的設施幾乎都已經化為瓦礫,而且到處都能看見慘遭破壞的機體殘骸。
兩架腹部同時遭到對方輔助杖刺穿,看似同歸於盡的機體映入艾爾茲的眼簾,讓他內心感到一陣刺痛。
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在這裡失去生命。寂靜無比的駕駛艙,讓斷斷續續從周圍傳來的破壞聲顯得更加刺耳。
沒一會兒,艾爾茲等人就在戰場中央遇見了一架疾行者。
白色的重裝甲。那正是佐特司令的機體。
只見他一言不發地朝敵對機體開槍,而且槍槍都打在在機體腹部的駕駛艙上。
見到這副情景,艾爾茲立刻操縱機體擋住了射線;不過佐特機的火力畢竟還是跟一般機體截然不同,它的射擊不僅削去傑斯特馬克些許裝甲,甚至還讓傑斯特馬克差點站不穩。
「艾爾茲,請你說明剛才行動的意圖。」
「我絕不容許任何生命在我面前消失!生命就是希望,我必須用這雙手守住所有的希望!」
在佐特機與被操縱的機體之間,傑斯特馬克用它的巨體當成屏障不斷阻擋著雙方的炮火——這時佐特卻突然將機體掉頭。
「……連你也和露美艾兒說一樣的話嗎?」
「露美艾兒?我記得那是留美的另一個名字……」
但佐特什麼都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地讓機體變形成滑行型態,揚起雪煙離開了現場。
(司令並不是我真正的父親……為什麼他要隱瞞我這件事?)
艾爾茲忍住想追上去問個清楚的衝動,繼續駕駛機體往前進。
因為他知道現在還有其他該做的事。
不斷承受敵我雙方攻擊的傑斯特馬克變得傷痕累累,那雪因痛覺反饋而發出的苦痛呻吟也從後座傳進了艾爾茲耳裡。
「抱歉,那雪。還讓你陪我一起做傻事。」
「沒問題,要做傻事我隨時歡迎!這點程度的小傷,對我跟傑斯特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那雪嘴巴上說得輕鬆,不過還是聽得出她的呼吸十分絮亂;而且就算不看螢幕上的機體情報,從機體的動作就能發現性能已經很明顯的降低不少。等到包覆在機體上的念動力障壁開始衰退時,勢必會招來更多的損傷……狀況已經開始陷入惡性循環了。
「那雪小姐,接下來就交給我吧。在防禦方面還是我比較……」
看不下去的米奈想要幫那雪分攤一點負擔,但那雪卻只是搖了搖頭。
「……不好意思,這個任務還是非得由我來才行。拜託你們讓我做到最後吧。」
那雪才剛說完,目標的背影就現身在瓦礫與機體的殘骸之中。只見手持巨炮,黑色的傑斯特馬克型XENO緩緩轉過身——
「留美姊……在哭……?」
黑色傑斯特馬克臉上帶著兩道淚痕。
XENO是由天外之雪所構成的生物,而唯一能融解天外之雪的,就只有人類的感情而已。這樣的話,留美她或許——直覺這麼告訴艾爾茲。
「等我一下,留美姊!我馬上就把你救出來!」
性能因那雪的鬥志而大幅提升的傑斯特馬克停下腳步,收起滑行用的板子並將腳部的固定樁打進地面,做好了全力射擊的準備。
同時,對手也開始吸收四周的雪,打算在炮管中裝埴《冰槍。
雙方武器都是一擊必殺的極大射擊——救世加農。如此一來就只能比誰的威力
「準備好了嗎?那雪?」
「當然。」
「瞭解。我們上!」
將兩邊操縱桿的扳機扣到底,艾爾茲和那雪同時大喊——
Infinity Messiah Canon
『無限救世加農!』
炮口爆發出一陣閃光。巨大的能量奔流讓螢幕就算啟動遮光模式也幾乎看不清敵人身影,頂多只能知道對方同樣也發動了攻擊而已。
紅與白之間的衝突。那雪的念動力不斷從炮口進出,將迎面而來的所有冰塊全數融解;但是敵人的冰槍也一樣不斷重複著瞬時產生、發射的過程,看起來就像會無限延伸一般。
均衡狀態。雙方的攻擊都無法順利命中對手,只能在兩機之間不斷激烈衝撞。
「我可以感覺到……留美姊的、心……!她說……她已經不想再做這種事了!」
那雪咬緊牙關的聲音從艾爾茲背後傳來。
或許是因為念動力之間的衝撞,那雪才得以碰觸到對方的內心——遭到XENO所支配的留美,她心中的那道深刻絕望。
「留美姊的悲傷就由我來承擔!所以……請你不要再流淚了!」
那雪心中的激昂,讓炮口放出的念動力威力飛躍性地向上提升。
後座力讓機體腳部深深陷進地面,炮身也跟著發出了悲鳴。只見光芒在一瞬間將冰之槍融盡,並且吞沒了敵人的身影。
「很好,攻擊命中了!接下來——」
只要再喚醒留美的精神就行了。抱著如此期待的艾爾茲,下一秒看到的卻是——
「冰牆……!?難道說,我們完全沒傷到敵人!?」
實在太大意了。既然對方在還是人類型態的時候就能將冰牆操縱自如,那麼現在自然也行。
「……不對。雖然只有一點點,不過我們確實打穿了它的防壁。」
正如那雪所說,不僅冰牆中心被打穿一個小洞,敵人的腹部表面也呈現融解狀態。
「即使如此,我們也只讓它受到輕傷而已。要是沒辦法直接命中的話……,」
「至少找到勝算了不是嗎!只要能打破那道冰牆的話,就有辦法救出留美姊!」
但敵人卻採取了意料之外的行動——它居然將受到操縱的機體全部集合在自己身邊。
見到受冒牌救世機所煽動的士兵們擋在眼前,那雪氣得咂舌。
「好傢伙……!竟敢讓留美姊把應該受保護的人當成盾牌?別開玩笑了!」
「你說得沒錯!我絕對無法容許這種草菅人命的行為!」
——此時,艾爾茲的心中突然浮現出一道影像來。
(怎麼……?剛剛浮現在腦海的印象到底是……!?)
那究竟是夢想、是幻影——還是新的希望?
只是艾爾茲還來不及回神,敵方部隊就已經一起舉起手中的輔助杖展開攻擊了。面對這陣槍林彈雨,就連傑斯特馬克也不得不專注在防禦與迴避上。
「看來是我出場的時候了。只要斬斷那道冰牆就能夠瓦解它的防禦,對吧?」
「不行!就算是你也很難穿過那片槍林彈雨吧?這樣實在太勉強了!」
「那、那個,如果是我的話,說不定就能一邊防守一邊接近,所以……」
莉絲緹跟米奈紛紛自告奮勇。
聽到她們倆的請求,艾爾茲做出的選擇是——
「——請你們都把力量借給我吧。」
三人臉上同時浮現出困惑神情,現場的時間彷佛遭到凍結一般。
「別鬧了好不好!?在這種節骨眼上你居然還有心情做後宮發言!?」
「一個一個來是不行的,要是不能同時發揮出所有人的力量,我們絕對打不倒那名XENO。」
聽見艾爾茲十分認真說出的話,那雪的表情也跟著嚴肅起來。
「……這是沒辦法的。每個人的念動力波長都不盡相同,除了留美姊賭上性命的那次之外我從來沒聽說過有人——」
說到這裡,那雪突然瞪大眼睛。
「你該不會也想做一樣的事吧……!?不行啦!雖然你應該不知道,可是留美姊就是因為這麼做才會把自己的精神搞壞啊!」
「這我已經聽說了。但是不要緊,就算沒有根據,我還是確定自己一定會成功。因為這是我的使命,我的力量就是為此而存在的。」
「咦……?你是聽誰說……?」
「我的親生父母把希望託付在我身上,所以我必須成為傑諾人與舊人類之間——人與人之間的橋樑。因此我絕對能把你們的力量合而為一。」
「親生父母……?等等,你在說什麼我完全聽不懂,拜託你說明一下——」
那雪突然不再追問下去,因為她察覺到駕駛座內發生了異變。
「白色的光……念動力的光芒……?」
這很明顯是發動白銀新生時會產生的能量過剩釋放現象。充滿在駕駛艙中的光芒逐漸從紅色變為白色,最後形成了令人辨別不出顏色的強烈閃光。
「傑斯特馬克!如果你真的是能夠化願望為力量的兵器——拜託你,回應我的心吧!」
「艾爾茲……你到底、想要做什麼……?」
或許是因為眼前這個令人難以理解的狀況讓她感到害怕的緣故,那雪不禁用顫抖的聲音問道。
不過,艾爾茲早就從母親那兒學到了最適合這種時候的回答。
只見艾爾茲對那雪豎起食指跟中指,然後露出了微笑。
「沒問題。船到橋頭自然直,不是嗎?」
「那不是留美姊的……為什麼艾爾茲你會知道!?」
接著,一切的疑問與回答都消失在白色光芒當中。
——傑斯特馬克身上放出的閃光,在一瞬間就包圍了整座要塞都市『曉』。
在都市大門附近戰鬥中的庫拉當然也看見了光芒。
「怎麼會……!?這是怎麼回事!?」
這讓庫拉不禁大叫出聲。沒一會,當光芒逐漸減弱後,都市的輪廓才又重新映入庫拉的眼簾。
現在的都市,有大半以上的面積都處於沒有半點雪的狀態。不只地面上的積雪,就連毀壞建築物的瓦礫,以及破碎的機體殘骸都通通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大地的表面而已。
而當光芒完全消退之後,一道身影出現在原地。
!|白色的傑斯特馬克。
那並不只是普通的白,而是綻放著白色光芒的神秘裝甲——就算稱作白銀也不為過。
以機體所在地為中心,上空一帶的烏雲完全被吹得一乾二淨。陽光從蔚藍的天空中灑落下來,照耀著傑斯特馬克的身軀。
看見那道雄偉的身影,就連庫拉也不得不感到訝異。
「這、這怎麼可能……居然將這麼大一片範圍的雪全數轉換成念動力!?」
彷彿壓抑不住體內的龐大力量似的,紅光源源不絕地從傑斯特馬克的全身噴出。見到這幅光景,庫拉突然厭到有股看不見的壓力正在撼動著自己的機體及要塞都市——甚至是整個世界。
等到艾爾茲等人的視網膜機能終於回覆,才發現駕駛艙整個完全變了樣。
「咦……?怎、怎麼會!?居然完全不一樣了!?」
不僅內部構造,就連人員配置方式也改變了。雖然後駕駛座還是一樣比前面要來得高,不過現在坐在那裡的人換成了握著操縱桿的艾爾茲。
而前座則增設成三個,從艾爾茲的左前方開始依序坐著米奈、那雪跟莉絲緹。
「哎呀?我是什麼時候……?」
「怎麼不是在哥哥的大腿上?還有座位上的端子……這不是把念動力輸進機體的裝置嗎?」
「這麼說,艾爾茲先生真的把我們三個人的力量……!」
在米奈深深感動的同時.艾爾茲對她做出了指示。
「敵人重新發動攻擊了!把你的力量借給我吧,米奈!」
「好、好的!神盾守護陣,展開!」
米奈連忙將端子接續在裝置上,讓自己的念動力流進機體。
另一方面,莉絲緹倒是很冷靜。
「我要叫出情報欄羅……最大威力居然是之前的十倍?真是驚人。」
「真的假的!?艾爾茲,你也幹得太誇張了吧!身體有沒有事!?」
那雪慌張地轉過頭——然後呆在當場。
「你、你的、頭髮……」
「我的頭髮怎麼了?」
「變成白色……不對,銀色!?你到底是怎麼了!?」
被那雪這麼一說,艾爾茲才將自己的瀏海拉到眼前看了看。
「……喔喔,真的呢。」
「什麼『喔喔,真的呢』!?你身體真的沒事嗎!?」
「是啊,完全沒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我反而還覺得全身充滿活力呢。」
「唔……雖然還是搞不太懂,不過算了。」
聽見艾爾茲一派輕鬆的回答,雖然那雪還是覺得不太能接受,不過在她回過頭的瞬間表情馬上就安心了下來。
「……太好了,還好你沒事。」
那雪用沒人聽得見的聲音輕輕說道。這時,螢幕上突然顯示出一行數字。看見數字不斷減少,艾爾茲馬上就理解到數字代表的意義。
「行動時間有限嗎……不過五分鐘應該夠用了。那雪,用默示錄閃光鎮壓住其他被操縱的機體!」
「默示錄閃光!?不行不行,雖然我不是很想承認,可是我操作念動力的技巧還沒有精密到能在不傷害駕駛員的情況下鎮壓機體啦。」
「沒問題,米奈跟莉絲緹會支援你。」
艾爾茲開始用熟練的動作操縱起增設在駕駛座旁邊的武裝切換杆。
接著,螢幕上的武裝欄中原本標示著米奈名字的『主驅動員』欄位立刻改成了那雪的名字與她慣用的各式射擊武裝。
用不著確認,艾爾茲就已經把握住所有裝置的操縱方法了。也難怪,畢竟想像出這臺機體,並且將它具現出來的正是艾爾茲本人。
「米奈負責瞄準,莉絲緹負責念動力性質的調整!我需要的是同時具有高誘導性跟高精準度,並且能鎖定多重目標的攻擊!拜託了!」
「好、好的!主動式聲納,啟動!目標捕捉成功!」
擔任副驅動員的米奈啟動聲納之後,機體頭部的偵測裝置立刻放出一道閃光。
當這道念動力波動一撞上目標,機體立刻算出了目標的正確距離與方向。
「我這裡也沒問題。連結機體各部位念動力增幅裝置。能量集束率,調整完成。」
「你們兩個……謝謝你們。既然這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羅!」
那雪向兩邊的同伴道完謝,隨即也把自己的裝置接上了機體。
只見傑斯特馬克展開雙肩、雙腳上增設的炮門漸漸亮起紅色念動力的光芒。
「艾爾茲!發射準備OK,隨時都可以發射!」
聽見準備完成的信號,艾爾茲立刻扣下操縱桿扳機。
『默示錄閃光!』
兩人的鬥志化作無數光之槍飛向敵人。
過去只能用來做大範圍無差別攻擊的武裝,在同伴的支援下竟成了大範圍狙擊兵器。
光之槍在空中畫出一道又一道的美麗弧形,將戰場上所有疾行者的頭部一一貫穿。
僅僅一擊,就讓被操縱的傑諾人大軍全數瓦解。只見機體有如骨牌般一架接一架地往地面倒去。
「很好!接著準備突破冰壁!」
艾爾茲將武裝切換杆切換到莉絲緹的位置。
當機體用雙手拔出腰間戰杖的同時,白銀新生也再度發動。在紅色光芒的照耀下,兩把戰杖瞬間便化成了兩把長劍。
另一方面,敵人也再度舉起手上的救世加農,打算再度發射出冰槍迎擊。
「莉絲緹!把你的力量借給我吧!」
「哥哥!哥哥現在正需要我的力量……!再也沒有什麼比這件事更讓我高興了!」
莉絲緹露出恍惚的笑容,而她的喜悅也隨著念動力一起流進機體,讓手上的長劍發出更加強烈的光芒。
「將眼前所有敵人一刀兩斷吧!渾沌救世劍(Chaos Savior)!」
當傑斯特馬克舉起由兩把劍接合而成,兩端各有一道劍身的雙頭劍,持劍的手腕立刻開始產生強烈迴轉。在不斷旋轉的劍刀庇護下,機體開始敵人的方向突擊。
由巨大能量所形成的光之刀,其銳利程度甚至到達了原子等級;不論任何物質,一旦接觸到劍刀恐怕連分子結構都會被切成兩段。只見迎面而來的冰槍在一瞬間就承受了無數道斬擊,轉眼間立刻化成碎片。
接著,機體手上的劍就這麼趁著加速度在敵人展開的冰牆上刻下一道十字,瞬間摧毀了敵人的防禦。
「那雪,趁現在!」
武裝切換杆再度切到那雪的位置,機體手上的長劍也再度開始變型。
不過並沒有變回原本的戰杖。傑斯特馬克全身上下湧出的大量念動力,在它手中形成了兩把更加巨大的武器。
——兩挺救世加農。
從艾爾茲與那雪兩人的願望中具現出來的武器,現在就握在傑斯特馬克的雙手上。
「……謝謝你,艾爾茲。能遇見你真是太好了。」
那雪轉過頭,對艾爾茲露出一道溫柔的微笑。
「我也有同感。」
艾爾茲的回答十分簡短,兩人視線相對的時間也只有一瞬。
不過這樣就足夠了。當兩人的心貼近在一起的瞬間——
艾爾茲與那雪同時將視線轉回螢幕。
『無限救世加農!』
隨著兩人重疊在一起的聲音落下,神之炎立刻從機體手上的兩座炮口中噴出。
紅到彷佛能將眼球灼傷般的鮮紅奔流一眨眼就吞沒了冒牌救世機的身影——當光芒褪去之後,只剩下敵機的殘骸還留在地面上而已。
接著,一團雪從殘骸中滲出,並且逐漸聚集成人型。
艾爾茲與那雪一言不發地警戒著。究竟眼前這個留美是取回心靈的留美?還是——
這時,被放大顯示在螢幕上的留美嘴唇動了一下。
「艾、爾、茲……那、雪……」
然後開始斷斷續續地叫起兩人的名字。
「留美、姊……留美姊!」
那雪有如弓箭一般飛奔出駕駛艙,艾爾茲也跟在後面。
不過,正打算抱住留美的那雪卻突然停在留美眼前。
這是因為留美的身體正一點一點地化作雪之結晶,隨著風不斷消逝的緣故。
「啊……」
口中發出不成聲低囈的那雪依然一動也不動。
看見這樣的那雪,留美搔了搔自己的臉頰,不好意思地笑道。
「謝謝你們阻止了我……看這個樣子,我好像給大家添了不少麻煩呢。大概是因為我還想再見那雪一面的願望被《它們》給利用,事情才會演變成這樣吧。」
「利用……?這是什麼意思?XENO不是沒有知能嗎……!?」
「這是因為……」
才剛開口,留美卻突然搖了搖頭。
「抱歉,時問好像到了。不過我很高興能見到長大的艾爾茲喔。如果是艾爾茲的話,我相信不管是傑諾人、那雪還有這個冬世界的事……只要交給你就一定沒問題了。這樣我也終於能安心上路羅。」
說到這裡,留美露出一道微笑,並且用她那就快消失的手豎起了食指與中指。
「不要緊。只要有艾爾茲、有那雪,還有其他同伴在的話,事情一定會船到橋頭自然直的——」
留下最後一句話,留美的身影就這麼隨著冰晶的光輝一同消失在空中。
在這幅光景面前,那雪只能無助地坐在雪地上。見到她這個樣子,艾爾茲完全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該出聲安慰她,畢竟過去曾經有過一次傷害她的經驗。
——不過艾爾茲並沒有忘記自己不再逃避的決心。只是在他正要上前的同時。
「留美姊是大笨蛋——¨」
那雪用盡全力喊出的大聲音響徹四周。
「不要只說完想說的事就消失啦!這也就算了,滿口艾爾茲艾爾茲的是什麼意思!?有能力拯救世界的可不只艾爾茲一個人,像這種世界,我馬上就可以拯救出來給你看!」
猛然站起身的那雪用手腕擦了擦雙眼,接著便仰望起天空。
頭上的青空現在又逐漸被烏雲遮蓋,雪花也再度開始降落在大地。而那雪一面望著只剩一條縫隙的天空,一面接下去說道:
「……所以,你就在天國看著我們怎麼拯救世界吧。」
這時艾爾茲也循著那雪的視線看向天空。
「天國?天國是什麼?」
「據說人死了以後都會到那個地方去。雖然我也知道天國實際上根本不存在啦……不過有時還足會忍不住脫口而出。」
就算知道是虛假的,但還是希望它存在。
艾爾茲馬上理解到這就是所謂的願望。接著,他也學起那雪對天空說道:
「你寄託在我身上的生命與希望我已經收到了,所以請你安心吧。」
當這句話消逝在天際的同時,青空也隨著消失了蹤影。
不過與滿布於天上的烏雲相反,艾爾茲與那雪兩人的表情明朗得不帶一片陰影。
透過機體中的螢幕,庫拉將這場激戰全都看在眼裡。
「進化的傑斯特馬克……恐怕這就是艾爾茲小弟的力量吧。」
庫拉臉上的笑容明顯到就算隔著假面也能輕鬆感覺出他的笑意。
「看來就是《他》了……露美艾兒和理希特留下的這道希望,對我來說究竟會是成就計劃的福音呢,還是巨大的障礙?這下得好好觀察清楚才行了。」
庫拉意味深遠的發言,就這麼在沒人聽見的情況下消逝在狹窄的駕駛艙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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