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留宿③

「可以的哟，前辈也在床上睡吧」

终于理解了志乃原话的我，朝着志乃原相反的方向翻过身去。

「我做不到和没在交往的学妹睡在一张床上」

「你的信条是很酷啦。那就赶紧睡啦」

「没办法，睡不着」

「那过来睡不就好了吗」

志乃原似乎把上半身支了起来。

虽然处于黑暗之中，但我依然能感觉到背上的志乃原的视线。

平时的话都别说考虑我马上就会拒绝，然而现在却有让我对此感到茫然的缘由。我很不习惯给客人准备的被子因而怎么都无法入睡。

……虽说这跟借口差不多。如此的理由越是不由自主地在脑海里回转，志乃原的提议就越是有着让人难以抗拒的魅力。

黑暗中听到的充满诱惑的言语不停地回荡在我的耳边，明明平时的时候我都会不以为意的。

我钻出了被窝，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好不容易摸索到了床边。

「请」

不知是否是能看见我，志乃原打着手势催促着我。

我在床边坐下，志乃原的香味近在咫尺。

双眼逐渐习惯了黑暗，我也能够看到志乃原的脸颊了。

「我睡靠墙那侧。夜里的时候你可别踹我啊」

「我睡相才不会那么差」

志乃原对着抗议地我微微一笑。

「那就好」

志乃原挪了挪身子，靠到了墙那侧，接着躺了下去。

我也将枕头放在一旁，缓缓地倾倒了下去。

虽说志乃原是背对着我，但是相也不过数十厘米，这个距离连对方的呼吸都能感觉到。

这样不就更加睡不着了吗，但因为某处被情绪所充满，现在的我也顾不上这头了。

不知不觉中，时钟的滴答声也消逝了。

枕头与头发摩擦的声音也停下来了，沉默无言的气氛继续蔓延。没有打呼噜的声音，志乃原还没睡着。

我睁眼注视着黑暗，志乃原终于开口了。

「真可靠呢，前辈」

可靠是指什么。即便这话说得很暧昧，暗含的意思也传达给了我。

「……真正靠谱的男生是不会让连女友都不是的女生住在自己家中的」

「也是呢」

「你别给我同意啊」

开开玩笑，紧张的气氛顿时缓解了不少。

滴答滴答，开始下雨了。

外面传来了夜雨轻拍地面的声音。

无法入睡的我，直直的凝视着一片虚无的空间。刚感觉习惯了暗处了的我，注意到了周边的光亮徐徐减弱。云雾覆盖住了月亮。

尽管是暂时的睁眼，但最终我还是感到了厌烦。

「前辈」

「嗯」

「我有些想说的，是刚刚我闭着眼时在思考的」

志乃原之后要说的话题，一定是对我来说很糟心的事吧。我有着这种感觉。

「前辈，刚刚跟我聊前女友的事。这是第一回」

果然。高涨的情绪一瞬间跌至谷底的感觉袭击着我。

「啊，嘛也是借着酒劲我才说的」

我有些后悔把有关礼奈的事告诉志乃原。

礼奈绿了我这事，已经过去了。

若不是因为那月的话发掘出了过去，如果礼奈没有打来电话，要是没有与礼奈再遇的话。

这本应是被埋葬在记忆的深处，最终因时间的消磨而逝亡之物。

因为和志乃原的聊天，礼奈的事又一次在我的意识里扎根。我也不愿意在这种即使是去思考也无法解决的事情上大费周章。

与之前相比，我的酒劲已经消退了许多，现在的我如此认为着。

所以，已经没有什么要跟志乃原说的了。

「前辈，为什么现在要跟我说这些呢？」

志乃原沉静地询问。

「很不愿谈论这样深入的话题，看到迄今为止的前辈的话我也能理解。所以就算是酒意的缘故，能跟我说这些我也很开心了」

「开心？什么啊都」

「还问我为什么」

我真是说了可笑的话呢，志乃原仿佛用着这般语气重复了几次。然而我并不知道其中理由，只得用沉默来催促她的答案。

「我明白了前辈信任着我这件事」

信任，我在心中低语了几次。信任着而去依赖。理解是能理解，但那并非是自己所能意识到的举动，我因此而稍稍思考了一番。

说实话，我完全没那种想法。只是因为把这件事闷在心里过于难熬，才借着醉意一口气发泄出来而已。

「前辈不会让他人见到的一面，被我看到了呢」

听到这句话，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了彩华的身影。

我知道不被大家所知的彩华的另一面，这应该算得上信赖的证据吧。要是不对此感到暗喜的话完全是谎言。

这样一想，毫无疑问，我也信赖着志乃原。

志乃原将让某人看见自己不愿被他人所看见的一面这种行为解释为信赖，我对此给予高度赞同。

「可能是吧」

我回答的时候，志乃原好像朝我的方向翻了个身。看不太清的面颊，直直地盯着我。

「不过，这个时机果然还是太唐突了些。我能问一问吗，前辈」

与平时不同的严肃的语气，我从中意识到了志乃原所想问的事。

「前辈和前女友之间发生了什么吗」

我沉默不发，注意到了雨滴打在窗户上的啪啪的声响。从冬天的夜空中不停倾泻的雨，一定非常冰凉吧。

之前照射进来的月光可能是因为被云遮挡而消失了，刚刚还勉强能看到的志乃原的表情也变得模糊不清。

对于志乃原而言，我的这份沉默就是答案。

「果然前辈还是不信任我吗」

「太狡猾了吧，你这话。信赖与说不说完全是两码事吧」

之所以不想说，是因为我想忘掉礼奈的事。我也不觉得告诉志乃原会节外生枝什么的。只是因为这件事是我自己就能解决的问题，并非我不相信志乃原。

这和那，完全没有一点关联。

「再说，不信任的话我不会让你在我家里留宿的」

志乃原没有回答，我看着天花板，继续说。

「你会跟信任的人说任何事吗？比如说，对我」

真是个自以为是的例子啊。

然而天天跑来我家，最后还发展到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现在。要是还说自己不被信任的话怎么也说不通。

虽然我很清楚这只是单方面的积极的观点，不过对于没有异议的志乃原来说很是安心。

「…确实，是这样的呢。我，也是这样的」

志乃原似乎咀嚼着其中深意，缓缓地说。

「信赖，与谈论深入的话题完全不相关呢」

似乎是理解了的样子，志乃原说完又重新躺了下来。

即便看不见志乃原的样子，我还是很清楚她正背对着我。

「要是能知道就好了。果然大家都是这样的」

「我只知道我确实如此，其他人就不清楚了」

「肯定是的。我也是」

志乃原轻轻地吐了口气，又继续说了下去。

「前辈，果然也有着不想说的话呢」

那应该是我和彩华之间的事吧。或者是说与彩华有关的事。还是说完全不同的，别的事么。

如此推测一番，我明白了。

正是因为在意着对方，才希望对方说出来，这不正是先前志乃原的想法吗。

「太奇怪了。我明明是想让前辈更加相信我的」

本想说这并不奇怪。然而我也一样。

我，也有着希望志乃原能够坦白还没有告诉我的事这种情感。

志乃原的声音听上去有些伤感，就像是在告诉我就此打住对话。

「晚安」

与先前不同，志乃原声音无比地脱力。

不知不觉间增大的冰雨，冷冷地拍在窗户上，发出了悲鸣声。

很难说得上是寂静的空间，称得上是我的福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