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留宿②

「喂」

半推半就地接通了大半夜不停地扣我电话的彩华的来电，不自觉地发出不耐烦的声音。

「你那语气什么意思嘛。难得我有好事来找你」

「告辞」

「抱歉抱歉，等等！」

每次都会在似曾相识的聊天中不可思议地感受到丝丝安心，我把电话放回到耳边。

「嗯嗯。话说你的二次会呢？」

部员们都似乎都各自结成队伍，去到歌厅进行之后的二次庆功宴了。考虑到我不是部员，便断然拒绝了，我打算等到彩华当上了副部长以后再去那边打扰。

不过彩华的电话那边别说歌声了，连吵闹的声音都听不见。

「我现在在回去的路上哟，马上就到家了」

「我说，自由时间不是到五点吗？」

「因为明天打工那边有排班，我就先溜了」

「啊，这样啊」

因为到了春假，肯定是找了份中午开始的零工吧。不多打点工可支撑不起学生到处娱乐的开销。

「不过你就一个人吗。还在讲电话，很危险的欸」

「你既然这么认为就来接我嘛」

「呃」

被这么一说，我只好发出呜呜的声音。我可不想在这样寒冷的天气里特地往外跑。

「……要是我有驾照的话我会考虑的」

「笨蛋，那不就成酒驾了吗。你不会忘记这之前才喝过酒吧」

「呃，真忘了」

「…你，真的没问题吗」

过于傻眼的彩华语气都变得有些担忧。

由于才睡了一觉，我都快以为睡前的事其实是好多天前的了。所以这锅我不背。

「总之我挑了比较亮堂的路所以不用担心，而且我家也在这附近，就不用麻烦你了」

「这样啊」

我想起来彩华的房子在来往车辆很多的路边。虽说在房子大小与安静地段的抉择中优先后者简直就是脑子糊涂了，但那却让我无比羡慕。

不过现在不是问那些事的场合。

「所以呢，你说的好事是什么」

虽说我完全不抱有期待，但志乃原应该很快就要从化妆间出来了。我希望能在那之前结束这通电话。

最坏的情况下我已经做好了中途挂断的准备。

「嗯，就是啊。我准备出去旅游，你能陪我一起吗」

「旅游？ 同好会吗？」

「不是，是我个人意义上的旅游哟。我拿到了挺高档的旅馆的优惠券嘛，想你和一起去，嗯就这样」

面对彩华抛来的直球，我不禁缩了缩。难道可以通过电话感受到我在打寒颤？彩华大声地笑了笑。

「是吧，意外的很棒的事吧。好不容易到了春假，不好好享受一下可不行」

「先不说这事让人惊不惊喜，为什么这么突然。酒会的时候你完全没跟我吱声欸」

酒会上明明随时都有机会，彩华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回答了我的疑问。

「要是被谁听到了不就糟了吗」

我能够理解彩华的顾忌。

对于很顾面子的彩华而言，这并非是愿意让他人知道的事。

「所以就特地来打爆我的电话嘛」

「打电话是因为啊，用LINE找你商量说不定会被拒绝嘛。如何？ 接受嘛」

「我挂了」

「我说，等等！ 为什么这么快就要挂电话啊」

彩华刚说完，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完蛋。

因为彩华的邀请而内心有些动摇，我完全没注意到吹风机的声音已经停了。

「好咯，我睡了」

「欸，这么快挂电话！？ 这种场合要是不得到确切的回答，这电话不就白打了吗！」

我没有回话直接挂断。

手机的屏幕回归以往的同时，志乃原突然出现在客厅里。

「咦，在和谁聊天吗」

「啊啊，你可能听到了背后灵的声音」

听到我这么说，志乃原肩膀震了震，打着寒战。

「别吓我啊，都已经两点半了」

「你应付不来幽灵？」

「反过来说应付得来幽灵的人真的有吗。虽说信不信的人都有，不过觉得幽灵完全没问题的人应该没有才是吧」

虽然我很赞同志乃原的观点，不过我挺想捉弄一下害怕幽灵的志乃原。而且也正好转变话题。

「其实，我的感觉特别灵的哟」

「呃，你认真的吗」

「只是没告诉你而已。那些家伙在我背后的时候我可是知道的」

「……你，酒还没醒吗？」

志乃原似乎有点相信我还醉着，表情有些微妙。虽然我的酒劲确实还没完全缓过来，不过反正是开玩笑，干脆整一条龙让她相信算了。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以前网上读的故事，开始讲述起来。

「我跟你说啊，我小学三年级的时候，这附近的一所澡堂」

「停停停！ 我要睡觉！」

志乃原跳上我的床，用被子蒙住自己的脑袋。

好歹是客人，我也没有不情愿让她用自己的床，不过这人想也不想地就跳上床，看来这家伙完全应付不来鬼故事啊。

「不过现在打住也太早了吧……」

我叹了口气，志乃原从被子里探出了脸。

大大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我。

「不行不行。我真的很不擅长这些，下次再讲的话我真的就不给你做饭了」

「知道了，抱歉抱歉。我确实醉得挺严重」

「本来就是嘛，幽灵什么的根本就不存在。以前的人们看错了而已。只要有三个点就觉得那是一张脸。那就是幽灵的本体哟」

我毫不理睬志乃原的解释，从衣橱里拿出被子。独居生活开始之际我就买了两床被子。本来是想着交女朋友的时候以及让朋友留宿的时候能派上用场。结果这床被子却鲜少有出场机会。

礼奈偶尔也会来我这住，不过让朋友留宿的话却完全没有过。毕竟我不太愿意让别人借住在我家里。

彩华也知道这点，因此白天以外的时间很少到我家来。

天天泡在我家的志乃原可以说是太反常了。虽然我有允许这件事，但我却无从得知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做。

可能单纯是性格方面很合得来吧。

「啊，前辈，我来帮你」

我正抱着被子，志乃原站了起来。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反正是我用的」

「欸，我睡床上真的好吗？」

「那边的可是高级货。就给你用了」

怎么说也是让人家住一晚，还是想让她睡得舒服点。作为前辈偶尔也会想表现得帅气一点。

看到志乃原惊讶的表情，我非常满足。

她跳到床上说到底也只是为了逃开鬼故事吧，本身并没有打算在那睡的样子。

「床单不用换吗？」

「不用了，清洗太麻烦了，而且我这样就行了。不过真的好吗？我睡这」

「没问题。 我又没什么损失」

我铺好床单，钻进被窝。

志乃原的床与我的被子离得并不远，就独居的单人公寓来说这个距离已经是极限了。

一熄灯，整个公寓基本上都被黑暗所笼罩。从窗帘的缝隙中泄漏的月光汇成了一条线，横穿过了房间。

「晚安」

我如此打着招呼，志乃原似乎也微笑着回应。

「嗯，前辈也晚安」

闭上眼睛，听到志乃原微微动身的声音。

同样，对方也应该能够感觉到我的一举一动吧。

满是沉寂的空间让我强烈地意识到此时我和志乃原两个人独处的事实，我向着紧闭的眼皮注入了更多的气力。

「前辈，离得远吗？」

因为有些听不清的声音，我朦胧地睁开了眼皮。

似乎是从被子发出的声音，听上去给人一种不可思议的遥远感。

「也不算远吧。就两米而已」

回话的时候，声调稍微有些抬高。是因为酒精影响了喉咙，还是因为不擅长的状况而感到紧张呢。

都现在了，紧张什么的实在是太难为情了，不过可以确信的是，和当初与女友一起睡时完全不同的感觉正向笼罩着我。

我稍稍顿了顿，那边并没有回应。

寂静的空间中，发出微小声响的时钟正让人厌烦地摆动着，我后悔着当初为什么不买电子时钟。

如果从已经睡着这点来思考，这人也太神经大条了吧。

就算再怎么信任我，果然还是有些太没有防备心了不是吗。

已经是深夜了，要是让我思考这种事，我可不想有任何耽误地马上入眠。但越是想睡，脑子却越发变得清醒。

我打开眼皮，恨恨地凝视着天花板。

「不行，完全睡不着啊」

依然没有回音。

「志乃原？」

最后再喊一次吧。要是还没有回应，只好玩玩手机了。这样只会更加清醒的事实我还是明白的，因此我想尽可能地避免这种状况。

不过所幸，志乃原的方向传来了床单摩擦的声音。

「…明明我都睡着了」

「呃，抱歉」

被我从梦乡里拖回现实的志乃原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更加嘶哑，我忍不住道歉。

志乃原稍稍地在床上蠕动了一下，最后终于平静了下来。

由于听不到呼噜声，我不确定志乃原是否睡着了，不过要是我的话，完全不能忍受被人吵醒，都到了现在我才意识到这件事，我微弱地叹了一声。

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一起睡吗？」

「…蛤？」

不经意间听到的话语让我大脑宕机，就那样痴呆地喊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