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留宿①

「话说回来，之前总是在没有终班车的时间点赶我回去可是很有问题的」

志乃原嘴里嘟囔着不满，在柜子里翻来翻去。

虽然是我说翻找应该能穿的衣服，不过转眼间衣服已经堆积了起来。

似乎是注意到了我的反应，志乃原勾起了嘴角。

「别担心，我会叠好再整齐地放回去地。因为你放置得实在太乱了，我就顺便帮你拿出来好好整理一下」

「什么啊都」

我安心地缩回去睡觉。既然如此就算她搞得再怎么乱也无所谓。

倒不如说我更希望她尽情地乱翻，然后再代我好好地整理一下衣柜。

我可真是有够差劲的，这么想着的我因为酒精而昏昏沉沉，连话都听不清。

「前辈，这个能借我吗」

我刚躺下不久，志乃原便出声叫我，我极不情愿地又翻了个身。

志乃原手拿着地是我在篮球同好会那边使用的运动衫。这个应该能当代替睡衣吧，我愉快地应允了。

「行哟。抱歉啊，没有女性用的衣服」

「要是有的话才大事不妙吧」

听到志乃原的回话，我在脑海里再次确认了一遍，礼奈的物品应该已经不再存在于这个屋子里了。

分手以后，我记不太清是否收拾过衣柜里的物品，不过看到她的反应应该是已经没问题了。

虽然我经常去储物间，但衣柜却很少去翻看，因此我对此的记忆非常模糊。

「前辈，你和前女友交往了多久？」

志乃原似乎是叠衣服的时候顺便说的，听上去她没有特意在强调什么。

「一年吧」

「诶—」

「怎么」

借着先前的酒劲，我说出了有关前女友的话，话说回来，让我意外的是，直到最近我都没怎么提起过礼奈的事。

就她经常跑来我家来这点考虑，没有跟她聊这些比较深入的话题反而比较令我意外。

即使有谈论过自己的恋爱观，我也仍然没有告诉她礼奈与我之间的任何经历。

「没什么，只是感叹你们的交往了好久啊。毕竟可是一年欸」

「这很普通吧，也没什么特别的」

在高中时代，交往了三个月，更快甚至仅仅一个月就分手的情侣可是数不胜数，然而到了大学里这种就变得少见了起来。

一年的时间，我估计着也就是平均水准吧。

然而志乃原听到我的话，整个脸的变得气鼓鼓的。

「我，才交往了三个月欸」

「啊啊，对噢」

「啊啊！ 你这绝对是蔑视！」

「才不是啊喂，我没别的意思」

继续睡觉，我尽量远离志乃原倾泻而来的不满声。虽然志乃原的声音很动听，不过我仅仅是被睡意给击垮了。

志乃原似乎还在说着什么，但是我的意识已经沉入梦乡了。

◇◆◇◆

听见浴室门关上的声音，我缓缓地张开沉重的眼皮。酒精导致的头昏脑胀稍微减轻了一些，但我依然不想起身。

掏出手机看看时间，已是凌晨两点。看来我睡了两个小时。

「吵醒你了吗？」

我翻身朝向传来声音的走廊，志乃原正穿着我的运动衫，脸上挂着抱歉的表情。

沐浴后的香气从走廊那头飘来，明明应该是用的同样的洗发露，为什么会这么香。

「前辈？」

「睡了」

「我知道了。刚刚你没听到我说的话吗」

刚一起身，疲惫感又向我袭来。

明明没睡多久，却反而感觉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人会在醒来之前做梦，这和睡眠时间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没事吧？ 喝点水如何」

「不用」

我朝着床那边移去，像断线的木偶一样瘫倒下去。

普通男子看到志乃原把自己的衣服当作睡衣穿着，肯定会变成兴奋得不得了的状况吧。这家伙也太没有防备心了吧，在喝酒的男子的面前。

然而这种应该让人狂喜的状况，好像并没有击败第二天仍旧残留在我体内的疲惫感。

因为我对她这身没有任何反应，志乃原稍微有些不满。

「前辈，难道你一点反应都没有吗」

「你说啥」

「我亲自说出来实在有些—」

「如此可爱的女生穿着男生的衣服的光景真是太养眼了，对吧。我知道了，感谢招待，晚安」

说完我立马用被子遮住眼睛。不过立马又被掀开了。

「好刺眼的光，我要溶化了。不瞒你说，我其实是吸血鬼—」

「要是吸血鬼的话，这个时间段你应该是活蹦乱跳的哟。请别说这么无聊的话」

志乃原哼哼声，把冰冷的物品贴在我的额头上。

「什么啊这是」

「对宿醉有效的药。我刚刚去便利店买来的」

「太危险了吧，一个女生这个时间点」

「之前你赶我回去不也是这个时间段吗，你在说什么呢」

志乃原笑了笑，把饮料放在我旁边。

为了防止宿醉，我仰着头一口气把整瓶都干了，然后把空瓶子丢到垃圾箱里。

「可恶，这东西好苦」

「良药苦口嘛」

「也是。谢了」

「没什么没什么」

说起来我是第一次认真地观察志乃原的容貌。虽说因为身着我的运动衫的打扮太过于有冲击感而让我不敢看，现在的志乃原是没有化妆的，也就是说是素颜。

让我如此之晚才察觉到的原因，除了运动衫的打扮外还有一点。

「你，素颜也很可爱嘛」

「前辈，100分哟。这种称赞方式，可是很讨女生喜爱的哟」

志乃原用力竖起大拇指，朝着我笑道。

「反过来0分的回答是什么」

「直截了当地说对方的素颜更可爱哦」

「什么意思」

「就是，被说素颜更好看的话化妆还有什么意义所在。本身就是为了能更漂亮才化妆的说」

看到这家伙往言语里倾注了如此的热情，恐怕常常有这种事发生吧。虽说我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但是我的用词看来没错。

「偶尔会有这种情况呢，比如说合宿什么的，经常被说素颜更可爱些！ 这些人什么意思嘛！ 一点女人心都不懂！」

「喂喂喂，志乃原你冷静点」

「我可是为了化妆，花了大笔心血去购置各式的化妆品欸！ 这可是——」

我用手捂住志乃原的嘴。

志乃原用力地挣扎，因为我的手指着时钟，她突然就沉默了下来。而后我放开了手。

「抱歉，这么晚了还吵吵囔囔的」

「你情绪失控了么」

「那就是有如此负面效果的话欸」

「好好好，睡了」

因为我说的话本就没有触及她的雷区，这些事和我也没什么关系。我也是第二回听到这种话了。

我想起来一年前的时候，彩华说的也基本相同。在称赞方来看可能是最高程度的夸奖，然而却在背地里被使劲地反驳了一番。这就是即使是称赞，也因为用词不当而完全没有达到目的例子吧。

「既然夸奖你的心意传达到了就原谅人家吧」

我不假思索地为男性辩护，志乃原笑了笑。

「也不算是生气吧，只是当时有点上头了而已」

「这样啊，总之你别生气」

「这可会因人而异哟。要是前辈的话完全没问题哦」

「哦，我很高兴噢」

「你这不完全是棒读吗，你这态度，明早我不做饭了啊」

那可就头疼了。恐怕起床后我依然会多少有些不适，不让她帮我处理早饭的问题可就麻烦了。

就算是喝了醒酒的药，早上起来做事还是太困难了。

「抱歉，我错了」

「完全没立场啊，嫌弃你了」

志乃原哼了两声，钻进了沙发。

「不做皮肤的护理吗？」

「最低限度的护理还是做了的，洗手间的全都是男性用品。你真的有过女朋友吗？」

「前女友的东西还留着才不对劲吧。我让她把私人物品都拿走了」

就算有化妆水什么的，也没有能泡在里面的面膜。特别在乎外表的男性说不定会有这些，不过很不巧，我对这些并没有那么上心。虽然洗脸是必须的，但那之后的护理我一直都是随便糊弄过去的。

志乃原一边打着哈欠，一边伸出手拿来毛毯，裹着自己。

「我说，你不用吹风机吗」

「让头发自然干就行了。毕竟吹风机的声音太吵了」

姑且是有考虑到邻居的感受吧。我完全想不到先前还那么大声说话的家伙会说出这种话，应该好生夸奖她这份心意吧。

「告诉你个好消息吧。我的吹风机可是那种很安静的高档货哦」

「真的？」

「真的」

志乃原猛地跳起来，回到了浴室里。头发经常被揶揄成女生的命。志乃原肯定也很不愿让头发自然干而受损吧。

虽说是公寓，不过墙壁却出乎意料得厚，应该没必要过度担心吧。

浴室传来了澄澈的声音，买了高档吹风机真是太好了。

「话说回来」

彩华刚刚似乎有给我发消息。

打开手机确认内容，才发现其他人也有发来消息。

是酒会上一起的月见里那月。

「今天很感谢！ 后半段酒会没怎么说上话真是太遗憾了！」

酒会后半段，看她样子不大像有回来的打算，看来这是客套话吧。我一一回以表情，接着跳到了彩华的聊天画面。

「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看了看时间，这似乎是一小时前发来的。现在回信的话她也不大可能起床看吧，不过既然都显示已读了，好歹还是回个消息。

「不行」

发信的瞬间就标注成已读了。我忍不住「咦」了声。

「你这不是醒着嘛，给我接电话」

瞬间，画面上显示了来电提醒，来信时的提示音响了。我立马把手机调到静音模式，看着静默下来的来电画面。经过了些许时间，最终来电提醒消失了。

「为什么不接啊」

「想视频电话」

「我有很重要的事欸」

画面上再次显示了来电。有重要的事大概是骗我的吧，但是彩华不打算善罢甘休，因此我去看看志乃原有没有完事。

「志乃原，打开上面的柜子就能看到化妆水。你应该还没擦化妆水吧」

「啊，谢谢前辈。因为我不知道你说的那个地方有化妆水嘛」

志乃原把手机放在梳妆台上，边看视频边吹头。头发还没有完全吹干，这点来看不再花点时间应该不会回来吧。

「有什么事吗？ ……莫非前辈？」

「好好好，晚安」

「啊啊啊——」

我无视透过镜子做出一副气鼓鼓样子的志乃原，关上了浴室的门。

多数单人居住的公寓，浴室和化妆间，以及厕所都挤在一个房间里。我的屋子也是如此，因此志乃原还在使用化妆间的时候我无法去厕所。

不过现在志乃原正待在化妆间里，这可是个好机会。门也关上了，声音应该传不进去吧。

我回到起居室，拿起手机，来电显示依旧没有停下。

我摁下了接通键，把手机靠在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