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前女友的电话

「有事？」

从我嘴里发出的冷淡声音完全与时髦的咖啡馆对不上调。

相互之间明明已经没有必要再谈了。

购物中相遇的时候，连好好的聊天都算不上，立马就道别了。

——「下次再见」，虽说很在意礼奈离别时说的这句话。

「很抱歉这么突然」

「没事。说实话，好久没和你通电话了」

「唔，可能LINE被拉黑了吧」

「也不是…」

确实，分手的时候我一直迷茫着是否要拉黑礼奈。

然而，已经不太可能再有往来却还特地去拉黑对方这种行为未免有点太小孩子气了，抱着这种想法的我并没有拉黑她。

现在回想起来，要想转变一下心情，那样的阶段说不定也挺有必要的。

「现在很忙吗？」

可能是听见了咖啡馆里的BGM，礼奈向我询问。

「正好和别人在咖啡厅里，有事的话还请长话短说」

　些许时间过去了。

我心不在焉地听着流转着的BGM。

一直不怎么感冒的古典乐，扰人地残存在我的耳边。

「知道了。先前偶然碰到的时候也说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面呢」

——那不是客套话吗喂。

到了喉咙口的话语，被我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我只想尽可能和谐地，快速地结束这通电话。

「没，那个就不必了」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问这。

完全没料到会被问这种问题。

我不自觉地凝视着手机屏幕。

没一点自觉吗，这家伙。

「悠太君？」

要不要直接挂电话？现在的我无比迷茫。

在我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背后的门开了。

伴随着铃声一同出现在我眼前的，是志乃原。

「前辈……打搅了。正通话吗？」

「没，没什么」

「——悠太的女朋友吗？」

这句话里，我不管怎样都察觉到了。

在礼奈的心中，恐怕早已将自己外遇的事彻底地抛在了过去。

现在的发问也应该别无它意，仅仅是因为好奇而已。

见我依旧沉默，礼奈紧追不舍地进攻。

「最近很忙吗？」

「明天有一个同好会的酒会，那之外就没有别的了」

「这样啊。你一点都没变呢」

和往常一一样。

到了能说出这种话程度，毕竟我们交往了那么长的时间。

如果不在这里把话说清楚，我的人生应该无法继续前进吧，我隐隐有这种感觉。

既没有任何的留恋，复合之类的想法也完全不存在于脑海的任意一角。

但是只要像这样聊天，心中还是依然会感到烦躁。

我不禁皱起了眉头。

这样思考礼奈的事，完全不是出自我个人的意愿。

「——和你已经没关系了才对吧。别再和我联系了」

自己的口中说出的话是那么的没有感情，我认为。

像是要配合我那不带一丝情感的声音似的，BGM的音调抑扬顿挫。

耳边传来了礼奈那带着些许震惊的呼吸声。

「……这样啊」

沉默了许久，然而传来的是极为简短的回应。

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如此判断的我，把手指放到通话终了的按键上。

结束的时候听到了一句话。

「我，没有外遇」

睁开双眼时，通话已经断了。

礼奈最后说了些什么。

好像听到的是，她没有外遇。

在我的家门前和其他的男性牵着手。

那不是外遇又是什么。

莫非这家伙是想说当时的事其实是她假装的吗。

「前辈……？」

志乃原满脸困惑，喊着我。

「前辈，刚刚的是……？」

「别问」

推开了店门。

志乃原一副很顾虑的样子，远远地跟在我的后面。

要是被志乃原听到了我和礼奈的谈话，只会无端地让她担忧。

志乃原不太可能知道对方是前女友，然而从旁来看，无论是对谁都一副遮遮掩掩的样子，应该马上就能猜到。

我还算是有自知之明，很清楚刚刚是怎样的会谈。

对于让志乃原担忧而感到无比愤恨的我，紧紧地咬着牙。

「……前辈」

「……怎么了吗？」

「现在的前辈，感觉有点吓人」

听到志乃原的话，我挠了挠头。

本以为成为了大人的自己是能够管理好情绪的。

暗自深深地呼吸了一口。

「抱歉。现在已经没问题了」

志乃原稍微看了我几眼，用纤细的手指拍着我的肩膀。

「前辈也很不容易啊」

「没，什么都没啊」

「真 的 吗？」

「真的」

无论是谁，都多少被某些问题困扰着。

礼奈，也不过是其中之一而已。

被后辈担忧这事才是对于我来说很重要，而且必须避免的事才对。

最适合这家伙的，是没有一丝阴霾的笑容。

志乃原思索了一会，提议「今天就做甜点吧」。

认识到现在，我还是第一次听她说做点心。「诶，为什么这么突然」我不禁如此询问。

「我想吃了」

志乃原嫣然一笑，回答了我的疑问。

那应该是不想让我担心的关照吧。

「那就多谢了」

「嗯！」

多亏了志乃原，不知不觉中我的心情变得开朗了起来。

　◇◆

志乃原回去后，我洗着两人的餐具。

唇角依然沾有提拉米苏的甘甜。

提拉米苏味道实在很棒。

我非常中意那种浓郁甜味中带有适度苦涩的感觉。

不清楚志乃原是否是先前在咖啡厅里通过点单看穿了我的喜好，亲手做的提拉米苏无比地合我口味。

在空调房里享用着美味的甜品，交织着不可思议的背德感，在我最近吃到的东西，这大概可以排进最为上流的那个行列吧。

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志乃原早已踏上了归途，今日的日程比往常进行地更加顺畅。

如此一来，休息之前的自由时间还挺充裕的。

虽说和志乃原一起消磨时间并不坏，我还是更喜爱独处的时间。

既然考试已经结束了，洗完碗就舒舒服服地躺着，看动画看个爽好了。

因为有很多集，疯狂刷着动画的时间，对于我来说可以说是最幸福的时刻。

然而我这微不足道的心愿，被手机屏幕亮起的绿光无情地打破了。

通信画面显示的对方的名字是，彩华。

「然后，你觉得那个顾客说了什么？」

「呃……这话下次再谈行不，我突然想起来有急事」

「诶—，反正都是在网上冲浪吧。那种事什么时候都能做吧」

「打电话不也是的随时都行的吧」

电话的扬声器那头传来了一阵深深的叹息。

「服你了，接到我的电话还一副这种态度，也就仅你一人了」

「过奖了」

一边搓着压力锅上的污渍，我一边如此回答。

真要说哪边的话，我还是把注意力更多地放在洗碗这边。

父母给我的压力锅直到现在都鲜少有出场机会，但自从志乃原经常跑来我家，使用的机会也多了起来。

压力锅，你应该也很欣慰吧。

「我说啊，你还没洗完？因为水的声音，我都有时听不清楚你说话」

「马上就好了」

「这样的吗。话说回来，是不是比平时多花了不少时间？」

听到这敏锐的推测，我的手一瞬间停住了。

因为要清洗两个人的餐具以及做甜点的器具，时间比以往长是理所当然的。然而我不是很有勇气告诉彩华事实。

「……因为考试期间各种麻烦事，就全堆到了现在。和父母住在一起的你不可能懂这吧」

「别把我当傻瓜一样糊弄，就算是考试期间，我也是好好地把家务事全部都处理好了。都到了如果你有需要，我甚至都有空闲来帮你的那种程度哟」

虽然很感谢彩华的心意，不过要是和撞见了志乃原我可就倒大霉了，唯有这点我得尽可能地避免。

与呆在家里整天忧心忡忡相比，一个人做家务这边可以说是踏实太多了。

「不需要啦」

「真的嘛，明明我是真心地想去帮你的说」

彩华发出了缺乏兴致的声音。

要是彩华来自家拜访，大部分的男生心中都会雀跃不已吧。然而那样的男生，彩华完全没有真心去与之交好的打算。

因此和彩华真正关系不错的作为友人的我会拒绝是必然的。

——既然关系很好，就应该多了解一点彩华的事才对。

这样的想法蹿进了我的脑海。

自高一维持到大二冬季的交情。

我自认为这段时间内我们混在一起的时间的密度非常地高。

然而彩华的朋友明美却告诉我「彩华在中学时代是篮球部的主将」

并且她还是彩华的前队友。

彩华本该有很多机会告诉我这些才对。

有这么多我所不知道的事情，要说是没机会告诉我，倒不如说更像是在刻意隐瞒。

当然我并非仅此就怀疑两人之间的友情。

就我而言，接到礼奈的电话这事我也没告诉对方，就算关系再怎么亲近，要完完全全地坦诚相待这种还是非常困难的。

尽管如此，无法否认，我还是多少有些感到失落。

自己明明也有许多没有告诉对方的事，一旦对方对自己有所隐瞒便变得失落起来什么的。总觉得有着这种想法的自己是不是有些太自以为是了。

如果是一般的朋友，在知道这点之后我是不会去触碰雷区的。

然而，对方是彩华。

正因为我相信着两人之间的羁绊，我才有勇气去询问本人。

「那个，彩华啊」

「嗯？」

「原来你中学的时候打过篮球啊」

刹那间，流水突然刹住了。

不再有任何的杂音，小小的房间里一片死寂。

彩华没有马上回我的话。

可能是隔着电话的缘故，我无法理解这段沉默的意味。

「——谁告诉你的？」

我从未听过彩华这样的腔调。

没有一丝愤怒，语气中也感受不出惊讶。

……可能，她是在恐惧吧？

滴滴答答的流水声，肆虐地回响在我的耳畔。